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州桥夜市
当李珑月还在徐铉府中时，胡不归已带着钱王的两个儿子溜进内城，沿着御街来到州桥夜市。入夜之后，开封外城的城门关闭，可城内并无宵禁，汴河两岸、东西大街，商铺如林，挑着扁担推着小车上街叫卖的更是不计其数，官府根本不管。城中百姓只消有钱有闲，便可通宵达旦逛街游玩。
净照东看看，西看看，忍不住惊呼：“这开封城里到底住了多少人？寻常日子就比杭州上元灯节还要热闹。小僧要是走丢了，你们可得来找我哈！”
“怕走丢出来作甚。”钱惟濬在一处铺子前停下，盯着铺面上几把装饰精美的弯刀看，“西域款式。”
铺子后头冒出来个头顶尖胡帽的大胡子来，操着生硬的汉话道：“公子好眼力，这可是龟兹来的宝刀，削铁如泥。小人祖上曾是龟兹王的护卫，只因战乱，家道中落，不得已流落中原。为了回去龟兹，不得已才要卖刀。公子若是喜欢，只可挑一把。”
净照道：“为何只能挑一把？”
胡人道：“剩下的，我要带回龟兹，给族中勇士，赶走那占我家园的恶魔，迎回王孙，重建家园。所以，只看，不卖。”
净照感动道：“卖刀复国，善哉善哉。”
钱惟濬眨眨眼：“这位大郎，胡子歪了。”
胡人一惊，连忙用手去摸嘴角。
钱惟濬跟胡不归笑着把净照拽走了。
胡人叫道：“别走啊，哪里歪了？若真看中，两把也卖得！”
净照被两人拽着，不解道：“挺好的刀，为何要走，不再看看？”
钱惟濬道：“专骗你这等傻和尚。”
胡不归道：“刀是假的，胡子也是贴的。”
净照睁大懵懂的眼睛：“大宋京城也能当街卖假？”
钱惟濬揶揄道：“你都来了，骗子能不来？”
净照也不生气，忽然大叫：“看，吃食！”朝前一指，不远处就是鼓楼，还能看到大相国寺的红墙。墙外一长溜吃食铺子，人山人海。
三人寻了个干净些的铺子，占了张小桌。店家见他们两位公子一个僧人，衣着考究气度不俗，便热情过来招呼，介绍他家的美食。胡不归摘下钱袋子往桌上一丢：“有什么好吃的只管上来。弄清爽些，莫叫这位小师傅吃坏了肚子。”
店家听到钱袋子沉甸甸砸在桌上的声音，唱了个喏，排出三只海碗，倒了茶水，先端了两个小凉菜上来，转身就去忙活。
钱惟濬道：“你二人究竟为何来开封？”
净照脱口而出：“找人啊！”
胡不归瞪了他一眼。
钱惟濬不悦道：“你还瞒我？”
胡不归道：“我阿爹被玄武堂的人绑走了。”
钱惟濬一惊，道：“这里是开封，皇帝眼皮子底下，玄武堂老巢，你们不要命了？”
净照看看他，又看看胡不归，决定还是不说话了。钱惟濬道：“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这时店家过来，一样一样的端来吃食：“羊肉炕馍、酱猪头肉、双麻火烧、朱仙镇豆腐干，配上热腾腾的黄焖鱼，吃了保管您精神抖擞，逛到天亮都不累。”
净照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抓起筷子要开吃，就听店家道：“小师傅，这双麻火烧跟豆腐干都是素的，我再给您上一碗素汤。”
净照的筷子停在那酱猪头肉前，眼中闪耀着四个字：“老衲吃肉！”趁店家转过身去，飞快的叉了一块酱猪头肉塞进嘴里，闭上眼睛，浑身舒坦。
胡不归道：“先吃，再说。”
钱惟濬也饿了，拿起筷子开吃。饶是他吃惯了宫中大厨的手艺，也不禁暗赞这市井小食的香浓鲜美。难怪开封城中不宵禁，好吃啊！他跟胡不归吃相斯文，净照却吃得满头大汗，还时不时偷偷顺走一块肉去。胡不归见状，夹了猪头羊肉往他碗里塞，还故意大声道：“小师傅正在长身体，吃些肉食也无妨，佛祖还不差饿僧呢！”
