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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绿色红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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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灰色的天空根儿上,一团黑云从天边慢慢移动,渐渐地扩散着,向整个天空压过来。

  不一会儿,天上,地下,天地之间都变成了暗黑色。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看见了天上翻滚的云,看到了地下摇撼的风。雷,喀嚓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在晃动。

  天色更加阴沉,马路上几乎没有人走路,连公共汽车也偶尔才看见通行。

  就要下雨了,电闪雷鸣,黑暗和光明交替着。一暗一明的闪射下,就看见道路两旁大楼围墙上,横着竖着粘满了五颜六色的标语。

  突然,雷声中加杂着轰隆隆的汽车马达响,接着便有锣鼓声、口号声,似乎天上的雷公电母也畏惧了,害怕似的缩了头,只在天的尽头闪几下白儿也没有动静,只是漆黑一片但也不那么嚣张了。

  马路上霍然喧哗起来。车,不知道从哪里开出来的一辆接一辆,一拨儿接一拨,从胡同里,从不同的方向,从凡是车能挤过来的地方驶上马路。

  人也从不同的地方涌上街头,有男有女。三五十个一伙的也有,三五百列队的也是,三五千成行的也出现。

  风起云涌,车上,架着机枪的敲锣打鼓。地下,端着枪的敲锣打鼓。拿片刀的敲锣打鼓,拿棍棒的敲锣打鼓。锣鼓喧天,口号声响彻云霄。

  似乎一夜之间,人们的穿戴也都改变了,完全草绿色。山是绿的,水是绿的,楼是绿的,墙是绿的,老解放车是绿的,人也是绿的。绿色意味着一种武装,一股力量,一个战斗团体,一种威风,一股士气,一堵坚不可破的墙。

  人们的心态也突然改变了,金戒指、耳环算什么东西,赶紧摘下去,没有人再喜欢。

  色彩是关键,就看你是什么颜色。红色是最抢眼的,胳膊上的红袖标,鼓槌上边红绸子,大片刀上边的红布条,红缨枪,高高举起的红旗。

  草地、草绿色的服装、老绿色的汽车。在绿色上方,迎风飘扬的红旗,那是红色的海洋,红与绿的**像潮水般涌动着,一浪高过一浪。

  半夜时分,黑暗的天空中传来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夜睡的宁静,震惊了初醒时还在睡眠中的神经。

  枪声,自打解放以后人们已经陌生,此刻它给人们带来了不安和惊恐。

  徐老蔫的大儿子在城里姥姥家,一听见枪声可把老太太给吓坏了,扯起睡熟的外孙子,不用分说按倒在坑沿儿下,自已抚在他身上,嘴里哆嗦着:“可不得了了,这太平的日子刚好还没过热乎,就又打仗!”

  清晨,边门百货公司西侧,北数第三家,李铁匠把儿子藏地炉坑里了,担心受怕熬到天亮。

  “去买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李铁匠老伴催老头儿去买报纸。

  李铁匠老伴是个残疾人,她原本是教师。当姑娘时,一次体育运动会,跑完三千米拿到第一名。累了在树下睡一觉,醒来就走不了道儿,将养了很长时间,能逐渐走路了。当教师后,腿痛病又犯了,直到走路得拄双拐。再后来办了个工伤病退,嫁给李铁匠,比她大十四岁。李铁匠在街道铁匠铺上班,工资虽不多,但有手艺,早早晚晚不闲着,乒乒乓乓,刨个大勺,做个铁锅,打几节炉筒子,生活上还算过得不错。媳妇虽然风湿病挺严重,可开始还能到学校教书,也怀一回孕但流了产。腿疼病也越来越重,连下地都费劲,夏天膝盖上还得套个棉裤腿儿。治病花了不少钱,到医院检查,病没治好却验出不能生育。后来经朋友介绍,医院里抱养个刚出生的男婴,抱养回家来,如同亲生的一般,起名叫“来弟儿”。

