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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爱

我俩的情事是一首情诗要像徐志摩那么痴要像对押韵的坚持要加载文学的历史要这段情感动他人名噪一时让这一首解构拥抱的诗感染这误解爱情的城市

——方大同《手拖手》

车终于停在我熟悉的枫林外。我曾经把它比作为我的囚牢,现在看着却像是告解室。我下了车,郑开奇在后面跟着我。我让他回去,他说他以前很遗憾没有跟着他的女朋友走到最后,现在他想试试看。他要陪我去看那个男人,说万一要有个什么事情,他可以保护和安慰我。

我心里想,这个事情自始自终,最需要保护和安慰的是秦绍。可我也不再和郑开奇说什么,他在完成自我救赎的最后一步,当他做完了所有的事项,他就会放下心头的那个姑娘了。

我慢慢走到铁门外,按了一下门铃。管家激动的声音传来:“卢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对,我终于回来认罪了。

门很快被打开。我看见大棚依然支在草棚的中央,走进房子里,七彩的房间门还是没变样。管家跟在旁边,轻轻地说了声:少爷很快就回来。他看了眼郑开奇,又看了看我隆起的肚子,默默地端了一杯普洱茶,招待郑开奇坐了下来。

我慢慢地上楼,一间一间打开熟悉的房间。房间里的布置都没有变,甚至连挂件什么的都没变。我走进书房,电脑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本《小王子》和一张光盘。光盘是送给他的圣诞礼物。只不过光盘的盒子外贴了一张我们在老家山上拍的的合照。我记得我故意用我手机拍的,就是防止留下任何念想。没想到他偷偷发送了照片到他手机里。照片里,秦绍站在我身后,眼里是安定而从容的光。

我不知道秦绍为什么会喜欢看《小王子》之类的书。我翻开看,里面掉出了一张书签。书签背面写着几行字:

我是小狐狸,然是小王子。她驯养了我。于是她成了我的唯一。

我眼泪决堤,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我认识他快一年的时间以来,他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原来,我在他的心里叫做“然”。我曾经生无可恋,为了钱跟他说了小王子的故事,我没想到他却记在了心里,还如此用心地阅读了。

泪眼朦胧里,我看见秦绍站在书房门外,脚上的皮鞋还没来得及换,一派风尘仆仆的样子。整个人消瘦得有些单薄,唯独眼神还是和以前那样冷冽。以前,我看见这样的眼神时,以为他肯定讨厌死了我。现在我不怕了,即便他讨厌我又如何,我本就是个该被诅咒的坏女孩。我干尽了缺德事情,难道还要奢望别人用炙热的眼神望向我?!

我哭着鼻子站起来,慢慢地走过去,抱着他,靠在他的肩上说道:“对不起,秦绍,对不起。”

秦绍没有回抱我,只是直直地站着。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趁机翻了个个儿。我看着面无表情的秦绍,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怯懦,只好凉凉地撒开手,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

他盯着我说:“你这次回来又准备要干点什么出来?”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说道:“没有,我就是回来看看你。”

他冷冷地说道:“好了,你也看完了,你走吧。”

这是秦绍第一次让我离开他。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做出再恶劣的事,他都没有让我滚蛋。我这一年来,常常想法设法地远离他,避开他,事到如今,我习惯了他的步伐和手里暖暖的温度,秦绍却终于放手了。

好似有人在耳边打了个响指,灯光唰唰地打开,幕布渐渐地拉下。入戏太深的我情绪刚入佳境,观众已经纷纷离场。

我说:“秦绍,我都知道了,你妹妹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错了,我不希求你原谅我……我替我父母向你妹妹道歉……我以后再也不做让你生气的事了。我会赎罪的。……”

断断续续地,我都不清楚我到底要表达什么,我曾经在温啸天面前有如天赋异禀,滔滔不绝地能说一堆一堆的情话,可现在我的喉咙像是被打了麻药,舌头已被打了死结。

我怎么说我爱他?!我有什么资格说爱他?只凭借他跨越过那么多的恨来爱我,我就可以一样跨越那么多的罪去爱他吗?相爱了,却不可以拥抱;想念了,却不可以拥有;牵了手,却不可以亲吻;对视着,却不可以抚上他的眉眼。这样的爱太伤人太痛苦太虚幻了。

秦绍说:“你是同情我,所以中断和别人的恋情,特意过来宽慰我的吗?我不需要。你老说孩子是你一个人的,好,我答应了,你和别人好好把他抚养长大吧。你要我原谅,我就原谅你,你要向我道歉,我也接受了。你还有什么没满足的愿望,一次性都说了吧。你这样的人,对付我对付得驾轻就熟,我消受不起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所有人,哪怕曾经爱你到容忍你对他做尽所有的坏事毁了他所有的幸福,当抽身离去时,都只剩下凉薄的背影。

我倔强地看着他,心里知道在漫长的未来,我将拖着自己沉沉的影子,孤独地在生命的荒漠里蹒跚而行。我没有指南针,也没有干粮和清泉,我仅靠自己模糊的视线,望着远方飘渺的海市蜃楼。眼里万象成空,耳边大音无声。严苛的岁月终究把我的青春夺去,我瞬间感到一日白头,牙齿摇摇欲落,皱纹疯狂滋长。在这一场青春的洗礼里,我经历了最痛彻心扉的爱情,它是如此的扑朔迷离,差点让我误以为它不能称作爱情。可当它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却被岁月连根拔起,我连呼吸都痛了。

青春的祭奠和葬礼终是比任何事情都要来得残忍。

我摸着肚子,对他说:“秦绍,孩子的名字你起了吗?”

秦绍盯着我不说话,他经常对我无话可说。我不知道他是被我噎得无语,还是不屑于说。

我慢慢地往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心里被大剂量的不甘心驱使,回了头又说道:“秦绍,刚才孩子见到你的时候,踢了你一下。他想你了。”

秦绍看着我,连眼眶都是红的。

我说:“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如果男孩就叫秦小绍,女孩就叫卢小然。我一直希望他是个男孩儿,这样他就能姓秦了,可是你上次说孩子肯定是个女孩儿,而且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我有些失望,因为你总是对的。”

秦绍突然快步地走过来,揽过我的肩,疯狂地吻上了我。我热情地回吻着,像是海浪眷恋着沙滩,像是蝴蝶眷恋着鲜花,像是藤蔓眷恋着大树一样。想说的情话是那么欲说还休,希冀的未来是那么求之不得,天地辽阔我们却畏惧给爱情容身之所,江海无垠我们却不敢让大浪淘去所有的爱恨情仇。

我们只好亲吻,这是我们能走得最近的方式了。

然后,秦绍推开了我。他又冷冷地看着我,说:“你走吧。楼下那个,看着是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跟以前一样爱折腾了。没人能像我一样,经得起你闹。”

