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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争·闹

没有感情不怨命突然之间很喜欢你恨我我从未爱到要生生死死那麽多结束感情最悲壮结果原来似以掌心扑火

——古巨基《重复犯错》

我想秦绍看着我,肯定想到了他自杀遂了愿的妹妹,继而把当初无能为力的遗憾心情转嫁到了我身上。在医院的这几天,秦绍竟好脾气地这高级病房里住了下来。

我刚做过温啸天的陪床,知道做陪床辛苦得很。以为他就是来体验一把,感受一下,弥补遗憾的心情就会回去,没想到他住得很是安稳。

大多数时候,我们俩也不说话。他在桌边用笔记本处理一些公事,打几个电话。我则偷偷留心他笔记本的开机密码。但距离得远,也只知道是八个数字组合,19开头,很有可能是个生日。

有时候管家过来,看见我手上的纱布,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微微地和我欠欠身,说句:“卢小姐,保重身体。”就拿着秦绍的换洗衣服走了。

而我毕竟大小也算是自杀,不能通知艾静过来陪我聊天,所以日子过得极其阴郁,尤其是和秦绍单独相处,时间便像是老黄面馆里的面粉团,一次次地被拉长、拉长,直至变成毛细,无法再拉。

看着他,我连翻书、看电视都没了兴趣。尽管他给我买了个新款的笔记本,我却连天涯都懒得打开了。

我到最后实在无法忍受,就搓着脚指头问他:“喂,你差不多就行了。天天在医院里蹲着不嫌累啊?我看着你太扎眼了。”

秦绍也不理我,自顾自地办事。

我过得不顺,怎么能让我仇人过顺了?让他不爽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查到电子账户里已经多了三万块钱,作为有钱一族,我立刻从京东上够了一套低价的音箱和无线麦克风。

京东效率就是高啊,当天就送到。我一手受伤,另一手又挂着点滴,不能干重活,就指挥送货那哥们帮我都设置好了,连接好电脑后,试了试声音效果。嗯,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声音,可真够噪的。

秦绍在整个过程中,都保持着一种莫名的无知感。我对他这样的反应特别满意,眨着眼对他说:“亲爱的,过会儿我给你个惊喜。你要hold住哦~~”

然后我打开笔记本里新下载的卡拉OK软件,对着屏幕开始大声唱。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

秦绍的脸抽了抽,像是吃到了蟑螂,踩到了狗屎,身上长了虱子。

我唱得就更欢了。“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我唱得**气回肠,心里却在掐秒表,看秦绍能撑多久。

撑不住的是医院的护士。两个小护士惊恐地进来,看到我手舞足蹈的沉迷样子吓了一跳。

我对着麦克风豪气地说:“护士姐姐,你们来得刚好。我这手吧,挂着吊瓶,拿着麦克风有点疼。你看你们这里有没有麦克风支架啊?就是舞台上,明星边弹吉他边唱歌用的那种?”

护士扑闪着大眼睛摇头,又看了眼旁边的秦绍。

我执着地说:“移动的吊瓶支架也行。就是有些高,不太好固定。你们最好帮我找找,这东西不好买。”

其中一个护士已经放弃和我沟通了,转过身,为难地和秦绍说:“秦先生,我们这里是医院。卢小姐这样会打扰到其他病友的休息。”

我理直气壮地对着麦克风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他的情妇。秦绍的情妇。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秦绍又转头来看我。

我就斜着眼看他,继续拿麦克风唱歌:“我叫小霸王,撞死人我不用慌。这是为什么呢?天塌下来有人扛。我爸叫李刚,大名鼎鼎的李刚。李是李世民的李呀,刚是金刚的刚。我爸叫李刚,撞死人我不用慌。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爸是局长。”

我热情地唱完,看秦绍还想不想做这个冤大头李刚。我的心里像是面对一大礼炮,引线已燃尽,就等着绽放一支支胜利的礼花。烟花会照亮我苦逼的黄脸,驱散我心里的那口恶气,赶走在黑暗中冒着绿光的恶灵。

我就这样满怀**地看向了衣冠楚楚的秦绍。

他抬了抬眼角,对护士说道:“你跟隔壁的住户说一声,让他们体谅一下。我立刻让人来换隔音玻璃。要是可以的话,你看能不能协调,我想包下整层的病床。”

我心里的那座大礼炮就像被浇上了冰窖的寒水,刺啦一声,冒着缕缕白烟。

“不用了,我忽然不想唱了。床位还是留给病人吧,现在看病难床位紧。”我干干地说道。

护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绍,小心地出去了。

我又躺回到了**。

秦绍什么意见也不发表,继续回桌上工作去了。可我抓心挠肝地难受,就像PK赛里,主持人高高举起秦绍的手,宣布秦绍胜利,舞台聚光灯都打在他一人身上,而我像是个受人嘲笑的蹩脚小丑。秦绍现在表现得更甚,他连嘲笑都吝啬给我。

