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冲突
苏志睿跟在众人身后，远远地看着两辆车绝尘而去，心中生出无恨惆怅。黎长书挥手致别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回头淡淡地道，“大家都回去工作吧。苏志睿，你跟我回办公室。”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黎长书的办公室后，两人对坐，张科长照例带着笔记本走了进来。
“说吧，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是的，我发现咱们对新电池的保护设计做得远远不够。”苏志睿直截了当地说道，“可能会有安全隐患不说，还影响性能发挥。”
“哦？我们做了不少设计了，还不够？”黎长书一怔，这块也不归苏志睿管，他居然开始操心本职以外的事情了，是不是太闲了。
刚才当着那两位面，他讲得不细，但是面对黎长书，苏志睿就毫无顾忌地把自己所有的顾忌都统统讲了出来。
在他看来，虽然目前他负责的部分测试问题不大，测试效果较为理想想，但是一旦电池装车试车，相关技术问题就会突出出来，主要体现在电池封装和配平上，这些都是电池厂家的问题不多说，但是对于电池的工作温度，和低温放电损耗，是需要重点关照的，这直接影响到车的性能和续航里程。电芯温度超过60度，放电电流会降低到正常值的50%，也就是说热区或者长途行驶，如果不对电芯做降温，会发生严重的动力衰减，如果持续工作下去，有可能发生电芯爆炸的事故，这些早期的电动车都吃过亏，所以后来设计到电动车都加入了冷却系统，也就是和电机共用的液冷循环降温，让电池组的温度保持在一个合理的温度区间，但是冬天或者寒区有需要加热，这又要求升温，就是个矛盾的需求。所以，一方面电池厂家要想办法解决低温静态放电的问题，否则 就很影响真正装车后的性能，以前雷行V2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很多售后问题都是电池衰竭过快。
而现在，虽然有一些改善，但是在苏志睿看来，改善的还不够，即使目前做了一些恒温加热电池的技术设计，也会在温度过低的情况下用一部分电来加热电池单元内的冷却液，并且通过泵组形成小循环，确保电池组的温度不会过低，但这只是个折中方案，毕竟不加热也是要掉电的，还不如主动用一部分防止漏更多电。
除此之外，苏志睿认为，需要加强电池组的防护，其实就是叠甲，用锻造框架，用缓冲层垫起来，下面还要加一层防护钢板，总之就是严防死守，哪怕增加重量也要加强防护，因为底盘的路况是非常恶劣的，除了雨雪尘土，时不时就有石头打上来，还要考虑防撞击，总之就是要考虑到所有情况，叠尽可能厚的甲，哪怕是固态电池，也要尽可能防止撞击，毕竟电池组是整车成本最高的部分，一旦损坏，用户会受到巨大损失。说到这里，黎长书有些坐不住了。
“你的意思，我们之前的设计都存在问题？”
“是的。”
看到苏志睿如此肯定的回答，黎长书皱眉了，有些地方他是知道的，所以在设计时要求避坑，但有的，他没有想到，他心里感慨，自己离开一线还是太久了，好多事情掌握的还是不如一线想的周到周全，要是像当年那样一直扑在一线，也许这些问题他也早就发现了。
而现在，自己的精力都用在了什么地方？可是也没有办法，他已经不可能一直扑在一线了，那个时代过去了，他需要干的事情也完全不一样了。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重新调整设计吗？会不会大大耽误进度，你要知道，每一天都是钱。”这才是黎长书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可是，如果不做好调整，将来会存在很多的问题的。”苏志睿争辩道，“我们要做一辆经得起市场考验的车，就得方方面面都想到。”
黎长书苦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有些事他没法跟苏志睿再多说了，这辆新车的前景在哪里，实际上已经变了，想到高杉那边的要求，他的脸部搐动了一下。
说白了，他现在要的就是样车能早一点出来，作为他谈判的筹码。
至于批量生产，可能已经不需要了。但是这话怎么跟苏志睿或者手下的人解释呢？他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到最后只是为别人嫁衣裳么？事到如今，他可选的已经不多了。要么救厂，要么倒闭。
黎长书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道，“还有么？”
苏志睿见黎长书发问，连道还有，再说一下和整车的匹配问题，目前，电池组厚度全部集中在乘员舱底部，代替了底板，当前绝大多数电车的后座高度都很高，就是为了给电池组让地方，所以车舱的布置和燃油车有很大差异，很多车的车顶被迫做的很薄，甚至直接用全景玻璃天幕，就是为了让出那宝贵的几公分高度，带来的后果就是夏天车里太晒（因为没有更多厚度可以容纳遮阳帘的滑轨）。另外一个大问题就是冷却液接口，如果要换电，车电池组就更麻烦，要做成防漏自锁的，而且还有应付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公里的颠簸，确保接口不失效，非常难，这方面考虑的也不够，按照雷行V3的设计要求，是需要能够方便换电的，现在看，也不能完成达成目标要求。
