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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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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山镇是接连三年的致富模范村,虽然地处山村,交通封闭,却因为山清水秀、风景秀丽,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

  谁也没想到,这“山清水秀”的背后居然藏着一个秘密的“地下制毒工厂”!

  沈愔一直以为,秦思远是被毒枭胁迫,可当他看到警方支援的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什么被毒枭胁迫?什么老父亲为了儿子安危做出的无奈妥协?这特么从一开始就是姓秦的设计好的,所有的示弱和狼狈都是为了降低毒枭的防备,从而将计就计,好在最后关头给毒枭反杀一击!

  被忽悠了一把的沈支队心情很不好,回市区的一路上,他都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任由急救人员替他处理额头和手脚上的擦伤。他身上裹着不知是谁的军绿色大衣,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打透,一绺一绺贴着鬓边,衬得脸色越发雪白。然而那对眼珠却是对比分明的黑,简直像是两丸分明清透的黑水晶。

  他不说话也不质问,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安静的像一尊人形雕塑。正在输液的秦思远没来由一阵心虚,有气无力地没话找话:“你……就没什么话想问吗?”

  沈愔奔波大半宿,连饥带渴,嘴唇已经裂出血迹。他冲医务人员打了个手势,那小姑娘极有眼力见地取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喂到他嘴边。沈愔就着她的手,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然后惬意地喘了口气。

  他将秦思远塞给他的微型蓝牙耳麦握在手心里,珍惜地把玩片刻,连讥带讽地提起嘴角:“问什么?问您怎么将计就计,反摆了毒枭一道,还是您未雨绸缪,策反了毒枭身边的第二号人物,从背后反捅他一刀?”

  秦思远:“……”

  纵然他在官场打滚多年,胆色和脸皮都历练得非同一般,被沈支队一通乱刀戳中痛脚,老脸依然忍不住一红。

  这一路都是山道,救护车开起来颠簸得很,沈愔唯恐一不小心将那宝贝耳麦弄丢了,于是问急救人员要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将耳麦小心包起,十分谨慎地藏在衬衣内兜里。

  “我只有一个问题,”沈愔看也不看秦思远几乎顺着皱纹满溢而出的心虚和愧疚,淡淡地问,“你是怎么联系上她的?”

  不用他刻意说明,秦思远也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脸上的神色越发难以形容。

  好半天,这声名远播的X省公安厅厅长的最后一丝心防在沈愔波澜不惊的注视中寸寸剥落,终于放弃了“负隅顽抗”的心思,长叹一口气:“不是我联系她……是她主动联系我的!”

  沈愔倏尔抬起眼皮,那一眼简直如剔骨利刀一般,要将秦思远扒皮剜肉,再在骨头上划刻两道。

  即便以秦思远的城府,有那么一瞬间,也被他看得浑身冒冷汗。“……她是在两个礼拜前主动联系我的,我们联络的第一条讯息只有八个字——将计就计,暗度陈仓!”秦思远仰头看着急救车的顶部,从胸腔深处长出一口气,“那时我就猜到,毒贩是打算利用绍伟做文章,而她那条讯息的意思,是让我顺着毒枭的布局将计就计,顺藤摸瓜到老巢,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沈愔摁了摁胸口衣兜处,语气和往日里一样四平八稳,乍一听根本想象不出,这位正琢磨着怎么将姓秦的老不死的扒皮抽筋:“您早有准备,除了和她联络的耳麦,应该也有别的安排吧?”

  他的语气和神态都毫无异样,秦思远却无端觉得后脑发凉,总怀疑这小子不在平静中爆发,就在平静中疯狂——保不准什么时候暴起发难,直接捅他一刀。

  “她很谨慎,每次通信都不肯直说,非得兜十七八个弯子,”秦思远叹了口气,“她跟我合作,帮我救出绍伟,条件只有一个。”

  他话音刻意一顿,仔细打量沈愔的表情,就见这位前市局正处级支队长用冰冷漠然的眼神传递出“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的意味。

  秦思远被他冰冷锐利的目光堵得胸口一噎,悻悻道:“她要我保证,一定会替你翻案,洗刷冤情!”

  此时天光逐渐亮起,夜色虽然负隅顽抗,终究在曙光的**下节节败退,终至溃不成军。沈愔只觉得那点微光从天际一路灼灼燃烧到眼前,在视网膜上烧出一个浓墨重彩的轮廓。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那人不在眼前,说给外人听也没什么意思,只好将那个剪影万分珍重地捧在心头。

  “秦厅以身返险,就是为了拿自己当诱饵,顺势摸到神父老窝?”沈愔浓密如墨的眼睫微一闪烁,俊秀锐利的眉头皱成深深的褶子,“您就不怕一个玩脱了,或是后援没能及时赶到,就这么阴沟里翻了船?”

