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陆 大学生篮球联赛全国总决赛
CUBA 决赛主场，英华大学篮球馆。程宇和江俊辉在聚光灯下跃起，在篮球馆的上空划出了一道耀眼的光环。开球后，程宇便把球扣到了对方半场，占了先机，一个大灌篮率先夺得两分，观众席上一片欢呼。但在一名有经验的主力队员缺失的情况下，锐利的进攻趋势无法持久，体大一阵猛烈反扑，比分迅速被赶超。英华也毫不松懈，紧咬比分，每次扣篮成功，观众席都传来一浪盖过一浪的呐喊与尖叫。
比赛一开始，江俊辉便贱招频出，他拦在程宇前面与程宇对视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阴笑，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程宇抢到球，准备投篮的时候，他说：“喂，你看那是谁？”程宇下意识地朝江俊辉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但心神却被扰乱了，球一出手，从篮筐边滑了出来。程宇暗骂了一声，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但江俊辉仍然像只苍蝇在耳边嗡嗡：“放弃吧，你爸不会允许你打篮球。”“认命吧，不要再逞能了。”……
打到第三节，英华一直落后三个比分。程宇看着比分一节一节艰难地往上翻，但体大的比分也在一节一节地往上跃，好不容易追上又掉下，追上又掉下，程宇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吃力，浑身汗如雨下。英华其他队员也跟程宇一样，全场都有一种被对方压着打的滞重感。
眼看第三节就要结束，老黑拖着腿在场边来回咆哮着：“让我上！让我上！”
看着队员们疲态毕露，龙海喊了暂停，然后对旁边精力旺盛地号个不停的老黑说：“你准备一下，换你上。”
老黑没想到真让自己上，顿时喜出望外，做了几个热身动作，虽然腿伤没有完全好，但他相信自己能扛过这最后十分钟。
老黑上场后，在篮下奋力地拼抢，猛烈地冲撞，终于为英华扳回两分。
但体大也很快提着一口气追了上来，双方的比分差始终没有超过两分。
又一轮进攻开始的时候，老黑带球从半场直杀篮下，一个迅猛的起跳，正准备暴扣入篮，却被后面追上来的对方队员一个恶狠狠的盖帽直接盖在了头上，打得老黑眼冒金星，从半空中直落下地，重心不稳脚又崴了一下，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冲出了球场边线，撞翻了外围的广告栏，最后扑倒在观众席下，蜷成一团。观众席上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队员们赶紧上前查看，老黑抱着腿哀号着，后面跑上来的队员气得直接抵住了打人的对方球员。裁判一看要打架，赶紧吹哨拉开双方。对方球员被罚下场，老黑被担架抬走。英华由替补上场的队员罚球，仨球进了俩，比分再次拉平。
老黑的受伤让英华队员们心中燃起了怒火，他们冲刺着，号叫着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夺下冠军，但体大也像咬住了猎物的蛇一样死不松口，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英华竟再次落后两分。英华的队员们渐渐失去了希望，觉得已无力回天。
程宇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也有一种即将认命的挫败感。他看到江俊辉脸上讥讽的笑，看到场边龙教练凝重的面容，看到方硕坐在休息区捂着脸绝望的神情，看到璐嘉儿站在场边那焦急的神情，看到观众席上萧尧、安然、陆子博、夏涵、芯蕊、老大又紧张又担忧的神情……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感觉整个世界就这样静止了。接到队员传来的球，他稳稳抓住，周围一片模糊，但篮筐却在眼前变得无比清晰。他向前移动了两步，然后在江俊辉和对方另外一个队员的夹击下，高高跃起，空中转身360 度，绕过四只手臂，用力地一个远距抛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过半场，在终场哨声吹响之前稳稳准准地落入了篮筐里，球进了！
英华以一分的优势险胜体大，获得了这次CUBA 决赛的冠军。全场观众顿时都欢呼着站了起来，队员们也扑向程宇，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球场边担架上的老黑也好端端地蹦了起来，跟坏笑着的龙海击掌抱在了一起。
当整个校园都在谈论程宇的压哨绝杀时，郑旭峰却在校外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个壮汉一撇头，郑旭峰就很识相地跟他们走了。
来到校外一个僻静的小树林里，郑旭峰便被揪着领子问：“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以为不接我就找不到你吗？什么时候还钱？”
郑旭峰干笑着哀求道：“东哥，我正在想办法，再宽限我一段时间。”
“听说你这学生会主席被停职了，工作也没有着落，你拿什么还钱啊？”东哥夺过郑旭峰的手机，拍在了他的脸上。
“百年校庆的活动不是还没搞嘛，我的策划案还在申请，肯定能批下来的，等我一拿到好处费就马上给你。”
“超了一个多月了吧，你可想清楚，等到下个月就不是两万，是三万了啊。你那什么破好处费有那么多吗？”
“有，肯定有！这个你放心，英华的百年校庆啊，多少企业想倒贴来赞助，随随便便冠个名都不止这点儿广告费。跟我联系的那家企业实力雄厚，还能帮学校完成不少招生计划，就冲这一点绝对没问题！”
“行，那等下个月校庆过后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不还钱，你知道什么后果吧？”东哥滑开手机发了张图片在郑旭峰的手机上，然后把那张照片放到郑旭峰的眼前，笑着说：“看看，到时候你这性感的肉体就会出现在你们英华校园网的首页和各个群里。”说完就把手机扔回给了郑旭峰，郑旭峰一下没接住，手机掉在了地上，只见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张郑旭峰拿着借条和身份证的正面裸照。
东哥一伙人踩着夜幕离开了，郑旭峰捡起手机赶紧把照片删了，然后又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确定没人了才提心吊胆地离开。
周末，姥姥叫萧尧回家吃饭，还让他把梁哲也叫上，说上次帮忙送她去医院，都没好好感谢人家，这次做俩好菜请梁教授一起来吃饭。萧尧把姥姥的意思转达了，梁哲一听高兴坏了，周六下午买了一堆补品早早地就去了。
