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初来乍到（上）
大宋太平兴国三年春，开封。
胡不归和净照并肩站在船舷旁，脚下汴河流淌，身旁千帆如林。在杭州分别后，净照被佽飞都的人以护送为名盯上，他倒也没跑，任由他们沿途伺候，在莫干山呆了几天，净照又说要去常州天宁寺礼佛。佽飞都的人只好雇了条船来把他送到常州。净照在天宁寺老老实实的呆了两天，第三天突然骑了头驴就跑了。待佽飞都的人发现并追上去，净照已跑到大宋边界，丢下一句“老衲要去大相国寺也”，屁颠屁颠骑着驴就过了界去。他是僧人，国界不禁，可佽飞都的人都是军人，军人未经通报允许擅自越过国界，那是要引起邦交争端的。几个好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一分钱不花离开吴越。攻灭江南国后，吴越和大宋直接接壤，因两国交好，大运河畅通无阻。出常州、进入故江南国境内后，净照沿河一路走一路追忆当年入金陵议亲的往事，不免感叹物是人非。三年时光，江东之地从战乱中恢复了些许，很快就会变成大宋新的粮仓和钱袋。从杭州到润州，净照整整用了半个月，与胡不归在润州金山寺会合时已入三月。休整一天，搭船过江。
两人在码头一打听，才知道钱王船队五天前就过江了；再者润州并没有直接去开封的船，想去开封沿途要换好几次船。他们只好先搭船过江到扬州，经邗沟入淮水，逆行两日，在泗州换船入汴河，这才算是进入了中原地界。
从淮水到开封，汴河并非直接沿用泗水故道，而是在泗水西边新开了一条水道，南起泗州，途经宿州、永城、应天府（宋州）、襄邑、雍丘、陈留等地，沿途皆是人口稠密的大镇。在应天府休整一日后，他们就上了从应天府进京的大客船。他们要的都是甲等客舱，花钱虽不少，却不必跟寻常旅客般挤在又窄又臭的下舱里，一路上倒也轻松惬意。
四月初一，客船驶入开封地界。
离开封越近，汴河上的船越多，两岸皆是集镇，镇与镇之间的界限早已被打破，码头仓库、茶馆酒肆、行脚铺子沿河而建，无数人靠运河而活。前前后后一个月，两人终究还是没有追上钱王船队。
净照像个没出过远门的孩子，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大宋的富庶升平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特别是物价，竟比号称鱼米之乡的吴越还要便宜。对此胡不归颇为不屑，说天下货殖云集运河，东西多了就不值钱，要是去河北河东，吃顿饭少不得要翻上几倍价钱。大宋富强，对吴越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船家很是自豪的给他们这些头一回来开封的旅客讲解，说开封府下辖十六个县，除了城内的开封、浚仪二县外，周围的尉氏、陈留、封丘、雍丘、中牟、阳武、延津、长垣、东明、扶沟、鄢陵等地皆属开封府管辖。远途进京一般都会走汴河水路，一会儿会从通津水门进城。有人问道：“船家，不是快到了吗？怎地还看不见城墙？”
船家大笑：“这就等不及要进城啦？开封城大着呢！此地离外城还很远，要再走一段才能看到。”
船行一段，没看到城墙，倒是右侧船舷旁的旅客纷纷惊呼起来。胡不归跟净照走过去，看见离岸远处郁郁葱葱，竟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林苑，红墙黑瓦、亭台楼阁点缀其间。
船家大声道：“此地名叫宜春苑，又叫东御苑，是皇帝赏赐给开封府尹、齐王赵廷美的园林，说是比御花园还要漂亮。前些日子吴越钱王进京，齐王就是在宜春苑宴请的钱王，那场面，那曲乐，我在船上都能听见。”
胡不归与净照相视一眼，总算是有钱王的一点消息了。
