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阵痛期
01
跟秦一璐见面耽误了点时间，路上又遇到了堵车，叶晨睿坐在公车上焦急地望着手腕上的表，都快十二点了，卞都他们一家肯定是等急了。
果然，心里才念叨着，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叶晨睿翻包去接，另一头传来卞都的催促声。
“叶晨睿，你到底过不过来？大家都在等你。”
“被堵在车上了。”叶晨睿苦闷地说道。
那头卞都不知道跟刘瑜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他回她道：“你到最近的站点下车，我过来接你。”
“路上很堵，你开车过来也要很久，我还是……”
“让你下车就下，哪那么多话，等我十分钟！”
即使两个人在一起了，卞都还是那个性子，霸道得不让她把话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公车像年迈的老人，吃力地前行了一段路程后，终于到了新的站点。叶晨睿按卞都要求的下车在站台等他。
挤公车的时候人太多，叶晨睿手里的礼品袋被挤得有些变形。卞都还没这么快过来，于是叶晨睿蹲下身，把东西放在地上重新整理了下。
手摸到那对可爱的小手机链时，叶晨睿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跟秦一璐见面时说的话。
秦一璐说卞都有着她不知道的一面。并且卞都是因为她才和秦一璐交往的，甚至还因为她，差点跟秦一璐上床。
原来卞都早就喜欢她了，可是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是卞都隐藏得太好，还是她太迟钝了？叶晨睿想，是后者居多吧。卞都他，早就表现得很明显了。
那天，在阿极爸的酒吧门前，他拼死为她挡刀。
那天，他发现她穿着夏息的外套，不顾伤口，不去医院硬是要带她回去换衣服。
那天，他得知她从卞家搬走之后脸上受伤的表情。
现在一想起那些画面，叶晨睿心就忍不住抽疼起来。
她到底是有多迟钝，多后知后觉，所以才会看不出卞都喜欢她，以为他只是任性霸道，性格使然才做了那些事，根本没想过卞都他是在以他的方式，保护她，爱着她。
就连那天，他伤好后去学校，看到她站在冷风中发传单，拽着她去咖啡厅，把她的传单扔掉，不让她再做那些事。她都自以为是卞都在耍孩子脾气，为此还控制不住情绪，生气地打掉了卞都挽留她的手。
这会想来，那天她伤的不只是卞都的手，更多的是卞都的心吧。
卞都他也许只是怕她冷，不想她那么辛苦，才丢掉那些传单的吧。
卞都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可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她竟然还觉得，以爱之名，不顾她意愿，强迫她留在他身边的卞都是那么的残忍霸道。殊不知最残忍的那个人是她，是她恃宠而骄，不明真相，反而以受害者的形象伤害着卞都。
叶晨睿想想都觉得自己好可耻，好愧疚。
可是卞都他为什么喜欢她呢？她那般不起眼，卑微渺小，完全配不上他，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叶晨睿眼眶发红地望着手中的那对手机链，幽幽地问自己。
叶晨睿，你有什么，值得卞都这般用心地喜欢你？
你有什么呢？
你什么都没有。一个冷酷的声音从心底冒了出来，回答她。
叶晨睿忽然觉得浑身发寒。
是啊！她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值得卞都喜欢。
想到这，心脏就像刀绞似的疼痛起来。
即使早就跟自己说，不要奢求，不要妄想，可是她还是奢望了，这段时间温馨安逸的生活，让她幸福得不舍得走出来。
现在开始，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还来得及吗？
就算家世不够好，长得也不够漂亮，脑袋也不够聪明，但她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哪怕那个“更好”在别人眼里还算不上“好”，可她总得要努力一下，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尽量配得上卞都的喜欢。
叶晨睿握紧拳头，暗自下定决心。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白色球鞋，往上望去是蓝色牛仔裤，在网上是军绿色的大衣，再往上便是卞都那清冷帅气的脸。
“我在马路对面站了有一会了，跟你招了好几次手，喊你好几遍，你都没反应。叶晨睿，你干吗呢？傻子似的蹲地上，看蚂蚁搬家吗？”卞都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毒舌地朝叶晨睿说道。
叶晨睿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呆愣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卞都，眼里湿湿的。
卞都他长得可真好看。
“叶晨睿？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你不是吧，都没怎么说你，你怎么又要哭了。”卞都有些慌了，将叶晨睿从地上拽起来，伸手要给她擦眼睛。
叶晨睿本来眼泪还没流出来，被卞都这么一说，反而想哭了，不等卞都伸手过来，她整个人像小熊般撞进卞都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卞都的腰，眼泪全落在了他的大衣上。
“卞都，谢谢你。”叶晨睿哽咽地说。
卞都的身体很紧绷，伸出来的手僵硬地停立在半空中，不敢动弹，任由叶晨睿抱着，别扭地咕哝了声：“为什么突然谢我？”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喜欢叶晨睿。
叶晨睿心里默默地回答他，那话到了嘴边便羞涩地说不出来，最后说出来的是：“谢谢你来接我。”
卞都冷呵了声：“就为这个？你又给我哭？叶晨睿你是不是水做的！所以才眼泪这么多！”
嘴上虽然说的狠，但是卞都却没有推开叶晨睿。
叶晨睿自己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站在站牌下对着卞都摇头：“我以后肯定不哭了。”
是啊，要做一个更好的人，首先不要脆弱敏感，要坚强，不能老哭。
“先把你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再说吧。”
卞都手伸了过来，嫌恶地在叶晨睿脸上抹了几把，然后主动帮她拎地上的东西，惊奇道：“你都带的什么啊？不是说去拿书的吗？”
叶晨睿跟着卞都朝马路对面走，边走边吸着鼻子回答说：“给卞叔叔他们买的礼物。”
“我的呢？就他们有？”
就知道卞都会说这句话，叶晨睿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对手机链，献宝似的给卞都看：“卞都，这里一个给你，一个我留着。”
卞都探寻地看着叶晨睿，没有去接。
“你不喜欢吗？”叶晨睿小声地问道，瞬间成了乌龟，怕被拒绝似的，想要将脑袋缩回壳里。
卞都一把抢过手机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戴了上去。
“不是，我觉得你有点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啊。”叶晨睿结巴地回答，低下头，去拿自己的手机，把余下的链子套上去。
“晨睿，其实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喜欢我，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等的。”
“我……”
卞都，其实我……
不，不能说，现在还不能，等她变得配得上卞都时再说吧。
卞都是骑摩托车过来的，高考结束，陈厚送了阿极一辆车，卞格看到就问卞都，他有没有想要的，卞都就跟他要了辆摩托车。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骑的，卞格他们都很惊讶，但还是给他买了。后来刘瑜觉得卞都十八岁都没到，驾照都没有，不好开出去的，所以那车一直放着。
卞都将叶晨睿的东西放到了车上，自己先跨坐了上去，将头盔递给她，催她上车。
“卞都，你驾照拿到了吗？”叶晨睿惊讶地问。
卞都以为叶晨睿在怀疑他的技术，朝她翻了个白眼，恨恨道：“过完生日就去办了，我的事你都不关心的啊！”
叶晨睿理亏地跟卞都道歉，按着卞都的肩膀上车。
卞都拉过叶晨睿的手，横在他的腰上，吓唬她说：“你不抱紧一会摔下去别怨我。”
叶晨睿忍不住地笑起来，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卞都的腰。
卞都傲娇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
车发动起来，像离弦的箭快速地朝前冲去，叶晨睿吓得忍不住大叫起来。卞都恶作剧得逞般地呵呵笑着，那头黑色的碎发在风中不羁的乱舞着。
那一刻的卞都，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着迷。
02
到卞家时，因为迟到，刘瑜微微对叶晨睿抱怨了几声，但看到她送的礼物，也没再多说，只是嗔怪叶晨睿不过回来吃顿饭，还买什么东西，看起来那么见外。
叶晨睿说是兼职赚的钱，第一次挣钱想买点什么。刘瑜闻言脸色有点尴尬，卞格走过来，拍拍刘瑜的肩膀，问叶晨睿兼职怎么样。
叶晨睿说挺开心的，感觉生活充实了很多，而且还认识了施恩。
卞格就像个父亲，迎接外出回来的女儿，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秦一璐说下去。一旁的刘瑜已经转过身去，吩咐保姆端菜上桌。卞都早已先坐好，百无聊赖地朝他们喊了声：“别聊了，吃饭了。”
大家陆续就坐。
吃饭的时候，刘瑜聊起夏息的事，问卞格夏息那孩子现在怎样了。
卞格有点避讳地说：“吃饭吧，事情都过去了，就别聊了。”
刘瑜不听，继续缠着卞都说话。
“我听说夏息那孩子跟秦一璐在谈，小都那是怎么一回事？秦一璐不是跟你分手没多久，怎么就跟夏息搅合上了。这女孩子平素看着挺不错，现在看来有点不大正经啊！夏妈妈之前还在我面前摆谱，说她家夏息跟秦一璐有多好有多好，秦一璐那孩子家里有多好，那我怎么听说夏息一出事，那秦一璐就回美国去了呢？夏妈妈以前老拿夏息挤兑我家小都还有陈家那小混球，说他家夏息乖，夏息听话，听话还出那事。交际圈的人问起，她还跟人说夏息是被人带坏的，他不是那种孩子，瞧这话说的多有深度，被带坏，被谁带坏，不就是影射我们家小都吗……”
“好了妈，别说了，吃你的饭吧。”卞都不耐烦地打断刘瑜的话道。
刘瑜还想说些什么，卞格发火了，语气威严地对她说：“你有那么多闲工夫听闲话，怎么不抽点时间去学校看看晨睿。她寄宿到现在，你去看过没，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上点心行不行！我是公司忙走不开，你成天除了打麻将跟小姐妹争脸面，你还做什么呢！”
话锋一下子转到了叶晨睿身上，叶晨睿觉得头皮像被针似的发麻起来。
刘瑜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她是个好面子的人，没想到卞格直接在饭桌上呛她，自然不高兴了，气愤地推碗站起身来，沉着脸道：“你这么不放心，你怎么不自己去看啊！”
说完，她红着眼眶离席走人。
