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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日新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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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东亮调公社中学教书的事对何秦刚的触动很大。他不是嫉妒潘东亮到公社中学教书,因为当老师不是他所追求的,而是他在思考,公社为什么调潘东亮去?而可能连直接管理知青的带队干部对自己都不一定有印象。这可就有问题了,凭自己的才智、处理问题的能力和知识面的广度都比潘东亮强,自己在村里的作用是社员和知青公认的,但为什么公社没有任何人为自己说话,并且在争女朋友方面都落于下风?经过几天的思考,他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影响面和被影响人的层次!

  虽说在村里包括老人和小孩都认可他何秦刚,他也为村长争得了几次荣誉,但知道他的也只是一个村的人呀,荣誉还是村长的,别人只会认为村长领导有方,公社、大队干部们知道你是谁呀?他们更不知道村长所得的荣誉是你何秦刚出主意才取得的,就是村长本人也不认可呀!并且在吸引异性方面,潘东亮的吉他一响,不仅才艺得到完美展示,悠扬的琴声也能传到很远的地方。潘东亮的文章在征文比赛中获奖,让他的名声传扬开来,影响面和影响层次可是比你何秦刚大得多了。再说写这么一篇散文,自己不见得会写得比潘东亮差,可自己没写呀,这篇散文就是影响面进一步扩大的关键。潘东亮被苏副书记、带队干部表扬了,被教育股长看上了,公社有什么好事,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潘东亮,自己的才能得不到显现,还是自己个人的原因。

  何秦刚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心里轻松了很多。他不怕失败,就怕不知道是怎么失败的。这也是何秦刚在人生的道路上能逐步总结经验、调整方向、建立自己人格魅力的关键之一。

  要想早日回城,并找到自己理想的工作,得开拓思路,要扩大影响面,找准机会与有影响力和决策力的干部接触,才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这是何秦刚此时的想法。这也是何秦刚超过同龄人的地方。与何秦刚一同下乡的知青,总认为自己还是“新知青”,等下乡的年限够了,才有资格考虑回城的问题。视野的狭隘,让他们的人生按部就班,没有谁会考虑到眼下该怎么办。

  其实在那个年代,虽然说许多人都很死板或古板,不知道做人怎么变通,但是也有很活络的人。这些人很有“能耐”,可以不用肉票、糖票、布票什么的,同样也能弄到紧俏货;有“能耐”的父母同样能为子女走后门当兵、上大学(工农兵学员)、找工作等。事在人为呀!何秦刚虽是少年,但却注意到这些人是怎么“长袖善舞”的,父亲虽然是厂领导,但在教育自己的子女方面却很放手,几乎不会干涉他和姐姐的事,所以何秦刚从不向父亲求助,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主。何秦刚也习惯了自己做自己的主,他从村里的干部分析起:村长和妇女主任就这样了,他们够不着掌控知青命运的干部,靠他们顶多也就是获得村民的人气,但也不能丢了他们,没人,面上过不去;与大队干部沟通不容易,村子到大队比到公社还远,并且大队所在的村子是一个大村,有三百多户人家,知青就有好几十人,去大队谁会记得你;还是直接与公社干部接触更有把握、更有用。通过会计的关系倒是可以和公社分管知青工作的苏景源副书记搭上话。他心里盘算,以后要注意多和会计沟通交流。

  春节过后,学校开学了,潘东亮到公社当代课老师去了,村里少了几分热闹。知青们吃完晚饭后不再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唱唱歌、聊聊天了。潘东亮走后,热恋中的吴亚楠琴声也停了,她的魂儿早跟着潘东亮到公社中学去了。

  虽说村里到公社也就四五公里的山路,但两地高差将近600米,山高路陡,徒步走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三个小时。以前知青们每个月都会去公社一次,主要是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买买米和油肉什么的。但每次叫吴亚楠去,她都说怕累极少去。自从潘东亮到公社中学教书后,她每个星期都会去一两次。从公社回村后,她仍然充满了活力,而且还满面春风,一会儿拿出从公社带回的东西给别人看,一会向别人说说公社各种新闻。恋爱中的人,精神状态那叫一个好,何秦刚看得心里发酸,他骂自己,成全了别人,苦了自己。但何秦刚是个对爱情要求很高的人,现在看吴亚楠心里只有潘东亮,自己没戏,也就在心里决定忘掉这种恼人的单相思,毕竟在爱情方面是容不得半点勉强的。

