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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勒城——那年在西域的一场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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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恭穿越天山，从南往北走。
班超是从东往西走。
这次出使西域，班超最先去的是位于南道上的于阗国。
这个于阗国，就是现在的和田。夏商时，就和内地有来往。于阗出玉石，质地好，别的地方的玉比不上。内地的王侯贵族，以佩戴于阗玉为身份高贵的标志。
（其实最早的通向西域的路，不是丝绸之路，而是玉石之路。）
玉石是名贵，可班超来于阗，不是冲着玉石来的。
光武帝时，西域三十六国中，能称霸的是莎车国，到了这个时候，情况变了。莎车王去打玉阗，打来打去，不但被于阗打败了，还直接亡了国，被于阗国吞并了。
于阗一下子强大了起来，引起了匈奴的注意。出兵，伙同一些小国家打进了于阗，逼着于阗放弃了莎车，为了控制住于阗，还派了使者，住在于阗监护。
先去于阗，正是因为它强大，有影响力，拿下了它，别的小国就好办了。可匈奴抢在了先，还有使者在，这个事情的难度，可以想得出来有多大。
班超一行，刚一进入西域，匈奴人就知道了。他们派出的使者，四下活动，买通了于阗国的大巫师。于阗王迷信，干什么事，都会问大巫师，对大巫师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大巫师对于阗王说，他看到天神了。天神发脾气了，说于阗王心向汉朝，会有灾难降临，要想躲过这一难，必须把汉朝使团一匹马杀掉。这匹马，黑嘴巴、黄皮毛，要杀只能杀这匹马，别的马不行。
于阗王一听，吓得不行，马上派人去找班超，让班超把这匹马送给他。这匹马正是班超的坐骑，怎么可以轻易送人？再说了，于阗王要一匹马干什么，这不弄清楚不行。
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后，班超将计就计，说，既然是大巫师出的主意，就请他亲自来取这匹马吧。
大巫师以为班超是真的要把马给他了，就来到了汉使馆。大巫师没想到一进门，就被摁倒了。班超说，你挑拨国王和汉使的关系，犯下了大罪。说完，班超拔出刀子，要了大巫师的命。
国王正在等大巫师送来汉使的骏马，没有想到，送来的却是大巫师的脑袋。早就听说过班超在楼兰国干的事，没有想到这一幕又在他的眼前出现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国王就做不了主了。虽然是国王下的命令，让手下的人去把匈奴的使者给杀了，可他的身边站着的却是班超。
南道上，最大的一个国家，归顺了汉朝。剩下的小国，不用班超多说话，只要班超的使团一出现，马上就笑脸迎了上去。
班超本来就是个书生，用理服人他更在行。他知道让别人口服容易，重要的是要让别人心服。他从不摆大国的强势，而总是用平等的姿态，让这些小国的国王，在和他接触了以后，都被他自身的人格所征服，把他当成难得的知心朋友。（正因为如此，才会在两年后，当朝廷要召他回宫时，西域各国君主全出面挽留，不肯放他离去。而他这一留，就留了三十年，代表着东汉朝在西域行使着管辖权。）
解决了南道的问题，班超一行人又来到了北道。
北道上的麻烦，主要是那个叫龟兹的国家。
龟兹（现在的库车）是个大国，人多兵多。国王是匈奴扶持起来的，对匈奴忠心耿耿，是匈奴在盆地依靠的主要力量。离它不远的疏勒国（现在的喀什）比他要小许多。各方面都不是龟兹的对手，不管什么事，只能听龟兹的。听龟兹的，就得听匈奴的。疏勒的国王，让谁来当，疏勒人做不了主。龟兹人要让谁当，就得让谁当，现在的国王，就是龟兹人派来的，这个人叫兜题。
班超知道了这个情况。收拾龟兹，没有去龟兹，而是去了疏勒。
悄悄地潜入了疏勒，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在了兜题面前，弄得兜题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传说中的班超人马真的来到了疏勒城。