  秦思远吃力地抬起戴着吊针的手,在胸腹断骨处按了按,然后吐出一口长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是平时,当然没必要剑走偏锋,可绍伟在他们手里,只要能把他救出来,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又算什么?”

  他被怼得没辙,只能把丁绍伟搬出来。沈愔果然住了口,想起丁绍伟那身累累交错的伤口,再开口时,语气便缓和了许多:“……绍伟怎么样了?”

  “伤得不轻,骨头断了好几根,护士说了,幸好救出来了,要是再拖几天,还不知道会怎样,”提起重伤的儿子,秦思远眉目沉郁,满腹心疼和怜爱难舍难分地纠结在一起,偏偏他心疼的对象不在眼前,寻不到发泄的出口,只好勉为其难地安放在眼前的沈愔身上,“对了,你又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听了一耳朵,好好的怎么伤了元气?还气血两虚……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沈愔:“……”

  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公安系统内部出了名严厉的X省公安厅厅长秦思远,还以为他被什么不明生物体夺舍了。

  恰好这时,护士扒开沈愔那件已经烂得不成样的夹克,又撩起衬衫衣襟,露出腹部那道还没好利索的疤痕——苏曼卿的处理还算妥当,伤口缝合得很及时,又用创面修复生物胶粘牢了。可是再妥当的处理也禁不住沈支队又是翻身越岭,又是打架救人的折腾,眼看有一朝回到解放前的迹象。

  秦思远两只眼睛登时直愣了:“……怎么弄的?”

  沈愔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眼睫毛低低垂落,搭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对比分明而又生气惨淡:“……神父想斩草除根,可惜没除成。”

  沈愔算丁凯薇半个儿子,又是秦思远看着长大的,较真论起来,他喊秦思远一声“秦叔叔”也是应当应分。可惜秦思远性子严厉,对亲生儿子尚且如“严冬般残酷”,对其他人也“温暖”不到哪去。

  非得到了双鬓斑白、肩背佝偻的年纪,那铁石般的脾气才会被经年的时光一点一滴蚀透,碎成一把一触即溃的煤渣,光影从松散的缝隙中透出,朦胧又温暖。

  秦思远伤得不轻,要不是急救人员一针镇痛剂打进去,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要紧吗?”

  沈愔仰头靠在车壁上,任由医务人员替他收拾旧伤:“还好,她帮我处理过,不打紧。”

  他两次提到同一个“她”,虽然没明说,但是“我有女票我骄傲”的嘴脸已经**裸地坦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秦思远登时无语凝噎。

  “什么意思?”他没好气地想,“在离了婚的老人家面前炫耀男女关系?冲我撒狗粮有意思吗?”

  秦思远不想看这小子“有了女票忘了组织”的嘴脸,半途拐了话题:“关于市局内鬼……你心里有数了吗?”

  薛耿当然不会呆愣到将市局的底细和盘托出,架不住沈愔心思缜密,将来龙去脉梳理过无数遍,已经推断出大概:“简容是神父安插在市局内部的一枚钉子,经营多年,已经扎稳了根基。神父连她都能舍弃,说明简容要掩护的人远比一个‘法医室主任’重要得多——这么算来,其实人选呼之欲出。”

  秦思远不动声色:“所以呢?”

  他不给沈愔回避的机会,逼着他正视现实,将私底下的猜疑摆在台面上。沈愔拗不过老厅长,只得揭开底牌:“当初六零三行动,市局内部知情的除了参与行动的外勤人员,只有两位老局长。至于是谁……秦厅就算之前不能肯定,经过这一出,心里也应该有数了吧?”

  市局两位局长——罗曜中和赵锐,一个是一路提携沈愔的老上司,另一个是看着沈愔长大的长辈,就像他半个亲爹一样。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沈愔万万不肯将怀疑的矛头指向这二位。然而眼下,蛛丝马迹从迷雾深处浮凸而起,再被“花山镇”这条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果。

  秦思远脸色晦暗,神情很不好看。

  罗曜中也好,赵锐也罢,都是秦思远当年警校的老同学,这么多年下来,情分不能说不重。不管他俩中的哪一个有问题,都不是秦思远乐见的。

  “……我知道神父会来找我,事先编了一条短信,如果真的出了事,就会定时发给他俩,”秦思远长叹一声,“那条短信是让他们把市局警力调来花山镇接应咱们。”

  沈愔:“……然后呢?”

