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首页> 留取丹心照汗青 > 第二十六回 元国重兵攻蜀川 张珏孤军守重庆

第二十六回 元国重兵攻蜀川 张珏孤军守重庆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话说在元军大举南下进剿赵宋行在之际,残留于四川的宋军张珏部又成忽必烈之“心病”。

  张珏,西凤州人,十八岁从军至合州钓鱼城,屡立战功。大宋开庆元年,北国大汗蒙哥亲率四万大军进犯合州。宋以王坚为主将,张珏为副将,率守军浴血抵抗。张珏令人造“石炮”数十门,待北军倾巢来攻时猛轰,蒙哥大汗与其大将汪德臣均为碎石所伤。不久,蒙哥、王德臣二人皆不治身亡,北国征伐天下之行动自此陷入低潮。张珏因此一战而名扬天下,被世人称作“四川虓将”。

  景炎元年,于端宗朝廷遭元国铁骑步步紧逼之时,驻守合州的四川制置副使张珏派兵出征,先后复泸、涪、夔三州,斩首元兵元将多人,川地军民之心大振。张珏又于新复之地屯粮募兵,修建皇城,着手进军东南,以图连结东南义师,迎端宗入川地行朝。张珏之举,让元朝君主大为震惊。迫于朝廷之压,元东川行院使王惟正率四万兵马出征,企图将张珏部击破。

  有谋士对王惟正说:“欲断绝张珏与残宋联系,须先取重庆。”王惟正遂领大军围攻川东门户重庆。为阻驻守合州钓鱼城的张珏部援救重庆,王惟正又令李德辉领一万兵马佯攻合州。李德辉将兵马驻于钓鱼城外,距城池不过数里之遥。起初,李德辉欲夺城,但在细察钓鱼城险要地势后又不敢效蒙哥、汪德臣那般冒险,只好按兵不动。未多久,以谢太后居首的赵宋临安朝廷降元。讯息传至川地,宋人哭声四起。李德辉欲不失时机地招降张珏,于是修劝降书一封,差人送往钓鱼城。未料,送信之人未至城下便死于张珏军之箭下。李德辉只好重修一封书信,将之绑于箭上,射至钓鱼城楼上。

  城上兵卒拾得李德辉飞箭传书,立马送交张珏。李德辉信中劝道:“君之为臣,不亲于宋之子孙;合之为州,不大于宋之天下。赵宋子孙已举天下而归我大元,汝犹偃然负阻穷山,而曰忠于所事,不亦惑乎?”

  张珏阅尽劝降书,大骂道:“李德辉这狗贼简直一派胡言,竟劝老夫投敌。想老夫我毙他大汗之时,他还不知在何处撒尿和稀泥。”

  满腔怒火的张珏欲教训李德辉这狂徒,于是白日坚守不出,到了晚间便派人潜入李德辉营中袭扰。头一回袭扰烧毁李德辉军营帐三处,第二回斩首元兵数十人,第三回毒死战马百余匹……如此下来,李德辉军中可谓“鸡犬不宁”,众元兵也叫苦不迭。十多日后,李德辉只得率部后撤二十里。

  这头李德辉被迫撤兵,但重庆那头却有元国东川行院的大军在加紧攻城。由于重庆的城墙得到了好几代人不断修护,故元军猛攻多次都未能攻入。

  “攻不下来,那就围城,围到粮草断绝,自己乞降!”王惟正愤怒地对手下将领说道。自此,元军若狼群围猎一般将重庆城包围,城内宋军无法再获外来补给,只得靠城内所剩下不多的食粮维持而活。守将赵应定不得不秘派信使赶往钓鱼城求援。面对重庆之危,张珏多次遣死士进入重庆,助守将赵应定一臂之力。每有死士入城,赵应定便问“为何还不见增援的大军赶到”。来者皆回答“张制置让将军耐心等候,一定会救援重庆。但并非要见大队人马来此。”屡次得这般回答,赵应定不满,以至身边人一提张珏便让他皱起眉头,恨不得破口大骂。景炎二年春天的一日,死围重庆的元军突然火急火燎而撤。赵应定不知其故,为防有诈便派两人去刺探。那两人尾随于元军之后,趁元人不备俘得元兵一名。二人逼问俘虏,俘虏却装作不懂宋语。二人一气之下便将俘虏押回,交主将发落。赵应定对那俘虏进行一番拷打,俘虏才道出实情。竟是张珏趁元军川东行院大军主力去围攻重庆之机,亲率重兵突袭了川东行院“老巢”居青城、泸州等地,斩杀元将熊耳、梅应春,并俘获王惟正之妻在内的元国眷属上百人。王惟正一听说自己婆娘落人手中,哪还有心思在重庆城外干坐?故慌忙退兵去截击张珏,以图救回自己人。赵应定知其原委后,对张珏万分钦佩。