先礼后兵，君子之道。先给兜题说道理，告诉他南道的国家已经归汉，北道的国家早晚也得归汉，早归了，可以早早得到大汉的礼物和保护，早得到好处。
班超的话全听明白了，可班超的要求兜题却不想接受。他知道，如果他接受了，龟兹不会愿意，匈奴更不会愿意。再说了，班超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就凭几句话让别人相信他，实在有些不靠谱。
对于兜题的态度，班超并不意外。既然给敬酒不吃，只能让他吃罚酒了。班超一个眼色，手上的人扑了上去，把兜题捆绑了起来。
再把疏勒官员召集了起来，说，你们的国王，让龟兹人杀了，派了个外人，来当你们的国王，你们愿意吗？
这还用问？当然不愿意了。不愿意好办，那就不让他干了。选一个新国王，疏勒官员全都拥护。老国王留有一个儿子，叫忠。马上就立忠做了国王，开始了疏勒国的新纪元。
班超立了疏勒国的新国王，也就在疏勒国有了很高的地位。班超也是以此为根据地，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用他不同寻常的智慧和胆略，利用各国之间的矛盾，多次联合各国的力量，向亲匈奴的龟兹、莎车、焉耆等国发起讨伐。虽然其间经历了无数困难，在反叛阴谋和厮杀中，身陷绝境险恶，但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绝处逢生，使得汉军的旗帜一直飘扬在丝绸之路上（这是一部史诗，非一部巨著不能描绘得出）。
还是让我们去看看这个时候的耿恭走到了什么地方吧。
一条古道上，已经走了三天，到了第三天的黄昏，走出了古道。在山谷出口，往前看，没有看到山。看到的是一片由丘陵平原组成的荒野，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有飘**的炊烟。知道再往前走，会有村庄和人家，可想了想，没有马上朝前走。一是走得实在太累了，马和人都需要休息了。二是不明前边的情况，不知会遇到什么。不如先找个地方安顿了，对周边的情况有所了解，再做打算也不迟。
定下了要干什么后，两个人四下打量，寻找宿营地。很快，就发现了一条河，还发现靠着这条河，有一座石崖，石崖与山体相边，却又相对独立，一看，就是个制高点。如果能在石崖上，扎下营地，一是利于观察四周；二是若遇意外，利于防守。有了两个利于，没有理由不选它当营地了。上到悬崖上，不太容易，可有人踩过的印迹，并不是没人涉足过，只是要多费些力气，要多花些时间。
一条河，河面搭了几根木头，是个桥，走过去后，往坡上走。有点陡，得弯下腰，半走半爬，才上得去。上去了，还进不去，顺着城墙再往前走。城墙有五六米高，石块砌成的。直上直下，没有梯子，谁也上不去。
到了城门口，门开着，没有兵守着，也听不到动静。有点怪，城是人修的，修了是为了住，修好了，没人住，不太可能。
觉得怪，脚步却没停下来。耿恭在前边走，范羌在后边，牵着马，进了门，四处看，真没有看到人。只看到沿山壁一面，有一排石头房子。房子前边，是一块空地，有三亩多地。说是个城，这个话大了，准确地说，也就是个大石堡，做个驿站还行，能装个上千人马。
没有见到人，不信没有人。耿恭喊了起来，有人在吗？
连喊了几声，真喊出了一个人。中间一个石头房子，一个木门拉开了，走出了一个老伯，头发有一些白，可腰杆还挺得很直。
走到老伯跟前，跟老伯打招呼。老伯不说话，盯着耿恭看。耿恭说，我不是坏人，是个商人，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个脚。
老伯说话了，这不是驿站，往前边，再走几十里地，就到了金蒲城了。那里边，有住的，也有吃的。
听得出来，老伯不太想留他们住，可耿恭想住。一看到这石城，就不知为什么，有点喜欢它。见过不少城，全建在平地上，直接贴到了山壁上，还是头一次见。
没说让住，也没说走。耿恭问老伯，这个城，是你家建的？老伯说，我没这么大能耐。耿恭说，这么说，这个城没有主人了？
老伯说，我生下来，这个城就在了。听我爹说，是西汉军队修的，修好了，用了几年，后来，汉军走了，这个城就空了。
