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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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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字一说出口, 周围又冷下来不少。

  屋内没有一点的风透进来,外头小厮搬着箱子的声响半分都没有消失。

  姜皎看着沈随砚眼眸中的光亮随着烛火不时跳动,或明或暗, 可是从那其中, 却看不到半分虚假的情谊来。

  原来, 他是起了这般的心思。

  姜皎指尖没入掌心两寸, 足音很轻地朝前一步, “这是定宣王府。”

  她是想要告诉沈随砚, 不管怎样, 此处是他的地方, 他本是不必如此的。

  沈随砚用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将手中的书册给放下。

  玉扳指在此时不小心磕碰在桌上, 发出一点声响来。

  沈随砚语气平淡,里头没有什么起伏, 但是姜皎却觉听着难受极了, “宫中有一些古籍最近有所损坏,恰巧我对这些有点兴趣, 父皇就着人来寻我,想让我去瞧瞧。”

  姜皎没理会他的说辞,“早不请, 晚不请, 偏偏是在这时。”

  沈随砚没有再有多的解释,只是说:“萤萤,我并不是为了赌气。”

  姜皎更加气恼, 他此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在他看来,自个就是个无理取闹之人?

  逼近一步, 姜皎站在桌前。

  秋眸中明显有泪渍,但是一直倔强的没有落下,蹙着柳眉,贝齿咬着银牙,在此等境况下显得好生不可怜。

  “难道王爷是想说,如此都是我无理任性不成?”

  沈随砚叹口气,“萤萤,我没说这样的话,此事发生得突然,我也是才知晓。”

  姜皎冷哼一声,“才知道?可是王爷昨晚一夜都未归,难道也是因为此事?”

  她见沈随砚不说话,就更加确定自个心中的想法,“昨日我已经解释过,我同表兄当真是偶然遇见,并不是要私下见面。”

  沈随砚瞧着桌子的手一顿,缓缓抬头,与姜皎的视线对上。

  一人眼中是含着泪珠的固执,另一人是极为冷淡的模样。

  沈随砚嗓音低沉,还带有几分的戾气,却仍是在好好说:“难不成萤萤以为,我是如此小肚鸡肠的人,我会阻止你与你表兄见面不成?”

  他的话让姜皎难受极了,不是如此,是什么。

  她与表兄之间昨日是见了一面,又不是做了什么旁的,如今沈随砚这样的说,分明就是气恼,却也不想承认。

  姜皎一想,泪珠簌簌的朝下掉,如同珠串般,淌在小脸之上。

  沈随砚轻叹口气,“萤萤,我当真没有如此想。”

  他在意的从不是姜皎同谁见面,也不是她同谁说了话。

  如果真如此想,他岂不是太过于卑劣,姜皎嫁给他已经委屈他,或是还如此,岂不是剥夺她的天性。

  况且,如若真的如此,娶得就不是夫人了。

  他在意的,自始自终都是姜皎的心中有谁。

  沈随砚至姜皎的身前,将袖口中叠的整齐的帕子给姜皎,“萤萤,我不是个狭隘的人——”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皎直接打断,“王爷如此说,就让外头的小厮停下,莫要再动。”

  她堵着气,嗓子也似是被棉花堵着,鼻音很重,眼睫上还是一片雾蒙蒙的。

  沈随砚没有答允,只是坐在此处看着姜皎,没有旁的话语。

  他这样的眼神,姜皎就知晓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就是如此想的。

  姜皎气恼,将手中的帕子扔在地上。

  转身就准备直接离开,她真的再也不愿看沈随砚一眼。

  可想来想去,又回过身说:“昨夜,我等了王爷半夜,派人去各家的药铺找王爷,我怕王爷身子不适,我没有第一时知晓,如今看来,倒是我多想了,其实王爷的借口多的是,不必用这一个的。”

