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风行水上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中国要走的是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没有开阔的胸怀，没有宏大的眼界，这条路是走不下去的。我们要在万千荆棘和贫困包围的辽阔大地上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一条中华民族的复兴之路，我们渴望得太久。要越过湍急的河水，我们没有路标，摸着河水里的石头，因为怕被绊倒；翻越无人翻越过的高山，我们不知道前方的险阻：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改变观念。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一些新的观念在人们的生活中冲击着过去旧有的思维，旧思维被动地被改变着。原想国家在省内的电站投资项目，理所当然是由省内的专业电站建设施工企业获得承建权。不想国家却试点引入世行招标，将引水隧道工程通过竞标发包给了日本国的某公司。这给何秦刚所在工程局带来了极大的打击和冲击。这个打击首先是手中的奶酪被别人切去了一块，感情上难以接受；更重要的是思想观念上的冲击，包括：计划变市场对计划经济的冲击，项目管理方式上的冲击，效率与效益的冲击等等。遭受这场打击和冲击之后，领导们痛定思痛，做出了一个“下山进城”的决策。这个决策将惠及全体职工和家属，也为减负增效、精兵强将上前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正是这个决定，在何秦刚分到这个单位的当年年头，总部机关迁进了省城。在总部进省城前，已经有一个下属的运输公司和一个物资公司早就在省城驻扎了。
何秦刚凭着自己的实力和做人的方式，最终在文化班与同事及学生相处得极好，孙志刚更是成了他的得力助手。何秦刚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每月要给吴亚楠汇10元钱，还要坚持每月交给妈妈10元钱，再加上还要谈恋爱，经济特别拮据，他感觉比下乡当农民时都要困难。这天孙志刚火急火燎地来找他说：“何老师，我好朋友小胡家里出了点事，你有没有钱借我点？我给他送去。”何秦刚说：“我全部积蓄就只有30元，我回宿舍给你拿去。”何秦刚一会儿把钱拿来给了孙志刚。他把钱递出去后，心想这个月我后面的生活怎么办呀？好在上个月公司选举职工代表，文化班有三个名额，何秦刚被选上了，而公司的职工代表大会也将在明天召开，他可以去吃两天的免费会议餐。当时职工称“职代会”为“吃代会”，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职工不关心代表们商讨公司的发展大计，以前的职代会也没有解决什么大问题，大家看到的是能免费吃两天的桌餐。他们认为能免费吃两天的桌餐，就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欧阳晴为何秦刚能当选为职工代表感到很有面子。她想就连严明都没有当选过职工代表，而何秦刚到公司才三个月就当上了职工代表，这足以说明他的发展前景是多么好呀。她是越来越喜欢何秦刚了，这小伙不仅有文化有知识，还很有头脑，现在甚至连他的缺点她都一股脑地欣赏。要不怎么说爱情有时是盲目的，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最低。她感谢严明夫妇为她牵红线。文化班既是学习的地方，更是年轻人谈恋爱的好地方。抽到文化班学习的年轻人扎堆，绝大部分还是单身，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成全了好几对，也拆散了两个家庭。何秦刚那么优秀，盯着他的人一定不少，欧阳晴担心何秦刚被别人抢走，所以只要一有空就往文化班跑，以宣示她对何秦刚的占有。职代会后，何秦刚的经济陷入了窘境。他要充男子汉的面子，不好意思向父母或欧阳开口寻求经济上的帮助。他盘算了一下饭菜票，要维持到发工资，只能取消早餐和每天吃素菜了。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每天他都找各种借口不与欧阳一起去打饭，也不和任何人一同吃饭。但事与愿违，这天刚下课孙志刚又找到他，说为帮助小胡，自己已经有好几天都是只能吃半饱，荤菜是什么味道都忘记了，他问何秦刚有没有饭菜票。何秦刚只好苦笑着告诉他实情，两人相视一笑。孙志刚说：“对不起，让你也跟着受苦了。”接着孙志刚问他为什么不向女朋友要一点饭菜票，何秦刚说这是他的忌讳，他不愿意失了男子汉的风度，他宁肯“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也不愿向女朋友求助，他让孙志刚一定要为他保密。孙志刚听他这样说，也表示赞同。只是还有三天才发工资怎么熬呢？他去向别的同事借饭菜票，大家要么婉拒、要么躲他。何秦刚说把自己不多的饭菜票匀一点给他，他说什么都不肯要了，并说：“你能匀给我的那点儿菜票连吃一次肉都不够，就算了吧！”说完他感叹到：“好想吃肉呀！”何秦刚看他那副馋相，就跟他说自己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吃到肉。但此办法是犯错误的，何秦刚自己绝对不会做，让孙志刚自己考虑做不做，如果要做也仅能做一次，以后绝对不能再做。于是他告诉孙志刚，让他在打饭的口缸底的中部抹上木工用的牛皮胶，去打饭时把口缸放在大票面的菜票堆上，打完饭抬起口缸，然后用手护住底部，回来拿下菜票即可。他强调必须是牛皮胶，不能是胶水，胶水可能让菜票现场掉落被发现。他让孙志刚自己考虑做不做，最后交代他说：“出了这道门，我可没说过呀！”
孙志刚这几天饿得馋得实在有点儿撑不住了，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但饥饿和嘴馋鼓励着他，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原始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他实施了这个错误的做法。他紧张地回到宿舍，清点了得来的菜票，共9张3角的大票，他把4张粘胶比较多的菜票泡在水里，再放在床底下，然后把粘胶较少的菜票处理了一下，到食堂用四张菜票打了四个肉，高高兴兴地跑去找何秦刚。何秦刚躲在教室里边吃饭边看书，孙志刚端着大口缸子敲开了教室的门，笑嘻嘻地说：“何老师来吃肉。”何秦刚也没说什么，和他分享了偷来的肉。孙志刚边吃边说：“想不到何老师也会出这样的主意。”何秦刚说：“这也不是我想到的主意，是我在上大学时见到的。”孙志刚说：“何老师，我听说文化班要解散了。一个月前我见公司分配进了近百辆新车，就知道我们的任务来了。可惜啊，才和你处了三个月就要分开了！”何秦刚说：“是接到通知了，就在这几天吧！文化班解散后我们仍在一个公司怎么是分开呢？”孙志刚说：“我说的是文化班继续办下去，我可以向你学到的东西更多。”何秦刚说：“只要你想学，不一定非要从我这里学，可有很多方式呀，况且你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探讨的。”改革开放打开了30多年封闭的国门，国家重点项目引进了世界银行投资，新的大型电站项目得以启动，何秦刚所在工程局获得了新生。生产任务饱满了起来，文化班全体人员回到了各自的生产岗位，在外搞社会运输任务的车辆也全部回公司，安排执行内部运输任务。工人们欢呼起来：又有奖金可以发了。