来到姥姥家，姥姥热情地把他引进门，说萧尧去超市了，先坐坐，喝口水。姥爷也招呼道，哎呀杨老师又来了，欢迎欢迎，随便坐，别客气啊。姥姥就瞪了姥爷一眼，说，说了多少次了，就是记不住！人家姓梁，姓梁！梁哲梁教授！梁哲赶紧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姥姥叹道，老头子啊，老了不中用了，怕是有点老年痴呆啰。梁哲赶紧安慰道，伯母我看没这么严重，伯父不是喜欢下棋吗，待会儿我陪他下下棋，多跟他说说话，他就会把我记住了。姥姥笑道，好，好，现在啊，萧尧陪他下他都不乐意，说尧尧老是让着他。梁哲说，那我陪伯父下，我棋艺可差劲了，保证让他有成就感。姥姥高兴地说好好好，然后又让梁哲帮他把阳台上的菜重新换一下土。
梁哲便脱了外套，系上围裙，跟着姥姥来到阳台，把放在架子上的长方形菜盆整个端下来，摘了两大把青菜和小油菜，然后把老根挖出来，土掘松了，施了薄肥，细细地洒下菜籽，埋上新土。
姥姥在一旁说：“小梁，看不出你种菜还挺熟练啊。”
“伯母，我父母都是农民，小时候就跟着做这些事了。”
“那现在父母呢？”
梁哲停下了手中的铲子，说：“农村生活苦，他们……在我留学的时候就病逝了。”
“两个都？”姥姥小心翼翼地问。
梁哲沉默地点了点头。
“唉，可怜的孩子！”姥姥长叹一声。
听到这句话，梁哲心里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赶紧低头拨了拨土。
说是请梁哲吃饭，但做晚饭的时候梁哲又成了主厨，炖汤、切肉、炒菜……萧尧蹲在旁边摘葱剥蒜，就没让姥姥姥爷动手。
吃饭的时候，梁哲又开了瓶红酒，每个杯子都斟了点儿，说这是以前法国同事寄来的，正宗吕萨吕斯酒堡的葡萄酒，自己平时一个人也不喝酒，正好今天带来孝敬伯父伯母。四个人围着一桌饭菜，正举杯间，只听门锁啪嗒一响，萧佩词拖着行李箱开门进来了。
四人回头一脸诧异，萧尧惊慌道：“啊，妈，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萧佩词进门见梁哲也在，身上的围裙还没脱，还跟爸妈、萧尧一起举着杯，也一脸诧异地愣住了。心想，瞧这其乐融融一家人，梁哲这家伙什么时候鸠占鹊巢的？
梁哲赶紧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萧尧快加副碗筷，我再去炒个菜。”
萧佩词有些不悦，说：“算了，不用了，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梁哲走过来帮萧佩词把箱子拖到墙边，说：“吃了再吃点，我还开了吕萨吕斯的红酒，喝了正好解乏。”
萧佩词心想梁哲你可以啊，还一副男主人模样了，你这吕萨吕斯的红酒也敢在我不在的时候开？
梁哲又炒菜去了，萧佩词感觉很累，但坐在桌上闻着饭菜香，食欲又来了。喝了一口海鲜汤，觉得味道很鲜美，尝了一点儿青椒肉丝，又嫩又入味，顿时把飞机上吃的黏糊糊的黑暗料理的味道冲得一干二净，于是又让萧尧添了一碗饭。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梁哲见萧佩词一脸倦意，就让她早点休息，自己把厨房收拾完了就走。
萧佩词想到工作还没做完，心里又烦闷起来，便随口说了句：“资料还没整理，马上要开庭了，今晚还得加班，好想喝杯咖啡醒醒。”
萧尧一听就要给老妈点外卖。梁哲说外卖送过来都凉了，问家里没有咖啡机吗？萧尧说姥姥这边只有个半自动的，做出来的意式像中药，老妈不爱喝，而且好久没用了。梁哲说我来试试。
萧佩词笑道：“梁哲你别逞能了，难不成你还会做咖啡啊？”
梁哲一本正经道：“那当然，我今晚就给你露一手，想喝什么口味的？”
萧佩词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笑着说：“那就卡布吧。”
梁哲说：“好咧，没问题。”
萧尧于是把咖啡机插上电，拿出研磨杯和拉花杯清洗了一下。梁哲倒上咖啡豆，手动细细地磨好，然后压粉、加温，开始萃取，一边用奶泡器打着奶泡，最后端起咖啡杯熟练地往咖啡里加奶泡，慢慢地拉出一片漂亮的心形叶子。萧尧站在一边都看呆了，心想连在咖啡店打了三年工的舒扬都没这手艺啊。
萧尧小心翼翼地端过去，萧佩词一看到这么漂亮的拉花心情顿时大好，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跟咖啡店的不相上下，但也不想让梁哲太飘，于是只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嗯，不错。”
梁哲高兴地笑了：“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萧佩词一听这话的暗示性也太强了，于是决定狠狠地打击他一下，便说：“天天麻烦你给我做咖啡，那多不好意思。以后啊，等人工智能技术成熟了，我直接买个家务机器人，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做咖啡什么都能干。据说日本都研发出机器人女朋友了，我看又高又帅的机器人男朋友也指日可待了，是吧，萧尧？”
萧尧知道老妈这话是专门说给梁哲听的，于是窃笑着不搭话。
但梁哲却很认真地解释说：“佩词啊，我是搞量子计算机的，但人工智能这块我也很了解。据我所知，按你的标准，这种机器人男朋友的问世起码还需要五十年。现在的人工智能还不够聪明，很多时候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比如，比如你说你想来一杯卡布，他会问你卡布是什么？
或者你是想来一辆卡车？还是想把布卡到哪里？”
萧尧坐在一旁听着低头就笑开了，萧佩词也想笑，但她忍住了，故意稳稳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梁哲又接着说道：“而且，现在人型机器人肢体的柔韧性和灵活度都相当差，走起路来四肢和脑袋不太协调，一节一节的，一跳一跳的，要是在家里，大晚上的看着很像僵尸……”
萧佩词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梁哲的头上砸了过去，“梁哲，你故意的吧？！”
梁哲眼疾手快地挡开了，继续一本正经道：“真的，没骗你，上次我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看到过，戴着一张硅胶面具，穿着白色西服，对着人说话的时候很诡异地扭着头，要不要我给你学学，就像这样……”
说着就往前伸出了手臂，要扭头看萧佩词。
萧佩词一个靠枕又打了过去，这下却被梁哲一下抓住了手腕，梁哲顿时像触电一样僵住了。萧佩词看到梁哲眼里掠过的火花，也呆住了。
她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梁哲就很会讲笑话，有时候冷不丁一个笑话就能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有时候他也会一本正经地讲个笑话来捉弄自己，就像现在这样，那时候她也会顺手抓起一本书就朝他的头上敲过去，但他总会很巧妙地低头挡开，不会看她的眼睛，更不会抓她的手腕。