  一晃李来弟儿都十五岁了,成了半大小伙子,可老两口惯宠得不得了,李来弟就仍然是没长大。这孩子喜刀弄枪,满街上乱跑,打架斗殴谁硬他跟谁碰,谁横他跟谁较量,天生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料。老俩口时时担心。昨晚上枪响,就像响在房后边窗户底下。老俩口吓坏了,枪子不长眼睛啊,好说歹商量才把儿子劝炉坑里去躲起来。

  自打徐老蔫把大儿子送城里来,这徐建和李来弟儿就成了好朋友。李铁匠也高兴,农村来的孩子老实,不会出去惹祸,和来弟儿在一起玩正好。两家又只隔几个大门口,有小孩子在一起玩就不会出去到处乱跑。

  话说这年头无事生非,派性四起,一家人好几派的多得是。李铁匠北侧邻居有两口子,男的外号叫杨大白话,此人就是爱说话,东家长西家短,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哪里的事他都知道,唠什么都能掺和进去。

  他长得个子大,四方大脸一道立眉,缺陷是个豁嘴。做过手术缝上了但也全能看出来,上嘴唇正中间缺一条肉,说起话来也总是拢不住风,时刻都在跑调。

  当时境况各有个的派性,杨大白话是辽联派的,媳妇又是辽革派和李铁匠一派。这俩口子,吃饭时也辩论,说说话就会无端的吵起来。

  李铁匠家南边邻居姓马,老俩口有一个女儿。老头是研究古懂的,外号叫马学究,老太太也是搞古懂的,是老头的学生。老俩口和二十八岁的女儿都是一派的,八三一派,观点一致,自家里没什么争吵。

  晚上,门口有路灯,路灯下就是各派的战场。每天都得争论得口干舌燥脸红脖子粗。各说个派的观点正确,时时刻刻有打起来的可能。

  习惯了,每天吃完晚饭,几家人就都会集到路灯下,谁要是不去,那就是认输,那就是你站错队了,就意味着这个派不是正确的,所以每天不用打招呼,大家都准时不请自到。

  杨大白话还有个缺陷,生理上有病,不能生育,活活是个太监。隔壁李铁匠媳妇也不能生育。李铁匠和杨大白话媳妇是一派,辩论时杨大白话媳妇当然替李铁匠说话,俩人掐一个,大白话再能说,也敌不上两张嘴,这给杨大白话气的,两嘴丫子冒沫子,结巴嘴说不出话,吐沫气泡顺豁嘴往出冒,吭哧瘪肚半天才改恨地冒出一句:“臭啊臭娘们,咱们离婚!看你们俩就是对狗男女,凑一块算了,背不住,啊就生一男半女。”“扬大白话你个太监,满嘴里往出喷粪!”他媳妇从此不给他做饭了,各吃个的,非离婚不可。

  这一边邻居老马学究加火:“我说嘛,原来是个赝品,打眼了不,活活是个假货。”

  马学究女儿说得更狠:“放**也没找到洞口,赝品的九龙杯远不如古尿壶。”说的都是些什么呀,真是玩惯了内行言语,三句话离不开古董。

  李铁匠又买回报纸递给媳妇,一边和她说:“打起来了,昨夜里文化宫枪战。硫酸枪才厉害呢,对墙上一刺,就是一个大窟窿,钢铁都能化成水,到底把辽联派给干败了,你看看这报纸里边介绍的详细。”

  李铁匠媳妇,并没看老伴扔过来的报纸,她坐在坑上,不由得打了一个唉声。“他爹,你就从那里退出来吧,我们安安生生过日子比什么不强,都喊着自己完全正确,有意思吗?争个什么劲!再这么吵下去,越斗弄越生,仇口越来越大,迟早非出事不可。”

  “来弟儿他妈,哪说得像你那么容易,从派队里退出来,就等于背叛。叛徒会有好下场吗?前天活活打残了一个。”听铁匠说着,媳妇又叹了口气。

  晚上照旧,路灯刚亮各派人马就都上场。先是李来弟儿和徐建两个孩子正蹲在路灯下玩象棋,杨大白话过来支招。“跳马、五步穿堂。走炮,炮打隔子。”

  两个孩子下棋,他帮完这个又支持那个,成他一人下棋了,李来弟这个气啊,两眼睛冒火!