  秦思远涩然地勾起嘴角:“我前两天找了个借口,把老赵停职了……如果是老罗调的警力,应该是刑侦口副支队长薛耿。但如果是老赵,他当初是从缉毒口提拔上来的,又在停职期间,仓促间要调支援,只有缉毒口的警力最如臂指使。”

  沈愔闭上眼,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后脑重重抵在救护车璧上。

  方才来的分明是缉毒口的代理支队长,似乎是姓李,当年赵锐执掌缉毒支队时,他还是个碎催实习生,曾跟在赵支队长身边鞍前马后——谁有问题,谁是清白,至此已经一目了然。

  良久,沈愔低声问道:“您打算怎么办?”

  秦思远摁住胁下,淡淡地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一句话,敲定了未来半个多月市局腥风血雨的基调,自西山市局局长罗曜中以下,但凡被这场风暴擦了个边的,一个没跑,全都被调查组请去谈话。要是“谈”好了,尚且能有惊无险。可要是“谈”不拢……

  “——还有问?当然是审查、双规,然后铁窗泪呗!”

  此时的西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的丁绍伟刚转出重症病房,就呈现出满血复活的态势,用自身经历诠释了什么叫“祸害遗千年”。这天中午,他斜靠着床头,一边吊水,一边眼巴巴地盯着沈愔。后者正一丝不苟地削着苹果,眼看一个圆润的果型即将出炉,他非常爽快地……拿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

  丁绍伟:“……”

  这朋友没法当了!

  丁绍伟从七窍滋滋往外喷着白气,把嘴巴张成“血盆大口”的形状,“啊啊”用手指着。然而沈愔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稳当当地啃着苹果,看都不看他一眼。这还不算完,刚好这时,丁凯薇从门口走进来,目睹这一幕,她二话不说,上前就往自己没出息的儿子后脑上拍了一巴掌。

  “啊什么啊,也不看看你那样,包得跟木乃伊似的,还吃苹果?给我老老实实打吊水!”丁凯薇女士气冲云霄地呵斥道,“要不是为了救你个臭小子,阿愔怎么会被人围追堵截,差点没了命?还让人家给你削苹果……你好意思吗?”有那么一时片刻,丁绍伟简直怀疑,姓沈的才是丁女士亲生的,至于自己……那就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残渣废料,凑凑合合养到这么大。

  这个推论不是没有依据,只见丁凯薇训完丁绍伟,又把手里提着的饭盒跟保温桶摆到床头柜上。盒盖还没打开,勾人的香味已经扑面而来,丁绍伟吞了口口水,偷偷摸摸地伸出罪恶的爪子,堪堪碰到塑料袋,电光火石间,丁凯薇犹如脑后长眼似的转过身,“啪”一下打开了丁大少爷的手。

  “那是阿愔的午餐,你啊,乖乖喝你的葡萄糖吧!”丁凯薇没好气地说,“没听医生说吗?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丁绍伟一张脸煞白煞白,即便如此,也不耽误他嘴撅得快要上了天:“医生说,是最、好吃流食!偶尔吃点干的也不会死人!”

  他话音未落,只听风声凌厉,丁凯薇一个暴栗就要敲在他脑门上。丁绍伟吓得闭眼端肩,原地缩成一团柔软无助的小鹌鹑,谁知那一下雷声大雨点小,居然没落在实处。他等了半天,把眼皮偷偷揭开一条缝,只听他那脾气火爆的老妈重重哼了声,大巴掌当头盖下,在他短撅撅的头发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把。

  沈愔就当没听见这对母子斗嘴,不动如山地打开饭盒,定睛一看,里面装着猪肝炒菠菜,土豆炖牛腩,还有茄汁炒的大虾仁,配着最好的东北香米蒸的白米饭,米粒晶莹剔透,再被油香浸透,都不用品尝滋味,光是闻个味,已经勾引得人口水滴答。

  丁绍伟不敢和丁凯薇顶嘴,更没本事从沈愔碗里夺食,只能睁大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泪汪汪地瞅着沈愔。沈愔纹丝不动,用菜汁拌着米饭,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眼瞅着吊针快完了,丁凯薇拉着来拔针的护士问个不停,沈愔忽然俯下身,低声问道:“想吃虾仁吗?”