净照看看他，又看看肉，发现旁边有食客看过来，心想你心知肚明就好了喊个甚，老衲不要面子的啊？强忍心痛把肉一片一片叉回胡不归碗里，一本正经道：“闻一闻已是罪过，吃下去便不得超生。旁边就是大相国寺，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店家是个机灵人，凑过来道：“街面儿上烟火气足，锅一开，往上头一蒸，佛祖都要闭上眼睛闻一闻，哪还看得到谁吃了啥。小师傅只管宽心，我这铺子，佛祖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供上一碗素汤，啥事没有。”
胡不归道：“可当真？”
店家道：“当真当真。悄悄的，不打紧。”
胡不归夹了一片酱猪头肉放到净照碗里：“悄悄的，不打紧。”
净照飞快的看看左右，见无人注意，一下就把肉塞进嘴里。为掩人耳目，先含住不动，心中默默诵经，待味道化开，方才缓缓咀嚼。
胡不归朝钱惟濬眨眨眼。钱惟濬想起幼时捉弄净照的种种来，亦是忍俊不禁：“可别把他当老实人，小时候每次我闯祸，或是被父……亲责罚，这家伙就在旁边笑得欢。”
净照听到，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那对销魂的梨涡来。
钱惟濬指着他道：“看看看，就是这样，欠不欠揍？那时候他才多大点，看我挨训，高兴得拍手跳脚，可不可气？”
胡不归也乐了，小时候几个堂兄挨打挨罚，他也没少幸灾乐祸。
净照心说小僧不就吃点肉吗，还得被你们翻小时候的旧账，不多吃点都对不起佛祖。
只一刻，三人就把桌上的吃食一扫而空，当中一半进了净照的肚子。胡不归刚要付账，就听不远处一阵喧哗，有人高呼“罗娘子来了”，引得好多人朝一个方向涌去。店家道：“罗娘子就是罗记铺子，专卖江南小食，早一车晚一车，不还价，不赊账，卖完就走。她的点心可是这州桥一绝。三位想吃可要赶紧的，不过得当心扒子，混在人堆里呢！”
罗记铺子离他们不远，胡不归让二人稍待，他去看看到底是何等美食。岂料才走到一半，就听人群里头有人大叫“卖光了卖光了，今日的卖光了，明早再来！”
外头没来得及挤进去的人顿时哗然。胡不归没再往前走，算算时间，从出现到卖光，还不到一刻钟，这是何等火爆？人群散去，只留下一个骑在阿爹脖子上的小女娃放声大哭：“我要吃罗娘子的糕饼，我要吃罗娘子的糕饼。”
哭声远去，鞋子、幞头，人群散去的地方一片狼藉，徒留一对母子在空****的独轮车前点钱。胡不归走过去，听见那少年在问：“阿娘，今日又只赚了这些。为何不多做些？”
妇人约摸四十来岁年纪，钗荆裙布，素面朝天，举手投足颇有分寸，“今日多做些，明日多做些，来日若有人要做两车，你做不做？”
少年不说话了，默默收拾。
胡不归上前施礼道：“敢问店家，可还有剩下的糕点，好叫我的几个朋友去尝一尝。”
少年看了他一眼道：“就那些，卖光了，明早再来。”说完气鼓鼓的推起独轮车就走。妇人看了胡不归一眼，略略施礼表示歉意，跟着少年走了。
胡不归看着独轮车远去，忽然瞥见脚下踩了张纸，弯腰拾起，发现纸上有折痕，剪裁得颇为精巧，应当是用来包点心的，便没有丢掉，往回走去。
不远处人流边缘，怒爷爷双手叉腰懊恼道：“哎呀呀，又没抢到！跑得比我快，下手比我准，这开封的老百姓是学过轻功怎地？咦，那不是胡不归那小子吗？怎的不过去？”
胡芷汀看着胡不归回到铺子，心下狂喜，面上却忿忿道：“过去作甚？没看他狐朋狗友大吃大喝的那么开心吗？”
怒爷爷道：“小女子啊，口是心非。”
胡芷汀道：“再胡说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怒爷爷立刻闭嘴。这一路北上，亏得有胡芷汀做饭，招财进宝伺候，日子过得潇洒悠哉，还领略了大宋风土人情，他是好久都没这么畅快舒心了。
胡芷汀见胡不归也没抢到糕点，心念一动，叫来招财进宝，让他俩盯着胡不归几人，看看他们住在哪里，自己则朝独轮车离开的方向追去。怒爷爷连忙跟上去问：“丫头，去哪里？”