  “你行,你行就来玩一盘,瞎支什么招,臭棋篓子,俩人下棋多嘴是驴!”

  “哎呀,小崽子,难怪说精明,还敢跟大人叫嚣,来,看我怎么赢你。”

  单说杨大白话也不知道好赖,就跟小孩子李来弟儿在路灯下下起棋来。

  李来弟妈今儿个腿痛稍微好一点,拄着拐也到外边来,也就是出来锻炼锻炼。

  杨大白话和李来弟儿下棋,没过几招杨大白话就输一局。摆第二盘儿不一会儿眼见着又要输,少了一套车马炮。就将彻底失败了的空当,来弟妈喊:“来弟儿呀,大人说话呢,你和建儿去他姥姥家玩去吧。”

  李来弟咔一个落底车,大喊一声:“将!”这盘棋,给杨大白话活活憋死了。

  李来弟得意,鄙视的口吻:“没人跟你玩,臭棋篓子。”说着卷起棋盘和徐建走了。

  杨大白话输得心里好不难受。他瞪着眼睛骂叨:“奶奶的,人不走点儿,喝口凉水都塞牙,跟小孩子也惹气!哈,不怪是大姑娘养的,鬼精的脑袋。”

  李铁匠刚从家门里出来,听个正着,心里这个气啊,豁唇子又憋不住喷粪。不用分说,“咔嚓”一个大耳瓜子,打得杨大白话一个腚蹲儿坐在地下。

  杨大白话媳妇似乎明白事理,她没过来扶丈夫,反走到李铁匠这边相劝。“大哥,别和他一样,那一张嘴吃屎盆子饭长大的,喷出来的全是粪。”李铁匠多倔犟个人,脸都气青了。

  杨大白话明知道打不过李铁匠,但嘴硬:“用文斗不用武斗。”

  铁匠听了这个气呀,挣脱过去:“奶奶个逼。我豁开你这张喷粪的嘴!”说着,李铁匠张开老虎钳子似的大手,就奔向杨大白话嘴里豁去。

  杨大白话好汉不吃眼前亏,爬起来就跑。“好你个铁匠,跟你讲道理,你敢说我是喷粪。”

  李铁匠撵过去,杨大白话拼命跑,老远了还回头说:“等着吧,咱们走着瞧……

  最犯愁的是李来弟儿他妈,唉,儿子是从医院里抱养的,大白话这张嘴,迟早会把事情给捅漏,我们爹不是爹,妈不是妈!来弟这孩子要知道自己是讨来的,那还了得,会闹到天上去!“他爹,得赶紧想办法,惹不起我们躲不起吗,要不我们就搬走吧,离开这个是非地方。”

  清早儿起来,李铁匠照旧到街上去买报纸。拐出马路上大道,小什街那儿才有卖报的。他刚上大道向西走不远,就看见造币厂门前大马路上,好家伙黑压压一片,满地上卧倒,趴的全是人。草绿色衣服,草绿裤子,头上都戴着绿钢盔,怀里抱着冲锋枪,抬头、瞪眼,雕塑一般。

  李铁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虽然是个胆子大的人,但也没敢再往前走。“怎了,造币厂被抢了吗?不像啊,那门口站岗的依旧。”李铁匠自问。

  李铁匠磨了回来,报纸也没敢去买。刚拐回小马路,后面就冒出一伙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木棒子铁棍子,红缨枪大刀片。前边押着一个人,手倒背绑着,有人揪着头发。被押着的是个罗锅,穿着白汗衫,满身上下都是污血,被推推搡搡向前走。杂沓的步声,混乱着叫喊:“打,揍他,罗锅给他打直。”