叶晨睿跟着站起来，要去追刘瑜，卞格拉住她，摇摇头，无奈地说：“让她去吧，她就是这骄纵的性子。”
叶晨睿窘迫地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地面，摩挲着自己的双手，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不愿抬头。
要是她没回来就好了。
她就知道，她在卞家一天，就一直是横在刘瑜心上的肉刺，拔不拔掉刘瑜都不好过。
“晨睿，你别多想，吃饭吧。”似乎知道叶晨睿在想什么，卞格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叶晨睿回到座位上，拿着筷子挑拣着碗里的饭菜，再也吃不下。鼻尖酸楚，刚想哭，立刻又阻止自己，将眼泪给逼了回去。
都已经说好不再哭了，没什么的，晨睿，都习惯了，没什么。
碗里突然多了块鱿鱼，叶晨睿愣愣地抬头看着身侧的卞都。
卞都继续吃饭，没有看秦一璐，只是手从桌下伸了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心里一股暖流淌过，之前的委屈突然消失了，叶晨睿感动地埋头将鱿鱼夹进嘴里，微微地回握住卞都的手。
吃完饭，卞都跟叶晨睿要回公寓。
卞格不解地留住他们：“你们还要去哪儿？小都你妈说你最近都住外头，你住哪里呢？还有晨睿，期末都结束了，你们学校宿舍也要关了，你不住这，还去哪呢？”
“爸，我们……”
卞都忍不住地想要跟卞格直说，叶晨睿赶在卞都面前，慌忙说道：“我住施恩那，这两天收拾下，我们打算一起回乡下看我妈，过完寒假等年后再过来。”
卞格惊讶地问：“那施恩也跟你一起回去？”
“嗯，她家里没人了。”叶晨睿说。
之前叶晨睿有跟卞格稍微聊过点施恩的事，所以卞格大致了解施恩情况，也没再多问，信了叶晨睿的话，只是难过地对叶晨睿说：“晨睿，你其实没必要这样的，你刘阿姨就那性子，你不用顾虑她的，寄宿兼职都没必要，可以搬回卞家来的。”
叶晨睿听不得卞格说那种话，每次听到都想哭。
她真的不值得他们对她那么好。
“不是的，卞叔叔，不是因为刘阿姨，我在外面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叶晨睿哽咽地说，差点没忍住掉泪。
卞格伸手抱了抱叶晨睿：“晨睿，你一直都是乖孩子。那决定好什么时候回乡下吗？到时候我送你们。”
“不用麻烦你的，我们自己坐车回去，施恩想看看路上风景。”叶晨睿婉拒道。
“坐我车也可以开风景的。”卞格有点伤心道。
卞都在旁挤兑卞格：“她说不要就不要了，你那么烦做什么！”
闻言，卞格脸上的慈祥顿时敛去，换了副表情，严厉地对卞都道：“你妈管不住你，我得管管你！有家不睡睡朋友家，你还不如永远别回来了！今天别给我外跑了！”
“爸，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有你这样的吗！就算待家里，我现在总得先送叶晨睿走吧？”卞都没好气地朝卞格说道。
卞格气梗了下，口气松了点：“那送完就早点回来，别又大半夜回来。”
“知道了。”卞都敷衍地回道，拽着叶晨睿要走。
卞格又想到了什么，再度叫住了他们。
“对了，你们有空的话去夏家看看夏息吧，那孩子，多好的一个人，哎……出这种事，大人说不上什么话的，你们年轻的说不定还能谈谈心，好好开导下他。”
叶晨睿跟卞都一起应了声，卞格这才回身进门。
离开之前，叶晨睿回头看了下卞家的别墅，看到刘瑜正站在卧室的窗户前看着他们，目光对上叶晨睿的刹那，她又立刻转过身去，别扭地拉上了窗帘。
某种程度上，刘瑜跟卞都很像，都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03
回去的路上，叶晨睿坐在卞都的车上，冷风从头盔底部的缝隙中穿透进来，刀子般刮着她的脸。
到公寓后，卞都将摩托靠边停下。
叶晨睿脱下头盔给他。
卞都接了过去，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叶晨睿看了会，伸手摸了下她冻得冰凉的鼻子，说道：“下次还是别骑摩托了，看你鼻子冻得跟小丑似的，通红通红的。”
说完，他又玩闹地捏了下叶晨睿的鼻子。
叶晨睿从卞都的手里挣脱出来，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问卞都要不要上楼坐会。
卞都摇摇头，说不了，他还有点事，要先走，晚上应该不来了，不然卞格那边不好交代，他明天来看叶晨睿。
“卞都，我寄宿跟兼职都不是因为你还有刘阿姨，你跟卞叔叔他们都别多想。”见卞都要走，叶晨睿连忙喊住他说道。
叶晨睿想起那天，卞都得知她搬走时的情景，他自责地认为她是因为他才搬出去的。即使她还未完全做好准备跟卞都好好在一起，但她不希望他们之间存有什么误会。
卞都朝叶晨睿微笑了下，说：“我知道。”
“恩，最初不是很明白你那样做的理由，现在有点明白了，晨睿你，是想要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吧。我虽然不是百分百地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晨睿，我不傻，你不用怀疑我的智商。”
叶晨睿惊愣地望着卞都，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以为卞都他不了解她，从不知道她心里想要什么，其实不是，卞都对她一向都挺上心的。
卞都转身要走的时候，叶晨睿冲过去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精瘦的脊背上，她抑制不住眼里奔腾而出的眼泪，动容地跟卞都说：“我都知道了，秦一璐都告诉我了，卞都，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卞都任由叶晨睿抱了几分钟，然后掰开她的手，转过身对着她，无奈地给她擦眼泪道：“我就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一直对我投怀送抱来着，原来是秦一璐找过你了。晨睿，你不用因为她说了些什么对我有所感恩，然后对我说那些讨好顺从的话，甚至还主动抱我来着。我喜欢你是没错，但是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恩，或者是愧疚还是其他，我想要的是你单纯的喜欢我，想要到我身边来。我说过我不急，我可以慢慢等。”
卞都他以为她这么做只是对他感恩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她……
“好啦，外面冷，你先上去吧，我要走了。”
不等叶晨睿开口解释，卞都用手捧着她的脸颊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刻，叶晨睿发现卞都带笑的眼睛里夹杂着几丝害怕。然后，他像逃似的，跟她挥完手就开车走了。
卞都在害怕什么呢？叶晨睿独自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想明白。
后来，叶晨睿才知道，卞都是在怕从她的嘴里听到她不喜欢他的话。他怕她承认，她对他的感情只是出于感恩、愧疚还有他所说的其他，而非喜欢。
可叶晨睿知道，那时候，她对卞都的感情里是有喜欢存在的，只是她还不确定，那份喜欢是否就是爱。
晚上卞都没有过来，他被卞格要求回家吃晚饭。不过他有打电话给叶晨睿，问她在做些什么。叶晨睿如实说了，两个人聊了一会，便没话了，最后卞都说早点睡，她说了声好。
即使是很平常的生活，但是却莫名的多了几分甜蜜。
然叶晨睿根本无法早睡，刚跟卞都聊完，家里的门铃就被按响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还没到门边，就听到了施恩的声音。
施恩来找叶晨睿问秦一璐都跟她聊了些什么，叶晨睿跟施恩大致讲了下，但没有全部说出来，叶晨睿不是不愿意跟施恩完全坦诚相对，她只是觉得有些过于私密的话还是不要说了罢，毕竟感情是件很私人的事。
还好，施恩没有一再追问下去，只是扯开话题跟叶晨睿说，她寒假不跟叶晨睿回乡下了，让叶晨睿替她向叶母问个好。
叶晨睿茫然地看着施恩，问：“为什么？”
施恩调皮地朝叶晨睿眨眼睛，然后羞赧地笑，两只食指比对在一起，难为情地说：“阿极说等他考完试，寒假带我出去玩。京都的冬天太冷了，我们准备去三亚过冬。新年的话也可能不回来了，反正我们都是孤家寡人，阿极他爸素来不管他，新年阿极也都是跟朋友过，今年他说和我一起过。”
叶晨睿听完，了然地点点头，说：“挺好的。”
施恩看叶晨睿反应淡淡，怕叶晨睿生气，拉着叶晨睿的手，讨好地说：“晨睿，你不会生我气吧，我明年暑假再跟你一起去乡下。”
叶晨睿微笑着说：“没有，你不要多想。当初想带你一起回家，也是怕你孤单，现在你有阿极陪着，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你的气。”
施恩“嗯”了声，朝叶晨睿笑：“你真善解人意。”
04
施恩走后没多久，叶母难得闲下来，用工厂外面的公用电话给叶晨睿打了个电话，问叶晨睿：“考试考完了没有？什么时候回乡下老家。”
叶晨睿说：“考完了，打算这几天就回，妈，你工厂什么时候放工？我给你买了条围巾，是你喜欢的素淡花色，你到时候厂里忙空了的话回来试试。”
叶母以为叶晨睿是拿卞格的钱买的，有些愠怒地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卞叔叔的钱你别乱花，到时候都得还给他们的。妈不要什么围巾，你给我退了吧。”
“妈，不是的，这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我搬去学生宿舍了，然后同学介绍了份兼职给我，放寒假前老板结了薪水给我。我给卞叔叔他们买了礼物，也给你买了。妈，我没不听你话。”
叶母那头突然沉寂了下来，半晌，她开口哽咽地说：“晨睿啊，都是妈不好，妈要有本事的话，你也就不用这么委屈。妈……”
“别哭了，妈，我真挺好的，我不委屈。”叶母一哭，叶晨睿就忍不住想跟着她一起哭。
之前怕叶母觉得她在卞家过的不好，是受了委屈才搬出来的，所以叶晨睿也是斟酌犹豫了很久才跟叶母说了搬出卞家去学校寄宿的事。
叶母当时说：“没事，晨睿，你心里别生你刘阿姨的气，她人不坏的。我们确实麻烦人家。”
叶母嘴上开导叶晨睿，怕她难过，自己心里却放不开，每次说到这个事，还会哭。
母女俩又说了会话，叶晨睿本来想说下卞都的事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先别说了，一个是她不确定叶母知道了怎么想，一个是长途电话电话费贵，这事电话里几句话也说不好，还是等回家了再找个机会说吧。
和叶母通完电话，叶晨睿简单地洗漱完，然后就躺**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收拾下公寓，整理下带回去的行李，还得赶去车站买回去的车票，施恩现在不跟她一起走了，她待在京都也没什么事，不如早点回去陪陪妈妈。
不知是白天累到了，还是想着要回家了心情好，那天晚上，叶晨睿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叶晨睿醒来的时候，听见外面大厅里有声响，穿着拖鞋走出去一看，是卞都过来了，正忙着安排带过来的早餐。
看到叶晨睿，卞都抬了抬头，说：“快去刷牙洗脸，趁还热着。”
说完，又自顾忙活起来。
吃早餐的时候，家里门铃响，卞都去开门，是阿极跟施恩过来了。
阿极刚进门，看到卞都他们放在桌上的豆浆油条，当即蹬蹬蹬地跑了过来，两眼放光地要伸手去抓，被卞都一筷子打了手，满面委屈地跟施恩要求呼呼。
施恩都没工夫理阿极，急切地跑进洗手间关了门，说自己肚子疼。