  说完,她垂着头离开。

  沈随砚看见她眼角处的那抹泪痕,指尖微微蜷缩。

  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上头雪松的香气还未消散。

  分明是用料极好的,可是就这般被人丢弃。

  沈随砚坐在原处一直未动,姜皎走时那些话语还在他心头不断地回响。

  命脉似是被大掌掐住,使得人无法喘息。

  心尖处难耐的不行,姜皎的那些话就如同利器,一点点凿开。

  观墨看见王妃怒气冲冲的离去,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屋内有声音。

  小厮已经将东西给整理得差不多,方才王妃离去时是哭着离开的,不仅如此,就连王妃身边的蔻梢都恶狠狠瞪他一眼。

  观墨在心中轻声叹气,怎得每次这样的活都是他来,观砚实在是轻松的很。

  犹豫许久,屋内也没人喊。

  观墨试探着敲门,沈随砚嗓音沉哑,面色恢复往常,却有着浓浓散不开的晦暗。

  观墨看着地上的绣帕,情形,不妙,“王爷,可还要去宫中?”

  沈随砚盯着帕子,终是抬眼,却没看观墨一眼。

  径直到了桌前,将书册不紧不慢的用修长手指给整理好,他道:“去。”

  有了沈随砚的话,观墨不敢久留赶紧出去。

  屋中的气压几乎快要将他给压垮,此时不出去还等着什么。

  今日之事确实是圣上临时传下来的旨意,所以沈随砚这才急匆匆的回府上,不想竟被姜皎误会成他是想要避开。

  沈随砚没有说什么旁的话语,只将帕子捡起,轻轻拭去上头的灰尘,随后将书册给整理好。

  便是这样也好,趁着这一机会,或许就能想明白。

  他不知姜皎为何突然之间疏远,也不知要如何去同她说。

  但是,姑娘家的心思不好猜,他也需要些时间去琢磨明白此事。

  可是今日,怕是两人都不能安睡。

  出了房门,听府中的婢女说姜皎去了别院。

  沈随砚抬手,眼眸凌厉地扫过他们众人,“本王不在府上,一应事务皆交由王妃打理,若是你们谁——”眼风一扫,极其冷冽。

  婢女小厮们跪成一片称自个不敢。

  沈随砚朝别院处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轻声道:“走吧。”

  观墨眼观眼,鼻观鼻,不说话才是最妥当的。

  姜皎确实是在别院,只是在别院的小花园中,看着里头的花儿逐渐落败,眼泪止不住的朝下掉。

  混蛋,王八蛋,竟说出这样的话,还做出这般伤人的事。

  姜皎揪住绣帕的手就差没将绣帕给扯坏。

  指尖都变得惨白一片,看着十分的骇人。

  榴萼在一旁心知这样不成,上前劝她说:“我的好王妃,王爷应当是有事的,您何苦这样对自个。”

  姜皎哭的更加厉害起来,“我从不是在意他究竟是否真的去宫中,只是他骗了我,他分明就不满我与表兄见面,可仍说不是,甚至想尽办法都要避开我。”

  哭的凄惨,细瘦的肩膀都在不住的颤着。

  榴萼与蔻梢怎么在旁边哄都是没用的,只能在一旁陪着姜皎。

  晚上的风刺骨寒凉,一阵风打弯的吹过来,姜皎打了一个喷嚏。

  泪珠还挂在面上,如此更显得可怜。

  榴萼用身子将姜皎给护着,“姑娘,咱们还是先回院中,若是在此吹着风受凉,受累的又是您自个。”

  说着,姜皎没有拒绝,榴萼与蔻梢便护着姜皎回到主院。

  院中早就已经变得空****,姜皎嘴一撇,又哭出声。

  府中婢女都不敢多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样的小动作被蔻梢发现,蔻梢厉声说:“都在说些什么?主子面前你们竟也如此放肆。”

  婢女们赶忙跪下,其中一位二等女使道:“王妃,蔻梢姐姐,是王爷走时留了话。”

  蔻梢看姜皎一眼,瞧出她是想要知晓的,便继续说:“既然是王爷留了话,直接说就是,在主子面前的模样,成何体统,一会儿说完后,自个去管事那处记了名,每日晨起去除花园中的杂草,可明白?”