我对着秦绍的背影想,我究竟怎么样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又能让他感觉不爽呢?在拿到他电脑里的东西之前,我和仇人在一个屋檐下,不做点破坏性的动作,实在是太对不起我A大的文凭了。

纵然我读书二十多载,在这样高科技高难度的大命题下,我也只好求助万能的网络。网上提供的答案也是差强人意。什么无理取闹啊、矫情做作啊、斤斤计较啊、旧事重提啊,诸如此类,都有很难的操作性。这些对付普通男人行,秦绍这样的人渣,这级别的火力完全不够。

于是我绞尽脑汁,终于心生一计。我打开笔记本,在各个gay吧、一夜情网站里留了秦绍的手机号码。为了提高可行性,我还特意给秦绍加了段内容描述:爱赚钱,爱花钱,爱五万一件的BOSS衫。爱**,爱黄瓜,更爱三人或群趴。我不是gay,也不是双性恋,我只代表我自己。我和你一样,我是只禽兽。

刚发完帖子,秦绍的手机就乌拉乌拉响起。我听着这声音清脆悦耳,让人飘飘欲仙。

秦绍说了句“打错了。”就挂了电话。

刚挂完,手机又响起来。我看他皱着眉头听对方讲完,觉得还是基情无限好啊。

随着手机一次次不停地响起,秦绍的脸越来越绿,我胃口大好,特地按了铃叫了加餐。

秦绍转过身看我时,像是要把我吃了。他大概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骚扰和污蔑,头上似乎能冒出青烟出来。我仿佛看见彩带飞舞,红旗飘飘,香槟酒正汩汩地冒着气泡。

我甚至还用秦绍的照片做头像,和网友积极互动,以淘宝金冠卖家的繁忙程度,一一应对各种闪烁的对话框。

网友们话题很开放,有些专业词语我还得靠百度百科才能勉强看懂。我大开眼界,感叹世界多元化之余,还对秦绍这张脸在同性恋圈子仍能如此受欢迎表示了强烈的嫉妒和不满。

秦绍终于大踏步地走过来,问我:“好玩吗?”

我忙着单手打字,连头都懒得抬:“可不好玩嘛。”

秦绍又说:“你这么辛苦,我手机设置屏蔽陌生人来电就解决了。你还觉得好玩吗?”

我说:“所有对你生活造成困扰增添麻烦的事情,我都觉得好玩。”

秦绍一把盖上我的笔记本,脸上乌云密布。

他甩得很用力,屏幕狠狠地打在我双手上。我感到手生疼。左手内侧几乎像是被钉在了键盘上,包扎的纱布慢慢变红,右手的输液管被屏幕挤压得偏了位置,可药水还在往肌肉里灌,手上立刻鼓起一个硕大的包。

我把双手继续隐藏在屏幕后,狠狠地看他。手里传来的痛觉快要让我窒息,可我还是忍痛看他。

我要看到他的挫败感才行。我想知道他的脸上出现挫败感,是什么样子。而且我要原封不动地刻进大脑里,时时拿出来作为我活下去的动力。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拐子流星,鞭锏锤抓,都要朝向自己,磨砺自己,为的是有朝一日能把这些武器一一再砸回到仇人身上去。

秦绍说:“你就那么喜欢看我不好过?”

我龇着牙说:“哈,你说错了。我对你的感情特复杂、特关爱、特体贴。比方说,你要去坐飞机,我就得搬个马扎坐电视机前面,听国内新闻还得每隔五分钟刷微博,看有没有天灾人祸事故报道什么的。”

秦绍瞪着我,连嘴都有些哆嗦。

这么僵持着的时候,护士端着餐盘进来了。

秦绍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护士感到气氛不对劲,低着头把移动的餐桌推过来,放在床附近后,正准备走,忽然“啊”了一声。

她一把把笔记本屏幕打开,然后按下了急救铃。

左手的白纱布已经染成了红帕,右手已经肿成了山丘。

我还是没有机会看到秦绍的挫败表情,就痛得快要昏厥过去。

医生护士一串串地进来又出去。我连睫毛都沾着汗水,看谁都是像在水帘里看人,不真切得很。秦绍像个二愣子一样,直挺挺地站在一堆矮矮胖胖的穿白衣老头中央,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有个戴眼镜的医生说:“伤口裂开了,拆了重新缝吧。怎么忍得住的?都说手连心啊,小姑娘。”

我想我不过是把心磨得跟花岗岩一样而已,痛虽痛,却喊不出声罢了。

左手拆线、再缝针。右手也暂时废了,吊瓶只能挂胳膊上。我现在跟武侠片里经脉全断的废人一样,连拿遥控器换个台都换不了。

我想,报复秦绍的战役果然是艰难的,代价果然是惨重的,结局果然是悲催的,所以我看向秦绍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末世里的死士味道。

再次从手术室出来后,秦绍坐在床边,食指有节奏地敲在床沿上,发出嗒嗒的金属声。

我吼了一声:“别敲了行不行?催命符啊!”