一听是汉军修的，耿恭心里一热。这么说，这个城真是个军事要塞了？
没再说住不住。往城墙边走，走到了跟前，往城外看。这一看，明白了，修这个城，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打仗。修了城墙的一面，除了城墙外，还有一个陡坡。啥也不干，光是往上走，都会很费力。守在城墙上，要是不想让人攻上来，一个人挡住一个人，不是个事。站在墙头，往远处看，是个大平原。能看得很远，也就是说，要是有人想干什么事，放个哨兵，老远就能看见。整个城堡，只有半边修了城墙，另一半没有修。可没有修的地方比修的地方，更牢固，更放心。因为，另一半，老天爷给修好了。一堵山崖，刀削出来的一样。除非长了翅膀，要不，谁想从后边摸上来，不用去管，准会摔死。
看了一圈，回到了原地。看范羌还牵着几匹马，站在那里，问范羌怎么不卸东西。范羌说，真要住这？
耿恭说，当然要住了，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傻子才不住。
说要住，老伯也没有不高兴，指了那一排石头房子，说，大部分都空着，想住哪一间都行。
耿恭问，老伯，我们住这，不打扰你吧？
老伯说，只要你们不嫌冷清。
耿恭说，三个人在一块，冷清不了。
（说到这，这个老伯是谁，大家可能心里已经有数了。没错，他就是前面我们说到过的吴田夫老伯。只是你一定会问，那会儿，他不是在家收麦子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不用着急，慢慢往下看，你就会明白了。）
住下了，先把马放到城门口，一地的青草，随便吃个够。
人吃的也有。山上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箭法好，想吃什么就可以吃到什么。这个事，耿恭没有管，杀人的事，耿恭负责，弄吃的，范羌去办。
不大一会，范羌弄了两样东西回来。一样是野鸡，另一样是只野鹿。
天还没有黑透，城堡里就亮了起来。这里的东西多，最多的就是木柴，直接把一棵枯树拖了进来。
一堆火烧了起来。火苗飘动着，像旗子，却比旗子有用，不但可以照亮，还可以煮肉烤肉。
要煮肉了，才发现没有水。水是有，城下边，就有一条河，只是走那么远，上下一个大直陡坡，去取水，是个大麻烦。水这个东西，不贵重，可离不开，住在城堡里，没有水可不行，城里一定有水源。
看着老伯，老伯明白，耿恭是在问，水源在哪。两个人在忙时，老伯没有忙。他蹲在旁边，一直在看，没去帮着干点什么。不是他心肠不好，他这么大年纪了，不会再怕什么。可见了一个人，他不能不搞明白这个人是什么人。他不怕麻烦，可并不想有麻烦。
不过，到了这会儿，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他已经知道了。没有恶声恶气对他吆喝，没有让他像奴隶一样去干活，坏人做不到。活这么大，遇到的坏人，已经有很多了，坏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把别人不当人。老伯提起空桶子，朝靠山一边的城角走。耿恭说，老伯，你不用去，你指一下，我去提。
老伯听到了，可没有停下来，提着水桶往前走。耿恭跟在了后边，不是担心老伯提不动一桶水，是想看看水藏在了什么地方。
水没有藏起来，它在城角处。一条小河，从一个墙洞里流进来，拐了一个小弯，又从另一个墙洞流了出来。似乎这条河很懂事，知道城里人需要水，就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走了。
有了这条小河，这个城堡，可以说什么都不缺了。要说缺，那就是缺人了。
这么一个城堡，怎么会没有人？这个问题，只能问老伯。
老伯拿出了自己烧的酒。老伯说，他喜欢喝酒，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会带着酒。
一个人拿出了酒，愿意一块喝，那这个人，就没有什么话不愿意给你说了。
