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他来到辽河油田之后，也算是老师傅了。他很快地就分配到一个采油队里去工作。全队近百名职工，在队长的带领下，走进了大芦苇**里面去。他们割掉了大片的芦苇，在被割掉芦苇的地面上，搭建起了几幢板房和几顶帐篷，这几幢板房和几顶帐篷围成了一个四合院。全队职工的宿舍和办公室就在这几幢板房和帐篷里。队部、会议室、食堂、地质资料室和化验室就在几幢板房里。职工们的宿舍就在几顶帐篷里。
辽河油田是一九六六年被发现，七十年代初开始进行大会战进行开发的。孔丁己被分到采油队之后，队里的领导看他是从胜利油田调过来的老师傅，做起各项工作来也很认真，特别是做起体力活儿来从来都是很卖力气的，和队里的职工们相处得也十分和谐，就有意地想培养他将来当一个领导什么的。但是，他的文化太低了。他平时和别人聊天时，遇到不顺他意的时候，他还会发脾气。他还经常骂人，有时候骂起人来，不像其他人那样，他有自己骂人的专用语言。
队里的职工，一开始听他骂人，当时就愣住了。愣住的人，当时还想呢，这是一句什么骂人的话呀？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家乡那个地方有养驴的习惯，这一句骂人的语言，也可能是他家乡的乡村俚语吧。时间长了，大家也熟悉起来，听了他的这一句骂人的话，一笑也就过去了。和他相处久了，大家都觉得他这个人还是不坏的，还有许多可爱之处呢。平时，他很愿意帮助别人，大家甚至于觉得他还是一个很好的人。被他骂过的人，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谁都不会和他生气。他平时对任何人都是很随和，队里的职工们对他也不讨厌。在这一片荒凉的大芦苇**里面，只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采油队，整个队里也就那么近百名职工，人人相处得都很和睦，兄弟姐妹似的。谁还会计较他的一句带着玩笑的骂人的语言呢。
那个年代，大油田的开发需要大量的各种各样的机器设备。开发油田的各种设备短缺，生活上的物资更是十分匮乏，还是在大力地宣传“工业学大庆”，学习大庆人艰苦奋斗，提倡人拉肩扛开发大油田的创业精神的时候呢。
在采油队里是没有车辆配备的，想要拉一点儿材料之类的活儿，队里必须向指挥部报计划。队里的材料员把各种生产所用的材料从指挥部供应站领回到队里来，都是由指挥部派出来的卡车把东西运回来的。这些物资运回来之后，怎样把东西再运到每口油井和采油站上去使用呢？只有人拉肩扛了。食堂管理员去买点儿菜，要么是指挥部派车送来，要么就是管理员到小镇菜市场去买好，再用自行车把这些菜和油盐酱醋驮回来。
后来每个采油队里分配下来一辆双轮的板车，就是当年在农村经常能够看到的那种两只胶皮轮子的板车。每个队里分配的这辆板车，也是队里唯一的运输工具。每一座采油站的站长们和大班的班长，经常地领着职工们，推拉着这辆板车往井站上运送各种材料。这辆板车平时就放在队里大班的那幢板房的大门前。孔丁己平时干体力活儿是一把好手，就是脾气不好，说话时总爱带着他的那句专用骂人的语言。当然了，他在骂人的时候，也包含有玩笑的成分。队长就把他安排在队里的大班里去工作。因为在大班里工作的人都是男爷们儿，没有一个是女人。所以他要是骂起人来，大家一笑也就过去了。时间长了大家连都不笑了。要是有女人在一起干活儿，听到他的这句骂人的话，总是不太好的。队里的女职工们都分配到每座采油站里去了。采油站里的女工占了一大半，还全都是一些大姑娘们呢。
采油队里的职工到了星期天和休息的时候，大家就会到十多里路远的田渤镇上去转一转。