  几位婢女不敢反驳,赶紧道:“王爷方才说:近些时日他不在府中,王妃若是有事差人寻他就是,觉着无趣,回娘家小住也是无妨的。”

  榴萼与蔻梢一听这话,登时只觉不妙。

  姜皎秋眸睁得很大,不敢相信自个听到的。

  他说要自个回娘家去,他竟是有了这样的心思。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也不过百日的夫妻,却早就已经没了恩情。

  姜皎避开榴萼的掺扶,自个直接进了卧房之中。

  看到屋内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

  坐在美人榻上,将上头的枕头拿起来重重摔了几下,“混蛋,这个混蛋,他竟要赶我,这王府,我才是不稀罕的。”

  这回不管榴萼与蔻梢如何哄都是无用的,姜皎一直哭到后半夜,眼睛肿的不像样子才睡下。

  可是没半个时辰,姜皎就起了高热,好在两人一直守着姜皎,及时请了大夫来。半夜施针,又给姜皎开了药。

  她烧得昏昏沉沉,将苦涩的药汁喝下。

  灌进去的时候味道实在不好,姜皎呓语,“混蛋,你混蛋。”

  榴萼连忙掩住姜皎的唇,又看眼隔着屏风的大夫。

  大夫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也不敢将此事给说出去。

  姜皎病了这件事瞒的很好,索性发现的早,喝了两幅药下去也就好了。

  第三日姜皎清醒不少,口中也没了滋味。

  她病怏怏的在床榻上,对着榴萼虚弱说:“我想吃樱桃煎了。”

  榴萼立刻笑着说:“王妃将药给喝了,奴婢让小厨房去做,定然能冲散口中的苦味。”

  说着她将勺子放在姜皎的唇边,但是姜皎只是摇头,按住榴萼的手,“不要吃王府的,我要回丞相府。”

  病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榴萼与蔻梢是怎得都劝不住,只能拿厚厚的披风搭在姜皎的身上。

  随后让人套车,直接回了丞相府。

  管家看着远处的车影,又看着空下来的府邸,都是什么事。

  沈随砚住在皇子住所,将手中的书给放下,剑眉紧拧在一起,“病了?”

  观砚如实汇报着府中小厮传来的消息,面无表情地点头,一个字都没多说。

  沈随砚问他,“可有请大夫?”

  观砚想了一下方才小厮说的话,后一字不差的告诉沈随砚,“请了,王妃身边的婢女发现的及时,烧已经退下去了,只是王妃一直没出房门。”

  沈随砚捏着书册的手一紧,当日走之前,姜皎带泪的面容还在他脑海中没有散去,不想当夜竟然就病了。

  他淡声说话,眉宇间的担忧不是假的,“库房之中有支上好的雪莲,你让府中的人拿去给王妃入药。”

  观砚应声后就准备离开,又被沈随砚叫住。

  可是将观砚给喊住后,沈随砚却一句话都没说。

  许久后他嗓音带一些颗粒感,揉着眉心,沈随砚轻声说:“不必说是我的主意。”

  观砚不像是观墨那么多嘴,既然沈随砚如此说,他直接照办就是。

  可没想到,王妃是病好了,但是连带着人也一并走了。

  今日观砚去办事并不在,只剩下观墨还在沈随砚的近前。

  听见他们传来的话,观墨恨不能一头撞在墙上,怎得每回轮到他,便都是这样的事情。

  一想到待会沈随砚又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观墨只觉背后都开始有着阵阵的寒凉。

  脚步放轻地走进去,观墨还在想着要如何开口,磨蹭着不朝内室去。

  圣上说王爷的腿脚不便,就不必每日去集庆宫看古籍,在皇子住所就好。

  因此内室之中堆得全都是书册,还得小心翼翼地放着,不能有半点的损坏。

  从前王妃还没有嫁过来的时候,观墨只觉得王爷是个冷淡的人,谈笑间便能定夺人的生死。可是王妃嫁过来后,显然就让王爷不一样起来。

  观墨叹口气,也不知那日在丞相府究竟是怎得了,王妃竟然生气到这般的地步。

  不想,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内室中先有了声音,“何事?”