空气顿时有点暧昧，姥姥和姥爷看着电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这边的萧尧也飞快地低头划拉着手机，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梁哲回过神来，一下放开了萧佩词的手，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说：“呃，我去削点水果。”
萧佩词没有说话，重新坐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梁哲走到餐桌前，就开始切西瓜，弄了一阵，还没过来，姥爷便叫道：“小梁啊，别忙活了，过来看电视吧！”
梁哲说：“好咧，马上就好。”
萧佩词看着梁哲一个人站在餐厅的身影，也于心不忍，便说：“萧尧，去帮你梁老师把水果端过来。”
萧尧乖乖地就去了，走到餐桌前一看，见梁哲把西瓜雕成了鲨鱼的样子，还用葡萄做了眼睛，又在里面塞了火龙果，便惊叫道：“梁老师，你还会这个啊？！”
梁哲又得意道：“没雕花刀，就做了个最简单的。”
萧尧把西瓜端过来，萧佩词一看就笑了，说：“梁哲你行啊，这些手艺都哪儿学的？”
梁哲拿叉子叉了果肉递给姥姥和萧佩词，说：“留学这么多年，都是靠打工过来的，在中餐馆干过，在西餐厅也干过，还在洗衣店和租车行干过，都是一边做一边学，这些手艺虽然不精，但应付自己的生活没问题。”
姥姥听了又长叹一声：“唉，可怜的孩子，吃了不少苦吧！”
一句话说得梁哲心里又是一酸，很久都没人叫他孩子了，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他低头推了推眼镜，把眼泪忍了回去，接着又叉了一块果肉递给姥爷。
姥爷接过也招呼道：“小梁，你也多吃点儿，多吃点儿，别客气啊。”
萧佩词听着梁哲和父母的对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想毕业这么多年，梁哲过得也不容易啊。
又坐了一会儿，梁哲一看时间都九点过了，赶紧告辞。走的时候姥姥姥爷亲切地邀他下次又来，梁哲客气了一番，心里很是高兴。
萧佩词把梁哲送下楼，两人慢慢地走在小区静谧的路灯下。
萧佩词看了看梁哲的侧影，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色T 恤，休闲西裤的长度刚刚好，显得人很帅很挺拔，全然不像刚才穿着围裙很居家的样子，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梁哲侧头看着她，好奇地问：“笑什么？”
萧佩词摇了摇头，说：“没笑什么，对了，上次送我妈去医院的事，都还没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老同学了，小事一桩，再说……”梁哲本来想说，再说伯母对我很好，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但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于是话锋一转，说：“佩词，收到学校的邀请函了吧？到时候会来吧？”
萧佩词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叹道：“百年校庆，不知不觉我们都毕业二十年了。”
梁哲也说：“是啊，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在英华度过的。”
到了停车的地方，梁哲拉开车门又说：“佩词，以后家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安心工作，照顾好自己。”
萧佩词点了点头，见梁哲的车启动后才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
萧尧站在阳台上，看见梁哲开车走了，老妈一个人走回了单元门，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心想梁老师还是不错的，但要是真跟老妈谈恋爱，那不就要变成自己的后爸了吗？我的天！萧尧赶紧戴上耳麦，甩开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本着绿色环保的原则，英华百年校庆只开放了接待用车、通信产品、礼仪服装、饮用水等几项赞助项目，而且不打广告不冠名。饶是如此，也竞争激烈，最后接待用车敲定了锐驰提供的双头无人驾驶电动校车方案，郑旭峰提交的商务豪车接待方案毫无意外地被淘汰。
郑旭峰没钱还贷，关了手机，不敢出宿舍，吃了好几天方便面。这天晚上实在忍不住想去校外吃个肉串，便叫上室友一起，他戴着帽子，低着头，走在两个室友中间，一路倒也平安无事。吃到一半想去卫生间，不好意思叫室友一起，就一个人壮着胆子去了。进去探头探脑了一阵觉得好像没什么异样，就放心地尿开了，结果还没尿完就被人从后面捂着口鼻迷晕拖走了。周围有人看到，还以为是喝醉了被朋友架走的。不一会儿他的两位室友便看到他在群上发的信息说：“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吃。”室友以为他不想买单先溜了，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作罢。
醒来的时候，郑旭峰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里面隔着一间厂房，厂房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只听东哥骂道：“没钱你赌什么球？
没钱你赌什么球？！”
另一个声音求饶道：“东哥，我真的没钱，真的没钱，我爸有肺结核，常年吃药，他们也拿不出钱。你听我说，后面还有球赛，我再打球，赢一场就能赚回来！”
“你以为你是NBA 啊？行了吧！就你们那个什么破CUBA，要不是赌了几个球，有谁看？有谁看？！醒醒吧你！害老子把宝押在你身上，本来就是小本生意，还搞了个巨亏！这笔账，连本带利老子都得算到你头上，知道吧？”
“东哥！东哥，相信我，我真的可以打球赚回来！”
东哥没有理他，径直走出来走到郑旭峰面前，拍着他的脸说：“瞧瞧，又是一个有脸借钱没脸还钱的人，你爹妈更不济，就小县城开小饭馆的是吧？哎哟，你说你堂堂一英华大学的大学生，没事借钱拉什么票，本本分分地读完书出来找个工作不行吗？还信誓旦旦地又是什么学联主席，又是什么赞助商，还是怪我太单纯，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东哥……我找到工作就把钱还你，你这样逼我，我也没法找工作，是吧？”郑旭峰急急地讨好道。