我点点头,明白最后连他也经不住我闹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每一步像走在又细又尖的老虎凳上。我知道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会到达一个叫做“孤坟”的终点,那里荒草丛生,饿殍遍野,蚊蝇缭乱。即便早知这样的结局,我却仍然这么义无反顾地走着。

一楼的大客厅里,郑开奇已经喝干了一壶茶。他见我下来,紧张地上来问我,谈判进行得怎么样。

我轻轻地说:“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谈判了。我把我的人生全赔光了。”

郑开奇忽然拉开我,快步地跑上楼,边跑边说道:“我去找他。”

我连忙急着跑上去拉他,他着急想甩开我,稍稍用了点力气,我重心一个不稳,身子往后仰去,从楼梯上滚了两圈后,重重地落在一楼大理石上。

我躺在冰凉的地上,看见郑开奇慌乱地跑下来,我又看见秦绍僵在二楼的楼梯口。我想说点什么,可是当我的手碰到地上的一滩血之后,我也终于慌了。

郑开奇想抱着我起来,秦绍忽然从他身后推开他,蹲下来小心地抱起我。

然后他快步地冲向车库,我记得上次他也是这么慌张地抱着我把我送到了医院。现在我这么沉,而他瘦了这么多,不知道还受不受得住。

趁我现在还有点意识,我吐着气在秦绍的耳边说道:“秦绍,如果两个人只能保住一个,一定要保孩子。我死了没事,真的。你一个人把孩子抚养长大。”

管家已经把车开了出来,我被秦绍抱在怀里,小心地进了车。秦绍咬着牙说道:“你怎么能死?你先得把我闹腾死了,你才能安心吧。”

秦绍说话都很难听,我以前老是觉得他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现在我知道,这样的话换个角度来理解,其实是老男人的粗糙情话。

我说:“秦绍,我从来没这么感激过,上天能赐给我这么一个孩子。你一定要答应我,先保孩子。”

秦绍冷着脸说:“你留点力气自己和医生说去。我不要孩子。她肯定和你一样,只会折腾我。”

我知道秦绍又说狠话了。他明明那么喜欢孩子,连看儿童房的装修都透着欢喜,怎么能这么硬着脖子口是心非呢。

医院很快就到了。我被送进了检查室。秦绍被留在了外面。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坚持的动力,昏迷过去了。

醒过来时,我看着白晃晃的灯光,有一时的恍惚。一清醒过来,我立刻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肚子。幸好,肚子里的宝宝没有离开我,我吁了一口气后,才看见坐在我旁边的秦绍。

他牵着我一只手,已经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睡容。以前他总是起得比我早,似是一点动静就能把他吵醒。

这一次,他好似经历了一次大风浪,睡得很沉,连我转了个身看他,他都不知道。

管家轻轻进来,手里拿了一条医院的毛毯。我对他点点头,表示了谢意。管家笑了笑,压着声音道:“卢小姐,少爷一直疼着你。您不要再离家出走了。这几个月,少爷嘴上不说,但心里难受得很。”

我在秦绍家住的一段时间里,鲜少和管家有交流。他谨守着他的职责,对我礼貌有加,从未逾越过一步。现在忠心耿耿的他最终还是为了他的少爷幸福,主动提醒本不该由他出面干涉的事情。对此,我表示很意外。

我用气声说:“我从来不知道,我对他是这么重要。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太纠结了,才会让他这么在乎我。我想,你跟了他这么久,应该清楚我们俩之间的恩恩怨怨。”

管家摇摇头说:“卢小姐,自从您住进来后,少爷改变了不少。以前少爷有睡眠障碍症,还是被您治好的。所以卢小姐,不要只想着过去不开心的事,多想想您和少爷两人之间美好的生活。我相信,您一定也记得那些。”

我看着彬彬有礼的管家,如同我的老师和家长,语重心长地和儿女们谈论有关于爱情和伤害,原谅和遗忘的话题。语言是朴素的,情感是真的。他说得对,我和秦绍之间有太多的纠葛,早已绕成了一团杂乱的毛线,有的还打上了死结。我总是被这些死结困在原地,我以为它们绑住了我。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只要我愿意过更值得的生活,我就可以从死结的缝隙里钻出来。这一次的摔跤提醒我,生活到处都是可怕的陷阱和意外。也许有天我会遭遇车祸,又或者有天秦绍会染上恶疾,如同我的父亲母亲一样。生命如此脆弱,转念之间就能阴阳相隔。而我们却总被又远又长的未来牵绊住,奢望时间能救赎我们,奢望总有一天我们会放下。可是,要是知道我们俩人任何一人遭遇了非命,另一方都会后悔我们的退缩和不作为,会想,当初我们为什么不够再勇敢一点点。

我勇敢地和管家说道:“我明白的。谢谢。”

管家又笑了笑,轻轻地走出了病房。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秦绍才醒过来。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头上的营养液是不是见了底。其实护士都有巡视,他太紧张了,总是放心不下。现在想来,初初认识他时,他总是如泰山般稳重,似是稳操胜券;后来他对我的事反应越来越过度,让我都开始有办法钻空子控制到他。我内心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我才敢大张旗鼓地利用他的在乎,做一些极端的事情;而我也热衷于用各种不羁的举动来挑战他的极限。原来在很早的时候,爱情就开始萌芽,只不过长在戈壁滩上,没有人精心浇灌,风雨滋润,雪霜浸染,苦命挣扎过,差点雨打风吹去,却还是茁壮地生存和成长起来了。

我说:“不是说你有睡眠障碍症吗?怎么睡得这么沉?”我想起之前我们刚认识不久时,他把我叫去,只是让我充当抱枕的功能,我以为是怪癖,没想到他还真有这样的病。

秦绍拉了一下被角说:“碰上你之后,每次动不动都要我出面收拾残局,一忙活就睡着了。”

我笑着说:“原来我闯祸还有这副作用,那以后争取多闯闯。”

秦绍瞪了我一眼,说:“没完了是吧?还没从医院出去就乱说话了。”

我吐了吐舌头,岔开话题:“医生怎么说啊?孩子没事吧?”

秦绍表情微微放松了些:“放心,我说过孩子像你。折腾完,明白健健康康活下去才是最好的。”

我挣扎着起床:“那医生说孩子是男的是女的了吗?”

秦绍帮我坐起来,在我身后放了个软枕头后说:“上次不是说了吗?医院不能告诉孩子性别的。”

“切,这时候你跟我来扯这一套,鬼才信。”我不屑地看他。

“既然你那么关心,那你自己问医生去。”

“你不关心?”

“我关心性别干嘛?对我来说,男孩女孩都一样。”

“什么啊,装修的儿童房是橙色的,多刺眼啊。看着都闹心死了,要是孩子继承你,得个睡眠障碍症,再看这颜色的房间,这辈子怕是都治不好。”

“你上次说贝克汉姆维多利亚他们的孩子,秒杀宅男宅女的儿童理论呢?”

“忽悠你的都没听出来。你算哪门子精英啊?”