老伯说，他姓吴，叫吴田夫。说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听朝廷安排，来这里屯田，已经活了好几代人了。老伯说，并不常在这里，离这不远，一个叫麻沟梁的村子，还有他的房子。不但有房子，还有一家人。有老伴，还有儿子儿媳，还有孙子。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人了，还有一个小女儿，叫吴梅。说到了吴梅，老伯脸上有了笑。
吴田夫说，这个城堡，荒废了多年。每年有三个月，他会常住在城堡里。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主要是为了挖药材，上山方便。山上药材多，他主要挖贝母和当归。不过，随身也带了弓箭。年轻时，经常打猎，现在老了，眼睛有些不好使了，用弓箭的时候少了，还会常带着，也是舍不得放下，真要用了，还能用得上。
耿恭问到城堡为什么没人住。吴田夫说，离村庄远了，要种庄稼，太不方便。还说，还有一点，这个石城子，早些年，打过仗，这里死过人，说有鬼，把好多人吓住了，不敢来，怕惹上鬼，人倒霉。
耿恭问吴田夫为什么不怕鬼。吴田夫说，我不信有鬼，不信，就不怕了。
知道了吴田夫是干什么的，不能不告诉吴田夫他们是干什么的。
耿恭刚要开口，说自己是汉朝的商人。吴田夫却先开了口，说，你们不是商人。
耿恭问，凭什么这么说？
吴田夫说，商人有钱，不会自己干活，更不会去打猎，他们没有这个本事。商人只要说话，三句里会有一句离不开生意。可到了这会儿，你们一句也没说生意上的事。
耿恭笑了起来，说老伯家真是厉害。算你说得对，我们不是商人。那你说，我们不是商人，又会是什么人呢？
吴田夫说，这些年，汉人来得少。有那么几个，多是做生意的人。不做生意的汉人，还真没有见到过。不过，不管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们身上的刀，都不是摆设。我年轻时，也玩过刀。你们的动作，和你们的眼神，一般人不会有。我如果没有看走眼，你们应该是武士。并且敢于在这个年头，来到这里的武士，还应该是很厉害的武士。耿恭说，老伯，你可真有眼力。
吴田夫说，这么说，你们真的是汉朝官府的人了。
耿恭说，不是官府的人，但愿意为朝廷做点事。
吴田夫说，这么想，皇上想到了西域，想到了我们这些屯田的汉人。
耿恭说，每个汉人都在想着西域。汉武帝开辟的疆土，没有一个汉人会愿意再丢掉。
吴田夫说，天啊，要是能让我活着看到汉朝的大旗飘在这块土地上该多么好啊。
耿恭说，会有这么一天的，皇上就是先派我们来看望你们的。
听了耿恭的话，吴田夫真的流下了眼泪。
班超是从东往西走。
这次出使西域，班超最先去的是位于南道上的于阗国。
这个于阗国，就是现在的和田。夏商时，就和内地有来往。于阗出玉石，质地好，别的地方的玉比不上。内地的王侯贵族，以佩戴于阗玉为身份高贵的标志。
（其实最早的通向西域的路，不是丝绸之路，而是玉石之路。）
玉石是名贵，可班超来于阗，不是冲着玉石来的。
光武帝时，西域三十六国中，能称霸的是莎车国，到了这个时候，情况变了。莎车王去打玉阗，打来打去，不但被于阗打败了，还直接亡了国，被于阗国吞并了。
于阗一下子强大了起来，引起了匈奴的注意。出兵，伙同一些小国家打进了于阗，逼着于阗放弃了莎车，为了控制住于阗，还派了使者，住在于阗监护。
先去于阗，正是因为它强大，有影响力，拿下了它，别的小国就好办了。可匈奴抢在了先，还有使者在，这个事情的难度，可以想得出来有多大。
班超一行，刚一进入西域，匈奴人就知道了。他们派出的使者，四下活动，买通了于阗国的大巫师。于阗王迷信，干什么事，都会问大巫师，对大巫师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大巫师对于阗王说，他看到天神了。天神发脾气了，说于阗王心向汉朝，会有灾难降临，要想躲过这一难，必须把汉朝使团一匹马杀掉。这匹马，黑嘴巴、黄皮毛，要杀只能杀这匹马，别的马不行。
于阗王一听，吓得不行，马上派人去找班超，让班超把这匹马送给他。这匹马正是班超的坐骑，怎么可以轻易送人？再说了，于阗王要一匹马干什么，这不弄清楚不行。
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后，班超将计就计，说，既然是大巫师出的主意，就请他亲自来取这匹马吧。
大巫师以为班超是真的要把马给他了，就来到了汉使馆。大巫师没想到一进门，就被摁倒了。班超说，你挑拨国王和汉使的关系，犯下了大罪。说完，班超拔出刀子，要了大巫师的命。