  元军主力一撤退,宋将张万便按张珏事先吩咐,率精兵万人乘巨舰顺江而下。张万部于重庆江面大战元军水师,得胜后入驻重庆。

  张珏知重庆之围已解,便于王惟正回援之兵到达居青城前撤军,让王惟正千里扑空。王惟正未能救回婆娘,伤心欲绝。而张珏为了日后出兵东南,就将大部人马移防重庆。张珏亲自坐镇重庆城,决断攻防大计。

  王惟正讨伐张珏不力,再次惹得忽必烈恼火。忽必烈急命大将布哈为征南都元帅,令其率八万大军去攻打张珏,还将东川行院使王惟正划到其麾下。伯颜之部将汪良臣闻元军将伐重庆,便火速上书元廷:“昔日宪宗与臣之兄德臣皆惨遭张珏毒手,恳求陛下准良臣去与张珏大战,以报国家之仇。”

  忽必烈破重庆城之心急切,便准了汪良臣的奏请,诏曰:“卿为家兄报仇,便是为朕皇兄报仇。拜卿为南征副帅,以佐布哈击败张珏。”于是,汪良臣便协助布哈率军开赴川地。

  景炎三年正月初,布哈、汪良臣大军抵达重庆之郊。众元将无不知张珏英勇善战,故无人敢贸然而动。布哈将大军分作四支,其亲自率一支水军屯守江面,令汪良臣、王惟正各统领一支步兵,分驻于朱村坪、南城二处,令骁勇之将也速答尔领一支骑兵驻佛图关。元军于水陆四面部署了重兵,从而对重庆形成包围之势。因围城敌兵有八万之众,而重庆城内守军不足其一半,故张珏闭城不出。汪良臣、王惟正多次派遣小股人马至城下挑衅,企图引诱张珏出战。然张珏知元军在施诡计,故不予理会。

  三月末,急于复仇的汪良臣臆测重庆城内已无粮可食,城内守军已无反抗之志,便令人熔铁伐树,大造鹅车、云梯等攻城之器。

  一日,张珏登城楼瞭望敌情,见朱村坪一带林木尽毁,而敌营中冒出了多件鹅车、云梯,料定敌军将于近日攻城,于是先将全城四千弓箭手集中于一处,再分成两拨,令两拨人昼夜轮流至城上备战。又于城下备投石车多架,且把块块巨石堆垒成山。汪良臣之伎俩,果未出乎张珏所料。待鹅车、云梯等器物造到足够,汪良臣不向主帅布哈请示,便亲率两万步兵向重庆城进攻。只见身着铁胄细鳞甲的汪良臣骑着大马行于队伍最前,其身后的大军则携鹅车、云梯,迈着甚为整齐的步子向城池靠近,瞧那阵势犹如秦军攻打六国。

  但在重庆城熏风门的城楼上,张珏与将士已经“恭候”汪良臣多时。当汪良臣人马行至距熏风门百步之时,张珏突然一声号令,城内一架架投石车便迅速开战。只见那些巨大的“杠杆”将一枚又一枚石弹抛射出城,石弹全部砸向汪良臣阵营,两万人的队伍顿时如炸开了锅。在遭投石车的一阵猛击后,汪良臣苦心制造的鹅车、云梯被毁一半,兵卒也被消灭近千人。空中不断落下不长眼的石弹,众元兵只能四处躲闪,无法再保持队形。同样忙于躲避飞石的汪良臣在目睹此狼狈不堪的场面后不禁大骂道:“张珏狗贼,你竟敢算计爷爷!爷爷非要你狗命不可。”

  重庆的城墙近在眼前,汪良臣知道,只要让大军攻到城墙之下,就能减少因飞石袭击所造成的伤亡。于是他对着那些即将逃窜的兵卒喊道:“谁敢临阵脱逃就诛谁九族!都赶快给我冲,冲到城墙边敌人的投石车就会失效!”