  这天吴亚楠从公社回来后,对村里的知青们说:今年在老知青中招工、招兵和招生工作已经开始了,很多老知青都往公社跑,希望得到一个名额。有的知青家长在私下里“做工作”后,招工、招生的人是带着指定人名的指标来的。公社有的干部以加指定招录人员名为条件,双方达成了“内招”的约定,公社有砝码的干部手上都有一两个“内招”指示,有的农村青年占用了知青的指标也被招录了。知青们听了表面是没什么反应,都装得很镇定的样子,但心里却翻江倒海似的,想这种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毕竟谁都愿意早日离开农村。

  何秦刚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一震,准备立即跑公社一趟。

  本来今年招工、招兵、招生不关他的事,因为“三招”的硬条件是下乡必须满一年以上的知青才有资格。他去的目的主要是想了解了解情况探探路,顺便找机会和公社的干部认识认识,就算自己是一匹千里马,也要有伯乐认识自己啊。要学着刷刷存在感,让干部们认识一下自己。何秦刚约上吴亚楠、李国伟一起去,同行的还有小孙、小杜。

  小孙、小杜是符合被招录条件的,她俩也想上公社摸摸情况,看能否找个机会和招工、招生的人员见个面。

  吴亚楠在热恋中,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降低很多,这次她根本就没有何秦刚的意识,只是急于想趁机去和潘东亮亲热亲热,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到了公社他们约定了中午吃饭自己解决和回村的时间,然后分散开来,各自奔目标去了。本来李国伟很想跟吴亚楠一起去见见自己的发小潘东亮,毕竟他们是哥们儿,但又怕当灯泡碍着他们没跟去,就跟在何秦刚后面。

  何秦刚和李国伟他俩直奔带队干部王娟处。

  王娟在公社没有办公室,她的住所既是宿舍又是办公室。说她在公社办公其实也没有什么公事,就是联络一下知青和知青家长,如果到招录季节,协助办理一下“三招”的事。公社里住着十几个带队干部,就王娟一个是女的。

  说实话,这帮带队干部也给公社带来了很多麻烦。下到公社的知青,他们的父母分属十多个不同的单位,每个单位派一个带队干部,全公社就有十多个。而各单位派来的带队干部在知青下乡的各大队又没在住处,只能全部集中在公社食宿和办公。虽说带队干部的伙食费什么的都由他们自己出,并且他们所在单位还不时会给公社送来一些好处,但十多个人挤在公社大院里,又没多少事情好做,必然会给公社的其他人员带来负面影响。公社里几个较年轻的办事员成天和带队干部们混在一起,上班就是在一起聊聊天,有时还打打扑克牌。公社书记本想批评一下,但毕竟人家是城里大工厂的干部,就碍着他们的面子,不好开口,但脸上早已表现出了不满的神色。

  带队干部们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现在绝大部分都回城去了。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件美事,回去后不用到单位上班,闲在家里工资照拿,还可以拿下乡津贴,何乐而不为呢?有几个带队干部从公社里弄了一些木料回去,躲在父母家,干着私活,当上两年的带队干部,家具都打了一整套了。

  王娟在带队干部里算是一个事业心和责任心都很强的,她可是老老实实呆在公社里的。何秦刚他们到她宿舍时,她房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公社武装股股长,专管招兵工作的,另一个是宣传股股长。他们正聊着天。

  何秦刚和李国伟前后脚地走到王娟的住处,敲敲门走进去说:“王姐,您好。”

  王娟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下说:“你们是从阿力者村来的?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何秦刚说:“王姐,我们是阿力者村的知青,我叫何秦刚,他是李国伟。我们有段时间没见您了,今天来看看您,顺便将村里知青的情况和我们的思想向您汇报汇报。”他又转头向其他两个人说:“领导们好,我们是某单位的下乡知青,下在阿力者村,请您二位多给我们指导和帮助。”说着他掏出“劲松”牌香烟递了过去。“劲松”牌香烟当时可不是一般人能抽得到的。且不说烟价贵,主要是买不到。据说这个牌子的香烟是专供外宾和厅局级以上干部的,在公社还没有见过有谁能吸上它的。