  观墨被王爷冷清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连忙进去站在王爷的跟前。

  沈随砚眼眸没从书册上挪开,也并未开口说话。

  观墨犹犹豫豫地说出口,“听府中的人说,王妃回了娘家,还对管家说她要多住些时日。”

  沈随砚的手一顿,如此倒是没什么,开始时他也是如此想的。

  但是这副样子落在观墨的眼中就是伤神,他顺着话继续说下去,“其实王妃如此也好,听闻王妃病后心情就一直不好,还总是在府中说着王爷什么,说不准回家心情好起来,王爷办完事就能直接将王妃给接回来了。”

  但是下一刻,他只感觉到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带有不少的冷意。

  下意识抬头,果然看见沈随砚正用冰凉的眼神看着他。

  观墨一个激灵,对着沈随砚道:“那什么,我去看看观砚可有什么要帮忙的。”

  走出内室,观墨拍着胸脯,真是好险,差一点就要被王爷割去舌头了。

  沈随砚待观墨走后,将手中的笔给放下。

  从前看着古籍觉得甚有乐趣,可是如今再瞧见,只觉着枯燥无味的很,不仅如此,还让人心情烦闷。

  他从桌案下方拿出一封信来,打开里头是从前姜皎写给他的信件。

  上头娟秀的字迹如同她人就在眼前,纸张被保管的很好倒是没有什么旁的损坏,可是下角却不难看出看了许多次。

  沈随砚将信件放在桌上,看着外头的天儿,终是收回眼,沉静的从桌案上拿出一副卷轴,也没叫人进来研磨,直接就在卷轴上落下第一笔。

  姜皎回到丞相府,还在用饭的周氏听闻倒是吃了一惊,但面上仍是笑着的,“今个也没喊萤萤,不想她竟然自己来了,不过回来也好。”

  身旁的妈妈也在与周氏有说有笑,可是不想到了府门口,看见的竟然是姜皎带着帷幔的模样。

  周氏以为她是身子不适,忙过去问她,“萤萤这是怎得了?可是脸上不适?”

  姜皎病还没好全,不敢吹风是一面,如今也是因为实在太过于憔悴,连眼眸都是肿着的。

  可是在母亲的面前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姜皎缓缓掀开帷幔,露出自个的面容来。

  虽仍是姣好的,可与从前不一样。

  一看到姜皎的模样,周氏就忍不住想起当时看见姜酿还在侯府的样子。

  心疼得不像样子,一时间周氏的脑海中便只有姜皎是不是也遇到同姜酿一样的事情。

  不想王爷看着面上没有什么,竟是个这样的人。

  周氏问着姜皎,“萤萤,可是王爷待你不好,你同母亲说,管他是什么泼天的权贵,母亲也要给你一个公道。”姜皎却只是摇头,病前的记忆又涌上心头,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同母亲说这件事情。

  榴萼担心风口处姜皎又要受凉,便对周氏说:“大娘子,王妃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今日才好些。”

  周氏更是心疼,姜皎一生病就难受得紧,小时候便离不的人。

  她吩咐着一旁的妈妈,“让厨房煮些姜汤来,记得要多多放些红糖还有蜜糖,还有,做份樱桃煎,姑娘喜欢的小点也都做一份,让他们快些。”

  妈妈赶忙去办,周氏拍着姜皎的手将她带回自个的院中。

  如今旁边的院子还在修葺,姜酿便暂且带着孩子与周氏住在一处。

  不想抱着孩子出来透气,却看见姜皎失魂落魄的被母亲给牵进来。

  顾不上旁的,姜酿将孩子给了乳母就过去。

  一看,姜皎确实是与从前不同的。

  想要开口问来着,迟疑一下被周氏的眼神挡回去。

  姜酿明了,便一同进到周氏的房中。

  厨房动作很快,先将姜汤还有樱桃煎送来。

  姜酿小心翼翼的将姜汤摆在姜皎的手边,姜皎看着碗中的姜汤,这些时日的委屈好似又上来不少。

  唇一撇,又无声的哭出来。

  她慌里慌张的擦掉眼泪,可是越擦,只觉着泪水越多。

  周氏只在一旁静静的陪着她,她若是想说的时候,自然是会说出口的。

  半晌过后,周氏端起茶盏缓缓放到姜皎的唇边,“萤萤喝些茶水。”