宜春苑远去，忽见一道飞虹凌空而起，横跨两岸，行人车马行于飞虹之上，引来阵阵惊呼。行到近处，才看清这飞虹竟是一座巨大的拱桥，没有桥墩支柱，全凭大木凭空搭建，朱漆粉饰，蔚为壮观。桥两岸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接近拱桥时，船家又道：“此桥名叫虹桥，乃是外客入开封的第一站，故而人称开封第一桥。过了虹桥，才算是真正进了开封地界。”
船从桥下经过，再次驶出时，巍峨高耸的开封城墙终于跃入眼帘。
胡不归和净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他们的印象中，杭州、苏州、金陵的城墙已然十分高大，十万大军都难以攻下，可是跟开封的城墙一比，那几座城池的城墙就有些不够看了。
胡不归感慨：“如此雄城，非百万大军不可破也！”
净照摇头晃脑道：“守江山，在德不在险。”
船行且近，城墙之外是宽阔的护城河，与汴河相通。水门外停泊着水师巡检快船。客船从水门穿过。抬头望去，水门上悬有数道用粗大铁棍扎成的闸门，与绞盘相连，但有敌情，或是宵禁，将闸门放下，便可阻断内外。客船行驶在黑压压的水门洞中。胡不归以水门深度估算城墙厚度，竟有六七丈厚！六七丈厚的城墙，就算顶部稍窄，也足够在上面跑马，并架设重型城防武器了。
穿城而过，眼前豁然开朗，扑面而来的市井之气宛如到了另一个世界，让人感受到大宋腹心之地的生机与活力。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座巨大的粮仓所吸引。高墙之后是无数尖顶仓垛，天知道里面存了多少粮食。
船家道：“这是延丰仓，存粮百万，不过还不是最大的粮仓。”
船经延丰仓，继续沿汴河向西，不久就看到另一道高耸的城墙。
船家指着城墙道：“开封城内外三重，方才我们经过的是外城，也叫罗城；前头那道是内城，也叫里城，是达官贵人们住的地方；内城里头还有宫城，就是大内，百官上朝时才能进。外城是大周世宗皇帝在位时扩建的，本朝立国后继续修建，除了南边的城墙尚未完工，东北西三面都修完了，共有十八座城门，十二座旱门和六座水门。汴河在城外分成两条水道。他们是客船，走北边的通津水门；如果是货船，就要走南边的上善水门。两条河之间有三座大粮仓，由北往南依次是延丰仓、永丰仓、夷仓，存着从东南各路运来的粮食，只要这三座大仓不空，开封军民就不会挨饿。”船行向西，经过延丰仓后，南北汴河合流，内城城墙就在眼前。
船家又道：“内城就是前唐汴州，现在的内城比汴州大，是开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官署、宫观，还有这位小师傅要去的大相国寺都在内城。内城也有十座城门，名字很是好记。内城正北是旧封丘门、旧酸枣门，与外城的封丘门、酸枣门相对；内城正东是旧曹门、旧宋门，与外城的新曹门、新宋门相对；内城西南有旧郑门，与外城的新郑门相对。前头要进的就是内城东南角的角门水门。进了角门就是内城最热闹的东大街，大相国寺就在东大街上。”
船在内城走得更慢，在东大街码头放下一批客人，那是要去大相国寺的。继续前行，一座石质三孔平桥横跨河上，桥上衣锦华丽、车马不绝；待到近处，可见桥身桥栏之上雕有海牙、云纹，甚是精美。
船家道：“这桥名叫州桥，前唐时这里在城外，汴河还叫通济渠，所以也叫汴州桥。大周扩建开封城，把汴河包进内城，州桥就从城外到了城内。桥上就是御道，宽数十步，皇帝出行都要从上头过，有空可以去走两圈，沾点儿福气。这开封城啊，又称四水贯都。说的是有四条大河穿城而过。哪四条河呢？最大的就是我们脚下的汴河，还有五丈河、闵河、金水河。四条河上有大大小小几十座桥，其中最有名的有十二座，每座都各有特色。”
船过州桥，又沿西大街行驶一段，才缓缓停靠在一处码头旁。船家说旅客可以住船行介绍的客栈，客栈会有人来接，也可以自行寻找落脚地。