秦绍问我:“两只手都废了,踏实了吧?再折腾啊,再折腾就该轮到腿了。我看这样也挺好的。索性你这辈子就在**躺着吧。”

我撅着嘴说:“这辈子哪够啊?你得给我定个水晶棺材,下辈子下下辈子,让你子孙都来瞻仰瞻仰。棺材边上立个碑,碑上的墓志铭写:三十美好年华,终不敌恶魔压榨。”

秦绍说:“我看最应该废了的是你的嘴。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聒噪啊?”

我鼻子一哼气:“我以前也没觉得啊。我不是说了吗?你是那种不停把我的潜力挖掘出来的贵人。我初中说话都有点结巴,高中时连在全班面前朗读课文都不敢,大学里在KTV都不敢捏麦克风。我打小就有点表达障碍症,我以为啸天把我这毛病给治好了。但现在一看,根治这毛病的怎么着也应该算你啊。我看见你了,把我二十多年的知识库全都调用了。说话拦都拦不住,有句成语叫什么来着?罄竹难书是吧,就是那感觉。”

秦绍说:“那你之前那四个月怎么忍得住的啊?不是演得跟忍气吞声的小奴婢似的吗?”

“那不是潜力还没开发吗?再说了,你以前也不是装得跟机器人似的,一张嘴都是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吗?现在我看你说话也一大段一大段的。咱这是互相开发口才了。回头秦绍,我们俩人整个相声团,把郭德纲和于谦都能灭了。呦,那还不行,你前后鼻音还间歇性地不分,要是在台上,把金子念成了**,可怎么办啊?”

秦绍立刻说:“谁说我前后鼻音不分了?”

我说:“那你给我念个‘心心相印’试试?”

秦绍依言念了一次。

我说:“星星相映,是吧?我看也挺好的。星星啊月亮啊,本来就是相互辉映的。你就这么无知地活下去吧,反正也没人敢说你说错了。唉,没想到你这么活过了三十七年,奇葩啊奇葩。没事儿秦绍,难得糊涂嘛。谁没个缺点残缺不是?24个韵母里只有9个是前后鼻音的,还没到一半呢,虽然比nl不分、翘舌不分的覆盖面广了点吧,也没什么的,是吧。你就当山寨乡土特色的港台腔了,我们台湾同胞就爱说小盆友看着蜜蜂温温温温地飞来飞去啊,特动听特悦耳,让人瞬间**。”

秦绍瘪着不说话了。他想反驳,可能顾及到说了之后立刻被我找前后鼻音的问题,又不敢开口。他这吃瘪的表情我就暂时把它理解为挫败感了。

真是梦里寻它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我双手不能捂嘴偷着乐,索性躺在**哈哈地笑起来,笑得那叫**气回肠鬼见愁。

我一下子觉得世界都是粉红的,空气都是负离子的,电视里演的乡土剧演员都是帅得惨绝人寰的。我就怀抱着对生活的感恩,渐渐进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我听到有个人正咬文嚼字地念着“心心相印”“心心相印”“心心相印”,我美美地笑了一下,转了个身继续会周公去了。

第二天我一睁眼,眼屎还没擦干净,秦绍就对着我的脸说道:“心心相印”。

标准的普通话。我不得不佩服男人的自尊心,精英的意志力。人家nl不分的人都要经过好几年的有意培养,秦绍一夜之间就攻克了他三十多年的毛病,真不是个普通人。

我说:“星星相映才是对的。你说错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

我真挚地看着他。他又开始动摇了。

其实秦绍前后鼻音不分的毛病本来不是很显,只有in,ing两个音有时候会有一点点混淆,不仔细听或者不长时间和他相处,绝对发现不了这问题。但被我这么一夸张,秦绍对自己的认知崩裂,我乐此不疲地挑战他:“生身亲母亲,谨请您就寝,请您心宁静,身心很要紧,新星伴明月,银光澄清清。尽是清静镜,警铃不要惊。”

秦绍愤怒地听完说完这段绕口令,扔给我不屈的眼神。

我手受伤,不能鼓掌,对此,我非常遗憾。

可是风水轮流转,很快就转到了我头上。

我双手都伤着了,首先面临的是尿急上厕所的生理问题。我要是个大型交通事故的受害者,插根尿管也就算了,现在我除了双手,其它都健全得很。我能自由进入厕所,就是扒拉不下我的裤子了。

我用脚按了下按铃,护士随时就到。

我偷偷看了眼秦绍,视死如归地跟护士说:“我要上厕所。”

秦绍在旁边看得那叫有滋有味啊。我恨不得把吊瓶甩他脸上。

本来打着点滴,厕所就上得频繁,而且女孩子上厕所也麻烦。我虽然被秦绍锻炼出厚脸皮,也不好意思眼睁睁看着别人来脱我裤子,我尴尬得一脸猪肝色出来,秦绍就更加神清气爽了。

他送了我一个字:“该!”