田渤镇是一座小镇的建制，建镇时间并不长。建镇的地方，从前也是一大片长满了芦苇的荒地，省里农业部门要在南大荒里开发建设农场种植水稻，在这一片大芦苇**里面建设了好多个农场，每个农场就有一个场部，每个场部里就建成了一个小镇，是镇场合一的，场长就是镇长。也有以苇场为中心建设一个小镇的。这些农场，其中有一个农场的场部就设在田渤镇，这个小镇也是因为这个农场而建设起来的，所以取名为田渤镇。田是稻田之意，渤是渤海湾之意。这里也是一个场填合一的地方。住在小镇里面的人家，大都是从各地迁徙过来的，当地人根本就没有。以前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家，这里原来也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大芦苇**。后来，要开垦为农场种水稻，要建设一个农场的场部了，才有了田渤镇。在田渤镇，这里不叫公社，这里叫场部。这个小镇就建设在一条穿镇而过的省级公路的两边。田渤镇上设有一家供销社，一家卫生院，一家小饭店，邮政局，税务局等等。一个镇建制的国有单位，这个小镇里都有。后来，迁徙过来的人多起来，也就有了小学校，也有了铁匠铺，小磨坊之类的生活上必需的一些铺子了。那个年代，小镇里基本没有一家是私营的铺子，全都是公有的，或者是集体的。
由于生活的需要，慢慢地又有了一个很小的买菜的市场了。在这个小市场里，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农副产品来进行交易。按照当年的国家规定，农民家里自产剩余的农副产品，是应当统购统销卖到供销社去的。然后由供销社收购了再送到城市里去养活城市里的人。但是，农民们太想要有一个这样的自由交易的市场了。这一户人家种了这一种蔬菜，别人家里不一定会去种。这一户人家里养殖了几只鸡，另一户人家里可能就会去多养几只鸭。除了应当被供销社统购了去，人们就想着到这样的小市场里来卖掉自家多余的这些农副产品。你家里多余的产品，正是我家里需要的呢。这样一来就自然地形成了这么一个小市场。但是，镇上的领导们还是觉得，让农民家里多余出来的农产品，到这个小市场里来进行交易，把所需要的农产品买回自己家里去改善生活，也是可以让它存在的。谁的家里都是要过日子的啊！以前，在农村就有过自由市场呢。场镇领导们还是感觉到，在农村，这种自由交易的市场，还是很有必要存在的。油田的石油工人们休息的时候，就会到田渤镇上去逛逛街，到供销社里去买点儿牙膏、肥皂、毛巾等日用品。在这一大片芦苇**里，附近只有这个小镇里有一家供销社。队里的职工到小镇上去逛，都是去供销社里看一看，有时候也会到邮局去往家里寄每个月的工资。小镇上的集市，星期天虽然十分热闹，队里的职工倒是不太会去逛的，因为大家都是吃食堂的。
孔丁己也和大家一样，每到休息的时候，他就会到田渤镇上去逛街。他不但去逛供销社，到邮局去往家里给他父母寄一点儿钱，他还会独自一人到自由市场的集市上去逛一逛。
孔丁己走进这个自由市场里，竟然让他看到集市里还有大牲口在交易。到了星期天就是大集，牛、马、骡等大牲口都被牵到这个集市里来进行交易了，也有交易猪呀，鸡呀，鸭呀的。他去逛过商店，有时候就会到牲**易市场里去逛一逛，他每次走进交易集市里，让他看到的都是马，牛，骡这样的大牲口，他很想看到驴。有时候，他在牲口市场里转了一圈之后就会想，怎么见不到一头驴呢。要是能让他看到驴，这有多好呀！他就可以和卖驴的人聊天了。卖牲畜的人和他接触次数多了，也就和他熟悉起来了。
