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班超在西域受冷落的日子里，正是他哥哥班固在朝中的红火之时。
章帝刘炟因自幼崇尚儒术，喜近博学好文之士，很早就向班固学下围棋，请教学问，与班固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他继位以后，为使班固能经常在自己身边，下诏封班固为玄武司马。玄武司马专管紫禁城正门的防卫，是洛阳十二门司马中最重要的职位。他时常把班固叫到宫中，或下棋，或研讨学问，有时直到深夜。每次行巡狩猎，都带班固同行；朝中商讨重大事情，也让班固参与。总之，班固在皇帝面前备受赏识，恩宠优渥。
这天早饭过后，班固正要提笔著述，皇帝便派人宣召。他知道，圣上没有急事，一般不会派人来叫；既来宣召，必有急事无疑。
什么事呢？班固猜想很可能是有关白虎观讲五经的事。他想着想着，不由得想起几天以前圣上同他的一次谈话——
“秦始皇灭韩、赵、魏、燕、齐、楚六国统一天下，结束了长达五百多年的混战局面，这是始皇帝的一大功绩。可是，他并未顺应历史的潮流治理好国家。”章帝对班固说道，“秦朝之所以短命，除了施行暴政、劳民伤财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少思想方略。”
“何为思想方略？”班固问道。
“治国的主导思想。”章帝回道。
“这治国当以何等思想为主导呢？”班固又问。
“无他，就是你常给我讲的儒术，简而言之，也就是孔夫子所说治国、齐家、修身的要求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社会秩序。只要达到这一要求，保障了这一社会秩序，天下便安泰无事，规范一统了。”
班固频频点头称是。
章帝兴致勃勃，接着说道：
“在百家言中，以儒术治国最合适不过了。国治了，便国泰民安；家齐了，便家家和和睦睦；身修了，人人便会照章行事。如此，社会上上下下井然有序。”
班固对明帝是十分了解的，他一生兢兢业业，富国强民，堪称守成明君。而章帝十九岁继位，至今五载，不过二十四岁年纪，便有如此深邃的思想，实在可喜。他正这样想着，又听章帝说道：
“儒术实乃固国安邦之所需，正因此，前朝孝宣皇帝才在甘露二年召诸儒论五经于未央殿北的石渠阁。我要效仿宣帝故事，不单要召诸儒，还要满朝文武大臣会集白虎观，讲议五经异同。这次会议由你负责形成文字，或命题为《白虎观议奏》，或名为《白虎通》，均可。你当着意准备才是。”
班固深知章帝对白虎观研讨五经一事的重视，也掂量得出圣上那些话的分量。一两天之内，诸儒和群臣即要会聚在白虎观了。他想，章帝必因此事才召见他。
班固进到殿里，见章帝一人坐等，可见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召见了。他急忙上前拜见。
“请起，卿可知朕有何事相商？”
班固听章帝这样一问，据自己思路回道：
“想必是白虎观群儒群臣聚会之事。”
章帝呵呵一笑，说道：
“卿每每关心国家大事，令朕甚是欢欣，但今日爱卿所言差矣。”
“臣请赐示。”班固说道。
章帝没有回话，从龙案上拿起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班固接过一看，是弟弟班超的上疏，便急急看了起来。
章帝见他看完书信，问道：
“你弟向朕请兵援助，爱卿以为如何？”
班固回道：
“此乃国家大事，自当陛下裁决。臣以为，为周全起见，应交群臣广议才是。”
章帝听班固如此回话，欣然说道：
“一会儿文武百官上朝，朕当细细听之。”
说话间，群臣都上朝来。班固退居一旁，等待群臣议论。
章帝命一文士宣读完班超的上疏，说道：
“出使西域，乃先皇所创之大业。朕初继位时，本当承先皇遗愿，然而，因当时先皇大丧，百事无暇顾及；甚而罢西域都护，撤伊吾屯田之兵，此实属朕之过失，暂且不论。今班超上疏事理明详，请兵援助，照此大功可成。诸爱卿意下如何？请议之。”