真想淬他一脸啊。

我宁可渴死,也不想让别人陪我上厕所了。可秦绍哪会错过这样绝佳的机会,他在电脑里放各种流水声,还接上我从京东上购买的劣质音箱,整个房间时而发出泉水叮咚声,时而发出瀑布落潭声,时而发出水滴石穿声。

我就纳闷了,我当初唱首歌,护士就能颠颠地跑来。秦绍这么闹,怎么不给丫笔记本扔了啊。

我说:“秦绍,你多大了啊?有意思吗?眼睛一睁一闭三下,就奔四十了吧。我看你这架势,幼稚得只有四岁的情商啊。”

秦绍说:“我乐意。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在网上给我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我忘了,秦绍是个特记仇的小心眼儿的人。可不是嘛,郑言琦摆了个迷魂阵,他自己白目中招,就要报复到别人进不了娱乐圈;我爹买了个他家古宅,他就要我们家破人亡,现在还拉着我陪他玩呢。我网上写他的那点东西,他可得使劲折腾我才能完。

我说:“但我觉得网上那段多写实啊,多时髦啊,多体现你的level啊。一般人还驾驭不了呢。”

秦绍翘着腿问我:“平心而论,你比我们公司招的那几个博士强多了。你至少还有点市场眼光,还会做推广,抓住客户的需求……”

我说:“最关键我了解商品本身特性,能如实反映产品诉求,是吧?”

秦绍瞪了我一眼,刚想说什么,早饭就送过来了。

秦绍接过早饭,眼神一使,护士便出门了。

我盯着餐盘,对秦绍说道:“你干嘛让护士走啊?她走了我怎么吃饭?你不是想让我绝食吧?秦绍,够狠啊,虐待病人之类的事情这世道也就你这样的人做得出来。怎么吉尼斯纪录没有以跌破人性底线为主题的比赛事项呢,不然你去申请,肯定是记录的长期保留者啊。其他人鞭长莫及,你只能独孤求败了。”

秦绍把餐桌推出来,放完餐盘后,跟我说:“废话倒是很多。刷牙了吗?”

我想我刚上完厕所,就听你电脑里一堆水声,我哪敢碰水刷牙啊,我看着水龙头都闹心。

秦绍从盥洗室出来,左手拿着一个牙杯,右手拿了一支挤了牙膏的牙刷说:“过会儿给你买漱口液吧,先用牙刷凑活一下。”

我惊恐地看着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牙刷也算杀伤性武器啊。”

秦绍淡淡瞥了我一眼:“你这出息。张嘴。”

我拿出刘胡兰的底气看着他。

秦绍说道:“如果我真要折磨你,我直接拔你右手的针管戳你左手伤疤上就得了。干嘛还这么麻烦?”

这句话实在太有画面感,我都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张嘴。”

我立刻和刘胡兰说再见,乖乖地张开了嘴。

秦绍把牙刷塞进嘴里,慢慢替我刷起牙来。

我对此一直抱着不敢相信的态度,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妄图在他的神情中读出什么阴谋诡计,可惜秦绍还是保持着一张把电视里的乡土演员甩出N条街的英气脸。这张脸的主人正在替我仔细地刷牙。

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秦绍的脸还是在我眼前,离我只有十公分。

我大学的时候读过不少小言,那么多烂俗的桥段里,最让我心动的就是男主角坐在洗手台上,女主角替他抹胡须泡沫,然后小心仔细地抹胡须刀,一下下地刨去一片片白色,慢慢露出一张完整的帅气逼人的脸。而男主角必然是深情且温柔的,女主角必然是甜腻而专注的。光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我都会产生强烈的代入感,幸福得无法自拔。

可惜我以前举着胡须刀向温啸天的脸下手时,被温啸天以“禁止毁容”为由,一把夺过了刀具。我的梦想就此破碎。

即便我三十岁了,对这样的画面一直还抱有希冀。可是把画面的男主角换成秦绍,我实在是接受不能。现在他没有任何目的地坐在我对面,给我刷牙。我宁可他打得我满地找牙,也不要这么离奇的事情发生。

我喷着牙膏沫说:“秦绍,你有什么阴谋,你直说。我受不了。你给我用的不是牙膏对不对?是不是染色剂?”

秦绍说:“我有这么幼稚吗?”

我说:“你不是刚给我放了水声吗?你还敢说你不幼稚?”

秦绍说:“我放这个是怕你害羞不敢上洗手间,得个**炎又得住院。好心当作驴肝肺。”

做坏事被冠以美名这事儿我熟,以前我和秦绍相处时,我经常使这招,所以他说的这句“好心当作驴肝肺”,我直接过滤掉了。

我盯着秦绍,终于没话可讲,只好含着沫儿说:“秦绍,你太阳穴那里居然有颗痣。”

秦绍说:“你才知道啊,好歹在我身边也躺了四个月了,这么明显的痣才看见。”

我说:“你不也没看见我受伤的疤吗?”