还在何秦刚未分到公司前，国家与世行的贷款谈判就达成了。由于世行贷款建设的大型电站工程的启动，为公司增添了90辆世界顶级品牌的进口大吨位运输车，公司内到处都停满了汽车。这种景象可能也只有在这样的大型央企才能见到。
这天何秦刚接到调令，让他重回一车队工作。车队主要承担的是总部承接的国家重点水电站工程施工所需的水泥、钢材等建筑材料的运输任务。
何秦刚回到车队后，岗位还是车队文书，但队长告诉他，要他做好随时顶上任何岗位的准备。何秦刚明白，队里一下子增加了30辆车，明摆着驾驶员不足，让他随时顶班。
生产任务说来就来，三个月前还在为没有任务而发愁的队领导，现在被逼得天天催人出车。何秦刚回到车队的第三天，胡书记说：“小何你代表我去公司开生产会。”何秦刚说：“不妥吧，书记？我怎么能参加公司的生产会呀！”队长说：“走吧小何，书记被批评怕了。”何秦刚随张队长来到了他熟悉的公司小会议室，这次他不再是那么怯场了。进到会场他见参会的人员还是和他第一次参会时的一样，是公司领导和机关各部门和一、二、三车队以及修理总厂的领导。何秦刚对他们已经不陌生了。
会前大家都在开着玩笑并相互奚落着。某科长见到何秦刚就一脸悻悻地说：“小何，我好像没看到公司对你的任命文件嘛。这是公司的生产会，是科级以上干部的会议，你怎么有资格来参加？”何秦刚知道这是某科长因姑娘的事故意羞辱他。何秦刚正想说什么，张队长阻止了他，对某科长说：“小何是胡书记委托他来的，也是我叫他来的，有什么不合规告诉我，不要为难他。再说了开生产会委托代开是经常的事，怎么到我们队就不行了呢？”张队长在中层干部中是有威信的，他开口说话，某科长脸一红就没再吱声了。
今天公司经理、书记及其他领导几乎都到了，可见公司是很重视今天的会议的。会议由公司董经理主持，他说：“最近一个星期，工地上的所有矛盾都指向我们。刚才局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要求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电站物资的供给。领导在电话中对我公司最近的运输任务的执行情况非常不满意，说我们已经对外国公司的施工造成了影响，搞不好会引发外国公司对我们国家的索赔。所以今天我们开个临时生产协调会，集中力量一定要确保施工生产的物资运输。”?杨副经理说：“上级给我们新配置了90辆大型运输车，全是世界顶级品牌的，交到我们手上运行还不到两个月，完好率就下降得只有60%左右。他要求各车队都必须认真对待，找出存在的问题，由公司统一协调解决。”三个车队的队长都把矛头指向了修理总厂，认为是修理总厂修理跟不上，不能保证车辆的完好率。修理总厂厂长也不示弱，他认为公司所配有的车辆除这90辆新车外，原有的其它车辆也大部分是进口的世界上最好的车，而且使用时间也不到两年。但把这么好的车交在了一群素质差的驾驶员手中，将汽车当飞机开，在这么差的路面上，恨不得把车辆开得飞起来，再好的设备也是经不住“造”的。他说车辆损坏得太快，配件供给又跟不上，他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他说着又把球踢给了供应科长。供应科科长说，除新分来的车辆外，我们的配件采购计划是年前就必须做好的，这个采购计划是按照正常使用量的2.6倍来做的。但易损配件早就全部用完了，没办法我们只好通过各种渠道调剂，但还是不能满足需要。我赞成李厂长的观点，必须提高驾驶员的素质，否则把我们的仓库备满配件，也是经不住这批飞车大王“造”的。而三个车队的队长反过来又指责供应科的工作不认真，仓库里的配件堆成了山，很多都是车用到报废也不需要更换的配件。易耗品却不按照实际需要采购，库存积压推高了全公司的成本，是一种极大的犯罪。供应科长听到这话激动地站起来说：“你们到仓库去看看，废旧轮胎把仓库所有空地都塞满了，有不止千条吧；断钢板不下几十吨吧？这样的材料消耗谁供得起？谁供得上呀！你们自己看看，新车运行也就两个来月，现在停驶的原因全是因为钢板、轮胎待料。还好上级给我们配备的是世界名车，不然的话我看车子都全部抖散架了。”杨副经理说：“好了好了，今天不是让你们来吵架、互相推诿责任的，是要你们来解决问题的。我们配备的设备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而完好率却这样低下，保证不了施工材料物资的供应，丢不丢人呀？”
杨立新制止了大家的争吵。接着他宣布了公司解决问题的方案：由他牵头组成一个领导小组到施工一线办公，要求修理总厂派出一支精干、强有力的修理队伍到一线现场维修，所有车辆凡是能在施工现场修理的一律不得回公司修理；各车队由队领导带队，到现场进行调度指挥，并要求各车队领导要沿运输线路巡视，及时解决运输途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要求供应科要克服一切困难，解决配件、轮胎维修时的供应，特别要保证现场修理的配件、轮胎充足。杨副经理安排完后，董经理和公司党委书记又进行了重要性的强调。最后董经理说：“如果我们不能够保证施工建筑材料的运输，谁出问题，我拿谁试问！”散会后，张队长和何秦刚回到车队，队领导简单地碰了个头，立即召开车队管理人员会议，决定以下措施：第一，由张队长带队，调度员和机务（安全）员随行，组成工作小组，到现场指挥生产，第二天一早出发；第二，电话通知所有车辆不论什么原因，未经队长批准一律不准回公司；第三，所有在公司待修或待命的车辆，由胡书记负责，三天内必须赶赴工地。张队长要何秦刚与他随行。
何秦刚没想到才回到车队，就碰到了工地告急的情况。他本来是和欧阳约好这个星期天回去见父母的。
下班后，何秦刚约欧阳两人骑一辆自行车去城里看电影。到影院后，票已经售完了，两人无奈正要打道回府。突然一个人拍了拍何秦刚的肩膀，何秦刚扭头一看，原来是潘东亮。何秦刚说：“你小子这几年一点音讯也没有，毕业后分回来了？在哪里高就？”潘东亮说：“我本来是留上海的，父亲非要让我回来，没办法只好回来了。我现在在省政府财政部门工作。你怎么样，还在开公交车吗？”何秦刚说：“换了一个单位，比开公交车还差。”潘东亮的优越感一下子表现了出来，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一副丑陋的表情，接着说：“想不到当年那么优秀的你，还只是混了个工人。”何秦刚说：“是呀，虽说档案上已不是工人，可干的还是工人的活。”潘东亮根本没有认真听何秦刚在说什么，他眼睛瞟着欧阳晴对何秦刚说：“哟，谈恋爱了，女朋友蛮漂亮的。”欧阳晴瞪了他一眼，她有些讨厌潘东亮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走到一边去等着何秦刚。何秦刚说：“是很漂亮，不知道老兄是否恋爱了？还是已结婚了？”潘东亮得意地说：“我嘛，不着急，以我现在的条件，围着我转的女人多了去了，还没碰到我看得上眼的。你们不同，要把握好哟。”何秦刚本来跟他就没有多少共同话题，浪费时间扯太多很无聊，看他大学毕业了，也没能改变以前小人的那副德行，但何秦刚也不想在分开六年后，一见面就损他，但也想告诉他不是只有他才能上大学。于是就把话题岔开说：“前几天李国伟探亲回家，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他军事学院毕业后，到前线打了两年仗，现在已经是营长了，很有发展前途。吴亚楠现在在读大三，她很不容易，但我想以后她会有很好的前景的。”潘东亮听了有点惊诧，他不太相信一个在农村带着娃娃的女人也能考上大学，他收敛了一些刚才的狂妄说：“你能把李国伟的联系方式给我吗？”