黎长书点了点头，他看着苏志睿认真的样子，心中翻滚起了万千波涛，面上却是依然平静，“你说的这些，都不无道理。”
我说的都是至真道理好不好？苏志睿心中有些着急，但是也不能呛，他只能闷声道，“我这段时间考虑了很多，觉得如果要达到设计要求，我们很多设计是不合理的阻碍。”“那你评估过，修改需要多少地方，多少时间吗？”黎长书问。
“这个，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吧。”苏志睿犹豫了一下，咬牙回道，还补充了一句，“我其实可以参与这部分，应该能加快一点进度。”
也就是说半年之后才能真正进行整车测试么？太晚了，来不及了！黎长书长叹了一口气。
看到黎长书叹气，苏志睿有些莫名其妙，怎么黎长书有些不太在意这些事情呢？
“你回去，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形成方案提交上来，其它的，还是按计划进行吧。”黎长书的声音依旧很稳。
这让苏志睿很是不解，明明发现了问题，怎么不想着解决，还要按计划进行？他想据理力争，脱口而出，“我们不能再走雷行V2的老路了！”
谁知这句话却是触怒了黎长书，黎长书突然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狮子一样，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在说的是安全！性能！改进！”苏志睿也有点热血上头，即使心中有点畏惧黎长书的威压，但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呵呵，你懂什么？这么多人，就你想到了安全和性能？”黎长书腾地站起身来了，指着窗外，“那里，有一大堆人，还有外面的外请专家，他们做了多重论证，反复考虑过各种情况，他们会不如你？”
“没准，他们可能还真不一定比我强。”苏志睿梗着脖子道，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不想低头，哪怕面对的是黎长书。
“柳今呢？赵长生呢？黄玉堂呢？刘承业呢？他们哪一个技术能力比你差？”
“他们是有自己的长处，但不代表我就错了。”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副主管，跟他们这些元老功勋比？”
“不是我比，是你比！而且，这不是资历的事，我觉得，我们应该正视问题，不能回避。”苏志睿也有点豁出去了，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平素里头脑十分清晰的黎长书为何突然这么糊涂，以前黎长书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但不是这样顾左右而言它。
然而，这句话显然深深触怒了黎长书，好长时间了，没有人敢这么当面硬刚他了，他强忍着怒气，强自压抑下自己翻腾的情绪，半天这才缓缓道，“但是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时间。”黎长书凶狠的眼神转眼变得有些悲哀了起来，“你知道，我们厂的负债有多少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的负债，光利息就足够要压垮我们了，那是个天文数字，旧债新债，哈哈哈！”黎长书情绪激动起来，他忍不住自嘲了一句，“雷行如果再没有现金进来，我们也许明天就要去睡大街上了。”苏志睿震惊了，这些情况他略有耳闻，但没有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雷行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
“所以……”
“所以就是，我们需要尽快地推出这款车子，哪怕有些许瑕疵，我们也要尽快推出来。”黎长书说，“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资本让人瞧得起。”
苏志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长书缓缓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推动转椅，缓缓转过背去，看着下午没有那么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