  姜皎乖顺的喝下,嗓子只觉着好一些了,但依旧干涩。

  面前的姜汤更好是能入口的程度,她拿起白瓷勺,慢慢朝口中喂。

  尝着只有一些辛辣的味道,但是已经被蜜糖给压下去。

  姜皎看着碗中的倒影,倏地说道:“许久都没有再尝过这个味道。”

  她肯开口说话,周氏也放心不少。

  扯出绣帕来,一点点将姜皎侧脸的泪水给擦拭干净,“若是喜欢,就经常回来,别管你父亲说些什么,想回来就回来,宴儿也会明白的。”

  姜皎点头,哭过一场后开始不知怎样去说她与沈随砚之间的事情。

  于是先问,“母亲,您与父亲,可有发生过什么争执。”

  周氏倒是仔细回想一番,“我才嫁进来的时候,你父亲已经是官至一品的宰辅,又有你与宴儿两个孩子,家中在我还未出嫁的时候就同我说,要我一定要对先夫人的两个孩子好,所以你父亲待我一直都很好,只是夫妻之间过日子又怎会不磕碰,从前我希望你父亲多来我这边一些,可是后来发现,能管住又怎样,心又不在,索性过好自个的日子就成。”

  姜皎听完这番话,心中还是没个算盘。

  她与沈随砚,这种情况好似是不大相同,毕竟她二人之间还是有情谊尚在的。

  但是如此想着,姜皎又开始有些不确定起来,情谊,两人当真是有的吗?周氏看她沉思的模样,就知晓她听进心中去,拍着她手说:“只是你与王爷是不同的,难道你们二人之间,当真已经到了无话可谈的地步?”

  姜皎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当然不是如此的。

  她将碗中的姜汤一饮而尽,拿起一颗樱桃煎吃着。

  于是这才缓缓开口说:“其实上一次满月酒的时候,我同表兄在桂花院见了面,被王爷给看见;表兄在我滑倒的时候,轻轻扶了我一把,但是我二人之间确实并未做什么事情,我同王爷解释许久,可他还是去了宫中小住,让我独自在府中。”

  姜酿一直都没有说话,此刻也没说话,她倒是有些不明白男女情爱之事,便是已经生下孩子,可她从前也没有同崔端谈情说爱过。

  倒是周氏宽了不少的心,开始还以为是王爷仗势欺人,如今想来,应当是另一层的意思。

  周氏先问着姜皎,“萤萤,你今日如此在意王爷的想法,可是对他有些不一样的情愫在其中。”

  姜皎拿着樱桃煎的手一顿,随后很快就摇头,“没有。”

  周氏却只是笑下,将手中的绣帕给放在桌上,“我倒是觉着,房中有人说着违心的话,如此,反倒不怕晚上会做噩梦?”

  说的是房中,可是房中只有这么几个人,说的是谁一目了然。

  姜皎登时又羞又急,喊道:“母亲!”