秦绍突然把牙刷抽出来,看着我大声说道:“那一样吗?我的痣长脸上,你的疤在手臂里。”

我喷着沫儿也喊道:“你的意思是我长得黑呗,褐色的疤都不显。你还是嫌疤长得不够粗不够长啊?”

秦绍忽的拿起牙杯往我嘴里猛地灌水,我被呛得喝了一口。

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没安好心。

刷完牙,秦绍拿着块湿毛巾出来,问我:“你洗脸怎么个程序啊?”

我说:“以前用洗面奶,现在将就着毛巾擦擦也行。”

他又问我:“不来点眼霜面霜精华素之类的?”

我说:“这些你留着用吧。我看你得多用点,听说最近男人做美容挺流行的。”

“呀,你脸上什么时候有眼纹了?”

“哪里哪里?”我着急地站起来照镜子。

秦绍扯了扯嘴角,得意地看着我。

你大爷的。

擦完脸,秦绍拿出勺子尝了一口粥后说:“味道不错,你尝尝。”说着就舀了口粥喂我。

我努努嘴说:“秦先生,麻烦换个勺子吧。”

秦绍举着勺子说:“你还嫌弃啊?我们两个人什么事情都干了,还要分勺子?”

我心里咒骂了他一句,说:“你不是一向洁癖的吗?我怕不小心用了之后,你到时候跑去干咳。”

秦绍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说完他把勺子里的粥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刚想说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连洁癖都说不得就要断我粮,秦绍的嘴就靠过来了。我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嘴里除了有咸淡合适的小白粥还有秦绍的舌头。

当然我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甩巴掌,因为我现在没有这个行为能力。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是咬住他舌头不松口。可惜秦绍非常及时地撤退,且一脸无辜地坐了下来。

要搁十年前,我也许对这样的行为,还能满脸通红地抱着两腮低头骂一句“讨厌”,再心里回味一下。可我是情妇卢欣然,他是大禽兽秦绍,跟他说的那样,我们两个人什么事情都干了,还在乎这个?所以我只遗憾我没有咬碎他舌头,其它想法一点都没有。

秦绍问我:“刚刷完牙喝粥是不是感觉很好?”

我说:“哪里,刚刷完牙吃冰淇林最爽。”

“大冬天的吃什么冰淇林?”

“土人兼老年人了吧?照你说法,哈根达斯是不是冬天就关门了,集体搬到南半球做生意去啊?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情人节多少男人在哈根达斯门口排队买着呢。情人节,2月14日,北风那个吹啊,雪花那个飘啊,冷得刺骨啊,可姑娘们就爱看男人吹着冷风冒着大雪缩着脖子等着。你不懂。”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女人的乐趣就是看男人怎么为她一个人受苦。女人的成功之处就是看这样为他受苦的男人有多少个。”

“那你呢?”

“我?我本身就个大苦逼,我的娱乐已经不能单纯靠这种小事才能满足了。”

“诸如什么样的大事?”秦绍抬头看我。

我想了想,望着天花板说:“比如你冬夜里掉进冰窟窿啊,夏天正午行走于撒哈拉啊,出门遇上妖回家撞到鬼啊。恩,诸如此类。”

秦绍皱起了眉头,把勺子在碗里一插,跟我说:“你自己吃吧。”

我说:“自小张海迪姐姐就教育我们要身残志坚,达人秀总冠军没手臂还能用脚弹钢琴呢,自己吃就自己吃。”

我翘起腿,哆哆嗦嗦地夹住勺子柄,一使劲,碗就被我碰翻了,滚烫的粥洒在我脚背上,红了一片。

我吃痛地想秦绍怎么这么乌鸦嘴呢,难道真要废我四肢才心甘情愿?

秦绍连忙把餐桌推开,按了一下电铃,从盥洗室里拿出凉毛巾,替我擦脚:“你能安安稳稳过一天吗?啊?不刻薄会死吗?”

我红着脖子说:“当然会死。我哪里刻薄,这是我真实愿望。我还没说更难听的呢。在没把你下辈子的事情给安排了之前,我死不瞑目。”

护士过来了,可能她也受够我这里状况频发,过来的时候都是带着医生一起的。

老医生慈眉善目,看着我脚,跟我说道:“姑娘,没手了还能自虐啊,年纪轻轻怎么求死的意志这么强呢?都有这么大力气想死了,为什么不用同样的力气好好活着呢。”

就这么和秦绍斗智斗勇地在医院待了几天,我的右手已经恢复了大概,基本上具备了操起东西往秦绍身上砸的能力。可能力归能力,我一直没有找到施展它的机会,空有一腔鸿鹄之志,就这么悲愤而遗憾地出了院。