国王正在等大巫师送来汉使的骏马，没有想到，送来的却是大巫师的脑袋。早就听说过班超在楼兰国干的事，没有想到这一幕又在他的眼前出现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国王就做不了主了。虽然是国王下的命令，让手下的人去把匈奴的使者给杀了，可他的身边站着的却是班超。
南道上，最大的一个国家，归顺了汉朝。剩下的小国，不用班超多说话，只要班超的使团一出现，马上就笑脸迎了上去。
班超本来就是个书生，用理服人他更在行。他知道让别人口服容易，重要的是要让别人心服。他从不摆大国的强势，而总是用平等的姿态，让这些小国的国王，在和他接触了以后，都被他自身的人格所征服，把他当成难得的知心朋友。（正因为如此，才会在两年后，当朝廷要召他回宫时，西域各国君主全出面挽留，不肯放他离去。而他这一留，就留了三十年，代表着东汉朝在西域行使着管辖权。）
解决了南道的问题，班超一行人又来到了北道。
北道上的麻烦，主要是那个叫龟兹的国家。
龟兹（现在的库车）是个大国，人多兵多。国王是匈奴扶持起来的，对匈奴忠心耿耿，是匈奴在盆地依靠的主要力量。离它不远的疏勒国（现在的喀什）比他要小许多。各方面都不是龟兹的对手，不管什么事，只能听龟兹的。听龟兹的，就得听匈奴的。疏勒的国王，让谁来当，疏勒人做不了主。龟兹人要让谁当，就得让谁当，现在的国王，就是龟兹人派来的，这个人叫兜题。
班超知道了这个情况。收拾龟兹，没有去龟兹，而是去了疏勒。
悄悄地潜入了疏勒，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在了兜题面前，弄得兜题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传说中的班超人马真的来到了疏勒城。
先礼后兵，君子之道。先给兜题说道理，告诉他南道的国家已经归汉，北道的国家早晚也得归汉，早归了，可以早早得到大汉的礼物和保护，早得到好处。
班超的话全听明白了，可班超的要求兜题却不想接受。他知道，如果他接受了，龟兹不会愿意，匈奴更不会愿意。再说了，班超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就凭几句话让别人相信他，实在有些不靠谱。
对于兜题的态度，班超并不意外。既然给敬酒不吃，只能让他吃罚酒了。班超一个眼色，手上的人扑了上去，把兜题捆绑了起来。
再把疏勒官员召集了起来，说，你们的国王，让龟兹人杀了，派了个外人，来当你们的国王，你们愿意吗？
这还用问？当然不愿意了。不愿意好办，那就不让他干了。选一个新国王，疏勒官员全都拥护。老国王留有一个儿子，叫忠。马上就立忠做了国王，开始了疏勒国的新纪元。
班超立了疏勒国的新国王，也就在疏勒国有了很高的地位。班超也是以此为根据地，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用他不同寻常的智慧和胆略，利用各国之间的矛盾，多次联合各国的力量，向亲匈奴的龟兹、莎车、焉耆等国发起讨伐。虽然其间经历了无数困难，在反叛阴谋和厮杀中，身陷绝境险恶，但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绝处逢生，使得汉军的旗帜一直飘扬在丝绸之路上（这是一部史诗，非一部巨著不能描绘得出）。
还是让我们去看看这个时候的耿恭走到了什么地方吧。
一条古道上，已经走了三天，到了第三天的黄昏，走出了古道。在山谷出口，往前看，没有看到山。看到的是一片由丘陵平原组成的荒野，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有飘**的炊烟。知道再往前走，会有村庄和人家，可想了想，没有马上朝前走。一是走得实在太累了，马和人都需要休息了。二是不明前边的情况，不知会遇到什么。不如先找个地方安顿了，对周边的情况有所了解，再做打算也不迟。
定下了要干什么后，两个人四下打量，寻找宿营地。很快，就发现了一条河，还发现靠着这条河，有一座石崖，石崖与山体相边，却又相对独立，一看，就是个制高点。如果能在石崖上，扎下营地，一是利于观察四周；二是若遇意外，利于防守。有了两个利于，没有理由不选它当营地了。上到悬崖上，不太容易，可有人踩过的印迹，并不是没人涉足过，只是要多费些力气，要多花些时间。