叶晨睿起身去厨房拿了碗，给阿极也倒了杯豆浆，分了根油条给他。
阿极这孩子，受不了别人待他好，拉着叶晨睿的手，两眼泪汪汪地说：“还是晨睿好。”
叶晨睿难为情地对他笑，卞都拿眼瞪他，将手边吃了一半的烧卖塞进阿极嘴里，然后再度用筷子打掉了他的手。
“快吃吧，吃完我们还得去看夏息。”卞都说。
“要去夏叔叔家吗？”叶晨睿惊讶地问，卞都之前没跟她说今天去看夏息。
阿极不嫌弃地吞掉嘴里的烧麦，喝了口豆浆，忙着跟叶晨睿解释：“我昨天考完试了，跟施恩明天的飞机要去三亚，卞都说让我们走之前去看下夏息。晨睿，你不是也要回乡下吗，你确定什么时候走了吗？”
叶晨睿看了卞都一眼，说：“可能明天，要是买到票的话。”
阿极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吃完早餐，大家整顿好准备去夏家。阿极开了车过来，施恩早早地就坐在了副驾驶位子上，叶晨睿跟卞都站在车外。
叶晨睿有点不想去。
她不是不想看看夏息现在怎么样了，只是他现在那么讨厌她，她怕自己去了，他心情会更加不好吧。
叶晨睿一直都记得夏息说的那句话：叶晨睿，我不想看见你。
卞都过来拉叶晨睿的手，叶晨睿抬眼望着他，不自主地眼眶发红，眼睛有些涨。
卞都安慰叶晨睿，说：“别怕，我在呢。”
叶晨睿沉默地点点头，由着卞都拉着她上了阿极的车。
05
夏息家，叶晨睿印象中就来过一次，还是他们一家刚回国，在家办了宴会，请当地的亲朋好友过去吃饭，卞格带上叶晨睿一起去了。之后就没有机会再来过了。
比起叶晨睿，卞都他们要显得轻车熟路许多，毕竟以前没少来过这里。
下车，阿极去停车，卞都带着叶晨睿先去按门铃。
夏家的别墅跟卞家的不同，卞家是偏中式的，夏家则偏西式，这主要跟两家之主的生活经历有关，夏爸爸在国外待的时间比较长，生活习惯都偏向欧美国家。
门铃响了一会儿，保姆过来应门，卞都上前说明了来意，保姆领着他们进门，在门口就碰到了好奇出来查看的夏母。
夏爸爸不在，夏妈妈看到他们明显地愣了下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招呼他们进屋。
叶晨睿跟着卞都在门口换完鞋，才敢进去。
“小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夏妈妈看了叶晨睿一眼，然后微笑着问卞都。
叶晨睿拘谨地站在一旁，听着卞都说是来看看夏息。
提到夏息，夏妈妈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又悲伤起来，眼眶一红，一副要哭的样子。正巧阿极跟施恩停完车进来，两个人一个脾性，都不爱换鞋就直接走了进来。
夏妈妈看到他俩，含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眼睛一直盯着被阿极他们踩过的昂贵毛毯，抽抽噎噎地说：“难为你们有心了，夏息这孩子被他爸关在他房间里，这么久都没说过话，东西也没吃多少。你们去看看他，帮我劝劝他。事情都过去了，他怎么还想不开呢。”
夏妈妈说完，转身上楼，带着叶晨睿他们去找夏息。
自夏息出事到现在，不过几天的光景，夏息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在他家看见他的时候，叶晨睿他们都不敢相信那个人是夏息。
夏息的卧室一片漆黑，窗帘被拉得紧紧的，所有东西都被堆在窗户前，堵住了一切可以透光的缝隙，然后他就像只长年不能见阳光的吸血鬼，浑身的肌肤有着不正常的惨白，人比之前瘦了很多，手上挂着营养剂，无声地蜷缩在墙壁一角，一动不动，就算叶晨睿他们进去，他也没抬过头。
“回家后，他就成了这样。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成了这样。”夏妈妈伤心极了，边说边忍不住哭。
叶晨睿不由得跟着她一起红了眼眶。
阿极先冲进去跑到夏息身旁，用手推他：“夏息，你给我起来，你这像什么样子，外面阳光这么好，不就是那点破事你至于吗？啊哦……”
许是阿极说的那“破事”两个字刺激到了夏息，夏息终于有了点反应，黑色琉璃般的眼眸里闪过几丝愤恨，没等阿极说完，就拔掉手上的针管往阿极的手上刺去。
阿极痛得大叫起来，一把推开夏息，又是骂又是心疼地说：“夏息，你要成神经病，我会一辈子看不起你的！”
施恩过来拉阿极：“你少说两句。”
夏妈妈激动地跑过来，心疼地扶起被阿极推倒在地的夏息，眼泪直往下掉。
看到这样的夏息，叶晨睿实在没有勇气上前。她不知道能跟夏息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人如果自我封闭在阴霾里，自我沉沦，自我混沌，旁人不管怎么拉他，都没法拉他出来的，他要从黑暗中走出来，只有靠他自己。
可是，这样的夏息，他明显是在放弃自己啊！
叶晨睿难受地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卞都走上前去，蹲在夏息的面前：“夏息，有句话我从没跟你说过，我怕说出来丢脸，但是现在夏息，我想告诉你，我曾因为你感到自惭形秽，除了你，我从未对谁有过那种羞愧感。所以我希望你能重新站起来，然后告诉我，卞都，你没错，我就是比你好。作为朋友，我能对你说的只有这些，还有……”
卞都突然凑到夏息的耳边说了声悄悄话。
叶晨睿不知道卞都都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夏息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变了，暗淡无神的眼里一下子有了光彩，但很快地又泯灭了。
后来叶晨睿才知道，卞都跟夏息撒了谎，一个善意的谎言，却给夏息带来了又一次的伤害。
看完夏息出来，阿极手被扎伤了，说心也受伤了，闹着脾气不愿开车，换卞都开。
车上阿极想不通地问：“夏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也不算个太脆弱的人，就秦一璐这点事把他给打垮了，那秦一璐都没被打垮呢。”
卞都跟阿极解释：“打垮夏息的不是秦一璐被侵犯，而是他差点动手杀死了人，他起了杀念。夏息从小就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他不像卞都阿极，喜欢跟人打架，他安静得就像五线谱上的乐谱，只有有人弹奏时才会发出悦耳声响。他的手上没沾过血，而这一次他差点沾了人命。这才是最打击他的。那天他是豁出去了，不想要命了，所以做了那件事，之后冷静下来，他就无法接受那时残忍血腥的自己，所以选择了自我封闭。其实每个人都有阴暗面，就算是夏息也有。”
“每个人都有阴暗面啊……”阿极颇为感慨地说，然后问施恩，“施恩，你的阴暗面是什么？”
施恩脸色变了变，后狞笑地伸手捏阿极的手，调皮地说：“我的阴暗面就是欺负你。”
车内全是阿极的哀嚎声。
06
那天，卞都他们陪叶晨睿去车站买了车票。
施恩看着叶晨睿手里的一张车票，抱歉地问：“晨睿，你一个人回去没事吗？”
叶晨睿笑着说：“没事，都这么大了，能有什么事。”
阿极在旁用胳膊肘撞卞都，拿眼睥睨他说：“这种时候你怎么能不送晨睿回去。”
卞都给了阿极一记白眼，呵呵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没断奶，天天粘着人跑！”
阿极跳脚：“晨睿不让你粘，你也用不着对我羡慕嫉妒恨吧！”
刚说完，阿极就被卞都按着头打了。
叶晨睿跟施恩在一旁好笑地看着他们。
晚上，在外面吃完饭，卞都送叶晨睿回公寓，他在大厅里坐了会，叶晨睿给他冲了杯热可可，让他喝着暖暖身。
傍晚下起了冬雪，天有点冷。
卞都默默地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杯，时不时地偷瞄叶晨睿。
叶晨睿被卞都这样看得心痒痒的，忍不住地出声问他：“卞都，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卞都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放下杯子说：“你明天真不要我送你？”
“还是不要了吧，不然你跟我回去，妈妈看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她还不知道。”叶晨睿小声地说。
卞都“嗯”了声，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叶晨睿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他开心，只是笨拙地坐在一旁。
卞都喝完了最后一口可可，放下杯子，说要走了，叶晨睿起身送他。
从电梯里下来，到楼梯口，卞都让叶晨睿别送了，走到小区再回来也有一段路，让她回去吧。
叶晨睿看着卞都脸上淡漠的表情，心里有点难受，总觉得自己好像又错了，无意识地让卞都伤心了。
“卞都……”叶晨睿小声地喊了下卞都。
卞都回头看叶晨睿，等着她往下说。
“路上小心。”半晌叶晨睿就挤出来这么一句，她都为自己感到愤懑起来。
卞都眼神有点暗淡，又催了叶晨睿一遍让她上楼后，自己转过头去，走了。
路灯下，卞都的身影看上去修长又寂寞，叶晨睿看着有点心疼。有好几次忍不住想出声喊住卞都，有什么话迫切地要从胸膛里爆发出来，但是又有个声音跟她说：晨睿，别，别这样，再等等，再还未确定爱他之前不要做任何承诺，不然若是不爱，他会更受伤的。
于是，叶晨睿只能不舍地望着卞都的背影，兀自伤感，直到再也看不到卞都，她才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叶晨睿在电梯里按了楼层，等待着门关上，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电梯欲关上的门被人用手强撑了开来，她惶然地抬头，然后就看到了疯跑来还喘着气的卞都。
叶晨睿还没来得及喊出他的名字，卞都整个人突然压了过来，双手按住叶晨睿的手，将她背压在电梯上，用力地吻住了她。
心跳得仿佛要炸开似的，叶晨睿闭上了眼睛。
短短的几秒，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电梯的门终于关上了，卞都走了，走之前他孩子气地朝叶晨睿笑了笑，心情看上去好了很多。
叶晨睿呆愣地站在原地，手指触摸着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卞都留下的温度，烫得发疼。
爱卞都吗？她爱卞都吗？
这个问题，叶晨睿问了自己无数遍，最后，她又问自己，什么是爱？我们口口声声说着爱，那么什么才是爱。
叶晨睿躺在**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直到疲惫不堪地睡过去也没找到个让人信服的答案。
叶晨睿没想到会接到夏息的电话，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迷迷糊糊地刚睡着，就听到一旁手机在拼命的震动，来电提醒播报着夏息的名字。
一开始叶晨睿以为自己是在幻听，继续睡着，直到震动停了又响起，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时，她才肯定自己没有听错，慌忙地在**坐起身来，拿手机一看，的确是夏息。
那边是夜一般的死寂，只有微微的喘息声，叶晨睿叫了几声夏息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当她以为夏息可能是不小心按到自己号码时，他总算开口了。
长久不说话，夏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嘶哑，听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断似的。