  众元兵听说逃跑将致九族被株连,只好硬着头皮咬着牙冲锋。很快,汪良臣及他的人马都冲到了城墙下,宋军的投石果然无法再伤及。在王良臣逼迫下,众元兵开始用鹅车、云梯攻城。汪良臣率先登上云梯,然后俯首,对下方的兵卒招手并喊道:“都像我一样!快冲!”

  汪良臣迅速向上攀登,登上云梯顶端时突然拔刀砍死一名宋兵。其余元兵在汪良臣鼓动下,如蝼蚁般凭云梯向上攀爬。

  待汪良臣与一干元兵登上城楼后,皆像发了疯似地砍杀城上守军。正当汪良臣杀得痛快的时候,忽闻右方有人呼唤他的名。汪良臣急忙停刀去看,只见数十步外站着一位身穿浑铜甲,表情沉着的老将。而老将的身后,又一字排着十几名身穿步人弓箭手铁甲,手持弓箭的箭手。

  这时,汪良臣自恃年轻,以刀指老将,喝问道:“难道你就是张珏?”

  “是又怎样!你可是汪良臣?”

  “不错!我就是汪良臣。今日,我要亲手砍下你的首级,为家兄报仇!”

  “你兄汪德臣助蒙哥攻我城池,死有余辜。你与你兄一样,干尽了坏事。你要为你兄报仇,我也要替我被害的军民索你性命!”

  汪良臣报仇心切,便持刀向张珏逼近。只见张珏一把将佩剑拔出鞘来,然后像飞星一般杀向汪良臣。当汪良臣与张珏二人短兵相接,两军士卒皆停战观看。汪良臣虽出生于武将世家,但学艺不精,也只能对付一般的兵卒罢了,哪里是“四川虓将”对手?故汪、张二人只斗了三个回合,前者就筋疲力尽。而张珏越战越勇,他刺向汪良臣的每一剑都足以致命,汪良臣只能狼狈地躲闪。渐渐地,汪良臣体力不支,便转身要逃,张珏见状便持剑追杀。众元兵见汪良臣有难,便齐杀向张珏,以掩护汪良臣脱身。这时,张珏高喊一声“放箭”,在其身后待命的众箭手便一齐将箭射向敌方,众多元兵中箭身亡,而汪良臣后背也中了四箭,若不是他穿了防御能力较好的甲胄,恐怕箭头将直达其器脏。在兵卒拼命掩护下,汪良臣才得以活着撤下城墙,然后夹着尾巴逃回朱村坪。但与汪良臣一道攻城的兵卒死得死,伤得伤,总共折损约六千人。

  汪良臣贸然攻城而导致大军伤亡惨重,此事很快为主帅布哈获悉。布哈既恨张珏,又恨汪良臣,恨得是咬牙切齿,于是传令汪良臣及另外两路将领:“未经本帅授命而擅自攻城者,军法严惩!”

  过了十余日,布哈突然召见汪良臣与也速达尔,对二人道:“重庆城内给养所剩无几,本帅欲来一次诱敌出城之战,以便将张珏的兵马一举歼灭。”

  汪良臣与也速答尔听罢,皆向布哈求教。只见布哈不慌不忙地拿出两张折叠的笺纸来,给二人各发了一张,交代道:“行动时间、地点及二位该如何用兵,皆书于纸上。望二位回营后抓紧准备,并严防泄密。”

  汪良臣与也速答尔均向布哈保证遵令,尔后各自退去。

  五日后,也速答尔骑兵押百余车粮草移驻江边的扶桑坝。隐藏在江边的宋兵见也速答尔部有了新动向,便火速回城禀报张珏。

  张珏闻元军将大批粮草运至江边,不由心动起来。张珏心想:“若能从元军手中夺得这批粮草,我重庆府至少还能坚守两年。到那时,说不定王师就能打来,重庆之围便可解也。”于是召部将张万、赵安等人商议出兵抢粮之事。张万向张珏坦言:“元军骑兵本驻于朱村坪,今突然押大批粮草移驻扶桑坝,此并非元国人一贯的做法,其中多半有诈。所以末将不敢赞成出击扶桑坝,请大人莫要冒险!”