“嘁，你以为工作那么好找啊？你以为满地都是月薪上万的工作等着你啊？别说你一个本科生，就我们那金融公司，招聘客户经理都得硕士以上，还得专业对口才行！就业形势很严峻啊，经济不景气，很多实业家都转向房地产和放高利贷了，搞得我们这一行的竞争也很激烈，生存压力很大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东哥叹道。
这时候里面的人也被绑着手推了出来，跌倒在郑旭峰面前，原来是江俊辉。只见他穿着一身深色球服，已经很脏了，一脸哭丧的样子。
“就这两个，打包送到黑麻周那里，看他需要什么货，先做个配型，肝或肾都可以，没合适的就先放几天，让他们先跟学校请半个月的假。”
东哥对手下说。
一句话把江俊辉吓得差点儿哭出来，仰起头声泪俱下：“东哥！东哥！
不要啊！这样以后我还怎么打篮球！求你了，先给我点儿时间，我有办法弄到钱！”
“哎呀，说实在的，我一向也是做欠债还钱的正经买卖，不想出此下策，我也怕搞出人命跟着倒霉，但你还有什么办法？”东哥蹲下来看着江俊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
郑旭峰在旁边也吓得六神无主，惊慌焦灼地想着自己有没有什么人可以借钱。
“东哥，你听我说，英华冠军队里面有我一个高中同学，程宇，上次你也见过的，他爸是锐驰集团的总裁，家里很有钱，六万块对他来说不过小意思，我找他借，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郑旭峰一听，锐驰？程宇？怎么这么耳熟？锐驰不就是萧尧提的赞助商吗？程宇？打篮球决赛的时候好像也听萧尧在学生会群里提过，叫大家都去篮球馆给他的哥们儿加油，好像是一个宿舍的？哦，这就难怪了，怪不得锐驰会找到萧尧，萧尧帮锐驰拿到赞助，给了好处费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之前张源分析的果然没错，自己被举报的事肯定就是萧尧搞的鬼。
“行啊，那我就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不过我先警告你，你要是敢乱说话，我就先废了你的腿。”东哥说着就把手机扔给了江俊辉，示意手下帮他拨号。
江俊辉急切地把脸贴到了手机上，等着程宇接电话。以往这时候程宇肯定是在篮球馆训练，但决赛后篮球队放了好几天假，程宇晚上在自习室看了会儿书就早早地收拾回了宿舍，准备洗澡躺**，手机就放在书桌上，开的振动，陆子博听到响声后看了一眼见他在洗澡也没叫他。
一连串的嘟声等得江俊辉心急如焚，直到手机自动挂断了电话仍无人接听。江俊辉急忙解释道：“肯定是有事，待会儿肯定会给我回过来的。”
程宇洗澡出来，一看是江俊辉的未接来电，心中还诧异，怎么自己还一直留着他的号码？再说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无非是输了不服气，要么骂街，要么约战，反正都不想理会，所以拿起手机就把江俊辉的号码给删掉了。
“真是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混得有多差，还指望别人给你回电话啊？”东哥冷笑道，“行了，弄走吧，别耽误我时间了。”
左右两个手下拎起江俊辉就要往外走。
“东哥！”江俊辉猛然号了一声，把郑旭峰都吓了一大跳。
“东哥！你帮我把程宇弄过来，我保证能让他帮我把钱还了！”江俊辉叫道。
“江俊辉，你当我傻是吧，你找人借个钱还要我帮你绑人，你咋不直接叫我帮你还钱呢？！我怎么碰上你这么个蠢货！”东哥唾了一口。
“东哥！赌球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程宇队友的腿就是你带人打断的，你不能把什么都赖在我一个人头上！”
“我打断的？话不要乱说，你有证据吗？有证据吗？！”
“我……我有视频。”江俊辉不敢看着东哥的眼睛，低着头说。
“什么视频？”东哥蹲下来问。
“我手机上有你们打人的视频。”江俊辉虽然有点害怕，但也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找出来看看。”东哥对一个手下说。
手下打开江俊辉的手机划拉了一阵，果然看到一个视频，正是那天在师大外面带人袭击程宇和老黑的场景。但当时天色已晚，他们又戴着帽子，根本看不清正脸。
东哥便冷笑了一声：“用这个也能来要挟我？所以说你蠢，说你蠢呢，嫌一个肾太少了是吧？再加个肝吧。”说着便把手机砸到了江俊辉头上。
“东哥，东哥，还……还有一个。”江俊辉抖着胆子又说了一句。
“什么？”东哥半信半疑地捡起手机又往下翻，看到了一个他们在师大马路边抽烟的视频，那时候没戴帽子，傍晚时分光线也很足，镜头还拉了个近景，脸和装束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几个人或蹲或站地靠在树下，车门敞开着，车牌还给了个特写。
“你个王八蛋！”东哥骂道，抬手就要打。
“东哥！东哥！我也不想这样。”江俊辉哀号道，“你放我一马，我马上就把所有视频都删了，我在网上查了，故意伤害罪起码三年有期徒刑。”
“嘁，说得好像你赌球就不犯法一样！把他们的腿打断这馊主意还是你出的，你行啊，背地里还留了一手，放了你，放了你我损失怎么算？我有那么多兄弟要养活，还有那么大一个公司要维持，我也很难的，懂不懂？
哪个成年人的生活每天不是一场战斗？”东哥又使劲拍了一下江俊辉的脑袋。
“东哥！东哥，你听我说，你把程宇弄来，我好好跟他说，吓吓他，他就怕了，他肯定会帮我还钱的，几万块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行了，你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先把这个给我送走吧。”东哥看着郑旭峰说。
郑旭峰也吓得赶紧号了起来：“东哥！东哥！我也打个电话，我让萧尧帮我还钱，萧尧那家伙跟程宇是室友，他们俩肯定是串通好的帮锐驰争取赞助，萧尧肯定拿了好处费。他这个好处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帮我还钱也是天经地义！”
“你也吓傻了是吧？他凭什么帮你还钱，还天经地义，亏你想得出来！”东哥骂道。
“东哥！你都让他都打了电话借钱，也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好好跟萧尧说，他也不会见死不救的，毕竟我们一起共事过。”郑旭峰哀求道。
“行，我向来做事公道，那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死了这条心。”
东哥说着就把电话拿过来扔给了郑旭峰。
郑旭峰用绑着的手把手机捡起来，艰难地划拉着拨打了萧尧的号码。
萧尧这时候还在乐队排练室排练这个周末百年校庆的节目，手机放在沙发上，铃声淹没在了喧嚣的音乐声中。
半天了没人接，东哥一把夺过郑旭峰的手机，说：“死心了吧？反正你又不打篮球，一个肾也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东哥！”郑旭峰又号道，“我跟你说，你可以把程宇和萧尧一起绑来，反正他们都是一个宿舍的，萧尧他妈是大律师，也很有钱，吓唬一下他，他肯定能把好处费吐出来帮我还钱！”