何秦刚说：“当然。”潘东亮记下了李国伟的联系方式后说：“吴亚楠上的是专科吧！是哪个学校能告诉我吗？”何秦刚告诉他，吴亚楠读的是本科，但就读什么学院他不想告诉他，就说自己也没问。何秦刚不想和潘东亮多聊，说还有事先走了，临走时他告诉潘东亮：“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也是去年从北京人民大学毕业回来的。”潘东亮原以为就他和徐雅琴是天之骄子，不想一会儿跑出这么多来。特别是吴亚楠也是大学生，他是根本想不到的。本来想在何秦刚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优越感，听了何秦刚的话后顿时蔫了下去。春城一月份的天气有点冷，欧阳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地揽着何秦刚的腰。她问何秦刚这个人是谁，何秦刚告诉她是他们一起下乡的知青。欧阳说：“我不喜欢这人。”何秦刚说：“他还是很有才的，是上海财经学院毕业的，就是有点奸猾，非常自我，还唯利是图，是个投机分子。”欧阳说：“好在你们没有利益上的交集。”何秦刚表示赞同。在欧阳晴宿舍门前，两人谈了很久，何秦刚跟她说自己明天就要出差了，会去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让欧阳照顾好自己。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何秦刚走出没几步，折回来说，春节马上要到了，如果他能在春节前回来，想请严明家吃个年饭，表达一下他对自己关心的感谢；如果他回不来，让欧阳晴代表自己去办一下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一车队的管理人员坐着一辆130小货车上路了，车上装的全是轮胎和钢板。在去工地的路上，张队长坐在前排问何秦刚：“你参加了昨天的会议有什么想法？”何秦刚思考了一下说：“我对公司的情况还不太了解，但从报到那天就看到了公司的车辆大都是进口的世界名车，最近又新进口了一批世界顶级车。这些车辆都是以耐用、易操作、性能好而闻名于世。虽说我们国家的路况普遍较差，但只要驾驶员有责任心，爱护车辆，车子的完好率是会很高的。昨天我在车队的宣传橱窗里看到队上的189号车的完好率是100%，还有好几辆车的完好率也在98%以上，而有几辆车的完好率却只有40～50%。都是同一批今年才进口的车，差别这么大肯定是不正常的。我还看了修车记录，修理项目基本上都是换钢板或换轮胎，没有其它大的修理项目，而完好率低也几乎是待料造成的。特别是新进口的这批车，使用还不到两个月，就有一半的车辆换轮胎了，这很不正常。所以我认为修理厂厂长和供应科长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驾驶人员的驾驶素质有待进一步提高。”张队长听了何秦刚的话来了兴趣，他回过头来问何秦刚：“那你认为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何秦刚说：“我刚回车队，对车队的整体情况还不了解，我只能根据那天的会议提出的问题谈点我个人的想法，说得可能不对，还请队长和各位师傅谅解。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提高驾驶人员的驾驶素质：一是利用晚上的时间，组织驾驶员学习，请189号车的师傅和完好率比较高的师傅谈谈他们为什么可以保证完好率这么高，并且队上安排人，向驾驶员宣传爱护车辆和节约成本的关系；二是把队上有经验的师傅调三四个出来，到完好率较低的车上去跟班，现场指导他们的操作，提高完好率；三是将车辆的完好率与各位师傅的收入挂起钩来，提高驾驶人员的爱护车辆的积极性。”张队长听完何秦刚的话后沉默了，过了一下说：“哎，小何，你不愧是大学生呀！来车队没几天，就能提出这么好的建议。我们就按你的建议来进行整顿。”
总部承接的国家重点工程项目施工，是两种社会制度下的两种施工管理方式的碰撞。外国公司的管理人员少，但管理精细、设备精良、技术先进，因而效率高、效益好。国内公司管理粗放、设备落后、施工工艺差，效率低下、成本高。同一个建设工地存在两种制度下的两种不同模式的施工方式与管理方式。外国公司使用的劳务全部是中国公司的职工，在外国人的管理下，施工进度和质量都远远高于中国公司，而施工成本远低于中国公司。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看到了自己生产工具的落后、管理方式的落后与施工方式的低下，被深深地折服了。他们惊叹别人科技的进步、管理的精细与先进，看到对方工作的敬业和高效。他们骨子里又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当看到外国公司用中国公司的劳工，创造出了同断面隧洞月开挖进尺世界记录时，在被震惊的同时，也激发了他们的斗志。在工期严重拖期的情况下，组织了大会战，全公司所有人员一起上，以那个时代人民当家作主的工作热情，用血肉之躯去拼搏的精神，硬是扭转了工期被动的局面。但他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敬的是，何秦刚所在公司的管理者们善于学习和总结，他们利用近水楼台的便利，虚心向外国公司学习，总结出了一整套适合中国国情的项目管理方法，对闭关锁国多年的中国社会形成了巨大的冲击波。
工地的施工速度超出了以往人们的认知。建筑材料的需求量超出了原计划量，使得负责运输任务的运输公司措手不及。一车队工作组到工地后，张队长连夜进行了工作安排：组织车队人员把因轮胎损坏而停驶的车辆全部换好胎，让他们连夜出发执行运输任务；接着马上与修理总厂驻工地修理厂联系，请他们尽快抢修其它待修车辆，修复一辆即刻投入生产。到工地后了解到，在人手紧张的情况下，想要把优秀的驾驶员从岗位上抽下来，去指导那些有问题的驾驶员，是不现实的。张队长只好临时调整为由工作组人员上车跟班。
第二天一早，何秦刚上了阮师傅的车。阮师傅50岁左右，秃顶，地中海式的头顶周边，头发被油腻得都打卷了，满身的油污邋里邋遢，人也有点儿迟钝。何秦刚事先了解过他，驾龄有20多年了，是队上有名的肇事大王。说实在话也是他命好，当兵回来分在了这个大央企，并且刚好碰到公司进了一批新车，调了一批素质相对较好的驾驶员上新车，在车队驾驶员紧缺的情况下，把他调整来开以前进口的车辆，否则以他的水平，怎么可能让他开上日本进口的汽车。他见了何秦刚笑眯眯地说：“小何，队长说你来跟我的车，让我向你学习。以前我没开过外国车，但是这种车确实好开，就是刹车不太灵，你帮我看看。”何秦刚说：“阮师傅，我也没有开过，我们相互学习。”何秦刚打开副驾车门，见驾驶室内一片脏乱，散发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味道。副座上也都堆满了各种杂物，阮师傅连忙俯过身来把副座上的东西拿走，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动作。何秦刚上车关上门说：“我们走吧！”车上那股味道浓烈了起来，变成了臭味，他下意识地吹了吹鼻子，把车窗打开，可又不好说什么。阮师傅发动车子向目的地驶去。车子开出去十几公里，何秦刚观察他的操作，动作粗鲁、不协调、神经质，一脚刹车一脚油门，行车中不会选择路面，碰到路面凹坑也不带脚刹车，硬开过去。坐他开的车会让人很害怕，难怪他开的车辆损坏率会那么高。何秦刚知道了他的问题所在。严格地说阮师傅就不适合做专业驾驶员。