一条河，河面搭了几根木头，是个桥，走过去后，往坡上走。有点陡，得弯下腰，半走半爬，才上得去。上去了，还进不去，顺着城墙再往前走。城墙有五六米高，石块砌成的。直上直下，没有梯子，谁也上不去。
到了城门口，门开着，没有兵守着，也听不到动静。有点怪，城是人修的，修了是为了住，修好了，没人住，不太可能。
觉得怪，脚步却没停下来。耿恭在前边走，范羌在后边，牵着马，进了门，四处看，真没有看到人。只看到沿山壁一面，有一排石头房子。房子前边，是一块空地，有三亩多地。说是个城，这个话大了，准确地说，也就是个大石堡，做个驿站还行，能装个上千人马。
没有见到人，不信没有人。耿恭喊了起来，有人在吗？
连喊了几声，真喊出了一个人。中间一个石头房子，一个木门拉开了，走出了一个老伯，头发有一些白，可腰杆还挺得很直。
走到老伯跟前，跟老伯打招呼。老伯不说话，盯着耿恭看。耿恭说，我不是坏人，是个商人，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个脚。
老伯说话了，这不是驿站，往前边，再走几十里地，就到了金蒲城了。那里边，有住的，也有吃的。
听得出来，老伯不太想留他们住，可耿恭想住。一看到这石城，就不知为什么，有点喜欢它。见过不少城，全建在平地上，直接贴到了山壁上，还是头一次见。
没说让住，也没说走。耿恭问老伯，这个城，是你家建的？老伯说，我没这么大能耐。耿恭说，这么说，这个城没有主人了？
老伯说，我生下来，这个城就在了。听我爹说，是西汉军队修的，修好了，用了几年，后来，汉军走了，这个城就空了。
一听是汉军修的，耿恭心里一热。这么说，这个城真是个军事要塞了？
没再说住不住。往城墙边走，走到了跟前，往城外看。这一看，明白了，修这个城，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打仗。修了城墙的一面，除了城墙外，还有一个陡坡。啥也不干，光是往上走，都会很费力。守在城墙上，要是不想让人攻上来，一个人挡住一个人，不是个事。站在墙头，往远处看，是个大平原。能看得很远，也就是说，要是有人想干什么事，放个哨兵，老远就能看见。整个城堡，只有半边修了城墙，另一半没有修。可没有修的地方比修的地方，更牢固，更放心。因为，另一半，老天爷给修好了。一堵山崖，刀削出来的一样。除非长了翅膀，要不，谁想从后边摸上来，不用去管，准会摔死。
看了一圈，回到了原地。看范羌还牵着几匹马，站在那里，问范羌怎么不卸东西。范羌说，真要住这？
耿恭说，当然要住了，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傻子才不住。
说要住，老伯也没有不高兴，指了那一排石头房子，说，大部分都空着，想住哪一间都行。
耿恭问，老伯，我们住这，不打扰你吧？
老伯说，只要你们不嫌冷清。
耿恭说，三个人在一块，冷清不了。
（说到这，这个老伯是谁，大家可能心里已经有数了。没错，他就是前面我们说到过的吴田夫老伯。只是你一定会问，那会儿，他不是在家收麦子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不用着急，慢慢往下看，你就会明白了。）
住下了，先把马放到城门口，一地的青草，随便吃个够。
人吃的也有。山上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箭法好，想吃什么就可以吃到什么。这个事，耿恭没有管，杀人的事，耿恭负责，弄吃的，范羌去办。
不大一会，范羌弄了两样东西回来。一样是野鸡，另一样是只野鹿。
天还没有黑透，城堡里就亮了起来。这里的东西多，最多的就是木柴，直接把一棵枯树拖了进来。
一堆火烧了起来。火苗飘动着，像旗子，却比旗子有用，不但可以照亮，还可以煮肉烤肉。
要煮肉了，才发现没有水。水是有，城下边，就有一条河，只是走那么远，上下一个大直陡坡，去取水，是个大麻烦。水这个东西，不贵重，可离不开，住在城堡里，没有水可不行，城里一定有水源。
看着老伯，老伯明白，耿恭是在问，水源在哪。两个人在忙时，老伯没有忙。他蹲在旁边，一直在看，没去帮着干点什么。不是他心肠不好，他这么大年纪了，不会再怕什么。可见了一个人，他不能不搞明白这个人是什么人。他不怕麻烦，可并不想有麻烦。