“你们这些废物，让你们还钱怎么这么多事？没钱还拉什么票拉什么票，赌什么球赌什么球？！”东哥说着举起手就朝着郑旭峰和江俊辉的头上一阵猛打。
比赛一开始，江俊辉便贱招频出，他拦在程宇前面与程宇对视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阴笑，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程宇抢到球，准备投篮的时候，他说：“喂，你看那是谁？”程宇下意识地朝江俊辉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但心神却被扰乱了，球一出手，从篮筐边滑了出来。程宇暗骂了一声，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但江俊辉仍然像只苍蝇在耳边嗡嗡：“放弃吧，你爸不会允许你打篮球。”“认命吧，不要再逞能了。”……
打到第三节，英华一直落后三个比分。程宇看着比分一节一节艰难地往上翻，但体大的比分也在一节一节地往上跃，好不容易追上又掉下，追上又掉下，程宇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吃力，浑身汗如雨下。英华其他队员也跟程宇一样，全场都有一种被对方压着打的滞重感。
眼看第三节就要结束，老黑拖着腿在场边来回咆哮着：“让我上！让我上！”
看着队员们疲态毕露，龙海喊了暂停，然后对旁边精力旺盛地号个不停的老黑说：“你准备一下，换你上。”
老黑没想到真让自己上，顿时喜出望外，做了几个热身动作，虽然腿伤没有完全好，但他相信自己能扛过这最后十分钟。
老黑上场后，在篮下奋力地拼抢，猛烈地冲撞，终于为英华扳回两分。
但体大也很快提着一口气追了上来，双方的比分差始终没有超过两分。
又一轮进攻开始的时候，老黑带球从半场直杀篮下，一个迅猛的起跳，正准备暴扣入篮，却被后面追上来的对方队员一个恶狠狠的盖帽直接盖在了头上，打得老黑眼冒金星，从半空中直落下地，重心不稳脚又崴了一下，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冲出了球场边线，撞翻了外围的广告栏，最后扑倒在观众席下，蜷成一团。观众席上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队员们赶紧上前查看，老黑抱着腿哀号着，后面跑上来的队员气得直接抵住了打人的对方球员。裁判一看要打架，赶紧吹哨拉开双方。对方球员被罚下场，老黑被担架抬走。英华由替补上场的队员罚球，仨球进了俩，比分再次拉平。
老黑的受伤让英华队员们心中燃起了怒火，他们冲刺着，号叫着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夺下冠军，但体大也像咬住了猎物的蛇一样死不松口，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英华竟再次落后两分。英华的队员们渐渐失去了希望，觉得已无力回天。
程宇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也有一种即将认命的挫败感。他看到江俊辉脸上讥讽的笑，看到场边龙教练凝重的面容，看到方硕坐在休息区捂着脸绝望的神情，看到璐嘉儿站在场边那焦急的神情，看到观众席上萧尧、安然、陆子博、夏涵、芯蕊、老大又紧张又担忧的神情……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感觉整个世界就这样静止了。接到队员传来的球，他稳稳抓住，周围一片模糊，但篮筐却在眼前变得无比清晰。他向前移动了两步，然后在江俊辉和对方另外一个队员的夹击下，高高跃起，空中转身360 度，绕过四只手臂，用力地一个远距抛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过半场，在终场哨声吹响之前稳稳准准地落入了篮筐里，球进了！
英华以一分的优势险胜体大，获得了这次CUBA 决赛的冠军。全场观众顿时都欢呼着站了起来，队员们也扑向程宇，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球场边担架上的老黑也好端端地蹦了起来，跟坏笑着的龙海击掌抱在了一起。
当整个校园都在谈论程宇的压哨绝杀时，郑旭峰却在校外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个壮汉一撇头，郑旭峰就很识相地跟他们走了。
来到校外一个僻静的小树林里，郑旭峰便被揪着领子问：“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以为不接我就找不到你吗？什么时候还钱？”
郑旭峰干笑着哀求道：“东哥，我正在想办法，再宽限我一段时间。”
“听说你这学生会主席被停职了，工作也没有着落，你拿什么还钱啊？”东哥夺过郑旭峰的手机，拍在了他的脸上。
“百年校庆的活动不是还没搞嘛，我的策划案还在申请，肯定能批下来的，等我一拿到好处费就马上给你。”
“超了一个多月了吧，你可想清楚，等到下个月就不是两万，是三万了啊。你那什么破好处费有那么多吗？”
“有，肯定有！这个你放心，英华的百年校庆啊，多少企业想倒贴来赞助，随随便便冠个名都不止这点儿广告费。跟我联系的那家企业实力雄厚，还能帮学校完成不少招生计划，就冲这一点绝对没问题！”
“行，那等下个月校庆过后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不还钱，你知道什么后果吧？”东哥滑开手机发了张图片在郑旭峰的手机上，然后把那张照片放到郑旭峰的眼前，笑着说：“看看，到时候你这性感的肉体就会出现在你们英华校园网的首页和各个群里。”说完就把手机扔回给了郑旭峰，郑旭峰一下没接住，手机掉在了地上，只见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张郑旭峰拿着借条和身份证的正面裸照。
东哥一伙人踩着夜幕离开了，郑旭峰捡起手机赶紧把照片删了，然后又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确定没人了才提心吊胆地离开。
周末，姥姥叫萧尧回家吃饭，还让他把梁哲也叫上，说上次帮忙送她去医院，都没好好感谢人家，这次做俩好菜请梁教授一起来吃饭。萧尧把姥姥的意思转达了，梁哲一听高兴坏了，周六下午买了一堆补品早早地就去了。
来到姥姥家，姥姥热情地把他引进门，说萧尧去超市了，先坐坐，喝口水。姥爷也招呼道，哎呀杨老师又来了，欢迎欢迎，随便坐，别客气啊。姥姥就瞪了姥爷一眼，说，说了多少次了，就是记不住！人家姓梁，姓梁！梁哲梁教授！梁哲赶紧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姥姥叹道，老头子啊，老了不中用了，怕是有点老年痴呆啰。梁哲赶紧安慰道，伯母我看没这么严重，伯父不是喜欢下棋吗，待会儿我陪他下下棋，多跟他说说话，他就会把我记住了。姥姥笑道，好，好，现在啊，萧尧陪他下他都不乐意，说尧尧老是让着他。梁哲说，那我陪伯父下，我棋艺可差劲了，保证让他有成就感。姥姥高兴地说好好好，然后又让梁哲帮他把阳台上的菜重新换一下土。