  李铁匠走过去,问后边看热闹的人。“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太清楚。”人们比肩继踵,向南下去了。后边有零星的人小声议论着:“沿河街被抢……”

  李铁匠走到家门口刚开门,李来弟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衣扣也没扣就往人群里跑,李铁匠抓一把落个空。

  “危险,快回来!”李来弟已经钻入人堆里没影了,哪里肯听进去大人劝说的话。

  铁匠媳妇着急,为撵孩子拐杖没拄好就往外走,摔了个大跟头,幸亏李铁匠赶回来及时。

  李铁匠把媳妇抱回炕上,上下查看了一回。“活动活动,看摔着了没有。”

  铁匠媳妇叹了口气。“我没事儿,他爹,还是把来弟儿送走吧,城里太乱了。”

  “送,送哪去?我们是城里头坐地户,乡下又没有亲戚。”李铁匠无奈地说。

  “徐建不是要回家么,让来弟儿也一起去,我们俩都有工资,拿点钱供他俩上学,别让人家亏了。”李铁匠没搭茬,又拿起锤子,叮叮当当,干起活来。

  “别刨了,叮叮当当的,敲得我心里烦!”铁匠媳妇手捂着胸口嚷着。

  “那就找齐婶子试试,也不知道行不行?”李铁匠坐屋里手里握着锤子无奈说。

  “去呀,还犹豫什么,快去!枪子不长眼睛!”铁匠媳妇显得很焦急。

  徐建到城里来,齐婶子托李来弟妈给办了借读手续,和李来弟一个班上学。

  李来弟在学校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大学生,小学生,谁横他跟谁碰碰,闹来打去在学校里也有了名,他拿起什么都敢往死里砸。打架怕不要命的,名传出校外,有个叫李来弟的生死不怕,学校里更没人敢和他抗衡。

  李铁匠媳妇腿脚不好使,但办事能力很强,学校里教育部门她威信也挺高。徐建一个乡下的孩到城里来又没有户口,还能到中学里去读书,可见这女人相当有能力。

  铁匠搀扶着媳妇来到齐婶这儿,俩家是多少年的老街坊,相处得又好。“齐婶子,你看这年头,乱轰轰的,孩子又不省心。听说建儿要回乡下去,就让我们家来弟一块去吧,城里头乱太危险,我们每天都担着心。”来弟妈说。

  “行啊,俩人回去正好有个伴。就是乡下不跟城里,苦哇,别把孩子饿着。”齐婶说。

  “那好办,我们俩也没什么拖累,带些钱去,不行再给家里贴补点。”铁匠说。

  “他李大叔看你说的,我只怕你家来弟儿娇生惯养的到乡下去受不了……”

  几年前齐婶子老头还活着,在校办厂跑业务,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老齐叔性子耿直,社会上交际广,小工厂弄不错,在城里小有名气。

  六零年,自然灾害的年头,能把外孙弄城里来上学,还张罗给家乡办了电,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可因为办电的事,说他有贪污嫌疑,被关押。在看守所里没人管没人问,后来他砸门,揪住看守人员打,才有人讯问。原来他被关押,连档案都没有,谁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

  无罪释放回家,疾病却缠了身,老齐叔性子大,哪受了这个,得了大肚子病,出来不久就去逝了,只剩下齐婶子,一个孤寡老太太有什么能耐。徐建念书上中学就全靠着李铁匠媳妇给张罗,齐婶子一直从心里头感激。

  晚上,居委会下了通知,每户每天晚上出一个人,组织起来巡逻,三个小时一换班,有事就敲铁架子。

  这一条街居民组,房子根上每隔一百五十米就有一个架高压线的大铁架子。到晚上总有一伙人在铁架子跟前守护着。

  守护的人没事,大家议论着:“听说没有,造币厂大禁严,上千部队全副武装。听说有一伙假部队,遥车大辆满街跑哇,明抢暗夺!”