中午饭后，阮师傅主动叫何秦刚开一段。何秦刚早就不愿意坐他开的车了，继续坐下去，神经细胞都被他吓死完了。何秦刚有四年多没摸车了，初上来时还有点生疏，速度放得较慢，可开了几公里后，他就很熟练了。他边开边和阮师傅聊天，问了阮师傅的收入及其他问题。当问到车辆的运行成本时，阮师傅说：“这我哪知道，我只管拉货和领工资，车子坏了我报修，没油了我加油就行了。”何秦刚问他队上是怎么来控制他们的，他说：“以前是听调度安排，出去后就看自己的觉悟了。以前大家都还自觉，最近一年来，躲懒的多了起来，所以队上下达了任务指标：拉水泥的每月六趟算完成任务，如果调去拉钢材每月拉五趟算完成任务。任务完成了就有20元的奖金，任务完不成就只有工资和出差费了。”何秦刚问他出差费怎样计算，他说：“出差一天有1.5元，含住宿费，回到公司就没有了。”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地到了水泥厂，有调度为驾驶员联系好了装车事宜。水泥装车后，他们到单位租的招待所去住宿。到了招待所，有10多辆车的驾驶员都在这里歇息，他们几乎都是年轻人，其中有几个是文化班何秦刚教过的学生，他们见了何秦刚就邀请何秦刚一起去吃晚饭。他们来到路边的一个烧烤摊上，点了食物和酒水，然后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何秦刚问他们明天什么时候走？他们说慌什么，明天在城里玩一天看场电影，后天慢慢回去。何秦刚说：“不是工地急等用水泥吗？”他们说反正多拉又不多拿钱，完成任务就行。何秦刚说：“明天队长可能就来了，你们不担心？”他们说就是知道明天队长会来，才赶快躲一天懒。何秦刚有点无语，一边是工地材料告急，公司、队里想尽办法维修车辆抢运输；一边是车辆完好，驾驶员却想着法子不愿多出一分力。
酒喝到了晚上10点半了，何秦刚见大家还没有走的意思，他对他们说因明天还要早走，他先回招待所休息去了。他的学生张南说：“何老师，你怎么去跟那个肇事大王的车，你不怕他出事伤到你吗？”何秦刚说：“队领导就是担心他刚调来开进口车不适应，怕他出事，所以让我来看看他的操作会不会有问题。”说完他向大家挥挥手就准备离开了，张南说：“何老师我陪你先回去吧。”路上何秦刚问张南：“工地水泥告急，你们怎么还故意拖着？”张南告诉何秦刚，在外国人还未来前，职工的责任心或者说是奉献精神是很好的，都很自觉。改革开放后，特别是看到去外国公司做劳务的同事，他们是按劳取酬的，收入很高。在公司干的，干多干少一个样。特别是像何秦刚跟车的那一批老革命，本事没有，工资比他们高，所以他们心理不平衡，不想多跑，完成任务就行。回到招待所，何秦刚躺在**想，看来车辆完好率不高只是不能保证施工材料运输供应的原因之一，人的主观能动性才是关键因素。他心里在想，一个驾驶员完成任务后，每月除工资外可得50多元钱，完全够出车在外的消费，工资可全部省下来养家。按理说这已经比其他职工好多了，但还是不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有没有好的方法来调动他们的工作积极性，想着想着，他进入了梦乡。
在何秦刚的催促下，阮师傅不得不往工地返回。路上，何秦刚真是无语了，这么一个有20多年驾龄的老师傅，脱档、发动机高速运转不换档。这些都不说了，重车下坡挂高速档，人都要被他吓死了。怪不得阮师傅说这种进口车“刹车不灵”。活阎王，像他这种操作法，非把自己送给阎王。何秦刚正在想用什么口气对他说，他才不会难堪，突见前方路上200多米处出现一群牛，阮师傅手忙脚乱地减速避让，看他把刹车踏板踩到底，手闸也拉起来了，但车子始终停不下来，何秦刚吓得双手紧紧撑住前方。放牛的老汉也惊得往路边一跳。好在牛群这时让开了大半个路面，车辆擦着一条牛的屁股惊险而过。何秦刚从倒车镜中看到老汉指着车子跳脚大骂。小坡下完了，何秦刚不得不叫他将车子停在路边休息一下。休息中何秦刚一直在和他随意聊天，找切入口。他试探着跟阮师傅说：“我感觉这辆车的自动系统很好，刹车很灵呀，不知阮师傅为什么会认为刹车不灵啊？”阮师傅说：“这个车空车时刹车是很灵，但重车就不行了。你看我刚才下这个小坡，把空气刹也用上了，手闸也用上了，可就是刹不住呀！”何秦刚告诉他说：“这车的吨位大，仅靠刹车制动是不行的！因为长时间用刹车，刹车片和轮毂的摩擦产生高温，温度到了一定高度，两者之间的摩擦力就降低了，车子当然刹不住了。”何秦刚告诉他，车重时一定要慢点，这种大吨位的车辆仅靠刹车制动是不行的，必须配合机械制动，并告诉他，专业运输公司的驾驶员对大吨位的车，都装刹车喷水给轮毂降温，同时也需配合机械制动。如果不配合机械制动，是很危险的，还会造成轮胎高温起火。还好阮师傅听何秦刚说时，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示，并且用小学生听课的表情看着何秦刚说：“什么叫机械制动？”何秦刚说：“就是你们通常说的‘憋档’。”何秦刚看着脑袋有些迟钝的阮师傅，无奈地说：“走吧，我开一段给你看看。”
过了没几天，阮师傅重车下坡果然后轮起火，把一辆车全给烧了，给公司造成很大了的损失，这是后话。何秦刚教他的他始终没有学会。
何秦刚回到工地，把他一路的思考整理成文，准备等张队长回来交给他。闲来无事，他听说外国公司的工作面管理得如何好，想去看一下。他搭乘了他文化班的学生王云逵开的自卸车，到了外国公司在工地设置的修理厂。下了车，王云逵请他在外国公司修理厂工作的好朋友把何秦刚带了进去。这个修理厂虽说是临时的、简易的，但在何秦刚那时的眼里已经是高大上的了。他虽然在两家专业运输公司工作过，确实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临时的修理厂里面的修理设备和修理机具是那样的先进、完备。很多设备、机具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即使有见过的，国内设备的性能也是根本无法比的。最可贵的是，他们内部管理井井有条，设备、机具摆放整齐，钢架搭建的简易车间内整洁、干净，地上的指示线画得规整，标识十分清楚，文明程度很高。何秦刚参观完内部，走出车间，看到左边有一个洗车台，一辆工程特种运输车正在洗车，他被先进的洗车设备吸引住了。在他的认知中洗车是靠高压水枪进行冲洗，洗完车地上会积满水，水的消耗量会很大。外国人的洗车设备体积很小，喷出的水是雾化状的，冲洗得特别干净，而且水的用量很小，洗完车，地上不见有水流动。
在修理厂的旁边，一座混凝土搅拌站矗立在山边，何秦刚不知道这为何物，这位朋友说可以带他上去参观一下。何秦刚上到了二楼的操作室，操作室铺设有地毯，里面一尘不染，这么大一座楼就只有一个人在操作。何秦刚被这座全自动化的混凝土搅拌系统给惊呆了。这位朋友介绍说这是一座每小时生产90方混凝土的搅拌站。他说本单位要生产同等量的混凝土，必须要有一套庞大的系统，还最少需要六七十人工作，并且工人的劳动强度很大。
何秦刚在参观时除了惊叹就是感慨。从拌和楼下来后，何秦刚还想和王云逵的这位朋友聊一下，这位朋友说，今天是星期天，可以再聊一下，如果是上班时间，他今天这样接待，等着他的就是被外国公司除名。于是他俩就站在路边谈了起来。从谈话中何秦刚初步认识了外面的一个全新的世界。虽然这位朋友只能站在他一个劳务工人的角度，向何秦刚介绍，但何秦刚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道道。其中有的观念是国人一时无法接受的，如：主人变成劳务、一专多能、按能取薪、违反规定可辞退、工作不努力可以降薪或停发奖金等等。何秦刚谢别了这位朋友。