净照拉了拉胡不归，低声说船行最黑，住他们的店少不得再被宰一刀。胡不归却说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眼下已是午后，当务之急是先有个地方落脚，临时去找，像东西大街这等地段的客栈，好些的房间肯定都被订满了，上了岸，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背着行李还容易被扒子盯上，遇到官兵差役盘问，难免横生枝节，不如先将就一晚，待酒足饭饱睡上一觉再做计较。净照一想也是，出门在外，他们还是“外国人”，就算兜里不差钱，也还是稳妥为上。
两人下了船。客栈那边派了个牙子过来带路，把一行旅客带到西大街上的一处客栈入住。客栈给这一拨旅客预留了几间上房，旁的客人嫌贵都只要了普通客房，就只胡不归要了一间上房。他跟净照都不差钱，一路上坐船赶路，省力不说，两人一共才花了十几贯钱，所以多花点钱住个舒舒服服的上房是理所应当的。
安顿下来后，胡不归叫了半桌席面儿，让送到房中来，还让伙计弄两个大木桶来，放上两桶热水，他们要洗澡。吃饱洗净，胡不归换了身衣服出去溜达，净照则留在房中打坐念经。大半个时辰后，胡不归回到房中，锁上门，把沉甸甸的包裹往桌上一扔。净照问他去哪了，胡不归说在附近转了转熟悉了下道路，换了几贯钱来。“开封城里东西便宜，我们带的金票面额太大，用起来不方便还容易被人盯上。”说着拎起两贯钱丢给他，“我雇了带我们来的那个牙子和一条船，让他明天一早带我们坐船出去转转。”
净照一怔，问道：“不去找人了？”
胡不归道：“找到了又能怎样？总不能闯进去把人抢出来吧？这里是开封，首先要做的就是熟悉环境。外城内城各有几个城门，有哪些水门？城门和水门各自通向哪里？可以去到哪条大街。大内、官署、开封府，分别在哪条街上？每条街、每个街坊都有什么去处？什么时候开城门，什么时候宵禁？城中驻军和差役都驻扎在哪里？行动之前，这些都要搞清楚，并且制定好撤退路线。不然两眼一抹黑，是去救人还是送死。”
净照点点头，承认胡不归说得有道理。自己一门心思要救人，反倒把这些必要的准备工作给疏忽了。
胡不归和净照并肩站在船舷旁，脚下汴河流淌，身旁千帆如林。在杭州分别后，净照被佽飞都的人以护送为名盯上，他倒也没跑，任由他们沿途伺候，在莫干山呆了几天，净照又说要去常州天宁寺礼佛。佽飞都的人只好雇了条船来把他送到常州。净照在天宁寺老老实实的呆了两天，第三天突然骑了头驴就跑了。待佽飞都的人发现并追上去，净照已跑到大宋边界，丢下一句“老衲要去大相国寺也”，屁颠屁颠骑着驴就过了界去。他是僧人，国界不禁，可佽飞都的人都是军人，军人未经通报允许擅自越过国界，那是要引起邦交争端的。几个好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一分钱不花离开吴越。攻灭江南国后，吴越和大宋直接接壤，因两国交好，大运河畅通无阻。出常州、进入故江南国境内后，净照沿河一路走一路追忆当年入金陵议亲的往事，不免感叹物是人非。三年时光，江东之地从战乱中恢复了些许，很快就会变成大宋新的粮仓和钱袋。从杭州到润州，净照整整用了半个月，与胡不归在润州金山寺会合时已入三月。休整一天，搭船过江。
两人在码头一打听，才知道钱王船队五天前就过江了；再者润州并没有直接去开封的船，想去开封沿途要换好几次船。他们只好先搭船过江到扬州，经邗沟入淮水，逆行两日，在泗州换船入汴河，这才算是进入了中原地界。
从淮水到开封，汴河并非直接沿用泗水故道，而是在泗水西边新开了一条水道，南起泗州，途经宿州、永城、应天府（宋州）、襄邑、雍丘、陈留等地，沿途皆是人口稠密的大镇。在应天府休整一日后，他们就上了从应天府进京的大客船。他们要的都是甲等客舱，花钱虽不少，却不必跟寻常旅客般挤在又窄又臭的下舱里，一路上倒也轻松惬意。
四月初一，客船驶入开封地界。
离开封越近，汴河上的船越多，两岸皆是集镇，镇与镇之间的界限早已被打破，码头仓库、茶馆酒肆、行脚铺子沿河而建，无数人靠运河而活。前前后后一个月，两人终究还是没有追上钱王船队。