胡芷汀道：“有货没货，去他家中一看便知。”
怒爷爷大喜：“走走走，人那么多，可别跟丢了。”
胡芷汀跟怒爷爷刚走，招财进宝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跟胡不归相见。他们都见过钱惟濬和净照，看到他们也在，先是吃惊，接着就抱着胡不归的大腿哭嚎：“公子哇，你这是去哪里了哇，找得我们好苦哇！”净照见他们哭得真切，就夹起一片猪头肉过去，劝道：“你家公子好端端的，你们这哭的，还以为他怎么着了呢……来，吃片肉，佛祖保佑。”
进宝张嘴吃下，擦擦眼泪，站到一旁。
净照又夹了一片递到招财面前：“还有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来，吃片肉，佛祖保佑。”
招财也吃了，真香。
胡不归请店家给他俩找了张桌子，点了一堆吃食，挪到他俩旁边问：“阿芷跟怒爷爷他们呢？”
招财道：“他们追方才卖糕饼的去了。青——”
胡不归打断他道：“先吃，吃饱再说。”
两人连连点头。世子在场，有些话，不当讲。
净照看到胡不归手中的纸片，忽地眼中一亮，跟他要来一看。
胡不归道：“这纸片有什么讲究吗？”
净照低着头，顺着纸片上的折痕，竟将它还原成了一朵纸花。
钱惟濬道：“这花我好像在哪见过。”
净照端详纸花，由衷赞道：“这是昔年江南国用来装点皇宫的饰物。纸张虽普通，但这手法，一看就是宫中之人做的，多巧妙，多好看。”净照对江南国的物事，总是爱屋及乌，颇多了解和喜爱。
江南国的纸花，怎会落在开封街面？再回想方才那妇人的举止，难道她竟是……胡不归正寻思间，人群中突然闪出一人，三十来岁，样貌平常，快步走到钱惟濬跟前。钱惟濬看到他就放下筷子，此人是他的贴身护卫之一，武功极高，等闲不会现身，只要出现就必有要事。那人道：“大老爷派人去了寺中，老爷有事要与公子商议。”
钱惟濬起身对胡不归道：“小师傅与我同路，我等先行告辞。八郎忙完自己的事情，可再来找我。”
胡不归知道他有事，点头应了。
净照不放心的叮嘱道：“记得回来哦，小僧等你哦！”
净照东看看，西看看，忍不住惊呼：“这开封城里到底住了多少人？寻常日子就比杭州上元灯节还要热闹。小僧要是走丢了，你们可得来找我哈！”
“怕走丢出来作甚。”钱惟濬在一处铺子前停下，盯着铺面上几把装饰精美的弯刀看，“西域款式。”
铺子后头冒出来个头顶尖胡帽的大胡子来，操着生硬的汉话道：“公子好眼力，这可是龟兹来的宝刀，削铁如泥。小人祖上曾是龟兹王的护卫，只因战乱，家道中落，不得已流落中原。为了回去龟兹，不得已才要卖刀。公子若是喜欢，只可挑一把。”
净照道：“为何只能挑一把？”
胡人道：“剩下的，我要带回龟兹，给族中勇士，赶走那占我家园的恶魔，迎回王孙，重建家园。所以，只看，不卖。”
净照感动道：“卖刀复国，善哉善哉。”
钱惟濬眨眨眼：“这位大郎，胡子歪了。”
胡人一惊，连忙用手去摸嘴角。
钱惟濬跟胡不归笑着把净照拽走了。
胡人叫道：“别走啊，哪里歪了？若真看中，两把也卖得！”
净照被两人拽着，不解道：“挺好的刀，为何要走，不再看看？”
钱惟濬道：“专骗你这等傻和尚。”
胡不归道：“刀是假的，胡子也是贴的。”
净照睁大懵懂的眼睛：“大宋京城也能当街卖假？”
钱惟濬揶揄道：“你都来了，骗子能不来？”
净照也不生气，忽然大叫：“看，吃食！”朝前一指，不远处就是鼓楼，还能看到大相国寺的红墙。墙外一长溜吃食铺子，人山人海。
三人寻了个干净些的铺子，占了张小桌。店家见他们两位公子一个僧人，衣着考究气度不俗，便热情过来招呼，介绍他家的美食。胡不归摘下钱袋子往桌上一丢：“有什么好吃的只管上来。弄清爽些，莫叫这位小师傅吃坏了肚子。”
店家听到钱袋子沉甸甸砸在桌上的声音，唱了个喏，排出三只海碗，倒了茶水，先端了两个小凉菜上来，转身就去忙活。