……

出院那天,是个凉爽的天气。外面下着点细雨。窗户一打开,外面清凉潮湿的风吹了进来,医院里的消毒水味也稀释了不少。我抱着肚子坐在窗边,吹着扑鼻而来的自然风,心里有着淡淡的惬意和安宁。

秦绍带来了很多件新潮的孕妇装,让我挑一件穿出门。我指指我入院时穿的那件衣服,说:“是不是挺挑战你审美的?是之前那个郑开奇送我的礼物。他说在他们单位附近给我挑的。我没好意思不穿。其实穿上去之后才发现,这种衣服虽然款式丑点,但挺合身便利的。”

秦绍有些不高兴,说:“那小子用一套土衣服就搞定你了。我当初买给你的,怎么没见着你对我好啊。”

我撅了撅嘴:“他给我买的是那个店里最贵的。你给我买的是那个商场里最便宜的。”

秦绍被我噎着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笑着说:“你是不是吃醋了?哎呀,大名鼎鼎的秦绍还吃一个城乡结合部小会计的飞来横醋啊。”

秦绍用力捏了捏我鼻子,说道:“是。你跑路那么久,一回家就带个男人过来看我,我能不吃醋吗?”

我倒没想到秦绍能大方承认他的小心眼儿了。

我笑着说:“是吧,要说我挑男人的眼光啊,历任都是小帅哥啊。郑开奇在俺们那疙瘩,也是一帅小伙儿,只可惜太嫩了,我怕他承受不住我这段位的人。要说男人嘛,还是年纪大一点好,有点脾气啊,耍点手段啊,关键时刻能救个人啊抱得住孕妇啊什么的,这样子才有爱啊。我这么一寻思啊,突然想到,我身边不是有这么号人物嘛,怎么把他给忘了啊。”

秦绍傻傻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高兴,说道:“秦绍,我正表白着呢,麻烦高智商的你不要露出这么白痴的表情好不好?我和孩子都接受不了。上次和你讨论儿童房时,你也什么表示都没有。什么时候心思都跟电线杆一样粗了?”

秦绍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水利工程人员终于看到水到渠成那样,欣慰又满足。

他笑着说:“这个不正式,来,我开个录音,你来点煽情的。”说着他掏出手机来。

我连忙夺过他的手机来,喊着:“别得寸进尺啊!”正说着,手不小心点到了屏幕里的快捷键,手机里立刻播放了我摇头晃脑唱神曲的视频。

经过这么久,我还不曾再看一次当时傻傻录制的圣诞礼物。现在看,我像是个天生的喜剧大师,当初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我是怎么搞笑的呢?好似那时心里只想着如何讨好他,没有任何杂念,每一个神态和动作都是纯净的。

我指着屏幕里的人,兴奋地问:“秦绍,你有没有觉得她美死了?”

秦绍拿过手机,关掉了视频,然后小心地抱上了我。我们俩人之间隔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要想紧紧拥抱,还是有些难度的。

秦绍柔柔地说:“屏幕里的人再美,也不及现在在我怀里的你。我抱得住,握得住,感受得到,触碰得了。”

我艰难地从他怀里探出头,呆呆地看着他。

他又把我的头按到了他宽阔的肩上:“傻瓜,我也在表白啊。”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A市每天热得像是个巨大的煎锅,没有一点转凉的痕迹。自从怀孕之后,我越来越像个火球,总是燥热得恨不得和胡同街道里那些光着膀子腆着肚子的老爷儿们一样,捧着个大茶缸出去纳凉。可出门怕中暑,躲在别墅里,又怕被空调吹感冒,只好抱着大电风扇消消暑。秦绍建议我们搬到凉快点的海边去,我想到他刚经历过生意场上的危机,不能像之前那样老呆在家里运筹帷幄,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亲力亲为的,留在A市会方便些,于是我坚持留在了A市。

每天秦绍回家,都会带一件礼物给我或孩子。礼物或大或小。有时候会是一套首饰,有时候只是一个小抱枕。我担心这样买下去,再大的房子也不够他塞,每收到礼物之后都要提醒他下不为例;可秦绍养成了习惯,空着手回来见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我只好让他带点种子回来,这样洒在大棚里,要是能开花结果也是件美事。然后秦绍经常带着稀奇古怪的秧苗啊树种啊之类的回家。有时候我想,秦绍可能要进军农业或林业了,好多品种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见他兴致勃勃地折腾着。有一次,秦绍兴奋地拿了波斯菊的幼苗回来,说七八月份刚好可以开种。我扇着芭蕉扇,问他我到底和波斯菊哪里像了。秦绍捣腾着花盆说:“以前波斯菊是被选来献给牛津的一位尼僧院院长的,他是学问的守护神。”我歪着脑袋问:“你是称赞我博学多才吗?”秦绍歪了下嘴,说:“你到现在博士还没毕业吧?还敢和学问守护神比啊?你和波斯菊相像,是因为波斯菊对土壤的要求不高,耐旱,好养活。”我心想,好养活也算是个优点,勉强听着当赞扬声吧。

秦绍没有向我求婚,只是在某一个烈日似火的下午,把我塞进了他的车里,直接去了民政局。我想秦绍真是吃定我了,知道我大肚子,不嫁也得嫁,拿了我的户口本就敢拉着我去结婚。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我圆滚滚的肚子,假模假式地问了句:“是自愿的吗?”

我气鼓鼓地说:“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

秦绍说:“您别理她,直接盖戳就行。”

工作人员显然也不太满意他的语调,说:“你以为你们是来餐馆消费完了,开发票呢。想明白了再来。下一对。”

我连忙拉着她的手,说道:“自愿的自愿的。大热天,谁来民政局消费啊?”

秦绍就揣着两本烫金的结婚证,嚣张地带我出门吃了盘意大利面,这事儿就算完了。

我觉得也是低调点好一些,毕竟要是让网友们知道了极品女跟秦绍还结婚了,那他们非得百折不挠,誓要把我人肉出来才算泄愤的。虽然理智上是这么想,但一想到人生这么大件事情,怎么秦绍啥也没表示下,就轻轻松松拿下了,显得我多没地位啊。

秦绍很快向我解释了:“对付你这样的,就是要讲究快狠准,一拖拉,你立马能生出祸端来。咱先领证,其它的等生了孩子,我和孩子能打个商量的时候再说。毕竟那时候,怎么着也是两个人了。”

我听着,觉得好似也是这么一回事儿,就让心里的不甘心由它去了。

到九月下旬的时候,肚子大得如同随时都要爆开。有时候孩子举动大一点,能看见肚子的形状变来变去,偶尔还能在肚皮上看见小孩的手型。我看着这肚子,想着这和异形没啥两样,心里微微还有些抵触。秦绍却很高兴,每次都伸着食指小心地戳孩子的手,和孩子玩ET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九月底,秦露的忌日到了。我坚持要去黄港墓地看望他。秦绍很是犹豫。因为离预产期没几天的时间了,他怕出问题。但我毫不动摇,一意孤行。秦绍每每看见我这样,就会妥协,这次也是一样。

天气还是转凉了些,我一手捧着大肚子,另一手被秦绍牵着,一步步拾阶而上。沿路的松柏郁郁葱葱,头上的蓝天一碧如洗。别人眼里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而我的心却是一沉一沉的。

终于走到秦露的墓前,秦绍把白菊放了下来,轻轻地说了声:“露露,我们来看你了。”

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想到那么可人的一个青春小女孩,被永久停留在二十三岁的初秋。期间这七年,秦绍消化了多久,而我又逍遥了多久呢?