何秦刚回到驻地，这位朋友的话和他所看见的事物又浮现在他的脑中。一条较为清晰的思路在他脑海里形成：要提高驾驶员的主观能动性，必须通过制度和有效的办法，把人、财、物和酬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提高效率和效益。仅靠驾驶员的自觉性是远远不够的，制度才是效率、效益的保障。去深圳的考察和今天的参观，让何秦刚生出无限的感慨，中国如果再闭关锁国，不知道还要被他国甩下多远？中国改革开放势在必行，年轻的一代任重而道远。何秦刚内心涌动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一些新的观念在人们的生活中冲击着过去旧有的思维，旧思维被动地被改变着。原想国家在省内的电站投资项目，理所当然是由省内的专业电站建设施工企业获得承建权。不想国家却试点引入世行招标，将引水隧道工程通过竞标发包给了日本国的某公司。这给何秦刚所在工程局带来了极大的打击和冲击。这个打击首先是手中的奶酪被别人切去了一块，感情上难以接受；更重要的是思想观念上的冲击，包括：计划变市场对计划经济的冲击，项目管理方式上的冲击，效率与效益的冲击等等。遭受这场打击和冲击之后，领导们痛定思痛，做出了一个“下山进城”的决策。这个决策将惠及全体职工和家属，也为减负增效、精兵强将上前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正是这个决定，在何秦刚分到这个单位的当年年头，总部机关迁进了省城。在总部进省城前，已经有一个下属的运输公司和一个物资公司早就在省城驻扎了。
何秦刚凭着自己的实力和做人的方式，最终在文化班与同事及学生相处得极好，孙志刚更是成了他的得力助手。何秦刚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每月要给吴亚楠汇10元钱，还要坚持每月交给妈妈10元钱，再加上还要谈恋爱，经济特别拮据，他感觉比下乡当农民时都要困难。这天孙志刚火急火燎地来找他说：“何老师，我好朋友小胡家里出了点事，你有没有钱借我点？我给他送去。”何秦刚说：“我全部积蓄就只有30元，我回宿舍给你拿去。”何秦刚一会儿把钱拿来给了孙志刚。他把钱递出去后，心想这个月我后面的生活怎么办呀？好在上个月公司选举职工代表，文化班有三个名额，何秦刚被选上了，而公司的职工代表大会也将在明天召开，他可以去吃两天的免费会议餐。当时职工称“职代会”为“吃代会”，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职工不关心代表们商讨公司的发展大计，以前的职代会也没有解决什么大问题，大家看到的是能免费吃两天的桌餐。他们认为能免费吃两天的桌餐，就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欧阳晴为何秦刚能当选为职工代表感到很有面子。她想就连严明都没有当选过职工代表，而何秦刚到公司才三个月就当上了职工代表，这足以说明他的发展前景是多么好呀。她是越来越喜欢何秦刚了，这小伙不仅有文化有知识，还很有头脑，现在甚至连他的缺点她都一股脑地欣赏。要不怎么说爱情有时是盲目的，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最低。她感谢严明夫妇为她牵红线。文化班既是学习的地方，更是年轻人谈恋爱的好地方。抽到文化班学习的年轻人扎堆，绝大部分还是单身，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成全了好几对，也拆散了两个家庭。何秦刚那么优秀，盯着他的人一定不少，欧阳晴担心何秦刚被别人抢走，所以只要一有空就往文化班跑，以宣示她对何秦刚的占有。职代会后，何秦刚的经济陷入了窘境。他要充男子汉的面子，不好意思向父母或欧阳开口寻求经济上的帮助。他盘算了一下饭菜票，要维持到发工资，只能取消早餐和每天吃素菜了。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每天他都找各种借口不与欧阳一起去打饭，也不和任何人一同吃饭。但事与愿违，这天刚下课孙志刚又找到他，说为帮助小胡，自己已经有好几天都是只能吃半饱，荤菜是什么味道都忘记了，他问何秦刚有没有饭菜票。何秦刚只好苦笑着告诉他实情，两人相视一笑。孙志刚说：“对不起，让你也跟着受苦了。”接着孙志刚问他为什么不向女朋友要一点饭菜票，何秦刚说这是他的忌讳，他不愿意失了男子汉的风度，他宁肯“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也不愿向女朋友求助，他让孙志刚一定要为他保密。孙志刚听他这样说，也表示赞同。只是还有三天才发工资怎么熬呢？他去向别的同事借饭菜票，大家要么婉拒、要么躲他。何秦刚说把自己不多的饭菜票匀一点给他，他说什么都不肯要了，并说：“你能匀给我的那点儿菜票连吃一次肉都不够，就算了吧！”说完他感叹到：“好想吃肉呀！”何秦刚看他那副馋相，就跟他说自己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吃到肉。但此办法是犯错误的，何秦刚自己绝对不会做，让孙志刚自己考虑做不做，如果要做也仅能做一次，以后绝对不能再做。于是他告诉孙志刚，让他在打饭的口缸底的中部抹上木工用的牛皮胶，去打饭时把口缸放在大票面的菜票堆上，打完饭抬起口缸，然后用手护住底部，回来拿下菜票即可。他强调必须是牛皮胶，不能是胶水，胶水可能让菜票现场掉落被发现。他让孙志刚自己考虑做不做，最后交代他说：“出了这道门，我可没说过呀！”
孙志刚这几天饿得馋得实在有点儿撑不住了，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但饥饿和嘴馋鼓励着他，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原始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他实施了这个错误的做法。他紧张地回到宿舍，清点了得来的菜票，共9张3角的大票，他把4张粘胶比较多的菜票泡在水里，再放在床底下，然后把粘胶较少的菜票处理了一下，到食堂用四张菜票打了四个肉，高高兴兴地跑去找何秦刚。何秦刚躲在教室里边吃饭边看书，孙志刚端着大口缸子敲开了教室的门，笑嘻嘻地说：“何老师来吃肉。”何秦刚也没说什么，和他分享了偷来的肉。孙志刚边吃边说：“想不到何老师也会出这样的主意。”何秦刚说：“这也不是我想到的主意，是我在上大学时见到的。”孙志刚说：“何老师，我听说文化班要解散了。一个月前我见公司分配进了近百辆新车，就知道我们的任务来了。可惜啊，才和你处了三个月就要分开了！”何秦刚说：“是接到通知了，就在这几天吧！文化班解散后我们仍在一个公司怎么是分开呢？”孙志刚说：“我说的是文化班继续办下去，我可以向你学到的东西更多。”何秦刚说：“只要你想学，不一定非要从我这里学，可有很多方式呀，况且你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探讨的。”改革开放打开了30多年封闭的国门，国家重点项目引进了世界银行投资，新的大型电站项目得以启动，何秦刚所在工程局获得了新生。生产任务饱满了起来，文化班全体人员回到了各自的生产岗位，在外搞社会运输任务的车辆也全部回公司，安排执行内部运输任务。工人们欢呼起来：又有奖金可以发了。
还在何秦刚未分到公司前，国家与世行的贷款谈判就达成了。由于世行贷款建设的大型电站工程的启动，为公司增添了90辆世界顶级品牌的进口大吨位运输车，公司内到处都停满了汽车。这种景象可能也只有在这样的大型央企才能见到。
这天何秦刚接到调令，让他重回一车队工作。车队主要承担的是总部承接的国家重点水电站工程施工所需的水泥、钢材等建筑材料的运输任务。