钱惟濬道：“你二人究竟为何来开封？”
净照脱口而出：“找人啊！”
胡不归瞪了他一眼。
钱惟濬不悦道：“你还瞒我？”
胡不归道：“我阿爹被玄武堂的人绑走了。”
钱惟濬一惊，道：“这里是开封，皇帝眼皮子底下，玄武堂老巢，你们不要命了？”
净照看看他，又看看胡不归，决定还是不说话了。钱惟濬道：“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这时店家过来，一样一样的端来吃食：“羊肉炕馍、酱猪头肉、双麻火烧、朱仙镇豆腐干，配上热腾腾的黄焖鱼，吃了保管您精神抖擞，逛到天亮都不累。”
净照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抓起筷子要开吃，就听店家道：“小师傅，这双麻火烧跟豆腐干都是素的，我再给您上一碗素汤。”
净照的筷子停在那酱猪头肉前，眼中闪耀着四个字：“老衲吃肉！”趁店家转过身去，飞快的叉了一块酱猪头肉塞进嘴里，闭上眼睛，浑身舒坦。
胡不归道：“先吃，再说。”
钱惟濬也饿了，拿起筷子开吃。饶是他吃惯了宫中大厨的手艺，也不禁暗赞这市井小食的香浓鲜美。难怪开封城中不宵禁，好吃啊！他跟胡不归吃相斯文，净照却吃得满头大汗，还时不时偷偷顺走一块肉去。胡不归见状，夹了猪头羊肉往他碗里塞，还故意大声道：“小师傅正在长身体，吃些肉食也无妨，佛祖还不差饿僧呢！”
净照看看他，又看看肉，发现旁边有食客看过来，心想你心知肚明就好了喊个甚，老衲不要面子的啊？强忍心痛把肉一片一片叉回胡不归碗里，一本正经道：“闻一闻已是罪过，吃下去便不得超生。旁边就是大相国寺，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店家是个机灵人，凑过来道：“街面儿上烟火气足，锅一开，往上头一蒸，佛祖都要闭上眼睛闻一闻，哪还看得到谁吃了啥。小师傅只管宽心，我这铺子，佛祖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供上一碗素汤，啥事没有。”
胡不归道：“可当真？”
店家道：“当真当真。悄悄的，不打紧。”
胡不归夹了一片酱猪头肉放到净照碗里：“悄悄的，不打紧。”
净照飞快的看看左右，见无人注意，一下就把肉塞进嘴里。为掩人耳目，先含住不动，心中默默诵经，待味道化开，方才缓缓咀嚼。
胡不归朝钱惟濬眨眨眼。钱惟濬想起幼时捉弄净照的种种来，亦是忍俊不禁：“可别把他当老实人，小时候每次我闯祸，或是被父……亲责罚，这家伙就在旁边笑得欢。”
净照听到，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那对销魂的梨涡来。
钱惟濬指着他道：“看看看，就是这样，欠不欠揍？那时候他才多大点，看我挨训，高兴得拍手跳脚，可不可气？”
胡不归也乐了，小时候几个堂兄挨打挨罚，他也没少幸灾乐祸。
净照心说小僧不就吃点肉吗，还得被你们翻小时候的旧账，不多吃点都对不起佛祖。
只一刻，三人就把桌上的吃食一扫而空，当中一半进了净照的肚子。胡不归刚要付账，就听不远处一阵喧哗，有人高呼“罗娘子来了”，引得好多人朝一个方向涌去。店家道：“罗娘子就是罗记铺子，专卖江南小食，早一车晚一车，不还价，不赊账，卖完就走。她的点心可是这州桥一绝。三位想吃可要赶紧的，不过得当心扒子，混在人堆里呢！”
罗记铺子离他们不远，胡不归让二人稍待，他去看看到底是何等美食。岂料才走到一半，就听人群里头有人大叫“卖光了卖光了，今日的卖光了，明早再来！”
外头没来得及挤进去的人顿时哗然。胡不归没再往前走，算算时间，从出现到卖光，还不到一刻钟，这是何等火爆？人群散去，只留下一个骑在阿爹脖子上的小女娃放声大哭：“我要吃罗娘子的糕饼，我要吃罗娘子的糕饼。”