有一次，他又走进牲**易市场去了。他突然听到一声“啊啊呃”的驴叫声，一头驴的嘶鸣声传过来。那一声驴的高昂叫声，他听起来感到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激动，他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来了，他浑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他顺着驴叫的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一头黑驴在叫呢。他的眼神儿一下子就被那头黑驴吸引过去了。那头黑驴全身墨黑，像黑绸似的一身皮毛，四只蹄子却是白色的，黑色的大驴头中间还有一块白色菱形的毛，像是镶嵌上去的一块白玉，两只黑色的大耳朵支棱着，看上去精神极了。他感觉到那头黑驴很像他家里饲养过的和他一起长大的那头黑驴。这一声驴的叫声，他是哪样的熟悉，是哪样的亲切，是哪样地能够让他激动。他家里原来饲养过的那一头黑驴，看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种叫声。驴的这种叫声，是对他表示一种亲热的叫声。他是一个懂驴的人。他就赶紧地走到这头黑驴的身边去了。他用手去狠狠地拍了一下黑驴的脊背，那黑驴儿站着一动儿也不动。他围绕着黑驴转了一圈，就知道这是一头好驴了。他还对卖驴的人大声地说了一句：“这真是一头好驴啊！”
黑驴也十分地懂人性，它知道一个懂它的人来了。它被他重重地在脊背拍了一下之后，不但没有受惊，它还低下头来咬了一下他的工作服。这是驴对人的一种十分亲热的举动。他又去抚摸黑驴的头，那头黑驴又用它的头在他的衣服上蹭了几下。他一下子和这头黑驴的感情就拉近了。他十分地喜爱起这一头黑驴来了。他就顺手拉起了驴头上的笼头，扒开了黑驴的嘴，他要看看黑驴的牙口儿。黑驴很配合，它抬起头，张开嘴来让他看自己的牙齿。这是懂驴的人和懂人的驴的一种默契配合。人驴合一。他从驴的牙齿上看出来，这是一头四岁的驴。“这真是一头好驴啊！”他对驴的主人说。他又问了问驴的价钱。卖驴的人知道他是一个石油工人，石油工人是不会来买他的驴的。他只是星期天没事儿，到牲口集市里来闲逛的，他也就和他随便地闲聊上几句话了事。卖驴者并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但是，卖驴的人知道他对驴是内行，是一个懂驴的人。
孔丁己问清楚这个卖驴的人叫黄建华，大家都叫他黄贩子，是专门贩卖各种大牲畜的。因为要开垦这个地方，是需要大牲畜的。大牲畜能够拉车，拉犁，翻地，做起各种农活儿来都是不可缺少的。有时候，黄贩子还贩卖一些其他的农副产品。
黄贩子的家原来在铁岭地区。他的先辈从山东闯关东到辽宁，他从小就有做生意的天赋。他在铁岭的一个小镇上读初中的时候，他的班主任老师曾在大学里学的是经济学。黄建华跟着他的老师在小学里读书，又跟着他到镇里中学去读书。由于他们师生关系好，这位老师就教了他许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例如：经济学里的物资流通。怎样在物资流通的过程之中，去获得利润。老师有一句话，他牢记在心。只有让物资流通起来，国家的经济才能够得到发展，自己也能够获得利润，来改善家里的生活。
黄贩子初中毕业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生活的那个村子里。但是，他却不安心在村子里只是做农活。整天脸朝土地，背朝蓝天地劳作，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要想将来生活好，必须走出去，离开这个小村子。他在村办公室里的《辽宁日报》上看到将要开发辽河入海口渤海湾边的那一片南大荒时，他就产生想法了。为了这件事，他还专门去问了一下他的那位老师。老师对他说：“那个地方在锦州和营口之间，还有一条铁路从关内通向东三省，将来肯定会是一个有前途之地。”老师还对他说：“我还听说，继大庆油田，胜利油田开发之后，那个地方的地底下，还很可能埋藏着石油呢。还是一片退海之地。凡是那样的地方，肯定是会有前途的。那个地方将来肯定是会发展热闹起来的。”