不过，到了这会儿，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他已经知道了。没有恶声恶气对他吆喝，没有让他像奴隶一样去干活，坏人做不到。活这么大，遇到的坏人，已经有很多了，坏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把别人不当人。老伯提起空桶子，朝靠山一边的城角走。耿恭说，老伯，你不用去，你指一下，我去提。
老伯听到了，可没有停下来，提着水桶往前走。耿恭跟在了后边，不是担心老伯提不动一桶水，是想看看水藏在了什么地方。
水没有藏起来，它在城角处。一条小河，从一个墙洞里流进来，拐了一个小弯，又从另一个墙洞流了出来。似乎这条河很懂事，知道城里人需要水，就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走了。
有了这条小河，这个城堡，可以说什么都不缺了。要说缺，那就是缺人了。
这么一个城堡，怎么会没有人？这个问题，只能问老伯。
老伯拿出了自己烧的酒。老伯说，他喜欢喝酒，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会带着酒。
一个人拿出了酒，愿意一块喝，那这个人，就没有什么话不愿意给你说了。
老伯说，他姓吴，叫吴田夫。说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听朝廷安排，来这里屯田，已经活了好几代人了。老伯说，并不常在这里，离这不远，一个叫麻沟梁的村子，还有他的房子。不但有房子，还有一家人。有老伴，还有儿子儿媳，还有孙子。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人了，还有一个小女儿，叫吴梅。说到了吴梅，老伯脸上有了笑。
吴田夫说，这个城堡，荒废了多年。每年有三个月，他会常住在城堡里。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主要是为了挖药材，上山方便。山上药材多，他主要挖贝母和当归。不过，随身也带了弓箭。年轻时，经常打猎，现在老了，眼睛有些不好使了，用弓箭的时候少了，还会常带着，也是舍不得放下，真要用了，还能用得上。
耿恭问到城堡为什么没人住。吴田夫说，离村庄远了，要种庄稼，太不方便。还说，还有一点，这个石城子，早些年，打过仗，这里死过人，说有鬼，把好多人吓住了，不敢来，怕惹上鬼，人倒霉。
耿恭问吴田夫为什么不怕鬼。吴田夫说，我不信有鬼，不信，就不怕了。
知道了吴田夫是干什么的，不能不告诉吴田夫他们是干什么的。
耿恭刚要开口，说自己是汉朝的商人。吴田夫却先开了口，说，你们不是商人。
耿恭问，凭什么这么说？
吴田夫说，商人有钱，不会自己干活，更不会去打猎，他们没有这个本事。商人只要说话，三句里会有一句离不开生意。可到了这会儿，你们一句也没说生意上的事。
耿恭笑了起来，说老伯家真是厉害。算你说得对，我们不是商人。那你说，我们不是商人，又会是什么人呢？
吴田夫说，这些年，汉人来得少。有那么几个，多是做生意的人。不做生意的汉人，还真没有见到过。不过，不管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们身上的刀，都不是摆设。我年轻时，也玩过刀。你们的动作，和你们的眼神，一般人不会有。我如果没有看走眼，你们应该是武士。并且敢于在这个年头，来到这里的武士，还应该是很厉害的武士。耿恭说，老伯，你可真有眼力。
吴田夫说，这么说，你们真的是汉朝官府的人了。
耿恭说，不是官府的人，但愿意为朝廷做点事。
吴田夫说，这么想，皇上想到了西域，想到了我们这些屯田的汉人。
耿恭说，每个汉人都在想着西域。汉武帝开辟的疆土，没有一个汉人会愿意再丢掉。
吴田夫说，天啊，要是能让我活着看到汉朝的大旗飘在这块土地上该多么好啊。
耿恭说，会有这么一天的，皇上就是先派我们来看望你们的。
听了耿恭的话，吴田夫真的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