何秦刚回到车队后，岗位还是车队文书，但队长告诉他，要他做好随时顶上任何岗位的准备。何秦刚明白，队里一下子增加了30辆车，明摆着驾驶员不足，让他随时顶班。
生产任务说来就来，三个月前还在为没有任务而发愁的队领导，现在被逼得天天催人出车。何秦刚回到车队的第三天，胡书记说：“小何你代表我去公司开生产会。”何秦刚说：“不妥吧，书记？我怎么能参加公司的生产会呀！”队长说：“走吧小何，书记被批评怕了。”何秦刚随张队长来到了他熟悉的公司小会议室，这次他不再是那么怯场了。进到会场他见参会的人员还是和他第一次参会时的一样，是公司领导和机关各部门和一、二、三车队以及修理总厂的领导。何秦刚对他们已经不陌生了。
会前大家都在开着玩笑并相互奚落着。某科长见到何秦刚就一脸悻悻地说：“小何，我好像没看到公司对你的任命文件嘛。这是公司的生产会，是科级以上干部的会议，你怎么有资格来参加？”何秦刚知道这是某科长因姑娘的事故意羞辱他。何秦刚正想说什么，张队长阻止了他，对某科长说：“小何是胡书记委托他来的，也是我叫他来的，有什么不合规告诉我，不要为难他。再说了开生产会委托代开是经常的事，怎么到我们队就不行了呢？”张队长在中层干部中是有威信的，他开口说话，某科长脸一红就没再吱声了。
今天公司经理、书记及其他领导几乎都到了，可见公司是很重视今天的会议的。会议由公司董经理主持，他说：“最近一个星期，工地上的所有矛盾都指向我们。刚才局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要求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电站物资的供给。领导在电话中对我公司最近的运输任务的执行情况非常不满意，说我们已经对外国公司的施工造成了影响，搞不好会引发外国公司对我们国家的索赔。所以今天我们开个临时生产协调会，集中力量一定要确保施工生产的物资运输。”?杨副经理说：“上级给我们新配置了90辆大型运输车，全是世界顶级品牌的，交到我们手上运行还不到两个月，完好率就下降得只有60%左右。他要求各车队都必须认真对待，找出存在的问题，由公司统一协调解决。”三个车队的队长都把矛头指向了修理总厂，认为是修理总厂修理跟不上，不能保证车辆的完好率。修理总厂厂长也不示弱，他认为公司所配有的车辆除这90辆新车外，原有的其它车辆也大部分是进口的世界上最好的车，而且使用时间也不到两年。但把这么好的车交在了一群素质差的驾驶员手中，将汽车当飞机开，在这么差的路面上，恨不得把车辆开得飞起来，再好的设备也是经不住“造”的。他说车辆损坏得太快，配件供给又跟不上，他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他说着又把球踢给了供应科长。供应科科长说，除新分来的车辆外，我们的配件采购计划是年前就必须做好的，这个采购计划是按照正常使用量的2.6倍来做的。但易损配件早就全部用完了，没办法我们只好通过各种渠道调剂，但还是不能满足需要。我赞成李厂长的观点，必须提高驾驶员的素质，否则把我们的仓库备满配件，也是经不住这批飞车大王“造”的。而三个车队的队长反过来又指责供应科的工作不认真，仓库里的配件堆成了山，很多都是车用到报废也不需要更换的配件。易耗品却不按照实际需要采购，库存积压推高了全公司的成本，是一种极大的犯罪。供应科长听到这话激动地站起来说：“你们到仓库去看看，废旧轮胎把仓库所有空地都塞满了，有不止千条吧；断钢板不下几十吨吧？这样的材料消耗谁供得起？谁供得上呀！你们自己看看，新车运行也就两个来月，现在停驶的原因全是因为钢板、轮胎待料。还好上级给我们配备的是世界名车，不然的话我看车子都全部抖散架了。”杨副经理说：“好了好了，今天不是让你们来吵架、互相推诿责任的，是要你们来解决问题的。我们配备的设备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而完好率却这样低下，保证不了施工材料物资的供应，丢不丢人呀？”
杨立新制止了大家的争吵。接着他宣布了公司解决问题的方案：由他牵头组成一个领导小组到施工一线办公，要求修理总厂派出一支精干、强有力的修理队伍到一线现场维修，所有车辆凡是能在施工现场修理的一律不得回公司修理；各车队由队领导带队，到现场进行调度指挥，并要求各车队领导要沿运输线路巡视，及时解决运输途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要求供应科要克服一切困难，解决配件、轮胎维修时的供应，特别要保证现场修理的配件、轮胎充足。杨副经理安排完后，董经理和公司党委书记又进行了重要性的强调。最后董经理说：“如果我们不能够保证施工建筑材料的运输，谁出问题，我拿谁试问！”散会后，张队长和何秦刚回到车队，队领导简单地碰了个头，立即召开车队管理人员会议，决定以下措施：第一，由张队长带队，调度员和机务（安全）员随行，组成工作小组，到现场指挥生产，第二天一早出发；第二，电话通知所有车辆不论什么原因，未经队长批准一律不准回公司；第三，所有在公司待修或待命的车辆，由胡书记负责，三天内必须赶赴工地。张队长要何秦刚与他随行。
何秦刚没想到才回到车队，就碰到了工地告急的情况。他本来是和欧阳约好这个星期天回去见父母的。
下班后，何秦刚约欧阳两人骑一辆自行车去城里看电影。到影院后，票已经售完了，两人无奈正要打道回府。突然一个人拍了拍何秦刚的肩膀，何秦刚扭头一看，原来是潘东亮。何秦刚说：“你小子这几年一点音讯也没有，毕业后分回来了？在哪里高就？”潘东亮说：“我本来是留上海的，父亲非要让我回来，没办法只好回来了。我现在在省政府财政部门工作。你怎么样，还在开公交车吗？”何秦刚说：“换了一个单位，比开公交车还差。”潘东亮的优越感一下子表现了出来，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一副丑陋的表情，接着说：“想不到当年那么优秀的你，还只是混了个工人。”何秦刚说：“是呀，虽说档案上已不是工人，可干的还是工人的活。”潘东亮根本没有认真听何秦刚在说什么，他眼睛瞟着欧阳晴对何秦刚说：“哟，谈恋爱了，女朋友蛮漂亮的。”欧阳晴瞪了他一眼，她有些讨厌潘东亮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走到一边去等着何秦刚。何秦刚说：“是很漂亮，不知道老兄是否恋爱了？还是已结婚了？”潘东亮得意地说：“我嘛，不着急，以我现在的条件，围着我转的女人多了去了，还没碰到我看得上眼的。你们不同，要把握好哟。”何秦刚本来跟他就没有多少共同话题，浪费时间扯太多很无聊，看他大学毕业了，也没能改变以前小人的那副德行，但何秦刚也不想在分开六年后，一见面就损他，但也想告诉他不是只有他才能上大学。于是就把话题岔开说：“前几天李国伟探亲回家，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他军事学院毕业后，到前线打了两年仗，现在已经是营长了，很有发展前途。吴亚楠现在在读大三，她很不容易，但我想以后她会有很好的前景的。”潘东亮听了有点惊诧，他不太相信一个在农村带着娃娃的女人也能考上大学，他收敛了一些刚才的狂妄说：“你能把李国伟的联系方式给我吗？”何秦刚说：“当然。”潘东亮记下了李国伟的联系方式后说：“吴亚楠上的是专科吧！是哪个学校能告诉我吗？”何秦刚告诉他，吴亚楠读的是本科，但就读什么学院他不想告诉他，就说自己也没问。何秦刚不想和潘东亮多聊，说还有事先走了，临走时他告诉潘东亮：“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也是去年从北京人民大学毕业回来的。”潘东亮原以为就他和徐雅琴是天之骄子，不想一会儿跑出这么多来。