黄建华是一个脑子很灵光之人。他听了老师的这一番话，就离开了生他养他的那个小村子，来到田渤镇落户了。他做起了各种各样的小生意。
孔丁己比黄建华要小十来岁，他就称呼他为黄大哥。
他离开集市时，还和黄大哥打过招呼，才走出了集市。
辽河油田是一九六六年被发现，七十年代初开始进行大会战进行开发的。孔丁己被分到采油队之后，队里的领导看他是从胜利油田调过来的老师傅，做起各项工作来也很认真，特别是做起体力活儿来从来都是很卖力气的，和队里的职工们相处得也十分和谐，就有意地想培养他将来当一个领导什么的。但是，他的文化太低了。他平时和别人聊天时，遇到不顺他意的时候，他还会发脾气。他还经常骂人，有时候骂起人来，不像其他人那样，他有自己骂人的专用语言。
队里的职工，一开始听他骂人，当时就愣住了。愣住的人，当时还想呢，这是一句什么骂人的话呀？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家乡那个地方有养驴的习惯，这一句骂人的语言，也可能是他家乡的乡村俚语吧。时间长了，大家也熟悉起来，听了他的这一句骂人的话，一笑也就过去了。和他相处久了，大家都觉得他这个人还是不坏的，还有许多可爱之处呢。平时，他很愿意帮助别人，大家甚至于觉得他还是一个很好的人。被他骂过的人，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谁都不会和他生气。他平时对任何人都是很随和，队里的职工们对他也不讨厌。在这一片荒凉的大芦苇**里面，只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采油队，整个队里也就那么近百名职工，人人相处得都很和睦，兄弟姐妹似的。谁还会计较他的一句带着玩笑的骂人的语言呢。
那个年代，大油田的开发需要大量的各种各样的机器设备。开发油田的各种设备短缺，生活上的物资更是十分匮乏，还是在大力地宣传“工业学大庆”，学习大庆人艰苦奋斗，提倡人拉肩扛开发大油田的创业精神的时候呢。
在采油队里是没有车辆配备的，想要拉一点儿材料之类的活儿，队里必须向指挥部报计划。队里的材料员把各种生产所用的材料从指挥部供应站领回到队里来，都是由指挥部派出来的卡车把东西运回来的。这些物资运回来之后，怎样把东西再运到每口油井和采油站上去使用呢？只有人拉肩扛了。食堂管理员去买点儿菜，要么是指挥部派车送来，要么就是管理员到小镇菜市场去买好，再用自行车把这些菜和油盐酱醋驮回来。
后来每个采油队里分配下来一辆双轮的板车，就是当年在农村经常能够看到的那种两只胶皮轮子的板车。每个队里分配的这辆板车，也是队里唯一的运输工具。每一座采油站的站长们和大班的班长，经常地领着职工们，推拉着这辆板车往井站上运送各种材料。这辆板车平时就放在队里大班的那幢板房的大门前。孔丁己平时干体力活儿是一把好手，就是脾气不好，说话时总爱带着他的那句专用骂人的语言。当然了，他在骂人的时候，也包含有玩笑的成分。队长就把他安排在队里的大班里去工作。因为在大班里工作的人都是男爷们儿，没有一个是女人。所以他要是骂起人来，大家一笑也就过去了。时间长了大家连都不笑了。要是有女人在一起干活儿，听到他的这句骂人的话，总是不太好的。队里的女职工们都分配到每座采油站里去了。采油站里的女工占了一大半，还全都是一些大姑娘们呢。
采油队里的职工到了星期天和休息的时候，大家就会到十多里路远的田渤镇上去转一转。