梁哲便脱了外套，系上围裙，跟着姥姥来到阳台，把放在架子上的长方形菜盆整个端下来，摘了两大把青菜和小油菜，然后把老根挖出来，土掘松了，施了薄肥，细细地洒下菜籽，埋上新土。
姥姥在一旁说：“小梁，看不出你种菜还挺熟练啊。”
“伯母，我父母都是农民，小时候就跟着做这些事了。”
“那现在父母呢？”
梁哲停下了手中的铲子，说：“农村生活苦，他们……在我留学的时候就病逝了。”
“两个都？”姥姥小心翼翼地问。
梁哲沉默地点了点头。
“唉，可怜的孩子！”姥姥长叹一声。
听到这句话，梁哲心里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赶紧低头拨了拨土。
说是请梁哲吃饭，但做晚饭的时候梁哲又成了主厨，炖汤、切肉、炒菜……萧尧蹲在旁边摘葱剥蒜，就没让姥姥姥爷动手。
吃饭的时候，梁哲又开了瓶红酒，每个杯子都斟了点儿，说这是以前法国同事寄来的，正宗吕萨吕斯酒堡的葡萄酒，自己平时一个人也不喝酒，正好今天带来孝敬伯父伯母。四个人围着一桌饭菜，正举杯间，只听门锁啪嗒一响，萧佩词拖着行李箱开门进来了。
四人回头一脸诧异，萧尧惊慌道：“啊，妈，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萧佩词进门见梁哲也在，身上的围裙还没脱，还跟爸妈、萧尧一起举着杯，也一脸诧异地愣住了。心想，瞧这其乐融融一家人，梁哲这家伙什么时候鸠占鹊巢的？
梁哲赶紧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萧尧快加副碗筷，我再去炒个菜。”
萧佩词有些不悦，说：“算了，不用了，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梁哲走过来帮萧佩词把箱子拖到墙边，说：“吃了再吃点，我还开了吕萨吕斯的红酒，喝了正好解乏。”
萧佩词心想梁哲你可以啊，还一副男主人模样了，你这吕萨吕斯的红酒也敢在我不在的时候开？
梁哲又炒菜去了，萧佩词感觉很累，但坐在桌上闻着饭菜香，食欲又来了。喝了一口海鲜汤，觉得味道很鲜美，尝了一点儿青椒肉丝，又嫩又入味，顿时把飞机上吃的黏糊糊的黑暗料理的味道冲得一干二净，于是又让萧尧添了一碗饭。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梁哲见萧佩词一脸倦意，就让她早点休息，自己把厨房收拾完了就走。
萧佩词想到工作还没做完，心里又烦闷起来，便随口说了句：“资料还没整理，马上要开庭了，今晚还得加班，好想喝杯咖啡醒醒。”
萧尧一听就要给老妈点外卖。梁哲说外卖送过来都凉了，问家里没有咖啡机吗？萧尧说姥姥这边只有个半自动的，做出来的意式像中药，老妈不爱喝，而且好久没用了。梁哲说我来试试。
萧佩词笑道：“梁哲你别逞能了，难不成你还会做咖啡啊？”
梁哲一本正经道：“那当然，我今晚就给你露一手，想喝什么口味的？”
萧佩词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笑着说：“那就卡布吧。”
梁哲说：“好咧，没问题。”
萧尧于是把咖啡机插上电，拿出研磨杯和拉花杯清洗了一下。梁哲倒上咖啡豆，手动细细地磨好，然后压粉、加温，开始萃取，一边用奶泡器打着奶泡，最后端起咖啡杯熟练地往咖啡里加奶泡，慢慢地拉出一片漂亮的心形叶子。萧尧站在一边都看呆了，心想连在咖啡店打了三年工的舒扬都没这手艺啊。
萧尧小心翼翼地端过去，萧佩词一看到这么漂亮的拉花心情顿时大好，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跟咖啡店的不相上下，但也不想让梁哲太飘，于是只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嗯，不错。”
梁哲高兴地笑了：“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萧佩词一听这话的暗示性也太强了，于是决定狠狠地打击他一下，便说：“天天麻烦你给我做咖啡，那多不好意思。以后啊，等人工智能技术成熟了，我直接买个家务机器人，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做咖啡什么都能干。据说日本都研发出机器人女朋友了，我看又高又帅的机器人男朋友也指日可待了，是吧，萧尧？”
萧尧知道老妈这话是专门说给梁哲听的，于是窃笑着不搭话。
但梁哲却很认真地解释说：“佩词啊，我是搞量子计算机的，但人工智能这块我也很了解。据我所知，按你的标准，这种机器人男朋友的问世起码还需要五十年。现在的人工智能还不够聪明，很多时候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比如，比如你说你想来一杯卡布，他会问你卡布是什么？
或者你是想来一辆卡车？还是想把布卡到哪里？”
萧尧坐在一旁听着低头就笑开了，萧佩词也想笑，但她忍住了，故意稳稳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梁哲又接着说道：“而且，现在人型机器人肢体的柔韧性和灵活度都相当差，走起路来四肢和脑袋不太协调，一节一节的，一跳一跳的，要是在家里，大晚上的看着很像僵尸……”
萧佩词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梁哲的头上砸了过去，“梁哲，你故意的吧？！”
梁哲眼疾手快地挡开了，继续一本正经道：“真的，没骗你，上次我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看到过，戴着一张硅胶面具，穿着白色西服，对着人说话的时候很诡异地扭着头，要不要我给你学学，就像这样……”
说着就往前伸出了手臂，要扭头看萧佩词。
萧佩词一个靠枕又打了过去，这下却被梁哲一下抓住了手腕，梁哲顿时像触电一样僵住了。萧佩词看到梁哲眼里掠过的火花，也呆住了。
她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梁哲就很会讲笑话，有时候冷不丁一个笑话就能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有时候他也会一本正经地讲个笑话来捉弄自己，就像现在这样，那时候她也会顺手抓起一本书就朝他的头上敲过去，但他总会很巧妙地低头挡开，不会看她的眼睛，更不会抓她的手腕。
空气顿时有点暧昧，姥姥和姥爷看着电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这边的萧尧也飞快地低头划拉着手机，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梁哲回过神来，一下放开了萧佩词的手，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说：“呃，我去削点水果。”