“也许是时候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情况了，我们的雷行V3，也许永远也不会量产，它只需要做成一个漂亮的蘸样品，放在我们的展厅里展示，给来往的客人们讲述着它的创新之处，那样，你的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啊？！”苏志睿大吃一惊，照这么说，白搞了？要完蛋了？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黎长书的办公室后，两人对坐，张科长照例带着笔记本走了进来。
“说吧，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是的，我发现咱们对新电池的保护设计做得远远不够。”苏志睿直截了当地说道，“可能会有安全隐患不说，还影响性能发挥。”
“哦？我们做了不少设计了，还不够？”黎长书一怔，这块也不归苏志睿管，他居然开始操心本职以外的事情了，是不是太闲了。
刚才当着那两位面，他讲得不细，但是面对黎长书，苏志睿就毫无顾忌地把自己所有的顾忌都统统讲了出来。
在他看来，虽然目前他负责的部分测试问题不大，测试效果较为理想想，但是一旦电池装车试车，相关技术问题就会突出出来，主要体现在电池封装和配平上，这些都是电池厂家的问题不多说，但是对于电池的工作温度，和低温放电损耗，是需要重点关照的，这直接影响到车的性能和续航里程。电芯温度超过60度，放电电流会降低到正常值的50%，也就是说热区或者长途行驶，如果不对电芯做降温，会发生严重的动力衰减，如果持续工作下去，有可能发生电芯爆炸的事故，这些早期的电动车都吃过亏，所以后来设计到电动车都加入了冷却系统，也就是和电机共用的液冷循环降温，让电池组的温度保持在一个合理的温度区间，但是冬天或者寒区有需要加热，这又要求升温，就是个矛盾的需求。所以，一方面电池厂家要想办法解决低温静态放电的问题，否则 就很影响真正装车后的性能，以前雷行V2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很多售后问题都是电池衰竭过快。
而现在，虽然有一些改善，但是在苏志睿看来，改善的还不够，即使目前做了一些恒温加热电池的技术设计，也会在温度过低的情况下用一部分电来加热电池单元内的冷却液，并且通过泵组形成小循环，确保电池组的温度不会过低，但这只是个折中方案，毕竟不加热也是要掉电的，还不如主动用一部分防止漏更多电。
除此之外，苏志睿认为，需要加强电池组的防护，其实就是叠甲，用锻造框架，用缓冲层垫起来，下面还要加一层防护钢板，总之就是严防死守，哪怕增加重量也要加强防护，因为底盘的路况是非常恶劣的，除了雨雪尘土，时不时就有石头打上来，还要考虑防撞击，总之就是要考虑到所有情况，叠尽可能厚的甲，哪怕是固态电池，也要尽可能防止撞击，毕竟电池组是整车成本最高的部分，一旦损坏，用户会受到巨大损失。说到这里，黎长书有些坐不住了。
“你的意思，我们之前的设计都存在问题？”
“是的。”
看到苏志睿如此肯定的回答，黎长书皱眉了，有些地方他是知道的，所以在设计时要求避坑，但有的，他没有想到，他心里感慨，自己离开一线还是太久了，好多事情掌握的还是不如一线想的周到周全，要是像当年那样一直扑在一线，也许这些问题他也早就发现了。
而现在，自己的精力都用在了什么地方？可是也没有办法，他已经不可能一直扑在一线了，那个时代过去了，他需要干的事情也完全不一样了。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重新调整设计吗？会不会大大耽误进度，你要知道，每一天都是钱。”这才是黎长书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可是，如果不做好调整，将来会存在很多的问题的。”苏志睿争辩道，“我们要做一辆经得起市场考验的车，就得方方面面都想到。”
黎长书苦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有些事他没法跟苏志睿再多说了，这辆新车的前景在哪里，实际上已经变了，想到高杉那边的要求，他的脸部搐动了一下。
说白了，他现在要的就是样车能早一点出来，作为他谈判的筹码。
至于批量生产，可能已经不需要了。但是这话怎么跟苏志睿或者手下的人解释呢？他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到最后只是为别人嫁衣裳么？事到如今，他可选的已经不多了。要么救厂，要么倒闭。
黎长书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道，“还有么？”
苏志睿见黎长书发问，连道还有，再说一下和整车的匹配问题，目前，电池组厚度全部集中在乘员舱底部，代替了底板，当前绝大多数电车的后座高度都很高，就是为了给电池组让地方，所以车舱的布置和燃油车有很大差异，很多车的车顶被迫做的很薄，甚至直接用全景玻璃天幕，就是为了让出那宝贵的几公分高度，带来的后果就是夏天车里太晒（因为没有更多厚度可以容纳遮阳帘的滑轨）。另外一个大问题就是冷却液接口，如果要换电，车电池组就更麻烦，要做成防漏自锁的，而且还有应付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公里的颠簸，确保接口不失效，非常难，这方面考虑的也不够，按照雷行V3的设计要求，是需要能够方便换电的，现在看，也不能完成达成目标要求。