我挣扎着跪下来,秦绍看到后想扶我起来。我向他摆摆手,说:“我和你妹妹说会儿话。站着说,怕你妹妹不听我。”

然后我对照片里露出甜美笑容的女孩,慢慢说道:“秦露,对不起。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对你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可除了对不起,我也想不出其它的话来表达我的悔恨。以前我不信命,现在我相信天道轮回,因果报应,生死簿上赏罚功过一条条都记得清楚。这辈子我们家欠了你一条命,如果有来生,请把我的寿折到你身上。我们一家三口,每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作为子女,我还是厚着脸皮请你原谅我父母,他们已遭到了不测,唯独我还贪恋这个人世。所以我父母的债我来还,我三生的命都由你来定。你要是能够爱屋及乌,不嫌弃我,你投胎来做我的孩子,我愿用我这一世的母爱来照顾你呵护你。”

秦绍扶着我的手臂,想要我起来。我低着头,想也许多跪一分钟,秦露能少生一点气,就执拗地跪在石地上。秦绍摸着妹妹的照片,叹了口气说道:“露露,都过去了,好不好?哥哥看着她开心,才能幸福。你原谅她吧。”

过了一会儿,秦绍又来拉我。他说:“起来吧,露露说她原谅你了。”

我抬眼问他:“真的?”

秦绍认真地点点头:“露露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不忍心让一个孕妇跪她面前的。”

我小心地站起来,腿本来就有些浮肿,站起来时腿麻得不行了。我忽然问秦绍:“秦绍,你当初恨我吗?”我从来没敢和他直面过这个话题,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疤,轻易动不得。但其实,张嘴问了也就说出口了。

秦绍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对我有其它意思的?”我好奇地问。

秦绍看着我:“什么其它意思?”

“就是很复杂的那种啊。电视里演的那样,看着会心安啊,不看会心慌啊。想着会心疼啊,不想会心虚啊。眼里为她下着雨啊,心里为她撑着伞啊。”

秦绍笑了:“你是诗人啊?”

“说嘛,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的时候。”

“多早?”

“你想象不到的早的时候。”

又是这个答案,更早时,秦绍还说在想象不到早的时候见过我酒窝。他给我打太极,我也懒得理他了。也许真的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也说不定,在最最初,那个算命大师不是说,我23岁时,已种下了因,果终将至么?

10月18日,我的孩子出生。是个六斤多大的女孩儿。秦绍起名叫“秦无伤”。起初我嫌这个名字像个剑客,后来也半释然半默许了。我想这是我们对孩子的美好祝福,伤痕累累过,千疮百孔过,才知晓,“无伤”便是人生最高的愿景了。

番外·劫

卢欣然是我化解不了的一个劫。

2001年,从秦露那里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她和我同在美国念书,可心时时刻刻都在啸天身上。露露一向害羞,和那小子青梅竹马十多年,还没讨上个名分。出国了,却做起了名不正言不顺的监工,时不时地打听啸天的最新情感动向。

小男孩小女孩,总是喜欢这样,两小无猜得腻歪,却没人出面敢捅破层窗户纸。我也暗暗提醒过啸天,在感情这事上,男人应该主动一点,总不能让小姑娘先开口说那句话。小子却是铁锤般的心眼儿,也不知道是跟我打哈哈呢还是真没想明白男女之事。

有一天,露露哭丧着脸说,啸天被一个叫卢欣然的女孩拐跑了。我有些震惊,一直以为啸天早晚是我妹夫,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人家给攻占下了。露露茫然地说,那女孩儿真的厉害,听说每天像影子一样跟在啸天身后打转,最后啸天举白旗投降了。

自从啸天有了女朋友后,他更少打电话过来了。露露是个矜持的姑娘,一见到他冷落了,自己即便沉闷委屈得不行,也端着不给他打电话。只是每次见着我就长吁短叹一下。我看不下去,瞒着露露联系了一下啸天。没想到这小子以前说话稀稀拉拉的,现在张口闭口都是那个女孩的名字,一说起来跟倒豆子一样还没完了。我不悦地挂了电话,又鼓励露露积极主动一点,向那个卢欣然学习学习。露露一听,更加受挫,索性再也不在我面前提啸天的事情了。

2004年初,我终于完成学业,听说有人买了我们家古宅,我爸没心思处理,让我帮忙看着办,我就提前回国了。好多年没在国内开车,有些不习惯,在露天停车场倒车时,也格外小心。买完东西刚准备取车,却看见一辆白色的奥迪把停车场角落的临时摊位撞翻了,里面惊慌失措地走出两个女孩来。

一个有着浓黑长发的女孩忙着跑向了摊位,另外一个烫着卷的则仔细研究着车屁股的刮痕。

黑发姑娘穿了件纯白色的毛衣,蹲在摊位捡散乱了一地的钥匙,边捡边和旁边的摊主说对不起。摊主是个残疾人,大概在这里配配钥匙赚点养家糊口的散钱。

烫着卷的姑娘远远地走过来,喊道:“卢欣然,怎么办?车后面那两道痕可深了。”

我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有些惊诧,特地多看了眼那黑发姑娘。

她站起来,把所有的钥匙都放到了摊位旁,转身和卷发姑娘说:“刮了就刮了吧。”

卷发姑娘似是心理不平衡:“要我说,就得让他赔。什么停车场啊,怎么能随便让人在这里摆摊呢。我看看这停车场是谁家的去。”

卢欣然拦住了她:“算了。车是我的,要闹也是我闹,你先回去吧。”

卷发姑娘冷得跺着脚:“什么倒霉天啊。我说,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不知道这里是停车场吗?”她对着那个吓傻了的残疾人喊道。

卢欣然忽然大声说:“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卷发姑娘不满地看了看卢欣然,又气愤地看了眼摊主,不甘心地走了。

卢欣然低下头,把撞斜了的小桌板方正了之后,蹲在旁边跟摊主说道:“大叔,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以前我也摆过摊,跟我妈俩在老家小学门口卖贴纸啊笔芯啊什么的,天越冷生意就越不好做。每天还得防着学校小卖铺的人出来赶我们走。知道您不容易,刚才那人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摊主还是个哑巴,比划了下手,表示不在意这事情。

我看她白色的长毛衣已经蹭上了小桌板上的机油。她倒也不在意,揩了揩后,说:“大叔,以后我家要配钥匙,指定到您这里来。”

我在国外见过不少暴发户的孩子,大多是被父母送到美国镀个金的,碰到问题总喜欢拍钱出来解决,像她这样已经比较少见了。

我拿出车钥匙打算走人,没想到她忽然跑上来,对着我说:“那个……你会开车吗?”