萧佩词没有说话，重新坐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梁哲走到餐桌前，就开始切西瓜，弄了一阵，还没过来，姥爷便叫道：“小梁啊，别忙活了，过来看电视吧！”
梁哲说：“好咧，马上就好。”
萧佩词看着梁哲一个人站在餐厅的身影，也于心不忍，便说：“萧尧，去帮你梁老师把水果端过来。”
萧尧乖乖地就去了，走到餐桌前一看，见梁哲把西瓜雕成了鲨鱼的样子，还用葡萄做了眼睛，又在里面塞了火龙果，便惊叫道：“梁老师，你还会这个啊？！”
梁哲又得意道：“没雕花刀，就做了个最简单的。”
萧尧把西瓜端过来，萧佩词一看就笑了，说：“梁哲你行啊，这些手艺都哪儿学的？”
梁哲拿叉子叉了果肉递给姥姥和萧佩词，说：“留学这么多年，都是靠打工过来的，在中餐馆干过，在西餐厅也干过，还在洗衣店和租车行干过，都是一边做一边学，这些手艺虽然不精，但应付自己的生活没问题。”
姥姥听了又长叹一声：“唉，可怜的孩子，吃了不少苦吧！”
一句话说得梁哲心里又是一酸，很久都没人叫他孩子了，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他低头推了推眼镜，把眼泪忍了回去，接着又叉了一块果肉递给姥爷。
姥爷接过也招呼道：“小梁，你也多吃点儿，多吃点儿，别客气啊。”
萧佩词听着梁哲和父母的对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想毕业这么多年，梁哲过得也不容易啊。
又坐了一会儿，梁哲一看时间都九点过了，赶紧告辞。走的时候姥姥姥爷亲切地邀他下次又来，梁哲客气了一番，心里很是高兴。
萧佩词把梁哲送下楼，两人慢慢地走在小区静谧的路灯下。
萧佩词看了看梁哲的侧影，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色T 恤，休闲西裤的长度刚刚好，显得人很帅很挺拔，全然不像刚才穿着围裙很居家的样子，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梁哲侧头看着她，好奇地问：“笑什么？”
萧佩词摇了摇头，说：“没笑什么，对了，上次送我妈去医院的事，都还没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老同学了，小事一桩，再说……”梁哲本来想说，再说伯母对我很好，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但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于是话锋一转，说：“佩词，收到学校的邀请函了吧？到时候会来吧？”
萧佩词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叹道：“百年校庆，不知不觉我们都毕业二十年了。”
梁哲也说：“是啊，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在英华度过的。”
到了停车的地方，梁哲拉开车门又说：“佩词，以后家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安心工作，照顾好自己。”
萧佩词点了点头，见梁哲的车启动后才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
萧尧站在阳台上，看见梁哲开车走了，老妈一个人走回了单元门，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心想梁老师还是不错的，但要是真跟老妈谈恋爱，那不就要变成自己的后爸了吗？我的天！萧尧赶紧戴上耳麦，甩开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本着绿色环保的原则，英华百年校庆只开放了接待用车、通信产品、礼仪服装、饮用水等几项赞助项目，而且不打广告不冠名。饶是如此，也竞争激烈，最后接待用车敲定了锐驰提供的双头无人驾驶电动校车方案，郑旭峰提交的商务豪车接待方案毫无意外地被淘汰。
郑旭峰没钱还贷，关了手机，不敢出宿舍，吃了好几天方便面。这天晚上实在忍不住想去校外吃个肉串，便叫上室友一起，他戴着帽子，低着头，走在两个室友中间，一路倒也平安无事。吃到一半想去卫生间，不好意思叫室友一起，就一个人壮着胆子去了。进去探头探脑了一阵觉得好像没什么异样，就放心地尿开了，结果还没尿完就被人从后面捂着口鼻迷晕拖走了。周围有人看到，还以为是喝醉了被朋友架走的。不一会儿他的两位室友便看到他在群上发的信息说：“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吃。”室友以为他不想买单先溜了，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作罢。
醒来的时候，郑旭峰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里面隔着一间厂房，厂房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只听东哥骂道：“没钱你赌什么球？
没钱你赌什么球？！”
另一个声音求饶道：“东哥，我真的没钱，真的没钱，我爸有肺结核，常年吃药，他们也拿不出钱。你听我说，后面还有球赛，我再打球，赢一场就能赚回来！”
“你以为你是NBA 啊？行了吧！就你们那个什么破CUBA，要不是赌了几个球，有谁看？有谁看？！醒醒吧你！害老子把宝押在你身上，本来就是小本生意，还搞了个巨亏！这笔账，连本带利老子都得算到你头上，知道吧？”
“东哥！东哥，相信我，我真的可以打球赚回来！”
东哥没有理他，径直走出来走到郑旭峰面前，拍着他的脸说：“瞧瞧，又是一个有脸借钱没脸还钱的人，你爹妈更不济，就小县城开小饭馆的是吧？哎哟，你说你堂堂一英华大学的大学生，没事借钱拉什么票，本本分分地读完书出来找个工作不行吗？还信誓旦旦地又是什么学联主席，又是什么赞助商，还是怪我太单纯，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东哥……我找到工作就把钱还你，你这样逼我，我也没法找工作，是吧？”郑旭峰急急地讨好道。
“嘁，你以为工作那么好找啊？你以为满地都是月薪上万的工作等着你啊？别说你一个本科生，就我们那金融公司，招聘客户经理都得硕士以上，还得专业对口才行！就业形势很严峻啊，经济不景气，很多实业家都转向房地产和放高利贷了，搞得我们这一行的竞争也很激烈，生存压力很大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东哥叹道。
这时候里面的人也被绑着手推了出来，跌倒在郑旭峰面前，原来是江俊辉。只见他穿着一身深色球服，已经很脏了，一脸哭丧的样子。