  周氏爽朗笑着,“萤萤,有些事其实跟着自个的心走就是,不要有太多的顾虑,不然总是陷入泥潭中再也出不来,我同宴儿都是一样的想法,只要你过的好就成,所以莫要去想其他的。”

  跟着自己的心走。

  一直到晚上躺在床榻之上,姜皎还在想着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自己的心究竟是怎样的呢。

  看见沈随砚的时候也会开怀,同他一起过生辰是最开心不过的事情,就连他心情低落的时候,自个也会想着法子地逗他开心。

  躺在自己曾经睡得床榻上,姜皎却久久都不能入眠。

  没有那股雪松气的环绕,也没有坚实炙热的胸膛,这一瞬,姜皎当真是不习惯极了。

  她的手又无意识的摸上枕侧的羊脂白玉,上头早就已经十分的光滑,可是姜皎却觉着怎么都是不够的。

  渐渐地,摸着手中的羊脂白玉,姜皎慢慢睡着,但是今日,却入了久违的梦境中。

  她与沈随砚之间站在一起,看上去分外地登对。

  两人慢慢走着,姜皎看出眼前的场景究竟是在何处。

  定宣王府的后院之中,这处她十分的熟悉,都不需要太多的去看。

  然而走着走着,沈随砚却突然之间顿下脚步,因得前头有两个婆子一边除草一边道:“听说没,王妃一开始就是在利用王爷,想要同他和离,如今不过是在等着王爷病发。”

  另一个婆子四处看下,却似是看不见远处站着的她与沈随砚一般,“嘘,小声些,王妃生的貌美,年纪也轻,要我说怎能忍受得了自个嫁给一个病秧子。”姜皎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下意识看向沈随砚所站的地方。

  只见他眉眼寻常,听着婆子说的话却十分地认真。

  狭长的黑眸逐渐眯起,甚至愈发的冷冽起来。

  里头藏着风雨欲来的气息,使人只看一眼就无端的腿软。

  姜皎拼命对他摇头,“没有夫君,我如今不是这般想的。”

  可沈随砚只是嗤笑一声,眸中的温情全然都是没有的,“王妃如此说,就是从前是这么想的了。”

  说着,沈随砚放掉桎梏着姜皎下颌的手,将她朝前带。

  前头竟然又到了宁家的花园中,且周遭都还覆着白雪,一股寒凉的气息传来,姜皎直打着哆嗦。

  沈随砚似是不觉着冷,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

  草丛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姜皎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处不就是,姜酿从前与崔端偷.情的地方。

  可是怎会又出现在她与沈随砚的面前,分明已经过去了才对啊。

  她还在想着,一旁的蔻梢就出现在床榻旁,姜皎的身上还穿着寝衣,模样倒是像及她才做完第一场梦的时候。

  姜皎的脸色瞬间变白不少,果然下一刻,她听见蔻梢道:“姑娘可是做了噩梦?”

  怎会是梦境的叠加,她分明已经在做梦,怎得还会梦到从前,甚至还是同沈随砚一起。

  姜皎如今面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沈随砚攥着她手腕的手逐渐用力起来,“如此这般,王妃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当真,从开始便没有想过同我和离?”

  姜皎眼中噙着泪,手腕已经通红一片。

  沈随砚的眼尾处透着几分的红,不难看出他正在盛怒之中。

  姜皎拼命的摇头,“不是夫君,你听我说,我当真是从前这样想过,可是同你成亲后,我就再无这样的想法了。”

  事情实在发生的太过于突然,姜皎已经不知要如何同沈随砚解释。

  要如何解释,他才会信呢。

  姜皎脑子如同乱麻,现如今所有的话语都显得半分作用都没有。

  她看见沈随砚失落的眼神,看见他逐渐远去的背景,想要追上他,可是怎么都追不上。

  姜皎眼前一黑,眼前突然有光亮的时候,她正在宁司朔的怀中。

  头顶之上是那颗熟悉的桂花树,前头还有着熟悉的人。

  姜皎一瞬间不知是为何,只轻声问,“表兄?”

  宁司朔见她醒来,仍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表妹醒了。”

  姜皎看着两人的模样,她怎会倒在宁司朔的怀中,还是如此的姿势。

  赶忙起身,姜皎迫不及待的询问,“表兄,我怎会在你的怀中?”