宾利车驶向盘山公路时,我感觉自己脑门上刺着个硕大的“囚”字,身上加上了一道道枷锁,敝衣褴褛地正朝寸草不生的罪犯发配专用地宁古塔走去。在那个地方,我将饱受鞭笞之刑,风餐雨露,无以果腹,最终惶惶老矣。

车停在那栋熟悉的欧式小房前。我背对着曼曼的草坪,以前屈辱的记忆如海浪一般席卷而来。我记起我为了3万块钱,以从未低过的卑微姿态,费力讨好他而慎言慎行的悲凉。我一想到这些,就恨不得把秦绍的脑袋塞进他大客厅的池塘里,让他永世都不要再出来祸害人。

正当我这么感叹着,然然从屋后拐着退跑过来,挂起身子把我抱住,摇着尾巴旺旺地叫唤。

收养然然作为这苦难岁月的副产品,是唯一值得我高兴且不后悔的事情了。我用右手费力地抱起长了不少肉的然然,亲了亲它脸,说道:“然然,妈妈走了十几天,没茶不思饭不香地瘦几斤,反而长肉了。近墨者黑,跟没良心的人一块儿,连你都学得没心没肺了。”

秦绍听到这里,就白了我一眼。我懒得看他,大踏步地往里进。

我牢记着搬到这里的唯一目的。我时不时假装溜达到书房附近打探,可秦绍自从回家来,几乎足不出户,我不由寻思秦绍究竟是不是赫赫有名的绍杨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难道现在的公司业务都可以电子化了吗?不需要亲自参加什么董事会啊发表年终动员大会感言啊做个年终颁奖嘉宾啊,靠每天闭关在家的宅男老板,这企业能活得了吗?

我待得百无聊赖,机会渺茫得如同中六合彩,只好在秦绍屋子里折腾点事情来,好让他图个清静能出趟门。

我首先下手的是秦绍钟爱的池塘。我跟女佣说想吃各类鱼,让她多买几个品种,每品种多买几条,但必须保证是活的。女佣买回来后,我把所有的鱼都倒进了池塘。随着鱼儿快活地蹦跶蹦跶地落入水里,女佣的嘴慢慢变成了O型。我跟她挤挤眼,告诉她这叫有余地的放生,有余地的积德。然后我在秦绍的仓库里找出一杆鱼竿,搬了条凳子坐在池塘前钓鱼。然然坐在我边上,溜溜的眼睛盯着我。我看它也挺无聊的,就拿出网上订购的爆米花原料,用厨房微波炉打了一下,香喷喷的爆米花就出炉了。我们俩边钓着鱼,边玩喂爆米花的游戏。我向空气扔一个,然后我和然然都抬着头张着嘴接。然然不爱吃,但是深深沉迷于此项娱乐活动中。池塘的水被我弄得到处都是,被然然这么一踩,到处都是狗印。女佣拿着个拖把站在我们边上,被我给支走了,告诉她天塌下来我顶着,我和然然就更加撒开了花玩起来。

大客厅一下子变成水城。秦绍的房子暖气本来就开得暖和,大冬天的只要穿个短袖衬衫就够了。我和然然玩高兴了,往上空扔爆米花扔到了池塘上空,我们就不约而同地往池塘里扎。有时候跳起来接,池塘底下厚厚的苔藓让人站不稳,我一下子摔倒在水里,全身湿淋淋地站起来,学然然甩甩头甩甩屁股,就当晾干水了,接着又不亦乐乎地玩下去。一不小心,秦绍的鱼竿都被我弄断了,我随手一扔,甩到了假山上。

没过一会儿,客厅到处都是水渍和爆米花,整个场面混乱得像是清晨的海鲜批发市场。

秦绍终于被我们俩震下楼了,看这样的场景连眉毛都不皱一下,走下楼梯后抱着手看我们。

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断成两半的竹竿。其中一头断得很是锋利,我指指鱼竿跟然然说:“然然让开,妈妈给你扎个鱼吃。”

然然乖乖地站在池塘边沿,看我一下下地往水里扎。女佣买的鱼非常多,满满的放满了一池,密度大到跟东京人口似的。我连续扎了几下,就有一条鲤鱼中招了。血腥立刻在水里晕开,我提起鱼竿来,鱼尾巴还在挣扎着甩来甩去,甩得我一身也是鱼腥。

秦绍终于走过来,一把把我拖出池塘。我赤着脚打着滑地走着,秦绍也不客气,连拖带拽地拉我上楼,然然在下面汪汪汪地叫。

我在楼梯里忍不住回头,发现居高临下地看,这大客厅简直比被人打劫了还让人不忍看。我顿时心生满足感,想着连我都忍不下去,难怪洁癖的秦绍终于要爆发了。

我心里不停地在给自己喊安可,以表扬我在力量悬殊的艰难抗战期间,仍然利用各种游击、小规模的起义来实现逐个突破的宝贵精神。

我以为秦绍会把扔进浴室,按女佣的说法,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有人带着脏味接近他的房子。我现在全身湿得能挤出一斤水来,身上有水有血有腥味,秦绍能把我拉上楼都是个奇迹。可更为奇迹的是,秦绍把我扔到了**。

我大概明白他想做什么,可是我觉得匪夷所思,因为我现在肯定和海鲜市场负责宰杀的大妈似的,他要在这个时候还有兽欲,是不是太饥不择食了点。

我盯着秦绍说:“不是吧,秦绍。你的品位不至于降到这程度啊,我现在身上这味道,连然然都要忍不住吐了。你这是从何而来的雅兴啊?”