“晨睿。”他说，“我是夏息。”
叶晨睿眼泪掉了下来，用手抹着脸，说：“嗯，我知道呢，你是夏息。”
最好的夏息。
“对不起晨睿，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你别生我气，我只是……只是失控了。”夏息吃力地说道。
叶晨睿拼命地摇头，忽而想起夏息他看不到，赶紧激动地说：“没关系的，夏息，我不会生你气的，你要好好的，你……”
后面叶晨睿都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一直没忍住在哭。那种既悲伤又高兴的情绪是很难抑制住的，就好像一个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她以为就此失去他了，他却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千疮百孔，却是鲜活的，不会消失的。
叶晨睿无法形容接到夏息电话时的感觉，那太复杂了，好像千百种情绪都涌了上来，所谓百感交集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你不生气就好。”夏息说，然后顿了几秒，哑然地开口，继续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晨睿……”
叶晨睿愕然地竖起耳朵，怕自己没听清，帮不了夏息。
夏息想让叶晨睿帮他去机场买机票，他要去找秦一璐。他说他知道秦一璐走了，他爸妈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被他听到。他还是没法放下秦一璐，所以强迫自己站起来，想要去美国找她。但是他被锁在家里没法出来，碰不到网，也无法去机场买票，所以希望叶晨睿能帮他。
他说的没错，叶晨睿一定会帮他的。
因为他是夏息啊，曾在叶晨睿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毫不吝啬地出手帮她的夏息。
“可是你怎么从家里出来？就算我帮你买到机票，你也没法去机场啊？”叶晨睿担心地问。
“总会有办法的，相信我，晨睿，我总会有办法的，一璐还在美国等我，我肯定能想到办法的。”夏息说道，微弱的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夏息约好时间，让叶晨睿到时候买完机票在检票口等他。如果那个时间他都没到的话，那应该是他的计划失败了，他没能从家里逃走，让叶晨睿可以不用再等了。不过，他不会失败的。
那时候叶晨睿并不知道夏息那所谓必定成功的计划，他几乎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电话挂断后，叶晨睿再也睡不着，独自抱着自己蜷缩在**发呆。静谧的夜里有某种不安的分子在暗自涌动着，她莫名觉得心慌。
第二天一大早，叶晨睿起的很早，将昨天买好的车票放进了背包里，然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那间温馨小屋。
刚下电梯叶晨睿就接到卞都打来的电话，问她起床没有？
叶晨睿：“起了，卞都你呢，还在睡觉吗？”
卞都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他打了个哈欠，咕哝一声，说是啊。
叶晨睿“哦”了一声，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但很快情绪又高昂起来，对卞都说：“卞都，你晚上别开窗户睡觉了，冬天夜晚会下霜，会冻感冒的，风都刮进来了。”
说完，叶晨睿觉得脖子一冷，一阵风刮过，从穿透围巾从领子口灌了进去，有点冷。
卞都：“晨睿，你在外面吗？”
“嗯，出来买点东西。”叶晨睿对卞都撒了谎，下意识地将脚边的行李箱往后挪了挪。
夏息让她谁也别告诉他要走的事，不然他走不了，所以她不能告诉卞都自己去帮夏息买票。
那头卞都突然的沉默了下来，几秒后，他问：“要不要我过来陪你一起去？”
叶晨睿急着说：“不用，真不用，就是买点东西。我买完就直接坐车回乡下了，卞都，你睡会吧，外面很冷，不用过来送我。”
怕卞都受伤，叶晨睿又紧张地舌头打结地结巴说：“卞……卞都……我回去后也可以电话联系的。”
卞都“嗯”了声，说：“那我挂了。”
叶晨睿望着被卞都挂断的电话，失神了片刻，胸口有点闷闷的。
卞都他，应该是生气了吧。
唉。
叶晨睿先去银行在自动取款机上取了点钱，虽然没有去过美国，但是她知道去那的机票价格不菲，她自己没有那么多钱，只能在卞格这些年给她的零花钱里取。那笔钱本来不想动的，打算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一起还他的，现在也只能先借用下。
市区去机场，坐地铁，机场大巴要挺长的时间，叶晨睿怕自己去的晚买不到夏息的航班，索性直接打的去。
匆匆赶到那，也已经是九点往后了，叶晨睿拿钱去买机票，报了夏息的身份证号跟姓名，然后拿着车票拖着行李去楼上的检票口等。
望着一个个飞往美国的人，他们中有独自前行的高薪白领，有亲朋好友送别的留学海外的学子，有回家的老外……
叶晨睿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手中的机票，不免有点感伤。
夏息要走了，这一次走了还不知道回不回来。
童年玩闹在一起的四个人，夏息，阿极，卞都跟她，夏息走了，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往后的人生里，不知道是否还有分别，分别之后又是否还有重逢。
叶晨睿看不了这种伤感画面，每一次都会被戳到泪点，鼻尖酸楚有想哭的冲动。
进入青春期后，有时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突然的觉得痛苦，突然的又觉得不痛了，突然的觉得日子苦的要人命，突然的又觉得生活很甜蜜，叶晨睿想，这大概就是他们说的成长阵痛期。
或许青春本就是一群人一起经历成长阵痛期，一起欢闹哭笑，一起鲜衣怒马，一起学着告别。
手心里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夏息。
叶晨睿慌忙地接起，夏息问叶晨睿在哪里。叶晨睿报了地点，然后从位子上站起来拖着行李，张望四周寻找着夏息的身影。
之后叶晨睿就看到在人群中拿着手机寻人的夏息。夏息穿着单薄的医院病号服，硕大的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透着红色血丝。
叶晨睿隐约意识到了夏息选择以怎样的方式才走到了这里，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攥紧，眼泪一下子润湿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周围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夏息，夏息却丝毫不在意，直到目光触及到叶晨睿，他清秀瘦削的脸上才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来，欣喜地朝叶晨睿走来：“晨睿，终于找到你了。”
叶晨睿将眼泪逼了回去，忍着泪将手中的机票夏息。
夏息伸手来接，叶晨睿别开眼，不忍去看他手腕上那道赫赫在目的伤口。
夏息拿着票去检票口，叶晨睿拖着行李送他过去，看着他冻得苍白，血管凸显的皮肤，叶晨睿忽的停下脚步，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件羽绒服给夏息，撺掇他穿上。
衣服很旧，款式也不好看，但是夏息没嫌弃，穿在身上，出奇的好看。
他露出干净的笑容，伸手抱住叶晨睿，说：“晨睿，谢谢你。”
叶晨睿拼命地眨着眼，不让眼泪流下来。
完全不等叶晨睿去拦阻，卞都一拳打在夏息的脸上，夏息摔在地上，嘴角露着血丝，表情清然地望着卞都。
叶晨睿冲过去护在夏息的面前，哭着求卞都：“别打了，别打了！”
卞都一手拽起叶晨睿，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拖着她往电梯走。
叶晨睿不放心地不停回头看夏息，卞都攥着叶晨睿的手越来越紧，好像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痛得叶晨睿皱紧了眉头。
卞都直接将叶晨睿拽到了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要了间房间。
叶晨睿突然意识到卞都想做什么，用力地挣扎着想挣开他的手，可是徒然。
她以前就知道，卞都力气很大，她根本就挣不开他的禁锢。
一进门，卞都就像疯了似的脱叶晨睿的衣服。
叶晨睿哭着喊：“不要这样，卞都，我冷！”
卞都不管叶晨睿，几下将她身上的衣服扒干净，只留了下**给她遮羞。
叶晨睿脸上火辣辣的，双手护着自己，蹲下身去，剧烈的羞耻感试图将她吞噬，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像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鸽子。
卞都却不放过她，将她再度拽起，甩在**，整个人压了下来。
不管叶晨睿怎么哭，怎么哀求，怎么挣扎，卞都都不停。
那刺痛，痛得叶晨睿再也发不出声音。
叶晨睿像被冲上沙滩的鱼，除了张着嘴，张大眼睛，目光呆滞着望着上方，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卞都的汗滴在她的脸上，还有他的眼泪。
他在她的身体里，一动不动，眼眸哀伤地看着她，伸手触摸颤抖的她，将她紧紧地塞进他的怀里。
他说：“晨睿，为什么要骗我？我很早就起来了，打你电话的时候在公寓楼下，我很想你，我想给你个惊喜，可是晨睿，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又为什么要跟夏息走。”
叶晨睿蜷缩在卞都的怀里，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卞都，我没有想跟夏息走，我没有……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不是……
叶晨睿想跟卞都解释，可是嘴里咿呀了几声，发不出只言片语。
卞都生涩地动着，不顾叶晨睿是否疼痛，好像她越痛他越舒服，好像只有这样，他的痛才会好受一点。
叶晨睿望着他白皙的手臂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慢慢地停止了挣扎，闭上眼，伸手回抱卞都，试图安抚他。
“不要怕卞都，我在呢，不要怕。”
“别怕，别怕……”
那是叶晨睿嘴里后来仅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声“别怕”，不知道是对卞都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说的。
几番痛楚之后，卞都安静地躺在**，疲惫地睡去，他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安稳觉了，眼眶底下蒙着青灰色。即使睡着的时候，他的手臂还用力地压在叶晨睿的胸前，紧紧地抱着她不松手。
她想，她应该是爱卞都的吧，所以哪怕他是个根本不懂怎么去爱的鲁莽孩子，哪怕他痛了伤到了，要把那些痛加诸在她身上，让她跟着他一起痛，她也无法恨他。
那是爱吧？
那应该就是爱的。