  两位股长怎么说也还是见过世面的,他们知道这品牌的分量,忙伸手接了过来。何秦刚掏出火柴盒准备给他们点上,他们忙摆摆手说现在不想抽。何秦刚看出他们是舍不得抽。

  王娟说:“小何你怎么抽上烟了,还抽这么好的?”何秦刚说:“王姐,我还未下乡时不学好,学会了抽烟,现在一时也戒不掉,这不下农村来接受再教育来了。当然这个牌子的烟我也不敢抽,只是见到领导时发发,以示对领导的尊敬。我自己只抽‘金沙江’,偶尔也享受一下‘春城’。”说话间他又掏出“劲松”牌香烟向两位股长发去,而一发就是每人两支。

  两位股长接过烟后,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说:“小何你们和王干部谈事吧,我们不打扰你们了,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们。”仿佛一下子何秦刚倒好像变成了他们的领导似的。

  何秦刚谢过两位股长后,一直将他们送出屋外。

  王娟说:“你俩有什么事就说吧。”何秦刚说:“王姐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三招的情况,顺便也想请您在我们今后符合条件时,指点指点我们怎样选择今后的人生道路。我在没下乡时就听别人讲过王姐是一个女中豪杰,很有能力,很多小伙子都不如您。没下乡前我不知道王姐是谁,现在很荣幸您能当我们的带队干部。那天您在我们村知青会上的讲话,我是牢牢记在心里的,我真正感受到您有魄力和能力,讲话言简意赅,很有水平。我早就想来找王姐请教了,只是农忙没时间,并且农忙后回了一趟家,所以一直没来,还请王姐见谅。”

  王娟听了何秦刚的话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心想这小伙挺会说话的。谁不喜欢听恭维的话呀!

  王娟说:“今年你俩不符合招录的资格,打听情况有啥用?不过我可以将三招的程序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可以不要那么费事。”她接着说:“三招中,招兵不受下乡年限的限制,只要在招兵规定的年龄内都可以报名,然后由村—大队—公社,一级一级地,由招兵干部面试,体检合格、政审通过后就可录用;招工和招生原则是从下乡满两年及以上的知青中招录,特殊情况的可放宽为下乡满一年的。招录程序是:公社按上级分配到公社的招录指标,将名额分给各大队,然后由大队分配到村,村里按所分到的招录名额,召开社员大会由社员进行,以得票数多的知青填招工、招生表上报公社即可。当然招生还必须通过政审,如果政审不合格,名额可以调剂。所以你们回去后,要多和社员搞好关系,争取得到社员的,这是最重要的。当然也有特殊情况。”何秦刚问:“什么是特殊情况?”王娟说:“比如招工单位带着指定人名的指标来的。”

  何秦刚又问:“那有没有公社、大队干部指名招录的情况呢?”王娟犹豫了一下说:“这也是特殊情况。”

  何秦刚笑眯眯地说:“王姐,我想以您的人缘,您应该也掌握有特殊情况吧!”王娟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你这小鬼头。”何秦刚接着对王娟又说了一些好听的话,并让李国伟将他们藏在包里的“大白兔”奶糖拿出来送给王娟。王娟严肃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何秦刚说:“没什么,回家了一趟,父亲出差上海带回来的,我妈说您喜欢吃,带给您尝尝。”王娟说:“你是何副厂长的儿子?”何秦刚点点头。

  “大白兔”奶糖当时也是稀奇货,王娟特别爱吃,假意推了一下也就收了。

  何秦刚想了想又说:“王姐,您刚才不是说招兵不受下乡年限限制吗?我也想试试。”李国伟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王娟说:“刚才武装股长不是在这吗,只要你们到他那里报个名就可以了。”何秦刚和李国伟谢过王娟,急忙跑到公社武装股。杨股长一看到他俩,就很热情地问有什么事吗?何秦刚还是先掏出“劲松”牌香烟递了过去,然后说:“股长,我刚才听王姐说,我们新知青也可以报名参军?”杨股长笑笑说:“可以呀,但我们一般不宣传,你们也不要做宣传,还是先满足老知青。”然后他说:“只要来带兵的看上你了,体检和政审通过了就可以当兵了。除政审外,我都可以帮你们通过。政审这关是谁都没办法帮忙的。如果你们想报名,先填个表,等部队的同志来了,我把你们的表先给他们,然后通知你们面试。”