哭声远去，鞋子、幞头，人群散去的地方一片狼藉，徒留一对母子在空****的独轮车前点钱。胡不归走过去，听见那少年在问：“阿娘，今日又只赚了这些。为何不多做些？”
妇人约摸四十来岁年纪，钗荆裙布，素面朝天，举手投足颇有分寸，“今日多做些，明日多做些，来日若有人要做两车，你做不做？”
少年不说话了，默默收拾。
胡不归上前施礼道：“敢问店家，可还有剩下的糕点，好叫我的几个朋友去尝一尝。”
少年看了他一眼道：“就那些，卖光了，明早再来。”说完气鼓鼓的推起独轮车就走。妇人看了胡不归一眼，略略施礼表示歉意，跟着少年走了。
胡不归看着独轮车远去，忽然瞥见脚下踩了张纸，弯腰拾起，发现纸上有折痕，剪裁得颇为精巧，应当是用来包点心的，便没有丢掉，往回走去。
不远处人流边缘，怒爷爷双手叉腰懊恼道：“哎呀呀，又没抢到！跑得比我快，下手比我准，这开封的老百姓是学过轻功怎地？咦，那不是胡不归那小子吗？怎的不过去？”
胡芷汀看着胡不归回到铺子，心下狂喜，面上却忿忿道：“过去作甚？没看他狐朋狗友大吃大喝的那么开心吗？”
怒爷爷道：“小女子啊，口是心非。”
胡芷汀道：“再胡说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怒爷爷立刻闭嘴。这一路北上，亏得有胡芷汀做饭，招财进宝伺候，日子过得潇洒悠哉，还领略了大宋风土人情，他是好久都没这么畅快舒心了。
胡芷汀见胡不归也没抢到糕点，心念一动，叫来招财进宝，让他俩盯着胡不归几人，看看他们住在哪里，自己则朝独轮车离开的方向追去。怒爷爷连忙跟上去问：“丫头，去哪里？”
胡芷汀道：“有货没货，去他家中一看便知。”
怒爷爷大喜：“走走走，人那么多，可别跟丢了。”
胡芷汀跟怒爷爷刚走，招财进宝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跟胡不归相见。他们都见过钱惟濬和净照，看到他们也在，先是吃惊，接着就抱着胡不归的大腿哭嚎：“公子哇，你这是去哪里了哇，找得我们好苦哇！”净照见他们哭得真切，就夹起一片猪头肉过去，劝道：“你家公子好端端的，你们这哭的，还以为他怎么着了呢……来，吃片肉，佛祖保佑。”
进宝张嘴吃下，擦擦眼泪，站到一旁。
净照又夹了一片递到招财面前：“还有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来，吃片肉，佛祖保佑。”
招财也吃了，真香。
胡不归请店家给他俩找了张桌子，点了一堆吃食，挪到他俩旁边问：“阿芷跟怒爷爷他们呢？”
招财道：“他们追方才卖糕饼的去了。青——”
胡不归打断他道：“先吃，吃饱再说。”
两人连连点头。世子在场，有些话，不当讲。
净照看到胡不归手中的纸片，忽地眼中一亮，跟他要来一看。
胡不归道：“这纸片有什么讲究吗？”
净照低着头，顺着纸片上的折痕，竟将它还原成了一朵纸花。
钱惟濬道：“这花我好像在哪见过。”
净照端详纸花，由衷赞道：“这是昔年江南国用来装点皇宫的饰物。纸张虽普通，但这手法，一看就是宫中之人做的，多巧妙，多好看。”净照对江南国的物事，总是爱屋及乌，颇多了解和喜爱。
江南国的纸花，怎会落在开封街面？再回想方才那妇人的举止，难道她竟是……胡不归正寻思间，人群中突然闪出一人，三十来岁，样貌平常，快步走到钱惟濬跟前。钱惟濬看到他就放下筷子，此人是他的贴身护卫之一，武功极高，等闲不会现身，只要出现就必有要事。那人道：“大老爷派人去了寺中，老爷有事要与公子商议。”
钱惟濬起身对胡不归道：“小师傅与我同路，我等先行告辞。八郎忙完自己的事情，可再来找我。”
胡不归知道他有事，点头应了。
净照不放心的叮嘱道：“记得回来哦，小僧等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