我终于看清她长什么模样了。眼睛占了几乎一半的脸,该说她的眼睛大还是脸小呢,总之长相令人印象深刻。

我环顾了四周,确定她问的人是我,便说道:“一般在这里的人都会。”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也不一定,我就是个例外。你能帮我把车停进去吗?我怕停在这里,后面的人不好取车。”

我有些好奇:“你有车但不会开车?”

她不情愿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好多人有钢琴也不会弹啊。谁让我暴发户的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恳切地看着我:“你能帮我吗?”

“有什么好处?”我戏谑地看了一眼她。

“帮我停了车,你晚上就不会因为白天没有对一个可怜无助的小女孩伸出援手而辗转失眠。你知道,发扬公德心什么的,最让人安定了。”她眨了眨大眼睛,干净清爽的气息飘了过来。果冻般的嘴唇正邪恶地翘着看我。

我不知怎的,心跳砰砰地加快了。快三十岁的人了,不应该被这些表象上的纯情而击中的。不过她说得很对,我一直有失眠的困扰,要是我不帮她,也许我晚上真会过意不去而在**辗转反侧。

我拿过她的钥匙,帮她把车停了个妥当。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笑着露出嘴边的酒窝,说:“谢谢!你这样的好人以后一定会有诸多好运的!”

她真的是我的劫,被她这么祝福完,我这一年都很坎坷不平。

故宅的事一直拖着没被解决,不管用什么方法,那个商人都不让步。我让人查了查背景,他是卢氏电子公司的总经理,这几年来他们公司的风头正劲,其实真正发家也没有五六年。这样的人有个习惯,总是以为别人要跟他争的东西是个宝贝,你越抬高条件,他越不让。我索性把这事情放了放,想冷处理一段时间后,再想办法解决。

没想到我回归公司没多久,父亲就病倒了。我翻开公司凌乱的账目,才晓得这几年公司快要成为空壳。我父亲一直没把这样的变故告诉我,现在他病倒了,我才有机会介入。我忙得焦头烂额,连露露说要回国做交换生这样的大事,都没有时间去料理一下。

这变成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没过多久,露露回国了。我不知道她是去A大做交换生,直到某个阴沉沉的下午,我被A市酒店通知去认领尸体,我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A市酒店有我认识的同学做高管。他认识我妹妹,所以第一时间绕过警察先通知了我。我全身无力地赶到现场,看见露露惨不忍睹的身体已停止了呼吸,我发疯一样地抱着她,却完全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能这么决绝地弃家人离去。

后来,我在她的手里发现了一张名片,上面写“卢氏电子公司总经理闺女卢欣然”。我没法把当初见过的善良小女孩和害死我妹妹的杀人凶手联系起来。为了调查,我特意找了当日值班人员。那里的保洁打开1024的房门,告诉我,有一对长得像母女一样的人冲进了这个房间,里面传出了打斗声,哭闹声。没过多久就发生了惨案。

我又查了酒店的记录,看到1024入住人的名字是卢国富。事情立刻变得一清二楚。我捏着名片的手都在颤抖。如果当时我失去最后一丝理智,也许我已经冲出去,结束卢家一家的命了。

然而我那时并没有时间去考虑怎么复仇。我父亲的病危在旦夕,我不敢把妹妹的事情告诉他,只能偷偷把她先安置在黄港墓地。露露的事情,很大一部分是我的责任。她回国后,人生地不熟,我没有时间照顾她陪着她,她才会遭此毒手。我悔恨焦躁,身心疲惫,连处理公司的事情都有些漫不经心。

我知道露露是个害羞矜持的人,她肯定不愿意让警察介入这件事,我只能伺机行动。没想到,恶人总是有人惦记。温家为了抢夺电子市场,已经跃跃欲试了。温父想拉我一起干,我却没有这心思。他们搞的这一套太阴险,我复仇是私事,不想扯到一个涉及到几千口工人生活的公事上去。

陆轻天是我大学同学。她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以为这个地球都是围绕她在转,连婚姻这样的事情都是靠交易来达成。但我还是屈服于我父亲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让第二个亲人再因为我而离去。

我出任邵阳集团的总经理之后,卢氏电子公司便宣布破产,听说他们家又闹自杀又闹家变。再后来,我听说啸天早已出国,瞒着他的小女朋友突然玩起了失踪。我一打听,原来温父为了防止这小子搞政变,把人家先挟持过去了。没想到在美国,却查出了食道癌来。那小女朋友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呢。

我想想,复仇这样的事情先放放吧。

接下去的七年,我一直忙于壮大公司。我的性格越来越阴沉,可能是因为父亲一直住院,母亲患上痴呆症后,渐渐认不出我,妹妹又和我阴阳相隔。我瞬间觉得孤独,也和一些年轻人出去泡泡酒吧,随便玩玩。可是越玩心里越空虚,有时候躺在自己的房子里,想着人活一辈子,空空****,似乎什么都攥在手里,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晚上睡觉越来越难以入眠。一个星期里,真正睡着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七个小时。我总是在不同的房间里打转,到了后半夜,更是每隔一小时就换个房间。因为朝向不一样,从几个房间看到的日出也不同。我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度过每个不眠的清晨。

在star会所那天,我看见了卢欣然,有些惊讶她还在上学。说真的,自从卢氏出事之后,我再也没去打听他们家的事情,我刻意去逃避04年发生的意外。没想到,她居然还在A大念书。

不过,时隔七年,她的气色差了很多,不像当初那么青春活泼了。可是,她还是原来那样古灵精怪,和另外一个女人演戏演得过了头。我看着有些想笑,但是想到她塞给我妹妹的名片,又生出了邪恶的念头。

趁她喝得多,我把她带到了A市酒店。当初她父亲怎么对待露露,我就怎么对待她。这样对她来说很不公平,我也知道我很无耻。我甚至怀疑我的动机里有没有为了我自己的私欲这一成分。可是我管不了这么多,那时,和她**是脑子里想的唯一一件事情。

很奇怪的是,做完之后,我竟然抱着她睡着了。我一直以为自己远离睡眠,没想到那天我一口气睡到了早上八点多,差点没让她先我一步醒过来。我匆忙留了张名片,就逃离了。

留名片是我计划中的事情。她给我妹妹留了名片,我肯定要回敬一张。

接下去的一个多月,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我特地开车去A市酒店老同学那里打听了一下,问他们酒店最近有没有人闹自杀。看到老同学快要把我吃了的表情,我感到安心了不少。我想她也不至于闹到自杀的程度。又不是第一次。想到这个,我心里略微有点不爽,但又觉得这样的不爽很是诡异。以前出去玩,最怕第一次就敢豁出来献身的。可现在只要一想到还有别的男人趴在她身上做过,我有些不是滋味。