  宁司朔淡然一笑,“萤萤忘记了?方才你不慎脚滑,是我扶住你的。”

  “可,可是——”她想问为何脚滑却在宁司朔的怀中,不想竟然看见小院门口的地方,沈随砚正在那处。看见宁司朔还堪堪扶住自己的手,姜皎直接将他给推开。

  什么话都没有给宁司朔留下,姜皎直接朝沈随砚的那处跑去。

  这次拦在沈随砚的轮椅之前,姜皎说什么都是不让沈随砚走的。

  沈随砚仍旧是那般清淡的样子,甚至看向姜皎的时候还带有疏离的意味。

  姜皎柔声喊他,“夫君。”

  可沈随砚似乎并未有半分的松动,只是用最轻的声音,说着最为残酷的话语,“我从来不知,萤萤竟能如此喜爱一人。”

  姜皎瞬间恍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沈随砚冷笑出声,“若是当初宁司朔在,萤萤便不会嫁给我吧,如果没有这个梦境,萤萤当真是不会看我一眼的。”

  姜皎拼命的摇头,可是如何也无法阻止沈随砚逐渐离去,她想对沈随砚说,并不是这样的一回事。

  声音卡在嗓子处,怎么也发不出。

  甚至宁司朔从后面,轻轻抱住她,贴在她的耳畔轻声说:“萤萤,我也等了你许久,为何你不愿看看我。”

  滚烫的泪珠滑落,姜皎想要挣脱开宁司朔的怀抱去找沈随砚,可是怎么都是不成的。

  突然之间从床榻上醒来,姜皎浑身都出着冷汗。

  她下意识朝身后看去,看见枕侧的羊脂玉佩。

  甚至现在自个睡的床,还是丞相府的床。

  沈随砚暂时还不知晓旁的事情,他如今正在宫中小住,两人还闹着别扭,可是如此?

  听见床帘之中的动静,蔻梢缓缓绕过屏风而后过来,“王妃可是醒了?”

  姜皎猛然间掀开床帘,身上的寝衣都湿透不少。

  鬓发难受的贴在脸颊旁,看上去十分的楚楚动人。

  蔻梢“呀”了一声,走到床榻边,拿着帕子帮姜皎拭汗,“王妃怎得出了如此多的汗,奴婢去将窗户关上,以免又吹风受凉。”

  可是姜皎握住她的手,哑着嗓音道:“不急。”

  梦中出了太多的汗,如今倒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蔻梢倒杯水放在姜皎的手心中,还是先将小窗给关上。

  入秋之后,她家王妃总是身子不好,一场病就会瘦不少,上回的还没养回来,可不能再生病。

  姜皎顾不上其他,一口气将杯中的茶水喝完。

  她四处看下,也不知现下究竟是何时。

  想起梦中可怕的场景来,姜皎用指尖揉着头问,“如今,王爷还在宫中,我还在丞相府是吗?”

  蔻梢点头,“是啊,王妃可是有什么要做的?”

  看来当真是梦,并不是真的。

  姜皎松懈下一口气,这次做的梦与寻常时候并不是一样的,之前的梦境若是说实现,也终究只有两个,只是这个梦过于真实,还将她骗沈随砚的种种都给**出来。

  梦境之中的沈随砚,倒像及了寻常时候的沈随砚,与之前都不大一样。姜皎摸着自个的手腕,那股子狠厉还有灼烫的劲好像还没有消散。

  她让蔻梢扶着坐起,眼神坚定,看来,不寻个机会与沈随砚说这件事情,是不成了。

  宫中,皇子住所。

  沈随砚睁开狭长的黑眸,看见从前十分熟悉的帘幔,黑眸轻轻眯了一下。

  刚才梦中,他都梦见了一些什么。

  竟有人说,萤萤要同他和离,只等他病死。

  后头姜酿的事情萤萤早就发现,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她的圈套。

  甚至宁司朔,他还要同自个抢萤萤。

  沈随砚坐在床榻上冷笑一声,当真是不自量力。

  只是,这梦境为何如此真实,他还能感受到萤萤落在他手背之上滚烫的泪珠,以及她秋眸带水,又带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模样,当真是与如今的她一模一样。