  何秦刚、李国伟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等好事,要知道那个年代当兵可是人生最上乘的选择。二人心里都一阵窃喜,他们本来就是来打听一些消息、摸摸路子的,为明年及以后的回城竞争做准备的,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就报上了当兵的名。看来自己的人生路争与不争差别是很大的。

  两人从公社武装股出来,又回到王娟处。何秦刚对王娟说:“王姐今天真谢谢您了,让我们了解了这么多情况,还报上了当兵的名。为了谢谢王姐,我们中午一起到公社小食馆吃饭,我们叫上小孙、小杜。”王娟开始不同意,但经不起他们的软磨硬泡,接受了他们的邀请。

  何秦刚让李国伟去找小孙、小杜,他和王娟先向公社小食馆走去。路上王娟先是对何秦刚说,你爸那里我会向他汇报的,然后问他们四个是一起来的吗。何秦刚说,还有吴亚楠,她找潘东亮去了。

  王娟说:“小孙、小杜也不来找我,今年适合女孩子的工厂有好几家都到公社招工了,有两家来招工的人我还认识,兴许能帮上忙,不过她们不来找我也就算了。”她接着说:“小潘这个人挺有人缘的,最近他和公社王副主任往来频繁。王副主任的二姑娘王莲芳也在公社中学教书,人长得怪水灵的,比城里的姑娘还漂亮、还娇气。前两天小潘带她到我这里坐了一下,这个姑娘人比较活络,人人都喜欢她,我看了也特别喜欢她。不过小潘和她谈恋爱我感觉不合适,毕竟小潘是要回城的。”王娟不知道潘东亮和吴亚楠在谈恋爱。她接着说:“小潘有课可能来不了,你们怎么不叫小吴一起来吃饭呀?”

  何秦刚听了王娟的话心里很惊讶,心想潘东亮这小子该不会是见异思迁了吧?这样他就太对不起吴亚楠了,也忒不地道了。他说:“小吴和小潘约好有点事商量,中午不和我们吃饭了,说好下午三点在公社大院门口汇合后一起回村。”

  下午到了回村的时间,何秦刚他们四人在公社大院门口等得很着急,就是不见吴亚楠的影子。李国伟等得不耐烦了,向旁边茂密的竹林走去小解,猛然发现吴亚楠躺在竹林里,脸朝着天,头发蓬散,泪水不停地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李国伟没有小解就叫出声来了。

  吴亚楠听见李国伟的叫声,赶紧坐了起来,用手里握着的手绢擦擦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站起来说:“你们都来了?”李国伟说:“看你这样子,是受了什么委屈了?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以为你和小潘黏在一起忘记时间了。”他接着说:“小潘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也不请我们吃。走吧,时间不早了,回村吧。”吴亚楠掩饰着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看他说没什么,就走出竹林向公社大院门口等她的几个知青走去。

  回村的路上,李国伟心里高兴,一路哼着歌,还不时摘两片叶子放在口边吹着曲,看见路边枝头的鸟儿,弯腰拣起一块小石子扔去;小孙和小杜在前面说着悄悄话;吴亚楠精神萎靡,落在最后面跟着走;何秦刚在吴亚楠前面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她。他一看就猜到吴亚楠今天已经知道了潘东亮移情别恋的事,心想早知道也好,免得继续被骗。他本想安慰安慰她,但知道吴亚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现在她什么也不说,自己也不好说破。看她和潘东亮谈恋爱时有多甜蜜,现在她的内心遭受的打击就有多大,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对她表示什么,只有暂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于是他想了想,追上最前面的小孙和小杜,与她们走在一起问:“今天有什么收获?”

  小孙说:“能有什么收获,到公社转了一圈什么人也不认识,就找认识的一批下乡的知青玩去了。”

  何秦刚说:“你们是符合‘三招’条件的呀,可以动动脑筋找找人呀。”

  小杜说:“别人说我们下乡还不到两年,不在本次‘三招’的范围内。并且全公社有这么多知青,所招名额不到符合条件的知青的30%,我看还是等明年看能否有希望。”

  何秦刚说:“招兵你们都符合条件,只是这次不招女兵,但招工和招生你们是符合特殊情况的。”