最后我终于接到她的电话。她跟我来谈判了,一脸的紧张不安。我毕竟活了三十七年,装装样子还是会的。我说得又尖刻又冷血,她渐渐有点挺不住。她告诉我家里的事情之后,我反而有些为难。

我可以不报复,但不表示我可以原谅到花钱救赎他们的程度。我妹妹死在他们家手里,现在她爸爸变成这样真是老天有眼。

于是我折了个衷,我给他爸爸少许钱,但是却要她拿身体来换。我想这样,既没有亏欠露露,也没有见死不救。但她说的那条古怪的附加条款有点惹恼我。她这样的脸一点都不适合说**之类的词,她装得好似什么都已玩透,想在我面前赢得优越感,却让我一句“洗完过来陪我”就击倒了。

我摸着她柔软的短发,她一脸僵硬地看着我。我懊恼不已,想着怎么答应了这样的条件。虽然我的生活无聊,我也不需要给自己增加这样的麻烦。可她的眼睛又像在蛊惑我。我顾不得结果,只跟随本性做事。没想到我刚到兴头上,她吐了我一身。

我玩别人的时候,只发生过射人家一身的事。现在倒好,被一个小丫头欺负了。我压着火,让她去洗澡,我自己也去外面的浴室冲了一下。她是憋着一身傲气吐了给我,我就想灭一灭她臭脾气。

我命令她坐上来,她对此显然很生疏,技术什么的就不要谈了,有几下命中我要害,差点没让我一把推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还忍了下来。可是她却没忍住,吐了出来,这次我脸上都沾到了。我恼火得不行,习惯性地一挥,就把她挥地上去了。

冲凉出来,才看见她脑门上挂了彩,正傻傻地躺地上,连喊疼的声儿都没有。我一个头变成两个大。真是前世的冤家,才过来一个晚上就成这样了。

虽然说她有安眠药的效用,但代价实在太大,要是每次都要被她吐一身,才能换来抱着她入睡,也就算了。本来是场交易,现在却搞得像是我强迫人家一样。于是,我也懒得再去找她,继续往返于公司、会所、住处三点一线的生活。我不爱参加各种名目的招待会,太虚张声势的事情我都不感兴趣。

A大照例给我发了邀请函,让我作为嘉宾参加学校的迎新晚会。我本来兴趣寥寥,打算和以往一样,汇点钱过去表示一下心意就算了。可想到我不联系小丫头,也没见着小丫头联系过我,心里落空,就去了。这一去倒是让我见识到了,丫头的本事不是盖的,比她小十岁的新生舞台上,都能看见她的身影。穿着一身古怪的衣服,摆弄着更为古怪的动作,只是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了七年前,穿着白毛衣蹲在停车场摊位前的样子,真诚质朴,单纯得可爱。

我找了个借口,出了大礼堂,给她打电话。我没想好让她出来干什么,聊聊天,赏赏月?似乎不太可能,我妹妹要被我这样不要脸的哥哥气哭的。

我还在想做什么,她却不耐烦地看着手表。我一激动,就又把她压身下了。她的头发还没干,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香味,淡雅清新,我有点兴奋,刚想办事,却发现丫头有备而来,系了条复杂的皮带出来。我知道她倔,没想到倔成这样,我想,今天不把你这脾气改过来,我就不姓秦了。我命令她不准吐,她却还给我一句“啸天救我”。

我才了解,她还没忘记他。我以为啸天消失了这么久,她早就该忘了。现在年轻人的感情都跟快餐一样,哪里还能支撑上十年的?

后来,她似乎是失去了意识,抱着我又哭又闹,把我当成了温啸天,柔情似水一般亲吻我。我拨开她的手,她却亲得更凶。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让人当做影子过呢。我不停拍开她,她却粘人得像无尾熊,还露出了迷人的酒窝。

我一看这样的酒窝,就随她去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等她闹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我让她每周六过来一趟,一是想每周好好睡一次觉,二是……我也很想念她的笑容。年纪上去了,越来越喜欢没心没肺单纯的笑。她一笑,我不仅心动,连肝都颤。要说神魂颠倒是不是不适合这样的岁数了?可我就这么栽在这丫头片子上了,这丫头片子不仅是我的仇人,心里还有我上门不成的准妹夫,想想真是不甘。我自然要做一些让我舒心的事情,我把那个碍眼的纹身给洗了,还让她去看了看我养的两匹狼。她踏实了不少,不过,我也不会做过分。每次她过来,我就是让她陪我躺在**而已。要说出去都有些丢人,可我还是这么做了。我还特地给她买了她喜欢的沐浴露。我依稀记得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这样的味道,可见她很喜欢。

这么一天天过着,我心里那点空虚也慢慢被填补了。因为每周有一天能睡得踏实,精神也好了很多,周六去打高尔夫球挥杆成绩也看涨。很多人都说我越活越年轻,当然有部分人纯属吹捧,但我一想到晚上还有个热抱枕,心情总归有些飞扬。那些拍马屁的话就照单全收了。有一次我正挥着杆呢,旁边球童就递过来电话,说明叔有急事找我。明叔看着我长大,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他老人家,一个紧急电话竟是说这丫头跑到我那儿熬粥来了,害得我扔了球杆又飞车往家里赶。

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这么贱了吧唧地赶过去,就为了喝一口青菜火腿粥。要营养没营养,要新意没新意,我还喝得心满意足。这年头,包养个情妇也不容易,我看周围没一个人活成我这样憋屈的。

我也不是善茬,见到她的脸,我也常常想起九泉之下不能瞑目的妹妹,心里不是没有矛盾的。她现在不把我当回事,我自有本事让她也活得不开心。我摆了个鸿门宴,看着她在啸天和Shelly面前惊慌失措后,一脸败坏地把她带回来。我原本是想让啸天明白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她自己先要在我面前自作多情地保啸天周全,又傻不楞地被啸天羞辱了一番,回了家一脸求死的表情。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想我妹妹当初没想死,却被她一家逼死;现在她来向我求死,我难道还要拒绝了?我真想一把掐死她,可是她眼睛一闭,决绝的样子我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啸天这小子有什么好?我妹妹这样,她也这样。我以前对啸天也是疼爱的,后来看他出国躲了这么多年,也看不起他了。回来后,连和女朋友说声对不起的勇气都没有,就会拿着虚弱身体做借口,不像个男人。

最后她恳请我驯养了她。她给我讲的故事有些神叨叨的,但听着似乎是个唯美的故事,后来我特地买了书看了看,觉得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了。她大概也是被啸天逼得没指望了,每天呆在我这里,也不回学校。看来她定下心来要在我这里过日子了。

我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偷来的欢喜。内心里感觉自己像是穷山恶水的偏僻地方成不起亲的残疾人,从人贩子那里买了个媳妇回来,看着她原来宁死不从的刚烈性格,终于也磨了性子安定下来的那种欢喜,里面还夹杂着点忐忑和不安。