特别是吴亚楠也是大学生，他是根本想不到的。本来想在何秦刚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优越感，听了何秦刚的话后顿时蔫了下去。春城一月份的天气有点冷，欧阳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地揽着何秦刚的腰。她问何秦刚这个人是谁，何秦刚告诉她是他们一起下乡的知青。欧阳说：“我不喜欢这人。”何秦刚说：“他还是很有才的，是上海财经学院毕业的，就是有点奸猾，非常自我，还唯利是图，是个投机分子。”欧阳说：“好在你们没有利益上的交集。”何秦刚表示赞同。在欧阳晴宿舍门前，两人谈了很久，何秦刚跟她说自己明天就要出差了，会去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让欧阳照顾好自己。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何秦刚走出没几步，折回来说，春节马上要到了，如果他能在春节前回来，想请严明家吃个年饭，表达一下他对自己关心的感谢；如果他回不来，让欧阳晴代表自己去办一下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一车队的管理人员坐着一辆130小货车上路了，车上装的全是轮胎和钢板。在去工地的路上，张队长坐在前排问何秦刚：“你参加了昨天的会议有什么想法？”何秦刚思考了一下说：“我对公司的情况还不太了解，但从报到那天就看到了公司的车辆大都是进口的世界名车，最近又新进口了一批世界顶级车。这些车辆都是以耐用、易操作、性能好而闻名于世。虽说我们国家的路况普遍较差，但只要驾驶员有责任心，爱护车辆，车子的完好率是会很高的。昨天我在车队的宣传橱窗里看到队上的189号车的完好率是100%，还有好几辆车的完好率也在98%以上，而有几辆车的完好率却只有40～50%。都是同一批今年才进口的车，差别这么大肯定是不正常的。我还看了修车记录，修理项目基本上都是换钢板或换轮胎，没有其它大的修理项目，而完好率低也几乎是待料造成的。特别是新进口的这批车，使用还不到两个月，就有一半的车辆换轮胎了，这很不正常。所以我认为修理厂厂长和供应科长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驾驶人员的驾驶素质有待进一步提高。”张队长听了何秦刚的话来了兴趣，他回过头来问何秦刚：“那你认为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何秦刚说：“我刚回车队，对车队的整体情况还不了解，我只能根据那天的会议提出的问题谈点我个人的想法，说得可能不对，还请队长和各位师傅谅解。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提高驾驶人员的驾驶素质：一是利用晚上的时间，组织驾驶员学习，请189号车的师傅和完好率比较高的师傅谈谈他们为什么可以保证完好率这么高，并且队上安排人，向驾驶员宣传爱护车辆和节约成本的关系；二是把队上有经验的师傅调三四个出来，到完好率较低的车上去跟班，现场指导他们的操作，提高完好率；三是将车辆的完好率与各位师傅的收入挂起钩来，提高驾驶人员的爱护车辆的积极性。”张队长听完何秦刚的话后沉默了，过了一下说：“哎，小何，你不愧是大学生呀！来车队没几天，就能提出这么好的建议。我们就按你的建议来进行整顿。”
总部承接的国家重点工程项目施工，是两种社会制度下的两种施工管理方式的碰撞。外国公司的管理人员少，但管理精细、设备精良、技术先进，因而效率高、效益好。国内公司管理粗放、设备落后、施工工艺差，效率低下、成本高。同一个建设工地存在两种制度下的两种不同模式的施工方式与管理方式。外国公司使用的劳务全部是中国公司的职工，在外国人的管理下，施工进度和质量都远远高于中国公司，而施工成本远低于中国公司。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看到了自己生产工具的落后、管理方式的落后与施工方式的低下，被深深地折服了。他们惊叹别人科技的进步、管理的精细与先进，看到对方工作的敬业和高效。他们骨子里又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当看到外国公司用中国公司的劳工，创造出了同断面隧洞月开挖进尺世界记录时，在被震惊的同时，也激发了他们的斗志。在工期严重拖期的情况下，组织了大会战，全公司所有人员一起上，以那个时代人民当家作主的工作热情，用血肉之躯去拼搏的精神，硬是扭转了工期被动的局面。但他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敬的是，何秦刚所在公司的管理者们善于学习和总结，他们利用近水楼台的便利，虚心向外国公司学习，总结出了一整套适合中国国情的项目管理方法，对闭关锁国多年的中国社会形成了巨大的冲击波。
工地的施工速度超出了以往人们的认知。建筑材料的需求量超出了原计划量，使得负责运输任务的运输公司措手不及。一车队工作组到工地后，张队长连夜进行了工作安排：组织车队人员把因轮胎损坏而停驶的车辆全部换好胎，让他们连夜出发执行运输任务；接着马上与修理总厂驻工地修理厂联系，请他们尽快抢修其它待修车辆，修复一辆即刻投入生产。到工地后了解到，在人手紧张的情况下，想要把优秀的驾驶员从岗位上抽下来，去指导那些有问题的驾驶员，是不现实的。张队长只好临时调整为由工作组人员上车跟班。
第二天一早，何秦刚上了阮师傅的车。阮师傅50岁左右，秃顶，地中海式的头顶周边，头发被油腻得都打卷了，满身的油污邋里邋遢，人也有点儿迟钝。何秦刚事先了解过他，驾龄有20多年了，是队上有名的肇事大王。说实在话也是他命好，当兵回来分在了这个大央企，并且刚好碰到公司进了一批新车，调了一批素质相对较好的驾驶员上新车，在车队驾驶员紧缺的情况下，把他调整来开以前进口的车辆，否则以他的水平，怎么可能让他开上日本进口的汽车。他见了何秦刚笑眯眯地说：“小何，队长说你来跟我的车，让我向你学习。以前我没开过外国车，但是这种车确实好开，就是刹车不太灵，你帮我看看。”何秦刚说：“阮师傅，我也没有开过，我们相互学习。”何秦刚打开副驾车门，见驾驶室内一片脏乱，散发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味道。副座上也都堆满了各种杂物，阮师傅连忙俯过身来把副座上的东西拿走，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动作。何秦刚上车关上门说：“我们走吧！”车上那股味道浓烈了起来，变成了臭味，他下意识地吹了吹鼻子，把车窗打开，可又不好说什么。阮师傅发动车子向目的地驶去。车子开出去十几公里，何秦刚观察他的操作，动作粗鲁、不协调、神经质，一脚刹车一脚油门，行车中不会选择路面，碰到路面凹坑也不带脚刹车，硬开过去。坐他开的车会让人很害怕，难怪他开的车辆损坏率会那么高。何秦刚知道了他的问题所在。严格地说阮师傅就不适合做专业驾驶员。