  小孙说:“什么是特殊情况?我们符合什么特殊情况啊,等着吧。”何秦刚说:“你们可以找找王娟请她帮个忙,她可以帮助你们成为符合特殊情况的。”小孙撇了一下嘴说:“她有什么能耐,有本事就不来当带队干部了。”何秦刚对她们解释不清什么是特殊情况,也不好把王娟能打通与各方面的关系讲明,就不言语了。

  回到村里,刚好碰到开饭时间,何秦刚说:“等会儿吧,我们买回了本月的1.2公斤定量肉,炒几个菜再吃。”

  要说知青的伙食,那是再简单不过了,一般就是饭煮熟后顶多烧一个菜汤就吃了,很多时候连菜汤都没有。一到吃饭,大家就各显神通,将特大碗盛上满满一碗饭,打上一点菜汤就各自到平时走得近的村民家里混菜吃去了。

  何秦刚买回的1.2公斤猪肉可是知青户所有知青一个月的定量。按常规是应该将一队的知青叫来一起吃的,但他看到吴亚楠心情不好,只是在回村的路上叫上了小孙、小杜。

  知青们也动作麻利,很快就将肉做好了,招呼大家坐到桌上一起吃。知青户的知青能坐到桌上一起吃饭只有一种情况,就是有好吃的了。1.2公斤肉根本不够八个知青吃,平时还要加上一队的知青,所以每次都只能炒串荤。这次也不例外,将买回的全部猪肉炒成四个串荤,大家围在一起开始吃饭。

  吴亚楠一回来就往**一躺,大家以为她累了,没人去理她。她一听见喊吃饭,一个骨碌爬起来,披头散发地来到吃饭处,拿上碗满满盛了一碗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杨佳宁说:“小吴你是不是只顾和小潘亲热了?中饭都顾不上吃,看把你饿成这样。”

  饭后,吴亚楠找到何秦刚说想找他说说话。

  他俩来到打谷场上的谷堆旁,远处看见堰塘边有一对热恋的情人,正依偎着说悄悄话。距谷堆30多米的打谷场上,刘振江等人在练拳击。何秦刚交代过他们,他和吴亚楠要谈点儿事,让他们自己练,不要来打扰。

  吴亚楠还未开口,泪水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何秦刚知道她要说什么事,但故意装作不知道,他问:“小吴碰到什么事了?在公社怎么连中饭都不吃?把自己饿成这样,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吧?”

  吴亚楠接口说:“今天我到公社中学去看他,发现他宿舍里有女人用的雪花膏,我还傻乎乎地问是不是他给我买的。结果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还叫我先回去,说他有课,没办法陪我。我就产生了怀疑,发现他对我的态度变了,不像以前。呆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女的来了,直接用钥匙打开房门,亲热地叫着亮亮。我明白了,这就是他的新欢。没等我发作,他指着我告诉那女的,这是我同学,一个村的知青,今天来公社办事,走累了进来喝口水,又介绍那女的是什么主任的女儿。下面还在说什么,因我气愤极了没听清,骂了一句陈世美就跑了出来。几天不见,他就另结新欢了,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公社中学才两个多月就看不上我了,他以为他是谁呀?找到公社干部的女儿就以为自己有靠山了,再稀奇也不过是个村姑呀,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他真当自己是陈世美了,我还不是秦香莲呢。”最后她说:“我要让他后悔!”何秦刚心头一阵窃喜,耐心听她讲完,对她说:“我知道你现在痛苦,发泄发泄就算了。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姑娘,还很年轻,没必要为这事烦恼。我们肯定是要回城的,以后到工作单位一定会碰到很多比小潘更好的,可选面大得很,‘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何秦刚心里在想,难道我不如潘东亮吗?如果你选择我,我会疼你一辈子的,你是值得疼的。但他就是说不出口,他只是接着说:“知青中也有优秀的,小潘不珍惜你会有人珍惜你的。”他说出这句带暗示的话,脸已烧得通红,好在是晚饭后,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吴亚楠看不出。何秦刚说完,又在心里骂自己:我怎么说得出这么肉麻的话,我是不是失控了?趁着暗下来的天色,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面颊。可惜这些话以及何秦刚的失态,吴亚楠浑然不觉。