可是，爱真的好痛啊！
跟秦一璐见面耽误了点时间，路上又遇到了堵车，叶晨睿坐在公车上焦急地望着手腕上的表，都快十二点了，卞都他们一家肯定是等急了。
果然，心里才念叨着，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叶晨睿翻包去接，另一头传来卞都的催促声。
“叶晨睿，你到底过不过来？大家都在等你。”
“被堵在车上了。”叶晨睿苦闷地说道。
那头卞都不知道跟刘瑜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他回她道：“你到最近的站点下车，我过来接你。”
“路上很堵，你开车过来也要很久，我还是……”
“让你下车就下，哪那么多话，等我十分钟！”
即使两个人在一起了，卞都还是那个性子，霸道得不让她把话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公车像年迈的老人，吃力地前行了一段路程后，终于到了新的站点。叶晨睿按卞都要求的下车在站台等他。
挤公车的时候人太多，叶晨睿手里的礼品袋被挤得有些变形。卞都还没这么快过来，于是叶晨睿蹲下身，把东西放在地上重新整理了下。
手摸到那对可爱的小手机链时，叶晨睿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跟秦一璐见面时说的话。
秦一璐说卞都有着她不知道的一面。并且卞都是因为她才和秦一璐交往的，甚至还因为她，差点跟秦一璐上床。
原来卞都早就喜欢她了，可是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是卞都隐藏得太好，还是她太迟钝了？叶晨睿想，是后者居多吧。卞都他，早就表现得很明显了。
那天，在阿极爸的酒吧门前，他拼死为她挡刀。
那天，他发现她穿着夏息的外套，不顾伤口，不去医院硬是要带她回去换衣服。
那天，他得知她从卞家搬走之后脸上受伤的表情。
现在一想起那些画面，叶晨睿心就忍不住抽疼起来。
她到底是有多迟钝，多后知后觉，所以才会看不出卞都喜欢她，以为他只是任性霸道，性格使然才做了那些事，根本没想过卞都他是在以他的方式，保护她，爱着她。
就连那天，他伤好后去学校，看到她站在冷风中发传单，拽着她去咖啡厅，把她的传单扔掉，不让她再做那些事。她都自以为是卞都在耍孩子脾气，为此还控制不住情绪，生气地打掉了卞都挽留她的手。
这会想来，那天她伤的不只是卞都的手，更多的是卞都的心吧。
卞都他也许只是怕她冷，不想她那么辛苦，才丢掉那些传单的吧。
卞都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可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她竟然还觉得，以爱之名，不顾她意愿，强迫她留在他身边的卞都是那么的残忍霸道。殊不知最残忍的那个人是她，是她恃宠而骄，不明真相，反而以受害者的形象伤害着卞都。
叶晨睿想想都觉得自己好可耻，好愧疚。
可是卞都他为什么喜欢她呢？她那般不起眼，卑微渺小，完全配不上他，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叶晨睿眼眶发红地望着手中的那对手机链，幽幽地问自己。
叶晨睿，你有什么，值得卞都这般用心地喜欢你？
你有什么呢？
你什么都没有。一个冷酷的声音从心底冒了出来，回答她。
叶晨睿忽然觉得浑身发寒。
是啊！她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值得卞都喜欢。
想到这，心脏就像刀绞似的疼痛起来。
即使早就跟自己说，不要奢求，不要妄想，可是她还是奢望了，这段时间温馨安逸的生活，让她幸福得不舍得走出来。
现在开始，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还来得及吗？
就算家世不够好，长得也不够漂亮，脑袋也不够聪明，但她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哪怕那个“更好”在别人眼里还算不上“好”，可她总得要努力一下，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尽量配得上卞都的喜欢。
叶晨睿握紧拳头，暗自下定决心。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白色球鞋，往上望去是蓝色牛仔裤，在网上是军绿色的大衣，再往上便是卞都那清冷帅气的脸。
“我在马路对面站了有一会了，跟你招了好几次手，喊你好几遍，你都没反应。叶晨睿，你干吗呢？傻子似的蹲地上，看蚂蚁搬家吗？”卞都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毒舌地朝叶晨睿说道。
叶晨睿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呆愣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卞都，眼里湿湿的。
卞都他长得可真好看。
“叶晨睿？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你不是吧，都没怎么说你，你怎么又要哭了。”卞都有些慌了，将叶晨睿从地上拽起来，伸手要给她擦眼睛。
叶晨睿本来眼泪还没流出来，被卞都这么一说，反而想哭了，不等卞都伸手过来，她整个人像小熊般撞进卞都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卞都的腰，眼泪全落在了他的大衣上。
“卞都，谢谢你。”叶晨睿哽咽地说。
卞都的身体很紧绷，伸出来的手僵硬地停立在半空中，不敢动弹，任由叶晨睿抱着，别扭地咕哝了声：“为什么突然谢我？”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喜欢叶晨睿。
叶晨睿心里默默地回答他，那话到了嘴边便羞涩地说不出来，最后说出来的是：“谢谢你来接我。”
卞都冷呵了声：“就为这个？你又给我哭？叶晨睿你是不是水做的！所以才眼泪这么多！”
嘴上虽然说的狠，但是卞都却没有推开叶晨睿。
叶晨睿自己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站在站牌下对着卞都摇头：“我以后肯定不哭了。”
是啊，要做一个更好的人，首先不要脆弱敏感，要坚强，不能老哭。
“先把你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再说吧。”
卞都手伸了过来，嫌恶地在叶晨睿脸上抹了几把，然后主动帮她拎地上的东西，惊奇道：“你都带的什么啊？不是说去拿书的吗？”
叶晨睿跟着卞都朝马路对面走，边走边吸着鼻子回答说：“给卞叔叔他们买的礼物。”
“我的呢？就他们有？”
就知道卞都会说这句话，叶晨睿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对手机链，献宝似的给卞都看：“卞都，这里一个给你，一个我留着。”
卞都探寻地看着叶晨睿，没有去接。
“你不喜欢吗？”叶晨睿小声地问道，瞬间成了乌龟，怕被拒绝似的，想要将脑袋缩回壳里。
卞都一把抢过手机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戴了上去。
“不是，我觉得你有点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啊。”叶晨睿结巴地回答，低下头，去拿自己的手机，把余下的链子套上去。
“晨睿，其实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喜欢我，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等的。”
“我……”
卞都，其实我……
不，不能说，现在还不能，等她变得配得上卞都时再说吧。
卞都是骑摩托车过来的，高考结束，陈厚送了阿极一辆车，卞格看到就问卞都，他有没有想要的，卞都就跟他要了辆摩托车。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骑的，卞格他们都很惊讶，但还是给他买了。后来刘瑜觉得卞都十八岁都没到，驾照都没有，不好开出去的，所以那车一直放着。
卞都将叶晨睿的东西放到了车上，自己先跨坐了上去，将头盔递给她，催她上车。
“卞都，你驾照拿到了吗？”叶晨睿惊讶地问。
卞都以为叶晨睿在怀疑他的技术，朝她翻了个白眼，恨恨道：“过完生日就去办了，我的事你都不关心的啊！”
叶晨睿理亏地跟卞都道歉，按着卞都的肩膀上车。
卞都拉过叶晨睿的手，横在他的腰上，吓唬她说：“你不抱紧一会摔下去别怨我。”
叶晨睿忍不住地笑起来，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卞都的腰。
卞都傲娇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
车发动起来，像离弦的箭快速地朝前冲去，叶晨睿吓得忍不住大叫起来。卞都恶作剧得逞般地呵呵笑着，那头黑色的碎发在风中不羁的乱舞着。
那一刻的卞都，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着迷。
02
到卞家时，因为迟到，刘瑜微微对叶晨睿抱怨了几声，但看到她送的礼物，也没再多说，只是嗔怪叶晨睿不过回来吃顿饭，还买什么东西，看起来那么见外。
叶晨睿说是兼职赚的钱，第一次挣钱想买点什么。刘瑜闻言脸色有点尴尬，卞格走过来，拍拍刘瑜的肩膀，问叶晨睿兼职怎么样。
叶晨睿说挺开心的，感觉生活充实了很多，而且还认识了施恩。
卞格就像个父亲，迎接外出回来的女儿，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秦一璐说下去。一旁的刘瑜已经转过身去，吩咐保姆端菜上桌。卞都早已先坐好，百无聊赖地朝他们喊了声：“别聊了，吃饭了。”
大家陆续就坐。
吃饭的时候，刘瑜聊起夏息的事，问卞格夏息那孩子现在怎样了。
卞格有点避讳地说：“吃饭吧，事情都过去了，就别聊了。”
刘瑜不听，继续缠着卞都说话。
“我听说夏息那孩子跟秦一璐在谈，小都那是怎么一回事？秦一璐不是跟你分手没多久，怎么就跟夏息搅合上了。这女孩子平素看着挺不错，现在看来有点不大正经啊！夏妈妈之前还在我面前摆谱，说她家夏息跟秦一璐有多好有多好，秦一璐那孩子家里有多好，那我怎么听说夏息一出事，那秦一璐就回美国去了呢？夏妈妈以前老拿夏息挤兑我家小都还有陈家那小混球，说他家夏息乖，夏息听话，听话还出那事。交际圈的人问起，她还跟人说夏息是被人带坏的，他不是那种孩子，瞧这话说的多有深度，被带坏，被谁带坏，不就是影射我们家小都吗……”
“好了妈，别说了，吃你的饭吧。”卞都不耐烦地打断刘瑜的话道。
刘瑜还想说些什么，卞格发火了，语气威严地对她说：“你有那么多闲工夫听闲话，怎么不抽点时间去学校看看晨睿。她寄宿到现在，你去看过没，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上点心行不行！我是公司忙走不开，你成天除了打麻将跟小姐妹争脸面，你还做什么呢！”
话锋一下子转到了叶晨睿身上，叶晨睿觉得头皮像被针似的发麻起来。
刘瑜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她是个好面子的人，没想到卞格直接在饭桌上呛她，自然不高兴了，气愤地推碗站起身来，沉着脸道：“你这么不放心，你怎么不自己去看啊！”
说完，她红着眼眶离席走人。
叶晨睿跟着站起来，要去追刘瑜，卞格拉住她，摇摇头，无奈地说：“让她去吧，她就是这骄纵的性子。”