秦绍把我按在**,哼道:“不要叫它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我说:“然然吗?你有没有审美啊?然然,然然,这个名字多好听。”

秦绍撇了嘴说道:“难听死了。”

我说:“你不是想跟我上来讨论重新取狗名地事儿吧?我说这位大人,有何贵干啊?”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想**我吗?”秦绍指了指我的衣服。

我低头一看,白衬衫被打湿后,里面的黑色内衣若隐若现。我不安地说:“**你?你们家拿鱼腥味当香奈儿小姐系列香水用啊?”

秦绍早已上手,开扣子开得迅速,我看形势无法逆转,立刻说道:“秦绍,你再动作,我就咬舌自尽。你信不信?”

秦绍鼻子里哼了口气:“怎么?除了对割腕有研究,对咬舌自尽也感兴趣啊?”

说着他夹住我脸颊,我动摇不得,他的舌头就已经**。我拼命摇头甩开他的手,可我越甩他用的力就越大。

我终于不动了,秦绍的手才慢慢松开。趁他一放松警惕,我狠狠地咬了他舌头一下。秦绍吃痛地缩回了嘴,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我咬着嘴唇不屈地看着他。我现在很后悔,我跟他做这事怎么就不吐了呢,不然我得华丽丽地吐他一嘴巴,把他嘴巴当痰盂使用才好啊!

我说:“咬舌自尽的动力暂时还没有,但咬你的舌头倒是有充足的意志力。”

秦绍说:“那我看看是你的意志力强,还是我的意志力强。”

于是,**变成了斗殴。我伸手他抓住我胳膊,我伸腿,他压住我腿,我伸头,他胳膊往我额头上一放,我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斗到后来,我有气无力,筋疲力尽,实在是没得可挣扎了,我只好实行口头教育:“秦绍,我已经停止吃长期避孕药很久了,医生说老吃药对身体不好,现在身上也没有紧急避孕药,要不你到此为止吧。回头等我继续服药了,或者有备用的事后紧急药丸,再继续做这事也来得及,是吧?”

秦绍居然迟疑了。我本来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没想到他竟然迟疑了。我心里不停默念,祈祷着佛祖显灵,收了秦绍替民除害吧。

我心生感激,不由柔柔地说了几句作为补充引导:“对啊,男人的绅士风度,哪里是帮女士开个门拉个椅子这么简单的?真正的绅士,是能让她远离小药丸啊。”

秦绍笑了笑,眼睛里藏不住戏谑,他忽然低下头,趴在我锁骨那里,轻轻地笑出声来。

我斜着眼看他,问道:“你笑什么?”

秦绍嘴唇碰了碰我的锁骨说:“你不是博士吗?连割腕都研究这么多了,怎么不研究一下**运动啊?你问问天下的男人,哪个男人是以**绅士风度为豪的?难道还要说‘小姐,你先请’吗?或者说‘对不起,请允许我在你体内停留片刻’?”

我一下子无从反驳起,只好说道:“那至少也是你情我愿的吧,像你这样,就是一头蛮荒地儿跑出来的**野兽。”

秦绍的头慢慢往下移,舔了舔我胸口,说:“谢谢礼赞,我一定不辱使命。”

我一慌,说道:“停停,秦绍,没有避孕药!”

秦绍抬起头看我,凝望了我很久。

我想秦绍平时打什么鬼主意才是这表情,可在**打鬼主意,等同于他打算把事情搞得荒**无度,不可收拾。我立刻说:“秦绍,你答应过我的啊,那些高难度低趣味的事情不做的啊。你要是敢做,我立马让你和你小秦绍说永别。你想想魏忠贤李莲英之类的,三思而后行。”

秦绍忽地又笑了。

我说:“你最近怎么笑得这么频繁,每次笑得这么不怀好意啊?你以前不是爱板着脸的吗,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赶明儿我给你找个道士,要是这鬼看着凑活,索性就让鬼带走你得了。”

秦绍啃了啃我的嘴,在我耳边说道:“给我生个孩子吧。”

听完这句话,我大脑被震得轰隆隆响,如同被大剂量地注射了吗啡,瞬间出现了幻觉。又像是中了“熊猫烧香”病毒,一直处于不停地开机当机重启又当机的循环状态,唯一的可视状态就是纯粹的蓝屏,或像是我在传送带上一直匀速前进时,突然传送带卡壳,开始反方向行驶,我因为惯性飞出万里。