  “是的,那天我始终跟着来着,没见那罗锅吗,都喊把罗锅给他打直的那个罗锅子,看他那小样,鸡骨头猴肉贼眉鼠眼,还是个头呢。”“前天,对,就是前天,沿河街掳走了三个人,生擒硬掠的,棒子队的吴司令被人勒走了。”

  铁架子根儿上,守护队的人们你一句他一句议论着,脸上大都显出些神秘和惊恐。

  夜深人静,突然,铛、铛、铛,敲铁架子声。不一会,敲铁架子声音连成共鸣。有情况,所有的人顿时紧张起来,赶紧组织人,留下几个守老营的,大家向南跑去。不多时传回信来,南头煤场吊死一个人。

  早晨,路口南第三个铁架子对面,有个煤场子,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煤场子挤满了人。

  煤场子四周用刺弹铁丝拉成的院墙,不远处便有一个木桩,由一棵棵枯树不远一个埋立着。吊死鬼就在西南角吊着。也许是吊得时间长了,抻脱了节。死者的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圆圆的,舌头耷拉下来小半尺。

  死者在那吊着,耷拉舌头瞪眼睛,近旁许多人争吵着,听不出个数,手里边都握着棍棒和大刀,就看见有人上去解吊死鬼的绳扣,另一伙人便往下拽,好像是不让动,两伙人争持着,大有火拼的预兆。

  突然两声清脆的枪响,人群立刻大乱,乱成一团,呼啦往后退,像涌过来的潮水,人挤人涌倒一片。哭声、喊声,刀枪棒棍的相磕声混成一团。

  李来弟和徐建正扒在煤场卖煤的称房跟儿一树老榆树杈上,见此情景也有些慌张,徐建喊一声:“撒,快跑!”

  徐建跑在前面,李来弟从树上下来迟了,混杂在人群中,前跄了几次,险些倒下。

  快到家时,李铁匠像抓住掏包的小偷似的,将两个孩子牢牢的捏住。“不要命了,赶快进屋!”

  齐婶子站在房门口,向远处张望着。一天了,看不见孩子的踪影。吃完饭,铁匠一家人,领着自己的孩子李来弟和徐建向齐婶家这儿走来,齐婶长长松了口气。

  “这孩子,吓死我了。他李叔,不能再拖了,明个儿就送他们走,赶紧到乡下去。”

  齐婶子话音没落,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就见齐婶子家房前的窗玻璃哗啦一声,震掉下来一块,摔得粉碎。李铁匠马上把俩孩子按倒在炕沿下。

  “齐婶子,我看别等明个了,收拾收拾我马上送他俩走。”李铁匠焦急地说。

  “好,这样最好。”

  “姥姥,我还有点事。”徐建恳求着。

  “什么事?”齐婶子问。

  “能带上小云一起去吗?她爸爸前天让人抓走了……”。徐建恳求。“去吧,愿意去就一起走。”齐婶子答应。

  小云也是李来弟和徐建他俩的同学,又是邻居,几个小朋友一起上下学,相处不错。

  小云家距齐婶子家往南就两个门口,徐建一蹦三跳来到小云家,老远就看见围不少人。徐建觉得不对,这年头,人一围堆准有事情发生。徐建拨开人群傻眼了,只见小云躺在血泼中,就是刚才那两声枪响……事情是这样,小云正要去找徐建,想要跟他一起到农村去,刚走出门就出事了,不过还好,没出现大问题。

  躺在姐姐怀里的小云,脸色苍白,见徐建来了脸上露出勉强的微笑,她断断续续地说:“妈妈已经同意,同意我,跟你们去农村……”徐建很着急,不知道如何是好,额头浸出汗来,他安慰小云说:“好,我们马上就走。”

  小云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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