黎长书点了点头，他看着苏志睿认真的样子，心中翻滚起了万千波涛，面上却是依然平静，“你说的这些，都不无道理。”
我说的都是至真道理好不好？苏志睿心中有些着急，但是也不能呛，他只能闷声道，“我这段时间考虑了很多，觉得如果要达到设计要求，我们很多设计是不合理的阻碍。”“那你评估过，修改需要多少地方，多少时间吗？”黎长书问。
“这个，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吧。”苏志睿犹豫了一下，咬牙回道，还补充了一句，“我其实可以参与这部分，应该能加快一点进度。”
也就是说半年之后才能真正进行整车测试么？太晚了，来不及了！黎长书长叹了一口气。
看到黎长书叹气，苏志睿有些莫名其妙，怎么黎长书有些不太在意这些事情呢？
“你回去，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形成方案提交上来，其它的，还是按计划进行吧。”黎长书的声音依旧很稳。
这让苏志睿很是不解，明明发现了问题，怎么不想着解决，还要按计划进行？他想据理力争，脱口而出，“我们不能再走雷行V2的老路了！”
谁知这句话却是触怒了黎长书，黎长书突然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狮子一样，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在说的是安全！性能！改进！”苏志睿也有点热血上头，即使心中有点畏惧黎长书的威压，但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呵呵，你懂什么？这么多人，就你想到了安全和性能？”黎长书腾地站起身来了，指着窗外，“那里，有一大堆人，还有外面的外请专家，他们做了多重论证，反复考虑过各种情况，他们会不如你？”
“没准，他们可能还真不一定比我强。”苏志睿梗着脖子道，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不想低头，哪怕面对的是黎长书。
“柳今呢？赵长生呢？黄玉堂呢？刘承业呢？他们哪一个技术能力比你差？”
“他们是有自己的长处，但不代表我就错了。”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副主管，跟他们这些元老功勋比？”
“不是我比，是你比！而且，这不是资历的事，我觉得，我们应该正视问题，不能回避。”苏志睿也有点豁出去了，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平素里头脑十分清晰的黎长书为何突然这么糊涂，以前黎长书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但不是这样顾左右而言它。
然而，这句话显然深深触怒了黎长书，好长时间了，没有人敢这么当面硬刚他了，他强忍着怒气，强自压抑下自己翻腾的情绪，半天这才缓缓道，“但是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时间。”黎长书凶狠的眼神转眼变得有些悲哀了起来，“你知道，我们厂的负债有多少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的负债，光利息就足够要压垮我们了，那是个天文数字，旧债新债，哈哈哈！”黎长书情绪激动起来，他忍不住自嘲了一句，“雷行如果再没有现金进来，我们也许明天就要去睡大街上了。”苏志睿震惊了，这些情况他略有耳闻，但没有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雷行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
“所以……”
“所以就是，我们需要尽快地推出这款车子，哪怕有些许瑕疵，我们也要尽快推出来。”黎长书说，“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资本让人瞧得起。”
苏志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长书缓缓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推动转椅，缓缓转过背去，看着下午没有那么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
“也许是时候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情况了，我们的雷行V3，也许永远也不会量产，它只需要做成一个漂亮的蘸样品，放在我们的展厅里展示，给来往的客人们讲述着它的创新之处，那样，你的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啊？！”苏志睿大吃一惊，照这么说，白搞了？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