净照像个没出过远门的孩子，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大宋的富庶升平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特别是物价，竟比号称鱼米之乡的吴越还要便宜。对此胡不归颇为不屑，说天下货殖云集运河，东西多了就不值钱，要是去河北河东，吃顿饭少不得要翻上几倍价钱。大宋富强，对吴越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船家很是自豪的给他们这些头一回来开封的旅客讲解，说开封府下辖十六个县，除了城内的开封、浚仪二县外，周围的尉氏、陈留、封丘、雍丘、中牟、阳武、延津、长垣、东明、扶沟、鄢陵等地皆属开封府管辖。远途进京一般都会走汴河水路，一会儿会从通津水门进城。有人问道：“船家，不是快到了吗？怎地还看不见城墙？”
船家大笑：“这就等不及要进城啦？开封城大着呢！此地离外城还很远，要再走一段才能看到。”
船行一段，没看到城墙，倒是右侧船舷旁的旅客纷纷惊呼起来。胡不归跟净照走过去，看见离岸远处郁郁葱葱，竟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林苑，红墙黑瓦、亭台楼阁点缀其间。
船家大声道：“此地名叫宜春苑，又叫东御苑，是皇帝赏赐给开封府尹、齐王赵廷美的园林，说是比御花园还要漂亮。前些日子吴越钱王进京，齐王就是在宜春苑宴请的钱王，那场面，那曲乐，我在船上都能听见。”
胡不归与净照相视一眼，总算是有钱王的一点消息了。
宜春苑远去，忽见一道飞虹凌空而起，横跨两岸，行人车马行于飞虹之上，引来阵阵惊呼。行到近处，才看清这飞虹竟是一座巨大的拱桥，没有桥墩支柱，全凭大木凭空搭建，朱漆粉饰，蔚为壮观。桥两岸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接近拱桥时，船家又道：“此桥名叫虹桥，乃是外客入开封的第一站，故而人称开封第一桥。过了虹桥，才算是真正进了开封地界。”
船从桥下经过，再次驶出时，巍峨高耸的开封城墙终于跃入眼帘。
胡不归和净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他们的印象中，杭州、苏州、金陵的城墙已然十分高大，十万大军都难以攻下，可是跟开封的城墙一比，那几座城池的城墙就有些不够看了。
胡不归感慨：“如此雄城，非百万大军不可破也！”
净照摇头晃脑道：“守江山，在德不在险。”
船行且近，城墙之外是宽阔的护城河，与汴河相通。水门外停泊着水师巡检快船。客船从水门穿过。抬头望去，水门上悬有数道用粗大铁棍扎成的闸门，与绞盘相连，但有敌情，或是宵禁，将闸门放下，便可阻断内外。客船行驶在黑压压的水门洞中。胡不归以水门深度估算城墙厚度，竟有六七丈厚！六七丈厚的城墙，就算顶部稍窄，也足够在上面跑马，并架设重型城防武器了。
穿城而过，眼前豁然开朗，扑面而来的市井之气宛如到了另一个世界，让人感受到大宋腹心之地的生机与活力。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座巨大的粮仓所吸引。高墙之后是无数尖顶仓垛，天知道里面存了多少粮食。
船家道：“这是延丰仓，存粮百万，不过还不是最大的粮仓。”
船经延丰仓，继续沿汴河向西，不久就看到另一道高耸的城墙。
船家指着城墙道：“开封城内外三重，方才我们经过的是外城，也叫罗城；前头那道是内城，也叫里城，是达官贵人们住的地方；内城里头还有宫城，就是大内，百官上朝时才能进。外城是大周世宗皇帝在位时扩建的，本朝立国后继续修建，除了南边的城墙尚未完工，东北西三面都修完了，共有十八座城门，十二座旱门和六座水门。汴河在城外分成两条水道。他们是客船，走北边的通津水门；如果是货船，就要走南边的上善水门。两条河之间有三座大粮仓，由北往南依次是延丰仓、永丰仓、夷仓，存着从东南各路运来的粮食，只要这三座大仓不空，开封军民就不会挨饿。”船行向西，经过延丰仓后，南北汴河合流，内城城墙就在眼前。