叶晨睿窘迫地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地面，摩挲着自己的双手，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不愿抬头。
要是她没回来就好了。
她就知道，她在卞家一天，就一直是横在刘瑜心上的肉刺，拔不拔掉刘瑜都不好过。
“晨睿，你别多想，吃饭吧。”似乎知道叶晨睿在想什么，卞格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叶晨睿回到座位上，拿着筷子挑拣着碗里的饭菜，再也吃不下。鼻尖酸楚，刚想哭，立刻又阻止自己，将眼泪给逼了回去。
都已经说好不再哭了，没什么的，晨睿，都习惯了，没什么。
碗里突然多了块鱿鱼，叶晨睿愣愣地抬头看着身侧的卞都。
卞都继续吃饭，没有看秦一璐，只是手从桌下伸了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心里一股暖流淌过，之前的委屈突然消失了，叶晨睿感动地埋头将鱿鱼夹进嘴里，微微地回握住卞都的手。
吃完饭，卞都跟叶晨睿要回公寓。
卞格不解地留住他们：“你们还要去哪儿？小都你妈说你最近都住外头，你住哪里呢？还有晨睿，期末都结束了，你们学校宿舍也要关了，你不住这，还去哪呢？”
“爸，我们……”
卞都忍不住地想要跟卞格直说，叶晨睿赶在卞都面前，慌忙说道：“我住施恩那，这两天收拾下，我们打算一起回乡下看我妈，过完寒假等年后再过来。”
卞格惊讶地问：“那施恩也跟你一起回去？”
“嗯，她家里没人了。”叶晨睿说。
之前叶晨睿有跟卞格稍微聊过点施恩的事，所以卞格大致了解施恩情况，也没再多问，信了叶晨睿的话，只是难过地对叶晨睿说：“晨睿，你其实没必要这样的，你刘阿姨就那性子，你不用顾虑她的，寄宿兼职都没必要，可以搬回卞家来的。”
叶晨睿听不得卞格说那种话，每次听到都想哭。
她真的不值得他们对她那么好。
“不是的，卞叔叔，不是因为刘阿姨，我在外面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叶晨睿哽咽地说，差点没忍住掉泪。
卞格伸手抱了抱叶晨睿：“晨睿，你一直都是乖孩子。那决定好什么时候回乡下吗？到时候我送你们。”
“不用麻烦你的，我们自己坐车回去，施恩想看看路上风景。”叶晨睿婉拒道。
“坐我车也可以开风景的。”卞格有点伤心道。
卞都在旁挤兑卞格：“她说不要就不要了，你那么烦做什么！”
闻言，卞格脸上的慈祥顿时敛去，换了副表情，严厉地对卞都道：“你妈管不住你，我得管管你！有家不睡睡朋友家，你还不如永远别回来了！今天别给我外跑了！”
“爸，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有你这样的吗！就算待家里，我现在总得先送叶晨睿走吧？”卞都没好气地朝卞格说道。
卞格气梗了下，口气松了点：“那送完就早点回来，别又大半夜回来。”
“知道了。”卞都敷衍地回道，拽着叶晨睿要走。
卞格又想到了什么，再度叫住了他们。
“对了，你们有空的话去夏家看看夏息吧，那孩子，多好的一个人，哎……出这种事，大人说不上什么话的，你们年轻的说不定还能谈谈心，好好开导下他。”
叶晨睿跟卞都一起应了声，卞格这才回身进门。
离开之前，叶晨睿回头看了下卞家的别墅，看到刘瑜正站在卧室的窗户前看着他们，目光对上叶晨睿的刹那，她又立刻转过身去，别扭地拉上了窗帘。
某种程度上，刘瑜跟卞都很像，都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03
回去的路上，叶晨睿坐在卞都的车上，冷风从头盔底部的缝隙中穿透进来，刀子般刮着她的脸。
到公寓后，卞都将摩托靠边停下。
叶晨睿脱下头盔给他。
卞都接了过去，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叶晨睿看了会，伸手摸了下她冻得冰凉的鼻子，说道：“下次还是别骑摩托了，看你鼻子冻得跟小丑似的，通红通红的。”
说完，他又玩闹地捏了下叶晨睿的鼻子。
叶晨睿从卞都的手里挣脱出来，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问卞都要不要上楼坐会。
卞都摇摇头，说不了，他还有点事，要先走，晚上应该不来了，不然卞格那边不好交代，他明天来看叶晨睿。
“卞都，我寄宿跟兼职都不是因为你还有刘阿姨，你跟卞叔叔他们都别多想。”见卞都要走，叶晨睿连忙喊住他说道。
叶晨睿想起那天，卞都得知她搬走时的情景，他自责地认为她是因为他才搬出去的。即使她还未完全做好准备跟卞都好好在一起，但她不希望他们之间存有什么误会。
卞都朝叶晨睿微笑了下，说：“我知道。”
“恩，最初不是很明白你那样做的理由，现在有点明白了，晨睿你，是想要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吧。我虽然不是百分百地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晨睿，我不傻，你不用怀疑我的智商。”
叶晨睿惊愣地望着卞都，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以为卞都他不了解她，从不知道她心里想要什么，其实不是，卞都对她一向都挺上心的。
卞都转身要走的时候，叶晨睿冲过去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精瘦的脊背上，她抑制不住眼里奔腾而出的眼泪，动容地跟卞都说：“我都知道了，秦一璐都告诉我了，卞都，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卞都任由叶晨睿抱了几分钟，然后掰开她的手，转过身对着她，无奈地给她擦眼泪道：“我就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一直对我投怀送抱来着，原来是秦一璐找过你了。晨睿，你不用因为她说了些什么对我有所感恩，然后对我说那些讨好顺从的话，甚至还主动抱我来着。我喜欢你是没错，但是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恩，或者是愧疚还是其他，我想要的是你单纯的喜欢我，想要到我身边来。我说过我不急，我可以慢慢等。”
卞都他以为她这么做只是对他感恩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她……
“好啦，外面冷，你先上去吧，我要走了。”
不等叶晨睿开口解释，卞都用手捧着她的脸颊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刻，叶晨睿发现卞都带笑的眼睛里夹杂着几丝害怕。然后，他像逃似的，跟她挥完手就开车走了。
卞都在害怕什么呢？叶晨睿独自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想明白。
后来，叶晨睿才知道，卞都是在怕从她的嘴里听到她不喜欢他的话。他怕她承认，她对他的感情只是出于感恩、愧疚还有他所说的其他，而非喜欢。
可叶晨睿知道，那时候，她对卞都的感情里是有喜欢存在的，只是她还不确定，那份喜欢是否就是爱。
晚上卞都没有过来，他被卞格要求回家吃晚饭。不过他有打电话给叶晨睿，问她在做些什么。叶晨睿如实说了，两个人聊了一会，便没话了，最后卞都说早点睡，她说了声好。
即使是很平常的生活，但是却莫名的多了几分甜蜜。
然叶晨睿根本无法早睡，刚跟卞都聊完，家里的门铃就被按响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还没到门边，就听到了施恩的声音。
施恩来找叶晨睿问秦一璐都跟她聊了些什么，叶晨睿跟施恩大致讲了下，但没有全部说出来，叶晨睿不是不愿意跟施恩完全坦诚相对，她只是觉得有些过于私密的话还是不要说了罢，毕竟感情是件很私人的事。
还好，施恩没有一再追问下去，只是扯开话题跟叶晨睿说，她寒假不跟叶晨睿回乡下了，让叶晨睿替她向叶母问个好。
叶晨睿茫然地看着施恩，问：“为什么？”
施恩调皮地朝叶晨睿眨眼睛，然后羞赧地笑，两只食指比对在一起，难为情地说：“阿极说等他考完试，寒假带我出去玩。京都的冬天太冷了，我们准备去三亚过冬。新年的话也可能不回来了，反正我们都是孤家寡人，阿极他爸素来不管他，新年阿极也都是跟朋友过，今年他说和我一起过。”
叶晨睿听完，了然地点点头，说：“挺好的。”
施恩看叶晨睿反应淡淡，怕叶晨睿生气，拉着叶晨睿的手，讨好地说：“晨睿，你不会生我气吧，我明年暑假再跟你一起去乡下。”
叶晨睿微笑着说：“没有，你不要多想。当初想带你一起回家，也是怕你孤单，现在你有阿极陪着，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你的气。”
施恩“嗯”了声，朝叶晨睿笑：“你真善解人意。”
04
施恩走后没多久，叶母难得闲下来，用工厂外面的公用电话给叶晨睿打了个电话，问叶晨睿：“考试考完了没有？什么时候回乡下老家。”
叶晨睿说：“考完了，打算这几天就回，妈，你工厂什么时候放工？我给你买了条围巾，是你喜欢的素淡花色，你到时候厂里忙空了的话回来试试。”
叶母以为叶晨睿是拿卞格的钱买的，有些愠怒地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卞叔叔的钱你别乱花，到时候都得还给他们的。妈不要什么围巾，你给我退了吧。”
“妈，不是的，这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我搬去学生宿舍了，然后同学介绍了份兼职给我，放寒假前老板结了薪水给我。我给卞叔叔他们买了礼物，也给你买了。妈，我没不听你话。”
叶母那头突然沉寂了下来，半晌，她开口哽咽地说：“晨睿啊，都是妈不好，妈要有本事的话，你也就不用这么委屈。妈……”
“别哭了，妈，我真挺好的，我不委屈。”叶母一哭，叶晨睿就忍不住想跟着她一起哭。
之前怕叶母觉得她在卞家过的不好，是受了委屈才搬出来的，所以叶晨睿也是斟酌犹豫了很久才跟叶母说了搬出卞家去学校寄宿的事。
叶母当时说：“没事，晨睿，你心里别生你刘阿姨的气，她人不坏的。我们确实麻烦人家。”
叶母嘴上开导叶晨睿，怕她难过，自己心里却放不开，每次说到这个事，还会哭。
母女俩又说了会话，叶晨睿本来想说下卞都的事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先别说了，一个是她不确定叶母知道了怎么想，一个是长途电话电话费贵，这事电话里几句话也说不好，还是等回家了再找个机会说吧。
和叶母通完电话，叶晨睿简单地洗漱完，然后就躺**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收拾下公寓，整理下带回去的行李，还得赶去车站买回去的车票，施恩现在不跟她一起走了，她待在京都也没什么事，不如早点回去陪陪妈妈。
不知是白天累到了，还是想着要回家了心情好，那天晚上，叶晨睿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叶晨睿醒来的时候，听见外面大厅里有声响，穿着拖鞋走出去一看，是卞都过来了，正忙着安排带过来的早餐。
看到叶晨睿，卞都抬了抬头，说：“快去刷牙洗脸，趁还热着。”
说完，又自顾忙活起来。
吃早餐的时候，家里门铃响，卞都去开门，是阿极跟施恩过来了。
阿极刚进门，看到卞都他们放在桌上的豆浆油条，当即蹬蹬蹬地跑了过来，两眼放光地要伸手去抓，被卞都一筷子打了手，满面委屈地跟施恩要求呼呼。
施恩都没工夫理阿极，急切地跑进洗手间关了门，说自己肚子疼。
叶晨睿起身去厨房拿了碗，给阿极也倒了杯豆浆，分了根油条给他。