她是个闹腾的人,一上来要装修房子,把房子都快要拆了,还敢举着大电钻独自一人站在狭窄的操作凳上,我看着眼皮都跳。装修完房子又要养狗,我从来不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啊狗啊的。我没想答应她,可她眼巴巴地看着我,我就有点心软。又自己给自己铁了铁心,想着不能老让一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不料那天开车出门,见一只满是血污的流浪狗也是眼巴巴地看着行人,跟丫头的眼神还有些相像。我车都开出很远了,又倒了车,把它扔进了后备箱。

从此之后,我家里不仅有个闹人的丫头,还有一只闹人的狗。不过有了狗之后,她开朗了不少,被狗一逗,连二楼都能听见笑声。因为她,我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常常在书房办公。她一笑,我就走出去,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做了电脑桌面。我以前老笑露露手机啊电脑啊都是啸天的影子,没想到自己也是这傻样。我看着桌面上笑惨了的白眼狼,脸上都不敢露出满足感,怕被露露看见了,会狠狠地怪我。

我清楚自己在她心里是个什么定位,所以从来没给她多的钱,我怕她拿着钱跑了;也从来没拿钱威胁过她,这样有伤我的自尊,好似我们俩之间真的只有金钱交易一样。为了掩饰我心里的虚弱,我在她面前装得很凶悍。她表现得很乖,有时候会调皮点,但无伤大雅。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在厨房里要了她,她拿桌上的菜开我玩笑,说山药里加了点秘料,我在那边干咳得不行,丫头却笑得前俯后仰。我宠她都宠没边了,以前老说玩我的人还没出生呢,这话还没晾干,就出来这一妖精。我有时候担心自己伪装得不好,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不得把我玩得团团转?

圣诞节那天,我带她去看了看露露。我也想明白了,露露死了,我还活着,要把这丫头片子从我生活里赶出去,搁几个月前可以,要搁现在,绝对不行。我一老男人,枯木逢春,要说也不容易的。她家现在过得困难,露露向来善良,天谴到这份上,她肯定也不落忍了,更没必要把哥哥的幸福也搭进去吧。我安慰着自己,脸上却是很难看。丫头在墓地前跟我说点好话,我也没给她好脸色看。毕竟下这样的决定,我总不能眉飞色舞地和她开香槟庆祝吧。

回到住处,看见她给我准备的圣诞礼物,我才好过了点。想着总算没背着妹妹的债白疼她,还知道哄我高兴呢。

我这点心理安慰还没捂热,就得知她给我戴绿帽子去了。我心里那叫一个恨啊,想着自己委曲求全,咽下了这么多的仇恨,她做一甩手掌柜,说不干就不干了,我他妈连个屁都不是。我在家里等了她几天,无数次检查手机信号都畅通无比,就不见她给我一点信息,连“再见保重”也没给我发一个。我腆着这张老脸,每天晚上给她打个电话,她都关机了。最后我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然然病了,她过了几天才给我回,告诉我让我好好照顾它,她就不回来了。

养条狗送人还知道回过头来叫一声呢,养个女人,说拜拜时,连背影都是结冰的。

我想算了算了,这样的恋爱不适合我。我一大把年纪的人不适合玩纯爱,该出去猎食就猎食,一身轻松的感情最适合我了。我却没有想到陆轻天给我打电话,说她怀孕了。我这头刚戴了顶绿帽子,还没摘下来呢,陆轻天也着急给我戴一顶。当然我也不介意。我们的婚姻就是做戏给别人看的,名存实亡。这些年,她也养了不少小白脸。我懒得过问,公司里都斗成两大派系了,还管她私生活干什么。没想到不负责播种,我还得负责锄草。陆轻天一个电话,我也得责无旁贷地陪着流产去。不然孩子生下来,我这绿帽子还得结结实实地戴上好多年。

我宠着她,可不代表我是个软柿子随便捏。我把陆轻天送回她的住处,二话不说,就把丫头锁在饲狼馆的房间里。坐在外面的客厅,我抽烟的手都有点抖。气是真的气着了,我这把年纪了,也想有个孩子,想给我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我想让她给我生的女人却不想跟我生。我生意做得这么大,挫败感却是前无仅有的强烈。

虽然生气,内心深处却又舍不得。上次她被狼吓傻的表情我还记得。这次她要醒过来看见与狼共处一室,不得吓昏过去。我在外面一直等着她呼救,要是她服个软认个错,这个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我一直没听到呼救声,心里越来越害怕,想着不会出事了吧,一打开门,丫头正躲角落里睡觉呢。我哭笑不得,这胆子都够得上景阳冈上的武松了,人家还喝了几碗白酒呢,她倒好,抱着瓶矿泉水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我被她突袭了。虽然有些丢脸,但她说的话我听着很高兴。乌龙一场,我还以为她真的这么薄情寡义呢。见她说着脏话,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我心里其实挺开心的。估计这样子,连温啸天都没见过。丫头逼急了,还是能有些震慑住人的本事的,配我秦绍刚刚好。

我好久不见她,才知道我对她有多想念。这句话说着肉麻,但却真实无比。她是我心尖上的一坨肉,我连看着都觉得珍贵。

我不自觉地想亲近她,还特意谢谢她的圣诞礼物。她想象力丰富,倒给我扯出艳照门的事情来了。我将计就计,让她七天之内回到我身边。我玩的是心理战术,赌她输不起。其实我手上没有任何筹码。

事实证明,她中了计回来了。只可惜以非常暴力的方式。以前在她面前,我连烟都不抽,就怕她吸点二手烟不好。她倒好,自己抽烟不说,还割腕流血,又不肯让我送去医院。我抽了她一巴掌,打在她身上,疼在我心里。你说这孩子,脾气倔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就认准啸天了。她这样死心塌地,无疑是踩在我伤口上的。我一直奢望着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身体到内心都属于我,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个奢望。

她是我的软肋,她一伤到自己,我只好举手投降。她却不安分,跟我讲割腕的技巧,又跟我分享以前她自残的往事。我听着,跟剜我心头肉似的。好好一姑娘家,人家都花一叠一叠的钱做保养,她再扛不过去,也不能这么伤自己啊。

她恨我,我就随她闹。闹破天了,我再负责把天补上。她像是要挑战我的底线,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谱。对此我睁只眼闭只眼。她在我眼前闹,总比悄无声息地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要好。

有次闹开了花,我看她全身湿淋淋地和然然,不,那只狗,一块儿玩得不亦乐乎。我再也不喜欢“然然”这个名字了。前几天,我无意中知道了这个名字是啸天专门叫她的。那次在啸天的办公室里,听见啸天在手机里慌乱地喊着“然然,我爱你”,我又嫉妒又愤恨。我这辈子说不出“我爱你”之类的词,这种话太肉麻,适合他们这青春年纪的。但当啸天喊出来时,我又觉得能大声表达出来的爱意都是伟大的。毕竟,我对她都得藏着掖着,看着情敌对我心尖肉说爱,我还得假装洒脱。

这次,她和瘸狗玩得高兴,我也看着高兴。看她全身湿透了,我怕她感冒,把她拽上楼,拽着拽着,心里那点想法不知怎的,就没控制住说了出来。我跟她说,我想让她给我生个孩子。我这个年纪,回归得很本土,表达爱意时,只会用最质朴的方式。一个男人希望一个女人为他生孩子,难道不是比“我爱你”更动听的情话吗?

