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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葬药

  一对壁人,互挽着,远远走来。

  左边的公子高瘦颀长,着一身矜贵的月白锦袍,金冠束发,衣袍上的翔云纹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衬得整个人温润矜贵,风度翩翩。

  右边的女子则小脸清丽,朱唇琼鼻,一双大大的杏眼,极其灵动可爱。

  她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蜀锦绣金衣裙,云鬓堆叠,双侧各是一支长长的南海珍珠步摇,每走一步,珠链子随之摇曳,步步生莲。

  俊男美女,熠熠生辉。

  而她,却是一身简单粉色衣裙,十分朴素。

  相形见绌。

  人来到跟前,王念念见状,连忙福身,即使手捧着药匣子,也同他们行礼。

  她垂着脑袋,心底也曾有一丝幻想。

  幻想他会当着雁白雪的面,向她介绍着自己……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谢齐就像没瞧见她似的,扶着雁白雪就那么经过身侧,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这一刻,王念念就如一个透明人。

  远处的下人见状,都投来了嘲讽的眼神。

  她握着药匣子的手指紧了紧,直感觉自己是个小丑。

  此时,雁家小姐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身,幽幽的眸光直往她那处投去。

  王念念抬眸,恰好接触到了那个女人的目光。

  一下惊得愣神。

  她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不远处黄嬷嬷和下人们发现了这一幕,那紧张的目光也纷纷投过来,好似在暗暗警告着王念念:

  千万勿要妄动,省得破坏了她们家公子的好事!

  王念念被多重目光压力之下,不得不妥协回避。

  奇怪的是,她行得正,坐得直,明明该是光明正大的才对。

  现在却被他们整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白雪,怎么了?”

  谢齐见状,眼底也闪过一丝紧张,温声问了她。

  “没什么……”

  雁白雪转脸回来,神色恢复如常,露出妩媚的笑容来,“齐哥哥,你这园子真是好生漂亮。”

  “没事就好。”

  谢齐继续指引着她,往远处走去。

  不经意回头时,却也是递给了王念念一个警告的眼神。

  王念念呆站在原地。

  泪水渐渐盈满了眼眶。

  她哪里不懂得那人的意思呢,无非便是让她好好呆在一边,莫要搅和了他的好事罢了。

  她懂。

  王念念心感窒息,抱着药匣子,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

  眼下,这手中的药匣子反倒成了讽刺。

  他都如此对自己了。

  那她还继续那么扑心扑命对他好做甚?

  王念念走到玉兰花树下,默默在挖坑。

  这玉兰树,树荫葱葱,枝冠庞大,是一棵百年老树来的。

  记得八岁幼时,她贪玩为了摘那玉兰花去研制点心,爬上了树干,一个脚踩不慎,从枝头上掉了下来。

  那时的谢齐也不过十岁有余,但为了接住她,甘愿用自己身体当肉垫,被她砸的身子好久都没缓过来。

  她趴在他身前,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原来安稳落地了。

  她小脸可懊悔极了,忙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只见他那脆嫩的俊脸抬起,假装着生气的模样。

  只不过一秒后,二人却双双嬉笑了出来。

  他宠溺地捏着她的小脸蛋,劝告道,“下次别自己上,让我来……”

  “嗯。”

  王念念呆萌点头,笑出浅浅双梨涡。

  ……

  时光一瞬间闪过,如今的她,却是形单只影的。

  王念念收敛起思绪,将手中那药匣子,放到土坑里面,埋了。

  时光变了。

  人也变了。

  如今再回溯也是于事无补。

  王念念拿起铲子,将泥土混合着落地的玉兰花瓣一起往坑里填了去。

  她该朝前看的。

  土坑不大,很快便埋好了。

  她回头,垂看了一眼,抬脚将那些松软的泥土踩踏实了,这才离开。

  殊不知,人一走,此时角落里立刻漏出了个小脑袋出来。

  杜鹃趴在树干后面,亲眼看到了这一切,立马露出了恶毒的眼神。

  好哇,这个王念念!

  黄嬷嬷交代她备药,她居然转头便把药埋了,这分明就是心里对大公子有恨嘛!

  这才枉顾管事的命令,糟蹋侯府的药品。

  那么好的大把柄,这次还不被她给抓到喽。

  杜鹃已经联想到谢齐知道了此事后该有多生气了,她马不停蹄,立马离开了去禀告黄嬷嬷去。

  黄嬷嬷听了后,也气得手狠拍着桌子。

  “岂有此理,老身喊她去备药,没想到这死妮子竟这么糟蹋珍贵的药材!”

  她气得冲动起身,就要教训人去:“看老娘这次不拧掉她的耳朵。”

  “哎嬷嬷您莫要冲动……”

  只简单一顿教训,在杜鹃心里哪里够呢,她要的是王念念彻底失势,从此沦为人人喊打喊骂的贱婢。

  “嬷嬷您也不是不晓得,咱公子疼她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您那么贸然去教训她,难道就不怕公子发现了,找您晦气?”

  杜鹃的眼珠子骨溜转动,“毕竟,她可是有大靠山在的呀。”

  黄嬷嬷听罢,冲动的脚步一下停了,转头愕然看她,打心底觉得她说的对。

  “杜鹃丫头,你一向心思伶俐,那你说……咱该咋办?”

  黄嬷嬷认真地看着她。

  “嘿嘿。”

  杜鹃贼笑了一下,回向她,“那还不简单嘛,咱们啥都不做,只要去告诉公子听就好啦……让他亲自带人去把那药挖出来,这下可还不人赃并获呐。

  我的好嬷嬷呐,只要公子他见识到了那个女人的险恶用心,以后便必定会对她厌恶,到时候那大靠山不再庇护她了,咱们可不就随便能将她搓圆摁扁了嘛。”

  “嘿嘿,你还别说……真是个好法子呐。”

  黄嬷嬷对她投向了赞许的眼光。

  她们俩密谋商量完毕,一刻都不带拖延的,便立马去寻了谢齐去。

  另一边厢,谢齐送完了人走后,迅即便来到了她的屋子前。

  “王念念!”

  他一脚踢开了房门,环顾四周,却发现屋子空空的。

  过去那五斗柜装满了药材,而如今却是柜门敞了开,一些剩余的药渣在那儿七零八落躺着。

  “人呢?”

  谢齐一见,心中怒火顿时升腾起来。

  随身小厮阿福急忙跑进来,抖着嗓音向他禀告:“回……回主子,念姑娘她……她出府了。”

  他听罢,脸色铁青。

  好,好啊。

  这只呆不住家的小野猫,居然还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