阿极这孩子，受不了别人待他好，拉着叶晨睿的手，两眼泪汪汪地说：“还是晨睿好。”
叶晨睿难为情地对他笑，卞都拿眼瞪他，将手边吃了一半的烧卖塞进阿极嘴里，然后再度用筷子打掉了他的手。
“快吃吧，吃完我们还得去看夏息。”卞都说。
“要去夏叔叔家吗？”叶晨睿惊讶地问，卞都之前没跟她说今天去看夏息。
阿极不嫌弃地吞掉嘴里的烧麦，喝了口豆浆，忙着跟叶晨睿解释：“我昨天考完试了，跟施恩明天的飞机要去三亚，卞都说让我们走之前去看下夏息。晨睿，你不是也要回乡下吗，你确定什么时候走了吗？”
叶晨睿看了卞都一眼，说：“可能明天，要是买到票的话。”
阿极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吃完早餐，大家整顿好准备去夏家。阿极开了车过来，施恩早早地就坐在了副驾驶位子上，叶晨睿跟卞都站在车外。
叶晨睿有点不想去。
她不是不想看看夏息现在怎么样了，只是他现在那么讨厌她，她怕自己去了，他心情会更加不好吧。
叶晨睿一直都记得夏息说的那句话：叶晨睿，我不想看见你。
卞都过来拉叶晨睿的手，叶晨睿抬眼望着他，不自主地眼眶发红，眼睛有些涨。
卞都安慰叶晨睿，说：“别怕，我在呢。”
叶晨睿沉默地点点头，由着卞都拉着她上了阿极的车。
05
夏息家，叶晨睿印象中就来过一次，还是他们一家刚回国，在家办了宴会，请当地的亲朋好友过去吃饭，卞格带上叶晨睿一起去了。之后就没有机会再来过了。
比起叶晨睿，卞都他们要显得轻车熟路许多，毕竟以前没少来过这里。
下车，阿极去停车，卞都带着叶晨睿先去按门铃。
夏家的别墅跟卞家的不同，卞家是偏中式的，夏家则偏西式，这主要跟两家之主的生活经历有关，夏爸爸在国外待的时间比较长，生活习惯都偏向欧美国家。
门铃响了一会儿，保姆过来应门，卞都上前说明了来意，保姆领着他们进门，在门口就碰到了好奇出来查看的夏母。
夏爸爸不在，夏妈妈看到他们明显地愣了下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招呼他们进屋。
叶晨睿跟着卞都在门口换完鞋，才敢进去。
“小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夏妈妈看了叶晨睿一眼，然后微笑着问卞都。
叶晨睿拘谨地站在一旁，听着卞都说是来看看夏息。
提到夏息，夏妈妈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又悲伤起来，眼眶一红，一副要哭的样子。正巧阿极跟施恩停完车进来，两个人一个脾性，都不爱换鞋就直接走了进来。
夏妈妈看到他俩，含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眼睛一直盯着被阿极他们踩过的昂贵毛毯，抽抽噎噎地说：“难为你们有心了，夏息这孩子被他爸关在他房间里，这么久都没说过话，东西也没吃多少。你们去看看他，帮我劝劝他。事情都过去了，他怎么还想不开呢。”
夏妈妈说完，转身上楼，带着叶晨睿他们去找夏息。
自夏息出事到现在，不过几天的光景，夏息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在他家看见他的时候，叶晨睿他们都不敢相信那个人是夏息。
夏息的卧室一片漆黑，窗帘被拉得紧紧的，所有东西都被堆在窗户前，堵住了一切可以透光的缝隙，然后他就像只长年不能见阳光的吸血鬼，浑身的肌肤有着不正常的惨白，人比之前瘦了很多，手上挂着营养剂，无声地蜷缩在墙壁一角，一动不动，就算叶晨睿他们进去，他也没抬过头。
“回家后，他就成了这样。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成了这样。”夏妈妈伤心极了，边说边忍不住哭。
叶晨睿不由得跟着她一起红了眼眶。
阿极先冲进去跑到夏息身旁，用手推他：“夏息，你给我起来，你这像什么样子，外面阳光这么好，不就是那点破事你至于吗？啊哦……”
许是阿极说的那“破事”两个字刺激到了夏息，夏息终于有了点反应，黑色琉璃般的眼眸里闪过几丝愤恨，没等阿极说完，就拔掉手上的针管往阿极的手上刺去。
阿极痛得大叫起来，一把推开夏息，又是骂又是心疼地说：“夏息，你要成神经病，我会一辈子看不起你的！”
施恩过来拉阿极：“你少说两句。”
夏妈妈激动地跑过来，心疼地扶起被阿极推倒在地的夏息，眼泪直往下掉。
看到这样的夏息，叶晨睿实在没有勇气上前。她不知道能跟夏息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人如果自我封闭在阴霾里，自我沉沦，自我混沌，旁人不管怎么拉他，都没法拉他出来的，他要从黑暗中走出来，只有靠他自己。
可是，这样的夏息，他明显是在放弃自己啊！
叶晨睿难受地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卞都走上前去，蹲在夏息的面前：“夏息，有句话我从没跟你说过，我怕说出来丢脸，但是现在夏息，我想告诉你，我曾因为你感到自惭形秽，除了你，我从未对谁有过那种羞愧感。所以我希望你能重新站起来，然后告诉我，卞都，你没错，我就是比你好。作为朋友，我能对你说的只有这些，还有……”
卞都突然凑到夏息的耳边说了声悄悄话。
叶晨睿不知道卞都都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夏息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变了，暗淡无神的眼里一下子有了光彩，但很快地又泯灭了。
后来叶晨睿才知道，卞都跟夏息撒了谎，一个善意的谎言，却给夏息带来了又一次的伤害。
看完夏息出来，阿极手被扎伤了，说心也受伤了，闹着脾气不愿开车，换卞都开。
车上阿极想不通地问：“夏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也不算个太脆弱的人，就秦一璐这点事把他给打垮了，那秦一璐都没被打垮呢。”
卞都跟阿极解释：“打垮夏息的不是秦一璐被侵犯，而是他差点动手杀死了人，他起了杀念。夏息从小就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他不像卞都阿极，喜欢跟人打架，他安静得就像五线谱上的乐谱，只有有人弹奏时才会发出悦耳声响。他的手上没沾过血，而这一次他差点沾了人命。这才是最打击他的。那天他是豁出去了，不想要命了，所以做了那件事，之后冷静下来，他就无法接受那时残忍血腥的自己，所以选择了自我封闭。其实每个人都有阴暗面，就算是夏息也有。”
“每个人都有阴暗面啊……”阿极颇为感慨地说，然后问施恩，“施恩，你的阴暗面是什么？”
施恩脸色变了变，后狞笑地伸手捏阿极的手，调皮地说：“我的阴暗面就是欺负你。”
车内全是阿极的哀嚎声。
06
那天，卞都他们陪叶晨睿去车站买了车票。
施恩看着叶晨睿手里的一张车票，抱歉地问：“晨睿，你一个人回去没事吗？”
叶晨睿笑着说：“没事，都这么大了，能有什么事。”
阿极在旁用胳膊肘撞卞都，拿眼睥睨他说：“这种时候你怎么能不送晨睿回去。”
卞都给了阿极一记白眼，呵呵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没断奶，天天粘着人跑！”
阿极跳脚：“晨睿不让你粘，你也用不着对我羡慕嫉妒恨吧！”
刚说完，阿极就被卞都按着头打了。
叶晨睿跟施恩在一旁好笑地看着他们。
晚上，在外面吃完饭，卞都送叶晨睿回公寓，他在大厅里坐了会，叶晨睿给他冲了杯热可可，让他喝着暖暖身。
傍晚下起了冬雪，天有点冷。
卞都默默地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杯，时不时地偷瞄叶晨睿。
叶晨睿被卞都这样看得心痒痒的，忍不住地出声问他：“卞都，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卞都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放下杯子说：“你明天真不要我送你？”
“还是不要了吧，不然你跟我回去，妈妈看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她还不知道。”叶晨睿小声地说。
卞都“嗯”了声，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叶晨睿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他开心，只是笨拙地坐在一旁。
卞都喝完了最后一口可可，放下杯子，说要走了，叶晨睿起身送他。
从电梯里下来，到楼梯口，卞都让叶晨睿别送了，走到小区再回来也有一段路，让她回去吧。
叶晨睿看着卞都脸上淡漠的表情，心里有点难受，总觉得自己好像又错了，无意识地让卞都伤心了。
“卞都……”叶晨睿小声地喊了下卞都。
卞都回头看叶晨睿，等着她往下说。
“路上小心。”半晌叶晨睿就挤出来这么一句，她都为自己感到愤懑起来。
卞都眼神有点暗淡，又催了叶晨睿一遍让她上楼后，自己转过头去，走了。
路灯下，卞都的身影看上去修长又寂寞，叶晨睿看着有点心疼。有好几次忍不住想出声喊住卞都，有什么话迫切地要从胸膛里爆发出来，但是又有个声音跟她说：晨睿，别，别这样，再等等，再还未确定爱他之前不要做任何承诺，不然若是不爱，他会更受伤的。
于是，叶晨睿只能不舍地望着卞都的背影，兀自伤感，直到再也看不到卞都，她才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叶晨睿在电梯里按了楼层，等待着门关上，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电梯欲关上的门被人用手强撑了开来，她惶然地抬头，然后就看到了疯跑来还喘着气的卞都。
叶晨睿还没来得及喊出他的名字，卞都整个人突然压了过来，双手按住叶晨睿的手，将她背压在电梯上，用力地吻住了她。
心跳得仿佛要炸开似的，叶晨睿闭上了眼睛。
短短的几秒，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电梯的门终于关上了，卞都走了，走之前他孩子气地朝叶晨睿笑了笑，心情看上去好了很多。
叶晨睿呆愣地站在原地，手指触摸着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卞都留下的温度，烫得发疼。
爱卞都吗？她爱卞都吗？
这个问题，叶晨睿问了自己无数遍，最后，她又问自己，什么是爱？我们口口声声说着爱，那么什么才是爱。
叶晨睿躺在**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直到疲惫不堪地睡过去也没找到个让人信服的答案。
叶晨睿没想到会接到夏息的电话，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迷迷糊糊地刚睡着，就听到一旁手机在拼命的震动，来电提醒播报着夏息的名字。
一开始叶晨睿以为自己是在幻听，继续睡着，直到震动停了又响起，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时，她才肯定自己没有听错，慌忙地在**坐起身来，拿手机一看，的确是夏息。
那边是夜一般的死寂，只有微微的喘息声，叶晨睿叫了几声夏息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当她以为夏息可能是不小心按到自己号码时，他总算开口了。
长久不说话，夏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嘶哑，听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断似的。
“晨睿。”他说，“我是夏息。”