  沈随砚摇着头,只说是自个想得太多,萤萤若是从前有这个心思,早就已经提及,这梦,不值一提。

  起身穿好衣裳,沈随砚又坐回桌案之前。

  手旁是一杯浓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黑眸变得逐渐凌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拿出卷轴来。

  提笔在上面勾勒,一笔一画全是他的相思之情。

  美人儿已经有初步的神态,沈随砚看着画中的人微微勾起唇角来。

  当画至鬓发时,他的手突然之间顿住。

  萤萤才来府上,某日清晨,她醒来时似乎十分地慌张,那时的她,与梦中有所相似。

  沈随砚狭长的黑眸看着画卷,只觉巧合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莫不是,他也入了梦?

  -

  姜皎在丞相府住了小半月,也没听说沈随砚有要回来的消息,既然如此,她早就打消这一念头。

  手中的叶子牌尽数推出去,姜皎托着腮,看慕听烟一副犯难的模样。

  葱白似的指尖轻轻点着桌角的地方,“慕姐姐,可不能耍赖哦。”

  慕听烟拿出钱袋,放了一片银叶子在姜皎的手边。

  姜酿看了忍不住偷笑,姜皎回过身看她,“三妹妹的自然也半分都不能少。”

  姜酿面上的笑一顿,随后也心服口服地拿出碎银子给姜皎。

  慕听烟将钱袋放在身后婢女的手中,“不同你玩了,从前你倒是还没有如此厉害,近来不知是怎得,我那点子给旁人题字赚的银两,倒是都进了你的钱袋中。”

  姜皎一听,就拽住慕听烟的衣袖,“姐姐,怎得能就不玩了,我只是近来好些,可从前,我也没少输给姐姐。”

  看着对面的位置是空的,姜皎一撇嘴,“阮妹妹如今要嫁给段祁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也没法来,我一人在府中又与三妹妹玩不了,姐姐若是不玩,可就真的无人陪我了。”

  慕听烟最无法拒绝的,就是姜皎这副可怜的模样。

  她只得叹口气道:“玩玩玩,当是我欠你的。”可是后头,姜皎便没有开始那般厉害,先前的银两,也都尽数回了慕听烟的钱袋中。

  如此这般的场景,姜皎看着眼前又空空如也,不禁叹口气。

  慕听烟将钱袋收好,婢女上前取走。

  这时奶娘找到姜酿,“三姑娘快些去看看哥儿吧,不知怎的哥儿午睡起来就哭闹不止,我们怎么哄都是无用的,三姑娘去看看可好。”

  姜酿一听就连忙站起身,看着姜皎刚想说一句话,姜皎就挥挥手,“你快些去吧。”

  姜酿二话没说,就与奶娘一道离开。

  慕听烟瞧见,倒是轻笑一声。

  姜皎不明她是何意,侧目看向慕听烟。

  慕听烟这才道:“你三妹妹经过这么一遭,当真是要比从前好了不少。”

  姜皎也点头,“如今上京的闲言碎语多,她很少再出门,我有时觉得,她倒还不如是从前的样子,至少看着活泼一些,母亲还能开心些。”

  慕听烟向来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两人走至暖阁中,在那处坐下。

  婢女们将早已准备好的小点摆在二人的石桌上。

  慕听烟喝口茶水,悄声问她,“近来,你还有没有做过那奇怪的梦?”

  许久没听姜皎说起,慕听烟一时拿不准她到底是再未有过那样的梦,还是有,却没有说。

  一说起这事,姜皎眉头难得皱起。

  想起之前那再邪乎不过的梦,姜皎朱唇微张缓缓开口说:“没有。”

  慕听烟的面前有一瞬失落下来,可是却又听到姜皎轻声说:“但我做着另一个奇怪的梦。”

  看着姜皎为难的样子,慕听烟只以为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手中的茶水都顾不上喝。

  姜皎望向湖中的锦鲤,长得似乎比她出嫁时要大了不少,原来她与沈随砚相识已经快要有一年的光景。

  随后姜皎每个字都说的清晰,让慕听烟十分的不敢相信:

  “我好像与王爷,共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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