我因为实在太过震惊,嘴一直保持着如脑瘫状。脑子空白到连秦绍已经大行其道地在我体内挥霍都没来得及反应。

我想秦绍肯定在实行一个极大的阴谋,才会让他说出这么一句雷劈一万遍也说不出口的没有逻辑的话。

“给我生个孩子吧”,像是在洪钟里发出来,经过洪钟的处理,被拉成一圈圈的声波,回音不断地盘旋在我耳边。

秦绍怎么把我抱进浴室,又怎么帮我洗的澡,我都忽略了。我正用我仅存的理智在严格筛选各种理由、阴谋,在秦绍替我穿上睡衣时,我天灵盖终于有了一片清台,我用尽我全身力气集中于我手心,抱成拳狠狠地打在了秦绍的腹部。

我说:“你丫够变态啊,折磨我还不够,还得算上我的孩子。别人都说父债子还,你是要证明你比别人的境界高,连孙子辈都要染指啊。你有没有人性啊?秦绍,你够狠!我跟你说,你以后要是再敢碰我,你就试试看,我保证你一辈子用不到**,谁也不能替你生孩子!”

我全身颤抖,虎毒还不食子,他竟然不惜用让我怀孕的办法,让他对我们家做的事情世世代代地承受下去。

我咚咚咚咚地下楼,从厨房里抽出一把切肉刀,又咚咚咚咚地上楼,踢了踢蹲在原地眼角充血的秦绍,嚷道:“你这个人渣,活该你老婆堕胎,像你这样的人,有了孩子也是个祸害。你不配有孩子。能跟你生孩子的女人早就死绝了。我就是做石女,也好过生下你的孩子。”

秦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一脸淡漠地看着我。

他又慢慢地逼近我,对着尖刀走过来。

我只好一步步往后退:“你别以为我不敢啊。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你这条命比我值钱多了,要是陪你死,我也划算。”

秦绍突然伸出手,握住锋利的刀刃。血汩汩地从他指间冒出来。

我用力拔刀,秦绍却握得更紧,最后一抽,我手中的刀就被他夺过去,扔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还是一步步地逼向我,我紧张地往后退。现在的秦绍是嗜血的野兽,尤其是看见了血光后,眼里都发出别样的光。像是看到了一头猎物,他随时会扑过来,然后徒手把我撕裂,掏出我的脏腑,塞进他的嘴巴里。

我被逼到角落里。

秦绍扬起拳头,朝我劈头盖脸地过来。我感受到拳风从我耳边掠过,最终听见咔嚓的声音。我身后的挂画以一点为圆心,玻璃有规则的裂开,像是把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而**出的涟漪。挂画摇摇欲坠,挣扎了几下,最终哐当一声落下,玻璃哗拉拉的碎成一地。

秦绍还是逼向我。他没穿鞋,赤脚下是崩裂的玻璃渣子。没过一会儿,他的脚也开始渗出鲜血来。整个场面像是命案现场。

他用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扼住我的下巴,喝道:“把你刚才说过的话收回去。”

我被他的气势震慑住,问道:“哪句啊?”

他的手用了更大的劲,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它像是一头暴戾的犀牛。

我说:“同归于尽吗?”

我被他抓着下巴,整个身子像是快要被他提起来,脚都踩不到地板。

我说:“生孩子吗?行,我收回。你当自己是种猪随便撒,祝您遍地开花结果,儿孙满堂。”

秦绍还是举着我,手掌的鲜血顺着手臂蜿蜿蜒蜒地往上爬。

我想既然我已经妥协一步,他还是这样不作调整,那我只好随他意了。我闭上了眼睛,等他处置我。

经过这次风波,秦绍恢复成了以前刻板的君王样,看见我直接无视。我正求之不得呢,而且我看他右手包扎成个粽子,左腿一瘸一瘸地,跟我家然然似的,心里虽然有些对残疾人的起码同情,但幸灾乐祸的心情很快覆盖了这孱弱的同情心。

我吃饭的时候看秦绍缓慢地用左手喝着汤,心里实在太过欢畅,筷子敲着碗沿儿说道:“秦绍,你看你现在右手不行,我现在左手不行,然然后腿不行,我们这是不是残疾人一家啊?”

秦绍理都不理我,低着头一口口地喂自己。

喝到一半,才瞥了我一眼,悠悠地说了一句:“小没良心。”

我心想这是说他当初好歹还帮我刷过牙呢,现在看我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他心里不平衡了吧。

我连忙夹了筷子菠菜放到他碗里,乐呵呵地说:“来,吃菠菜,有利于伤口愈合。吃了菠菜,早日恢复成大力士!”

秦绍把筷子一搁,也不吃饭了,瘸着腿慢慢往楼上走。

秦绍把腿弄瘸了,就彻底告别上班生活了。我眼看着我这夺取电脑资料的事情快要陷入不可能任务了,不禁着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