  丁绍伟拼命点头,斗大的脑袋快被他捣成鸡啄米。

  沈愔于是夹起一个红灿灿的虾仁,觑着没人留意,飞快塞进丁少爷嘴里。

  丁绍伟“嘎嘣”一下闭上嘴,淡出鸟的舌尖品尝到一点鲜香酸甜的滋味,就好像在沙漠里跋涉的旅人渴得嗓子冒烟,冷不防品尝到一口清凉的泉水,登时惬意地眯紧眼。

  沈愔不紧不慢地吃完一份外卖,连着五星级大厨精心炖制的莲藕排骨汤也喝得底朝天——托丁凯薇女士的福,他和丁绍伟住对门,都是最高级别的特护病房,不仅有独立的洗手间和淋浴间,一日三餐也都酒店大厨精心烹制,趁热送来医院。

  丁绍伟趁着丁凯薇没聊完,从果盘里拈起一个葡萄,往半空中一抛,再大张着嘴接住。他用手肘怼了怼沈愔:“听说,你那天单枪匹马跑去花山镇,差点送了命……这么莽莽撞撞,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沈愔不动声色:“你当初被毒枭抓走,好几个礼拜都没消息,我要是再瞻前顾后,你现在连医院都不用住,直接去火葬场吧。”

  丁绍伟探头往门外张望两眼,确定自家老娘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这才冲沈愔勾了勾手指。

  沈愔低下头,只听这小子贼兮兮地问道:“我还听说,你那天之所以能囫囵个地逃出来,是因为有人暗中帮忙?”

  沈愔不易察觉地一震。

  丁绍伟端详着他的脸色,发现这人八风不动的神情起了细微的波动,毫无血色的眉目间压着一层深重的阴霾,压得他长眉深锁,难以释怀。

  丁绍伟于是收敛了嬉色,沉默片刻,这人贱嘴欠的小子难得正色地问道:“……神父在花山镇的老巢已经被咱们端了,你怎么没顺便把那小丫头带回来?”

  沈愔一只手揣在衣兜里,将一只微型蓝牙耳麦捏在手心里——那原本是秦思远用来和苏曼卿联系的“秘密武器”,但是自从周氏祠堂里上了沈愔的身,就被沈支队“私自窝藏”,再没让秦思远碰过一指头。

  他像把玩一件珍贵的古董文玩那样,将小巧的蓝牙耳麦攥在手心里,来回转动好几下,才将满心焦躁强行压下去:“没有……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丁绍伟一愣:“什么意思?”

  沈愔垂下眼,指尖在水晶果盘边缘轻敲了敲。

  “她毕竟身份尴尬,又在神父身边十多年,很多问题都说不清,”良久,他轻声道,“有些事……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可到底是有些惹人怀疑的蛛丝马迹,如果现在回来,她难免会受到各方质疑,就算不提起公诉,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丁绍伟越听心揪得越紧:“那你打算……”

  “神父在花山镇经营多年,镇上的村民都被他那套歪理邪说彻底洗脑,成了忠实的信徒。警方支援赶到时,神父已经从事先准备好的暗道溜走,又有村民自发拦着,追捕行动开展得很不顺利。”

  “神父一向行踪神秘,这一逃走,想再逮回来就难了。何况,自从玄阮势微,神父就是滇缅边境最大的毒枭,西南公安系统想要拔除这个毒瘤很久了,只是苦于信息不对等,始终没能掌握这个毒枭组织的第一手情报,”沈愔沉声说,“她是神父麾下第二号人物,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个毒枭集团的组织构架和运作方式——如果我没猜错,秦厅没安排她在花山镇脱身,而是任由她留在神父身边,就是想将这把刀楔得更深些,到时剜除毒瘤,也能更利索些!”

  “你是说……”丁绍伟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脱口而出,“这太危险了!阿愔,你自己也干过缉毒警,应该知道,那些潜伏在毒枭组织内部的卧底和线人一旦曝露身份,会是什么下场!你让她一个小姑娘干这种事……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沈愔本就惨淡的脸色越发阴沉,揣在衣兜里的手指死死扣住掌心,指尖捏得发青发白。

  “她是毒枭集团第二号人物不假,可神父手下的‘皇后’不止她一个!”丁绍伟越说越激动,连走廊上的丁凯薇都被惊动,一边和护士说话,一边频频往里张望,“你不知道,我被关在花山镇那些天,曾试着逃过两次,可惜没跑掉,又被逮了回来——那帮毒贩原本想剁掉我一条腿,幸亏那小丫头替我说了几句话。当时那姓葛的丫头也在,一个劲地挑拨离间冷嘲热讽,我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和小夏不对付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万一被她逮住把柄……小夏的处境可就很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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