船家又道：“内城就是前唐汴州，现在的内城比汴州大，是开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官署、宫观，还有这位小师傅要去的大相国寺都在内城。内城也有十座城门，名字很是好记。内城正北是旧封丘门、旧酸枣门，与外城的封丘门、酸枣门相对；内城正东是旧曹门、旧宋门，与外城的新曹门、新宋门相对；内城西南有旧郑门，与外城的新郑门相对。前头要进的就是内城东南角的角门水门。进了角门就是内城最热闹的东大街，大相国寺就在东大街上。”
船在内城走得更慢，在东大街码头放下一批客人，那是要去大相国寺的。继续前行，一座石质三孔平桥横跨河上，桥上衣锦华丽、车马不绝；待到近处，可见桥身桥栏之上雕有海牙、云纹，甚是精美。
船家道：“这桥名叫州桥，前唐时这里在城外，汴河还叫通济渠，所以也叫汴州桥。大周扩建开封城，把汴河包进内城，州桥就从城外到了城内。桥上就是御道，宽数十步，皇帝出行都要从上头过，有空可以去走两圈，沾点儿福气。这开封城啊，又称四水贯都。说的是有四条大河穿城而过。哪四条河呢？最大的就是我们脚下的汴河，还有五丈河、闵河、金水河。四条河上有大大小小几十座桥，其中最有名的有十二座，每座都各有特色。”
船过州桥，又沿西大街行驶一段，才缓缓停靠在一处码头旁。船家说旅客可以住船行介绍的客栈，客栈会有人来接，也可以自行寻找落脚地。
净照拉了拉胡不归，低声说船行最黑，住他们的店少不得再被宰一刀。胡不归却说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眼下已是午后，当务之急是先有个地方落脚，临时去找，像东西大街这等地段的客栈，好些的房间肯定都被订满了，上了岸，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背着行李还容易被扒子盯上，遇到官兵差役盘问，难免横生枝节，不如先将就一晚，待酒足饭饱睡上一觉再做计较。净照一想也是，出门在外，他们还是“外国人”，就算兜里不差钱，也还是稳妥为上。
两人下了船。客栈那边派了个牙子过来带路，把一行旅客带到西大街上的一处客栈入住。客栈给这一拨旅客预留了几间上房，旁的客人嫌贵都只要了普通客房，就只胡不归要了一间上房。他跟净照都不差钱，一路上坐船赶路，省力不说，两人一共才花了十几贯钱，所以多花点钱住个舒舒服服的上房是理所应当的。
安顿下来后，胡不归叫了半桌席面儿，让送到房中来，还让伙计弄两个大木桶来，放上两桶热水，他们要洗澡。吃饱洗净，胡不归换了身衣服出去溜达，净照则留在房中打坐念经。大半个时辰后，胡不归回到房中，锁上门，把沉甸甸的包裹往桌上一扔。净照问他去哪了，胡不归说在附近转了转熟悉了下道路，换了几贯钱来。“开封城里东西便宜，我们带的金票面额太大，用起来不方便还容易被人盯上。”说着拎起两贯钱丢给他，“我雇了带我们来的那个牙子和一条船，让他明天一早带我们坐船出去转转。”
净照一怔，问道：“不去找人了？”
胡不归道：“找到了又能怎样？总不能闯进去把人抢出来吧？这里是开封，首先要做的就是熟悉环境。外城内城各有几个城门，有哪些水门？城门和水门各自通向哪里？可以去到哪条大街。大内、官署、开封府，分别在哪条街上？每条街、每个街坊都有什么去处？什么时候开城门，什么时候宵禁？城中驻军和差役都驻扎在哪里？行动之前，这些都要搞清楚，并且制定好撤退路线。不然两眼一抹黑，是去救人还是送死。”
净照点点头，承认胡不归说得有道理。自己一门心思要救人，反倒把这些必要的准备工作给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