  此时的吴亚楠早就被潘东亮的背叛气昏了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找何秦刚无非是找一个人诉说一下自己的愤怒和悲伤,把心中憋屈的情感发泄出来。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别人说什么,也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别人说什么,她只在意自己,内心已有了报复潘东亮的打算,难道自己在潘东亮的眼里连一个村姑都不如?对何秦刚的暗示根本没有理会。

  这是她犯下的一大错误!何秦刚却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其实何秦刚也犯了一个错误,本来可以借机表白的,或是从现在牢牢抓住吴亚楠的心,找机会继续开导她,可是他没有。一段本来可以开始的美好情感,就这样被错过了。可能这也是一种缘,没有缘的缘。

  吴亚楠的初恋就这么结束了,在她的内心深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现在的她就是错将春心付东流,唯剩遗恨满目秋。她的感情世界从灿烂美好突然一下子变得灰暗凋零。原来一个人眼中的世界可以那么快就来个翻天覆地的改变,世事难料,人心叵测。她现在对周围的人和事一点都不关心,一点也不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伤痛里,她没有看到何秦刚关切的目光,没有看到除了潘东亮她还可以有另一个世界。人一旦走入自己限定的死胡同,就很难走出来。何秦刚在感情方面也不是一个很主动的人,他在其它方面可以积极进取,但惟独对爱情他以为“润物细无声”是最佳方式。可能是时代使然,那时含蓄依然是中国人爱情观的主流。

  “虹随余雨散,鸦带夕阳归”,遇人不淑让吴亚楠的初恋就这样残酷地遭受了世俗的打击。她对爱情不再抱希望,她的年轻,她的单纯,让她不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那个曾经阳光灿烂的女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何秦刚没少向吴亚楠暗示过自己对她的友好,可吴亚楠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寻找机会对潘东亮的报复中,她仅把何秦刚的示好当作是对她的关心。吴亚楠从小就自以为自己是骄傲的公主,只有别人求她的,哪里受得了别人抛弃她,并且潘东亮还是因为一个农村姑娘而抛弃了她,这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一时想不出报复潘东亮的办法,工出得不积极了,琴也入箱了,人的精神也蔫了。同户的知青们渐渐知道了她和潘东亮的事,大家也不好问,只是背后骂潘东亮不是好东西。现在轮到徐雅琴经常来找吴亚楠聊天了,每次徐雅琴都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怕绕到对方的伤痛点,想让她忘记这段痛苦。何秦刚还是一如既往地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再也张不了口,说不出自己认为肉麻的话了。何秦刚其实心里还在等待征兵的消息。如果能穿上军装,保卫国防,他觉得自己何其幸福。他有点担心万一公社武装股长把他们忘了怎么办?毕竟想当兵的人太多了。他想着还得到武装股长那里去刷刷存在感,这样他才放心。因为他相信幸福是靠自己去争取的。他约上李国伟又跑了一趟公社,先去看了王娟,又到武装股长处打探消息。武装股长说:“小何,你们又来了,是不是问征兵的事?”何秦刚这次从挎包里拿出一盒茶叶,说:“这是我姐从边疆带回来的,领导工作辛苦了,喝点好茶是应该的,我们年轻人不喝茶,送给您表达一下我的心意,望您笑纳,就着问问有没有征兵的消息。”武装股长接过茶叶放在桌上,高兴地说:“小何,我记着你们呢,你一来我就知道。你那么客气干嘛,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你们的。”何秦刚和李国伟马上向他表达了迫切愿意献身国防的决心。武装股长摆摆手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放心吧!”

  这天在公社见到王娟时,王娟又说起了内招的事。她对何秦刚说:“今年征兵工作很快就要展开,你放一百个心,以你的条件,当兵是没问题的,如果老知青报名的人多,万一你走不了,明年只要我还在当带队干部,你只需达到内招条件,我帮你要指标。”何秦刚当即谢了她,从王娟处出来后,她的话一直回**在何秦刚的脑海里,他想自己可以帮助本村的老知青去利用这个关系。自己是知青,对知青们心里最迫切的愿望最能知晓,可以帮帮他们。晚饭后,何秦刚来到了小孙、小杜的住处。他进了她俩的房间,见村长的妹妹阿喜姑娘也在。小孙说:“巧了,阿喜是想请你去帮她一个忙的,她不好意思向你开口,到我们这里来,想让我和小杜向你转达她的求助。”她转头对阿喜说:“小何来了,你自己说吧!”阿喜还未开口,何秦刚就说:“阿喜,你又不是不认识我,还要她们转达?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性格腼腆的阿喜一下红了脸。何秦刚在村子里大家都认为他是能人,村民们有什么事都喜欢找他帮忙。