叶晨睿眼泪掉了下来，用手抹着脸，说：“嗯，我知道呢，你是夏息。”
最好的夏息。
“对不起晨睿，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你别生我气，我只是……只是失控了。”夏息吃力地说道。
叶晨睿拼命地摇头，忽而想起夏息他看不到，赶紧激动地说：“没关系的，夏息，我不会生你气的，你要好好的，你……”
后面叶晨睿都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一直没忍住在哭。那种既悲伤又高兴的情绪是很难抑制住的，就好像一个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她以为就此失去他了，他却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千疮百孔，却是鲜活的，不会消失的。
叶晨睿无法形容接到夏息电话时的感觉，那太复杂了，好像千百种情绪都涌了上来，所谓百感交集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你不生气就好。”夏息说，然后顿了几秒，哑然地开口，继续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晨睿……”
叶晨睿愕然地竖起耳朵，怕自己没听清，帮不了夏息。
夏息想让叶晨睿帮他去机场买机票，他要去找秦一璐。他说他知道秦一璐走了，他爸妈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被他听到。他还是没法放下秦一璐，所以强迫自己站起来，想要去美国找她。但是他被锁在家里没法出来，碰不到网，也无法去机场买票，所以希望叶晨睿能帮他。
他说的没错，叶晨睿一定会帮他的。
因为他是夏息啊，曾在叶晨睿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毫不吝啬地出手帮她的夏息。
“可是你怎么从家里出来？就算我帮你买到机票，你也没法去机场啊？”叶晨睿担心地问。
“总会有办法的，相信我，晨睿，我总会有办法的，一璐还在美国等我，我肯定能想到办法的。”夏息说道，微弱的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夏息约好时间，让叶晨睿到时候买完机票在检票口等他。如果那个时间他都没到的话，那应该是他的计划失败了，他没能从家里逃走，让叶晨睿可以不用再等了。不过，他不会失败的。
那时候叶晨睿并不知道夏息那所谓必定成功的计划，他几乎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电话挂断后，叶晨睿再也睡不着，独自抱着自己蜷缩在**发呆。静谧的夜里有某种不安的分子在暗自涌动着，她莫名觉得心慌。
第二天一大早，叶晨睿起的很早，将昨天买好的车票放进了背包里，然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那间温馨小屋。
刚下电梯叶晨睿就接到卞都打来的电话，问她起床没有？
叶晨睿：“起了，卞都你呢，还在睡觉吗？”
卞都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他打了个哈欠，咕哝一声，说是啊。
叶晨睿“哦”了一声，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但很快情绪又高昂起来，对卞都说：“卞都，你晚上别开窗户睡觉了，冬天夜晚会下霜，会冻感冒的，风都刮进来了。”
说完，叶晨睿觉得脖子一冷，一阵风刮过，从穿透围巾从领子口灌了进去，有点冷。
卞都：“晨睿，你在外面吗？”
“嗯，出来买点东西。”叶晨睿对卞都撒了谎，下意识地将脚边的行李箱往后挪了挪。
夏息让她谁也别告诉他要走的事，不然他走不了，所以她不能告诉卞都自己去帮夏息买票。
那头卞都突然的沉默了下来，几秒后，他问：“要不要我过来陪你一起去？”
叶晨睿急着说：“不用，真不用，就是买点东西。我买完就直接坐车回乡下了，卞都，你睡会吧，外面很冷，不用过来送我。”
怕卞都受伤，叶晨睿又紧张地舌头打结地结巴说：“卞……卞都……我回去后也可以电话联系的。”
卞都“嗯”了声，说：“那我挂了。”
叶晨睿望着被卞都挂断的电话，失神了片刻，胸口有点闷闷的。
卞都他，应该是生气了吧。
唉。
叶晨睿先去银行在自动取款机上取了点钱，虽然没有去过美国，但是她知道去那的机票价格不菲，她自己没有那么多钱，只能在卞格这些年给她的零花钱里取。那笔钱本来不想动的，打算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一起还他的，现在也只能先借用下。
市区去机场，坐地铁，机场大巴要挺长的时间，叶晨睿怕自己去的晚买不到夏息的航班，索性直接打的去。
匆匆赶到那，也已经是九点往后了，叶晨睿拿钱去买机票，报了夏息的身份证号跟姓名，然后拿着车票拖着行李去楼上的检票口等。
望着一个个飞往美国的人，他们中有独自前行的高薪白领，有亲朋好友送别的留学海外的学子，有回家的老外……
叶晨睿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手中的机票，不免有点感伤。
夏息要走了，这一次走了还不知道回不回来。
童年玩闹在一起的四个人，夏息，阿极，卞都跟她，夏息走了，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往后的人生里，不知道是否还有分别，分别之后又是否还有重逢。
叶晨睿看不了这种伤感画面，每一次都会被戳到泪点，鼻尖酸楚有想哭的冲动。
进入青春期后，有时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突然的觉得痛苦，突然的又觉得不痛了，突然的觉得日子苦的要人命，突然的又觉得生活很甜蜜，叶晨睿想，这大概就是他们说的成长阵痛期。
或许青春本就是一群人一起经历成长阵痛期，一起欢闹哭笑，一起鲜衣怒马，一起学着告别。
手心里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夏息。
叶晨睿慌忙地接起，夏息问叶晨睿在哪里。叶晨睿报了地点，然后从位子上站起来拖着行李，张望四周寻找着夏息的身影。
之后叶晨睿就看到在人群中拿着手机寻人的夏息。夏息穿着单薄的医院病号服，硕大的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透着红色血丝。
叶晨睿隐约意识到了夏息选择以怎样的方式才走到了这里，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攥紧，眼泪一下子润湿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周围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夏息，夏息却丝毫不在意，直到目光触及到叶晨睿，他清秀瘦削的脸上才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来，欣喜地朝叶晨睿走来：“晨睿，终于找到你了。”
叶晨睿将眼泪逼了回去，忍着泪将手中的机票夏息。
夏息伸手来接，叶晨睿别开眼，不忍去看他手腕上那道赫赫在目的伤口。
夏息拿着票去检票口，叶晨睿拖着行李送他过去，看着他冻得苍白，血管凸显的皮肤，叶晨睿忽的停下脚步，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件羽绒服给夏息，撺掇他穿上。
衣服很旧，款式也不好看，但是夏息没嫌弃，穿在身上，出奇的好看。
他露出干净的笑容，伸手抱住叶晨睿，说：“晨睿，谢谢你。”
叶晨睿拼命地眨着眼，不让眼泪流下来。
完全不等叶晨睿去拦阻，卞都一拳打在夏息的脸上，夏息摔在地上，嘴角露着血丝，表情清然地望着卞都。
叶晨睿冲过去护在夏息的面前，哭着求卞都：“别打了，别打了！”
卞都一手拽起叶晨睿，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拖着她往电梯走。
叶晨睿不放心地不停回头看夏息，卞都攥着叶晨睿的手越来越紧，好像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痛得叶晨睿皱紧了眉头。
卞都直接将叶晨睿拽到了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要了间房间。
叶晨睿突然意识到卞都想做什么，用力地挣扎着想挣开他的手，可是徒然。
她以前就知道，卞都力气很大，她根本就挣不开他的禁锢。
一进门，卞都就像疯了似的脱叶晨睿的衣服。
叶晨睿哭着喊：“不要这样，卞都，我冷！”
卞都不管叶晨睿，几下将她身上的衣服扒干净，只留了下**给她遮羞。
叶晨睿脸上火辣辣的，双手护着自己，蹲下身去，剧烈的羞耻感试图将她吞噬，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像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鸽子。
卞都却不放过她，将她再度拽起，甩在**，整个人压了下来。
不管叶晨睿怎么哭，怎么哀求，怎么挣扎，卞都都不停。
那刺痛，痛得叶晨睿再也发不出声音。
叶晨睿像被冲上沙滩的鱼，除了张着嘴，张大眼睛，目光呆滞着望着上方，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卞都的汗滴在她的脸上，还有他的眼泪。
他在她的身体里，一动不动，眼眸哀伤地看着她，伸手触摸颤抖的她，将她紧紧地塞进他的怀里。
他说：“晨睿，为什么要骗我？我很早就起来了，打你电话的时候在公寓楼下，我很想你，我想给你个惊喜，可是晨睿，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又为什么要跟夏息走。”
叶晨睿蜷缩在卞都的怀里，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卞都，我没有想跟夏息走，我没有……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不是……
叶晨睿想跟卞都解释，可是嘴里咿呀了几声，发不出只言片语。
卞都生涩地动着，不顾叶晨睿是否疼痛，好像她越痛他越舒服，好像只有这样，他的痛才会好受一点。
叶晨睿望着他白皙的手臂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慢慢地停止了挣扎，闭上眼，伸手回抱卞都，试图安抚他。
“不要怕卞都，我在呢，不要怕。”
“别怕，别怕……”
那是叶晨睿嘴里后来仅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声“别怕”，不知道是对卞都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说的。
几番痛楚之后，卞都安静地躺在**，疲惫地睡去，他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安稳觉了，眼眶底下蒙着青灰色。即使睡着的时候，他的手臂还用力地压在叶晨睿的胸前，紧紧地抱着她不松手。
她想，她应该是爱卞都的吧，所以哪怕他是个根本不懂怎么去爱的鲁莽孩子，哪怕他痛了伤到了，要把那些痛加诸在她身上，让她跟着他一起痛，她也无法恨他。
那是爱吧？
那应该就是爱的。
可是，爱真的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