我没想到丫头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却是以我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她大声咒骂我,咒骂我的孩子,告诉我她宁可是石女,也不要给我生孩子。她还拿刀指着我,像是要取了我性命。我想她手上的那把刀算什么,她口中的那句句伤人的话才是最锋利的武器,一刀刀地片在我的心尖上。我想打她,可是最后还是舍不得。我伤了自己都舍不得伤她,丫头却看不出来。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孱弱的受害者温啸天,而我是个一身毒瘤的大怪兽罢了。

最后我瘸了腿伤了手。丫头在闹的时候说的几句话不得不让我留意。她说什么“父债子还,染指孙子辈”的话有些莫名其妙。我想让人去调查了一下,陆轻天那边的线报就告诉我,她见过A大的一个女学生,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我了解陆轻天,她找卢欣然,不过是想盗取点资料,给我下点套栽个跟头。我在我电脑里装的是双系统。默认系统下的所有内容都是假的,就是为了防止她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我不知道她们最终有没有达成计划,看着她挺没心没肺地折腾,倒不像是准备偷东西的贼。

丫头见我残疾了之后,安稳了不少,也不上蹿下跳了,除了和我顶顶嘴,也就翻翻草坪,给我种点大棚蔬菜。我虎着脸,心里却有些安慰的,终于不大闹了,说明气也有些消了。

她去参加婚礼那天,我还挺开心的。她穿了我给她买的衣服,又戴上了我给她买的项链。我对她的要求其实很低,这样的事情我看着就已经心满意足,够我回味很久了。她在酒桌上被人灌酒,我有心帮忙,却无奈这恼人的身份,只好带着她回来。丫头虽然家境坎坷,但毕竟一直待在学校,涉世未深,容易被人唬住,傻乎乎地替别人喝了那么多酒还充大佬。我让人调查了另外两个伴娘,原来还含在我们公司招收的应届毕业生名单里。我让他们取消了录用。小小年纪,城府就这么深,把自己的师姐拿出来挡酒,不厚道。把丫头推出来挡酒,那是不要命了。

她回老家的前一晚,态度有了180度的大转变,居然和我正儿八经地聊了会天,还恬不知耻地说会想我,更让我意外的是,她竟主动过来亲我。虽然她事后表现得非常凌乱,我却觉得可爱得紧。该害羞的时候害羞,该大胆的时候大胆,该犯傻的时候犯傻。我这颗心被她哄得软软的,连晚上睡觉做梦都梦见了我们一起牵手散步的美景。

结果,她一上飞机,我也懒得去做大年三十慰问坚持在一线的员工这种表面功夫了。今年的效益好,我让他们把员工的过年红包准备得充足一点,比我这样走过场要实际多了。吩咐完这样的事情,我直接开车去了黄城。

这么个小破镇,却变成了我回忆里最幸福的时光。丫头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和我很像。她带我去看病,替我和那些医生嚷嚷,还不避讳地承认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心里都开出了妖艳的花。总以为丫头跟我没感情,看在钱的份上和我同在一个屋檐下,没想到真出事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肯为我出头,护着我顾我周全。

我想,这一次来黄城真是来对了。

为此,我对她更是言听计从,她说要在老家多待几天,要让我赶紧回A市,我都立刻答应了。我想今后我们就重新开始吧。

不料回A市不久,就出事了。难怪丫头会突然对我好,合着是把假证据搞到了手,以为我要落魄,来可怜我了。刚好,我趁机想利用此事,和陆轻天离婚了。我和丫头之间属于内部矛盾,和陆轻天是外部矛盾。我先把外面这团火早日灭了,再回来处理丫头去。没想到陆轻天比我想象中的精明,很快发现假资料的问题。离婚的事情不了了之。倒是没搞清楚状况的丫头被我撞见了。我本想心平气和地等她忏悔,没想到她恶语相向,我一个不留心,把啸天的事全说了出来。

我一直不告诉丫头有关啸天的真相,就是怕丫头变成疯疯癫癫的德行。她果然疯癫了,跑去和啸天大吵大闹后,回来了也不爱说话,要死不活地在家里躺着,就等着我六个月的奖金了。

没想到这中途,卢家父母双双出事。丫头最后的寄托都没了。到了医院,她没掉一滴泪,只顾着和我闹,她要跟我闹完了哭出来也行。可倔脾气上来,她堵着那口气,昏了过去。我才知道她怀了孕。前一阵子她老吐,我以为她因为啸天的事情难受。她向来容易被啸天搞成这样,我也没上心。

我除了欣喜,更重要的还是有些庆幸。有了孩子,丫头还能有点指望,也许熬过了父母这一关,还能指着孩子活下去。我怕她一个冲动不要孩子了,总是看她的脸色。做什么事情都陪着她。丫头最后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如释重负,她终于迈过去这个坎了。

我在黄城住下来,陪她做检查。她身上总会有些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所幸的是,母亲孩子检查出来都健康。我陪她在黄城待了一个多月。想着我们终于开始走向正常老夫老妻的生活,心里踏实安定了不少。私下里,我又偷偷和A市那边协商离婚的事情。

不计代价地离了婚回来,却发现人去楼空。

她不让我去找她,我便不去找。这一次,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拘禁她了。如果她真在意我,她自然会回来。如果她带着我的孩子,也不愿和我在一起,那缘分就真的尽了。

我虽然想得明白,可是心里却是苦涩的。每天等待的日子无比漫长。我只好扎在生意场上,早些的空虚又慢慢回来了。

终于等到她回来,却没想到还带着个斯文男人。我想她是来告别的,心冷得连说话都要使了劲才能发声。我的脸面早就被她扔到了抽水马桶里冲掉了,但自尊我还是要的。我祝福她,希望她过得好。没想到正如她当年祝福我一样,我的祝福立刻化为灾难。

把她送到医院后,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自尊这种东西,在爱面前,也是可以化为零的。我管她身后还有没有别的男人,温啸天这么强劲的对手我都熬过了,怎么会输给那种大街上随便一捞就是一大把的眼镜男?

幸亏我多坚持了一把,丫头就忙不迭地过来告白了。我本来想端一端,表示出我这年纪该有的稳重来,但我似乎表现得非常愚钝,大概连大街上随便一捞就是一大把的路人都不如。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我最珍惜的人就在我身边,我触手可及。

她是我化解不了的劫,我栽在这个劫里,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