田渤镇是一座小镇的建制，建镇时间并不长。建镇的地方，从前也是一大片长满了芦苇的荒地，省里农业部门要在南大荒里开发建设农场种植水稻，在这一片大芦苇**里面建设了好多个农场，每个农场就有一个场部，每个场部里就建成了一个小镇，是镇场合一的，场长就是镇长。也有以苇场为中心建设一个小镇的。这些农场，其中有一个农场的场部就设在田渤镇，这个小镇也是因为这个农场而建设起来的，所以取名为田渤镇。田是稻田之意，渤是渤海湾之意。这里也是一个场填合一的地方。住在小镇里面的人家，大都是从各地迁徙过来的，当地人根本就没有。以前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家，这里原来也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大芦苇**。后来，要开垦为农场种水稻，要建设一个农场的场部了，才有了田渤镇。在田渤镇，这里不叫公社，这里叫场部。这个小镇就建设在一条穿镇而过的省级公路的两边。田渤镇上设有一家供销社，一家卫生院，一家小饭店，邮政局，税务局等等。一个镇建制的国有单位，这个小镇里都有。后来，迁徙过来的人多起来，也就有了小学校，也有了铁匠铺，小磨坊之类的生活上必需的一些铺子了。那个年代，小镇里基本没有一家是私营的铺子，全都是公有的，或者是集体的。
由于生活的需要，慢慢地又有了一个很小的买菜的市场了。在这个小市场里，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农副产品来进行交易。按照当年的国家规定，农民家里自产剩余的农副产品，是应当统购统销卖到供销社去的。然后由供销社收购了再送到城市里去养活城市里的人。但是，农民们太想要有一个这样的自由交易的市场了。这一户人家种了这一种蔬菜，别人家里不一定会去种。这一户人家里养殖了几只鸡，另一户人家里可能就会去多养几只鸭。除了应当被供销社统购了去，人们就想着到这样的小市场里来卖掉自家多余的这些农副产品。你家里多余的产品，正是我家里需要的呢。这样一来就自然地形成了这么一个小市场。但是，镇上的领导们还是觉得，让农民家里多余出来的农产品，到这个小市场里来进行交易，把所需要的农产品买回自己家里去改善生活，也是可以让它存在的。谁的家里都是要过日子的啊！以前，在农村就有过自由市场呢。场镇领导们还是感觉到，在农村，这种自由交易的市场，还是很有必要存在的。油田的石油工人们休息的时候，就会到田渤镇上去逛逛街，到供销社里去买点儿牙膏、肥皂、毛巾等日用品。在这一大片芦苇**里，附近只有这个小镇里有一家供销社。队里的职工到小镇上去逛，都是去供销社里看一看，有时候也会到邮局去往家里寄每个月的工资。小镇上的集市，星期天虽然十分热闹，队里的职工倒是不太会去逛的，因为大家都是吃食堂的。
孔丁己也和大家一样，每到休息的时候，他就会到田渤镇上去逛街。他不但去逛供销社，到邮局去往家里给他父母寄一点儿钱，他还会独自一人到自由市场的集市上去逛一逛。
孔丁己走进这个自由市场里，竟然让他看到集市里还有大牲口在交易。到了星期天就是大集，牛、马、骡等大牲口都被牵到这个集市里来进行交易了，也有交易猪呀，鸡呀，鸭呀的。他去逛过商店，有时候就会到牲**易市场里去逛一逛，他每次走进交易集市里，让他看到的都是马，牛，骡这样的大牲口，他很想看到驴。有时候，他在牲口市场里转了一圈之后就会想，怎么见不到一头驴呢。要是能让他看到驴，这有多好呀！他就可以和卖驴的人聊天了。卖牲畜的人和他接触次数多了，也就和他熟悉起来了。
有一次，他又走进牲**易市场去了。他突然听到一声“啊啊呃”的驴叫声，一头驴的嘶鸣声传过来。那一声驴的高昂叫声，他听起来感到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激动，他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来了，他浑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他顺着驴叫的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一头黑驴在叫呢。他的眼神儿一下子就被那头黑驴吸引过去了。那头黑驴全身墨黑，像黑绸似的一身皮毛，四只蹄子却是白色的，黑色的大驴头中间还有一块白色菱形的毛，像是镶嵌上去的一块白玉，两只黑色的大耳朵支棱着，看上去精神极了。