  赵安见张万“胆小怕事”,便反驳道:“制置大人,卑职以为张将军之言虽有道理,但若无足够军粮供众将士食用,众将士将无力作战,最终不是被元军杀死便是被活活饿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妨出击一试。大家多加小心即可。”

  张珏觉赵安之言更合现实,便不顾张万反对,定于当日晚出击扶桑坝。是日戌时,张珏亲率一万八千步兵趁夜色而出,直扑扶桑坝而去。未料也速达尔为防宋军偷袭,早已在熏风门外五里地置一千人作前哨,这一千人由塔海与铁木儿指挥。张珏之兵与塔海、铁木儿部遭遇,两方便在夜幕下厮杀起来。张珏持剑骑马冲于最前,一人迎战塔海、铁木儿二将。数回合后,塔海被斩落马下,铁木儿臂负重伤而败走,宋军之心大振,元兵或死或逃。战罢,张珏令人马于原地休整。翌日东方既白,张珏又率军直闯扶桑坝。及张珏军到达扶桑坝,也速达尔的骑兵已将雁阵摆好。

  张珏远远地对着也速达尔说道:“也速达尔,看来今天你我要在此一决胜负了。”

  也速达尔则像个没事人,还滑稽地说:“你这老儿真讨人厌!我已改了一个好听名字,叫‘伊苏岱尔’,你死了也得记住我这名字!”只听见张珏“呸”了一声,便以剑指敌,喝令冲锋。紧接着,张珏身后的步兵皆拖着一身沉重的甲片进攻。虽说也速达尔所率的是铁骑兵,但在训练有素的张珏步兵面前丝毫占不到便宜,被杀得人仰马翻者数不胜数。两军鏖战至正午,也速达尔部节节败退。正当张珏欲横扫残军之时,突然有兵士喊道:“有敌军自我后方来!”

  张珏猛地回头,果然见汪良臣领着黑压压一片的步兵于后方来,正好与也速达尔部一起对他形成夹击。宋军与敌方骑兵战了半日,众将士之体力已经消耗太多。汪良臣大军突杀而来,这便是以逸待劳。

  在汪良臣、也速达尔两军夹击之下,宋军很快损耗了近六成。张珏在目睹己方将士被人屠杀后,方寸大乱。张珏终无心再战,只好下令撤退。最终,与张珏一起突围出去的将士仅剩六千余人。退回城后,张珏大病一场,自此紧闭城门不出。

  随后的几个月间,驻于重庆城外给养十分充足的元军表现得极“安静”,但守城的张珏部却日益焦躁不安起来,只因重庆城已到“时挑野菜和根煮”的地步。

  及至九月(宋已改元祥兴),面临着严重粮荒的张珏无法再闭城不战。为打破元军对重庆的四面包围,张珏派部将赵安领万余人出城与王惟正军战于南城。此战中,双方均死伤八九千,但元军缺额很快得以补充,赵安不得不带残兵退回城中。

  至十一月,重庆城内粮食一粒不剩。被粮荒逼入绝境的赵安暗中与元人勾结,布哈向其许诺:“只要开城投降,便可免遭血流成河。”隔数日,赵安趁张珏夜巡后沉睡之机打开各大城门。元兵火速入城,待张珏知后已晚,只得与张万、赵应定等人领数百死士与元军巷战。张万、赵应定相继阵亡,张珏见大势已去,便跑回府中寻毒酒自尽,不料毒酒已被自家夫人饮光。张珏含泪看着夫人死去,随后又带数十名将士拼命向外突围,得以出城。

  张珏出城后在属下护送下登上一船,然后顺江而下。逃亡途中,张珏因不堪面对战败之事实,数次操斧,欲沉船自尽,皆为属下所阻。不久,张珏又欲效仿屈原投江,也因属下阻拦而未如愿。船行至涪州,突遭元军铁木儿部战船阻截,张珏等一船人被俘。张珏被俘后第二年,钓鱼城守将王立出降,四川之地尽为元占。

  江湖醉客。投杯起舞遗乌帻。

  三更冷翠沾衣湿。

  袅袅菱歌,催落半川月。

  空花昨梦休寻觅。

  云台麟阁俱陈迹。

  元来只有闲难得。

  青史功名,天却无心惜。

  ——陆游《醉落魄》

  欲知张珏命运如何,于后文之中见分解。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购买成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