中午饭后，阮师傅主动叫何秦刚开一段。何秦刚早就不愿意坐他开的车了，继续坐下去，神经细胞都被他吓死完了。何秦刚有四年多没摸车了，初上来时还有点生疏，速度放得较慢，可开了几公里后，他就很熟练了。他边开边和阮师傅聊天，问了阮师傅的收入及其他问题。当问到车辆的运行成本时，阮师傅说：“这我哪知道，我只管拉货和领工资，车子坏了我报修，没油了我加油就行了。”何秦刚问他队上是怎么来控制他们的，他说：“以前是听调度安排，出去后就看自己的觉悟了。以前大家都还自觉，最近一年来，躲懒的多了起来，所以队上下达了任务指标：拉水泥的每月六趟算完成任务，如果调去拉钢材每月拉五趟算完成任务。任务完成了就有20元的奖金，任务完不成就只有工资和出差费了。”何秦刚问他出差费怎样计算，他说：“出差一天有1.5元，含住宿费，回到公司就没有了。”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地到了水泥厂，有调度为驾驶员联系好了装车事宜。水泥装车后，他们到单位租的招待所去住宿。到了招待所，有10多辆车的驾驶员都在这里歇息，他们几乎都是年轻人，其中有几个是文化班何秦刚教过的学生，他们见了何秦刚就邀请何秦刚一起去吃晚饭。他们来到路边的一个烧烤摊上，点了食物和酒水，然后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何秦刚问他们明天什么时候走？他们说慌什么，明天在城里玩一天看场电影，后天慢慢回去。何秦刚说：“不是工地急等用水泥吗？”他们说反正多拉又不多拿钱，完成任务就行。何秦刚说：“明天队长可能就来了，你们不担心？”他们说就是知道明天队长会来，才赶快躲一天懒。何秦刚有点无语，一边是工地材料告急，公司、队里想尽办法维修车辆抢运输；一边是车辆完好，驾驶员却想着法子不愿多出一分力。
酒喝到了晚上10点半了，何秦刚见大家还没有走的意思，他对他们说因明天还要早走，他先回招待所休息去了。他的学生张南说：“何老师，你怎么去跟那个肇事大王的车，你不怕他出事伤到你吗？”何秦刚说：“队领导就是担心他刚调来开进口车不适应，怕他出事，所以让我来看看他的操作会不会有问题。”说完他向大家挥挥手就准备离开了，张南说：“何老师我陪你先回去吧。”路上何秦刚问张南：“工地水泥告急，你们怎么还故意拖着？”张南告诉何秦刚，在外国人还未来前，职工的责任心或者说是奉献精神是很好的，都很自觉。改革开放后，特别是看到去外国公司做劳务的同事，他们是按劳取酬的，收入很高。在公司干的，干多干少一个样。特别是像何秦刚跟车的那一批老革命，本事没有，工资比他们高，所以他们心理不平衡，不想多跑，完成任务就行。回到招待所，何秦刚躺在**想，看来车辆完好率不高只是不能保证施工材料运输供应的原因之一，人的主观能动性才是关键因素。他心里在想，一个驾驶员完成任务后，每月除工资外可得50多元钱，完全够出车在外的消费，工资可全部省下来养家。按理说这已经比其他职工好多了，但还是不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有没有好的方法来调动他们的工作积极性，想着想着，他进入了梦乡。
在何秦刚的催促下，阮师傅不得不往工地返回。路上，何秦刚真是无语了，这么一个有20多年驾龄的老师傅，脱档、发动机高速运转不换档。这些都不说了，重车下坡挂高速档，人都要被他吓死了。怪不得阮师傅说这种进口车“刹车不灵”。活阎王，像他这种操作法，非把自己送给阎王。何秦刚正在想用什么口气对他说，他才不会难堪，突见前方路上200多米处出现一群牛，阮师傅手忙脚乱地减速避让，看他把刹车踏板踩到底，手闸也拉起来了，但车子始终停不下来，何秦刚吓得双手紧紧撑住前方。放牛的老汉也惊得往路边一跳。好在牛群这时让开了大半个路面，车辆擦着一条牛的屁股惊险而过。何秦刚从倒车镜中看到老汉指着车子跳脚大骂。小坡下完了，何秦刚不得不叫他将车子停在路边休息一下。休息中何秦刚一直在和他随意聊天，找切入口。他试探着跟阮师傅说：“我感觉这辆车的自动系统很好，刹车很灵呀，不知阮师傅为什么会认为刹车不灵啊？”阮师傅说：“这个车空车时刹车是很灵，但重车就不行了。你看我刚才下这个小坡，把空气刹也用上了，手闸也用上了，可就是刹不住呀！”何秦刚告诉他说：“这车的吨位大，仅靠刹车制动是不行的！因为长时间用刹车，刹车片和轮毂的摩擦产生高温，温度到了一定高度，两者之间的摩擦力就降低了，车子当然刹不住了。”何秦刚告诉他，车重时一定要慢点，这种大吨位的车辆仅靠刹车制动是不行的，必须配合机械制动，并告诉他，专业运输公司的驾驶员对大吨位的车，都装刹车喷水给轮毂降温，同时也需配合机械制动。如果不配合机械制动，是很危险的，还会造成轮胎高温起火。还好阮师傅听何秦刚说时，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示，并且用小学生听课的表情看着何秦刚说：“什么叫机械制动？”何秦刚说：“就是你们通常说的‘憋档’。”何秦刚看着脑袋有些迟钝的阮师傅，无奈地说：“走吧，我开一段给你看看。”
过了没几天，阮师傅重车下坡果然后轮起火，把一辆车全给烧了，给公司造成很大了的损失，这是后话。何秦刚教他的他始终没有学会。
何秦刚回到工地，把他一路的思考整理成文，准备等张队长回来交给他。闲来无事，他听说外国公司的工作面管理得如何好，想去看一下。他搭乘了他文化班的学生王云逵开的自卸车，到了外国公司在工地设置的修理厂。下了车，王云逵请他在外国公司修理厂工作的好朋友把何秦刚带了进去。这个修理厂虽说是临时的、简易的，但在何秦刚那时的眼里已经是高大上的了。他虽然在两家专业运输公司工作过，确实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临时的修理厂里面的修理设备和修理机具是那样的先进、完备。很多设备、机具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即使有见过的，国内设备的性能也是根本无法比的。最可贵的是，他们内部管理井井有条，设备、机具摆放整齐，钢架搭建的简易车间内整洁、干净，地上的指示线画得规整，标识十分清楚，文明程度很高。何秦刚参观完内部，走出车间，看到左边有一个洗车台，一辆工程特种运输车正在洗车，他被先进的洗车设备吸引住了。在他的认知中洗车是靠高压水枪进行冲洗，洗完车地上会积满水，水的消耗量会很大。外国人的洗车设备体积很小，喷出的水是雾化状的，冲洗得特别干净，而且水的用量很小，洗完车，地上不见有水流动。
在修理厂的旁边，一座混凝土搅拌站矗立在山边，何秦刚不知道这为何物，这位朋友说可以带他上去参观一下。何秦刚上到了二楼的操作室，操作室铺设有地毯，里面一尘不染，这么大一座楼就只有一个人在操作。何秦刚被这座全自动化的混凝土搅拌系统给惊呆了。这位朋友介绍说这是一座每小时生产90方混凝土的搅拌站。他说本单位要生产同等量的混凝土，必须要有一套庞大的系统，还最少需要六七十人工作，并且工人的劳动强度很大。
何秦刚在参观时除了惊叹就是感慨。从拌和楼下来后，何秦刚还想和王云逵的这位朋友聊一下，这位朋友说，今天是星期天，可以再聊一下，如果是上班时间，他今天这样接待，等着他的就是被外国公司除名。于是他俩就站在路边谈了起来。从谈话中何秦刚初步认识了外面的一个全新的世界。虽然这位朋友只能站在他一个劳务工人的角度，向何秦刚介绍，但何秦刚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道道。其中有的观念是国人一时无法接受的，如：主人变成劳务、一专多能、按能取薪、违反规定可辞退、工作不努力可以降薪或停发奖金等等。何秦刚谢别了这位朋友。
何秦刚回到驻地，这位朋友的话和他所看见的事物又浮现在他的脑中。一条较为清晰的思路在他脑海里形成：要提高驾驶员的主观能动性，必须通过制度和有效的办法，把人、财、物和酬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提高效率和效益。仅靠驾驶员的自觉性是远远不够的，制度才是效率、效益的保障。去深圳的考察和今天的参观，让何秦刚生出无限的感慨，中国如果再闭关锁国，不知道还要被他国甩下多远？中国改革开放势在必行，年轻的一代任重而道远。何秦刚内心涌动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