  阿喜除了要和社员一起出工外,她还负责村里的磨坊。这个小小的磨坊可是大家都想争的一个岗位,因为每帮助村民磨50斤粮食,可记一个工分,而开磨时间一般都在出工前和晚饭后,磨坊管理员一年能比其他人多挣近500个工分,是一笔不小的数字。由于磨坊的小钢磨已使用两年多了,阿喜除了会换钢磨片,其它的日常维护都不会做。懂一点维修、维护的村民,因嫉妒阿喜的肥缺都不愿意帮她。今天她在磨玉米时,怎么都磨不细,她没办法了,想起知青中的能人何秦刚来,也许他能帮自己。就去求小孙、小杜帮她请何秦刚去看看。何秦刚答应帮她去看看,让她等一会,他要和两个女知青说几句话。阿喜是个识趣的姑娘,她听了后就要先回磨坊去等何秦刚,何秦刚叫住她说又不是什么秘密,说完他和她一起去。阿喜还是说她在房外等他。阿喜出去后,何秦刚简短地对她俩说了要想办法为自己争取回城的机会,他告诉她俩王娟肯定是有办法的,让她们去找她,她是会帮助她们的。可她俩不以为然,说王娟能有什么本事,而且她俩不想走这个后门。何秦刚想,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再说下去仿佛成了别人高尚的情操被自己玷污了,还会给王娟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他说:“可能是我对王娟认识得不够,你俩说的是对的。”说完他出门叫上阿喜到磨坊去了。何秦刚不理解她俩的想法,回城是每个知青最大的愿望。何秦刚在下乡前就听69届的老知青说过:他们下乡时思想左得要命,一颗红心要扎根农村一辈子,一生要献给广阔天地!可下乡一段时间后,艰苦的农村生活,落后封闭的农民意识,让这些略有些文化的“知识青年”感到前途的无望,精神的窒息。他们觉得可以到农村锻炼几年,但不能把青春留在这里,于是世相百态,各展其能。老知青们为了争取自己的利益,争取早日回城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托关系的,请客送礼的,为村社、大队、公社的干部当牛做马的,有个别女知青为了回城,不惜和“再教办”主任上床,也要钻头觅缝地寻找回城的机会。而她们两人,给她们指出回城的路,她们还说不走“后门”,真是人心难测,有时自己的想法不一定符合每一个人。回城是大事,也许她们并不信任自己。一厢情愿毕竟是无用的。

  来到了磨坊,何秦刚检查了机器,发现是小钢磨由于长期得不到维修、维护,螺丝松动导致机器运转时机身抖动,使得装钢磨片的铸铁盖上固定调节螺栓的套管螺母内径丝牙磨损严重,调节螺栓已经锁不住了。何秦刚告诉阿喜,解决的办法有三个:一是新买一台小钢磨;二是更换整个铸铁盖;三是加粗调节螺栓。阿喜听后,赶快去向村长报告,村长坚决不同意新买小钢磨,他说第二天他到公社供销社买配件。

  第二天还不到中午,村长从公社供销社两手空空地回来了。他说买一个铸铁盖,差不多是买小钢磨的一半价,他舍不得买。而买标准的调整螺栓,供销社主任告诉他,其他村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买回去后用不成,除非是套管没坏。村里穷,他舍不得花这个钱,他昨晚听阿喜说何秦刚说可以加粗调节螺栓,因此他要回来问问何秦刚怎么解决。何秦刚告诉村长,自己也不懂技术,要加大多少他也不知道,他只能把铸铁盖带回城,请懂的人帮忙加工。村长想反正不要村里出钱,他批给何秦刚三天假,让他回城找人帮忙。

  何秦刚想在参军前多为村里做点事,他认为这也是他的本分。他也想借这个机会把报名参军的事和父母说一下,于是他愉快地答应了村长的要求。第二天一早他背着拆下的铸铁盖,匆忙地到公社搭顺风车回城去了。三天后,他背着重新镶嵌好标准套管的铸铁盖和加工好的六根标准调节螺栓回到了村里,继续等待着招兵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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