“就这两个，打包送到黑麻周那里，看他需要什么货，先做个配型，肝或肾都可以，没合适的就先放几天，让他们先跟学校请半个月的假。”
东哥对手下说。
一句话把江俊辉吓得差点儿哭出来，仰起头声泪俱下：“东哥！东哥！
不要啊！这样以后我还怎么打篮球！求你了，先给我点儿时间，我有办法弄到钱！”
“哎呀，说实在的，我一向也是做欠债还钱的正经买卖，不想出此下策，我也怕搞出人命跟着倒霉，但你还有什么办法？”东哥蹲下来看着江俊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
郑旭峰在旁边也吓得六神无主，惊慌焦灼地想着自己有没有什么人可以借钱。
“东哥，你听我说，英华冠军队里面有我一个高中同学，程宇，上次你也见过的，他爸是锐驰集团的总裁，家里很有钱，六万块对他来说不过小意思，我找他借，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郑旭峰一听，锐驰？程宇？怎么这么耳熟？锐驰不就是萧尧提的赞助商吗？程宇？打篮球决赛的时候好像也听萧尧在学生会群里提过，叫大家都去篮球馆给他的哥们儿加油，好像是一个宿舍的？哦，这就难怪了，怪不得锐驰会找到萧尧，萧尧帮锐驰拿到赞助，给了好处费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之前张源分析的果然没错，自己被举报的事肯定就是萧尧搞的鬼。
“行啊，那我就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不过我先警告你，你要是敢乱说话，我就先废了你的腿。”东哥说着就把手机扔给了江俊辉，示意手下帮他拨号。
江俊辉急切地把脸贴到了手机上，等着程宇接电话。以往这时候程宇肯定是在篮球馆训练，但决赛后篮球队放了好几天假，程宇晚上在自习室看了会儿书就早早地收拾回了宿舍，准备洗澡躺**，手机就放在书桌上，开的振动，陆子博听到响声后看了一眼见他在洗澡也没叫他。
一连串的嘟声等得江俊辉心急如焚，直到手机自动挂断了电话仍无人接听。江俊辉急忙解释道：“肯定是有事，待会儿肯定会给我回过来的。”
程宇洗澡出来，一看是江俊辉的未接来电，心中还诧异，怎么自己还一直留着他的号码？再说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无非是输了不服气，要么骂街，要么约战，反正都不想理会，所以拿起手机就把江俊辉的号码给删掉了。
“真是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混得有多差，还指望别人给你回电话啊？”东哥冷笑道，“行了，弄走吧，别耽误我时间了。”
左右两个手下拎起江俊辉就要往外走。
“东哥！”江俊辉猛然号了一声，把郑旭峰都吓了一大跳。
“东哥！你帮我把程宇弄过来，我保证能让他帮我把钱还了！”江俊辉叫道。
“江俊辉，你当我傻是吧，你找人借个钱还要我帮你绑人，你咋不直接叫我帮你还钱呢？！我怎么碰上你这么个蠢货！”东哥唾了一口。
“东哥！赌球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程宇队友的腿就是你带人打断的，你不能把什么都赖在我一个人头上！”
“我打断的？话不要乱说，你有证据吗？有证据吗？！”
“我……我有视频。”江俊辉不敢看着东哥的眼睛，低着头说。
“什么视频？”东哥蹲下来问。
“我手机上有你们打人的视频。”江俊辉虽然有点害怕，但也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找出来看看。”东哥对一个手下说。
手下打开江俊辉的手机划拉了一阵，果然看到一个视频，正是那天在师大外面带人袭击程宇和老黑的场景。但当时天色已晚，他们又戴着帽子，根本看不清正脸。
东哥便冷笑了一声：“用这个也能来要挟我？所以说你蠢，说你蠢呢，嫌一个肾太少了是吧？再加个肝吧。”说着便把手机砸到了江俊辉头上。
“东哥，东哥，还……还有一个。”江俊辉抖着胆子又说了一句。
“什么？”东哥半信半疑地捡起手机又往下翻，看到了一个他们在师大马路边抽烟的视频，那时候没戴帽子，傍晚时分光线也很足，镜头还拉了个近景，脸和装束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几个人或蹲或站地靠在树下，车门敞开着，车牌还给了个特写。
“你个王八蛋！”东哥骂道，抬手就要打。
“东哥！东哥！我也不想这样。”江俊辉哀号道，“你放我一马，我马上就把所有视频都删了，我在网上查了，故意伤害罪起码三年有期徒刑。”
“嘁，说得好像你赌球就不犯法一样！把他们的腿打断这馊主意还是你出的，你行啊，背地里还留了一手，放了你，放了你我损失怎么算？我有那么多兄弟要养活，还有那么大一个公司要维持，我也很难的，懂不懂？
哪个成年人的生活每天不是一场战斗？”东哥又使劲拍了一下江俊辉的脑袋。
“东哥！东哥，你听我说，你把程宇弄来，我好好跟他说，吓吓他，他就怕了，他肯定会帮我还钱的，几万块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行了，你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先把这个给我送走吧。”东哥看着郑旭峰说。
郑旭峰也吓得赶紧号了起来：“东哥！东哥！我也打个电话，我让萧尧帮我还钱，萧尧那家伙跟程宇是室友，他们俩肯定是串通好的帮锐驰争取赞助，萧尧肯定拿了好处费。他这个好处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帮我还钱也是天经地义！”
“你也吓傻了是吧？他凭什么帮你还钱，还天经地义，亏你想得出来！”东哥骂道。
“东哥！你都让他都打了电话借钱，也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好好跟萧尧说，他也不会见死不救的，毕竟我们一起共事过。”郑旭峰哀求道。
“行，我向来做事公道，那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死了这条心。”
东哥说着就把电话拿过来扔给了郑旭峰。
郑旭峰用绑着的手把手机捡起来，艰难地划拉着拨打了萧尧的号码。
萧尧这时候还在乐队排练室排练这个周末百年校庆的节目，手机放在沙发上，铃声淹没在了喧嚣的音乐声中。
半天了没人接，东哥一把夺过郑旭峰的手机，说：“死心了吧？反正你又不打篮球，一个肾也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东哥！”郑旭峰又号道，“我跟你说，你可以把程宇和萧尧一起绑来，反正他们都是一个宿舍的，萧尧他妈是大律师，也很有钱，吓唬一下他，他肯定能把好处费吐出来帮我还钱！”
“你们这些废物，让你们还钱怎么这么多事？没钱还拉什么票拉什么票，赌什么球赌什么球？！”东哥说着举起手就朝着郑旭峰和江俊辉的头上一阵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