他感觉到那头黑驴很像他家里饲养过的和他一起长大的那头黑驴。这一声驴的叫声，他是哪样的熟悉，是哪样的亲切，是哪样地能够让他激动。他家里原来饲养过的那一头黑驴，看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种叫声。驴的这种叫声，是对他表示一种亲热的叫声。他是一个懂驴的人。他就赶紧地走到这头黑驴的身边去了。他用手去狠狠地拍了一下黑驴的脊背，那黑驴儿站着一动儿也不动。他围绕着黑驴转了一圈，就知道这是一头好驴了。他还对卖驴的人大声地说了一句：“这真是一头好驴啊！”
黑驴也十分地懂人性，它知道一个懂它的人来了。它被他重重地在脊背拍了一下之后，不但没有受惊，它还低下头来咬了一下他的工作服。这是驴对人的一种十分亲热的举动。他又去抚摸黑驴的头，那头黑驴又用它的头在他的衣服上蹭了几下。他一下子和这头黑驴的感情就拉近了。他十分地喜爱起这一头黑驴来了。他就顺手拉起了驴头上的笼头，扒开了黑驴的嘴，他要看看黑驴的牙口儿。黑驴很配合，它抬起头，张开嘴来让他看自己的牙齿。这是懂驴的人和懂人的驴的一种默契配合。人驴合一。他从驴的牙齿上看出来，这是一头四岁的驴。“这真是一头好驴啊！”他对驴的主人说。他又问了问驴的价钱。卖驴的人知道他是一个石油工人，石油工人是不会来买他的驴的。他只是星期天没事儿，到牲口集市里来闲逛的，他也就和他随便地闲聊上几句话了事。卖驴者并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但是，卖驴的人知道他对驴是内行，是一个懂驴的人。
孔丁己问清楚这个卖驴的人叫黄建华，大家都叫他黄贩子，是专门贩卖各种大牲畜的。因为要开垦这个地方，是需要大牲畜的。大牲畜能够拉车，拉犁，翻地，做起各种农活儿来都是不可缺少的。有时候，黄贩子还贩卖一些其他的农副产品。
黄贩子的家原来在铁岭地区。他的先辈从山东闯关东到辽宁，他从小就有做生意的天赋。他在铁岭的一个小镇上读初中的时候，他的班主任老师曾在大学里学的是经济学。黄建华跟着他的老师在小学里读书，又跟着他到镇里中学去读书。由于他们师生关系好，这位老师就教了他许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例如：经济学里的物资流通。怎样在物资流通的过程之中，去获得利润。老师有一句话，他牢记在心。只有让物资流通起来，国家的经济才能够得到发展，自己也能够获得利润，来改善家里的生活。
黄贩子初中毕业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生活的那个村子里。但是，他却不安心在村子里只是做农活。整天脸朝土地，背朝蓝天地劳作，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要想将来生活好，必须走出去，离开这个小村子。他在村办公室里的《辽宁日报》上看到将要开发辽河入海口渤海湾边的那一片南大荒时，他就产生想法了。为了这件事，他还专门去问了一下他的那位老师。老师对他说：“那个地方在锦州和营口之间，还有一条铁路从关内通向东三省，将来肯定会是一个有前途之地。”老师还对他说：“我还听说，继大庆油田，胜利油田开发之后，那个地方的地底下，还很可能埋藏着石油呢。还是一片退海之地。凡是那样的地方，肯定是会有前途的。那个地方将来肯定是会发展热闹起来的。”
黄建华是一个脑子很灵光之人。他听了老师的这一番话，就离开了生他养他的那个小村子，来到田渤镇落户了。他做起了各种各样的小生意。
孔丁己比黄建华要小十来岁，他就称呼他为黄大哥。
他离开集市时，还和黄大哥打过招呼，才走出了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