众文武官员听得出，皇帝派兵主意已决，于是山呼万岁，都一致赞同。
“朕决定选拔义军，另从戴罪流放人中补充数百，总共千人援超。”章帝说完问道，“这一千人马谁为首领？”
谁都知道，这疏勒行程万里之遥，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返乡，况生死未卜，这是个极其少有的苦差事，半晌无人应话。
班固见此情景，出班奏道：
“臣举荐一人，此人必乐于担当此任。”
“卿荐何人，直言道来。”章帝说道。
“臣的同乡，姓徐名干，字伯张。”
“此人可是擅长篆体字，曾和班超共过事？”章帝问道。
“正是。他与俺弟志同道合，让他带兵前往，他必定乐意，且有作为。”班固回道。
“既如此，朕封徐干为军司马，率一千人马赶赴疏勒。现还有乌孙使者回国，朕赐该国大小昆弥以上锦帛数匹，命曾与窦固征战西域的苏安为使，护送乌孙使者。”章帝说道，“朕还想恢复所罢的伊吾屯田校尉，复派兵士与班超遥相呼应。这屯田校尉由班超长子班雄出任，众卿可有异议？”
众公卿连连俯首称是。
“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响彻整个大殿。
散朝后，班固正要回家，章帝又把他留了下来，说道：
“朕还有话要对你说。”
班固赶紧回道：
“臣愿俯首恭听。”
章帝说道：
“有人说你不教育诸子，诸子仗势胡作非为，多不遵法度，以至吏人苦之。”“竟有这事？”班固问道。
“不只一二人说你，许多人都与朕谈及此事。”
“臣只顾著述，忙于朝中之事，不免疏忽，教子不严，臣今后定加注意。”班固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说道。
“自视优越，自高自大，仰仗权势，无法无天，乃上层官员和皇家子女之通病，不加制止势必生出事端，导致家破国亡。这可不是小事一宗啊！”章帝意味深长地说。
“臣已明此理，今后对晚辈一定严加管教，让他们也明此理。”班固躬身回道。
班固进宫时虽然想这想那，但心情是轻松的。他一点也不曾料到，回家时的心情竟是这般沉重。
章帝刘炟因自幼崇尚儒术，喜近博学好文之士，很早就向班固学下围棋，请教学问，与班固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他继位以后，为使班固能经常在自己身边，下诏封班固为玄武司马。玄武司马专管紫禁城正门的防卫，是洛阳十二门司马中最重要的职位。他时常把班固叫到宫中，或下棋，或研讨学问，有时直到深夜。每次行巡狩猎，都带班固同行；朝中商讨重大事情，也让班固参与。总之，班固在皇帝面前备受赏识，恩宠优渥。
这天早饭过后，班固正要提笔著述，皇帝便派人宣召。他知道，圣上没有急事，一般不会派人来叫；既来宣召，必有急事无疑。
什么事呢？班固猜想很可能是有关白虎观讲五经的事。他想着想着，不由得想起几天以前圣上同他的一次谈话——
“秦始皇灭韩、赵、魏、燕、齐、楚六国统一天下，结束了长达五百多年的混战局面，这是始皇帝的一大功绩。可是，他并未顺应历史的潮流治理好国家。”章帝对班固说道，“秦朝之所以短命，除了施行暴政、劳民伤财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少思想方略。”
“何为思想方略？”班固问道。
“治国的主导思想。”章帝回道。
“这治国当以何等思想为主导呢？”班固又问。
“无他，就是你常给我讲的儒术，简而言之，也就是孔夫子所说治国、齐家、修身的要求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社会秩序。只要达到这一要求，保障了这一社会秩序，天下便安泰无事，规范一统了。”
班固频频点头称是。
章帝兴致勃勃，接着说道：
“在百家言中，以儒术治国最合适不过了。国治了，便国泰民安；家齐了，便家家和和睦睦；身修了，人人便会照章行事。如此，社会上上下下井然有序。”
班固对明帝是十分了解的，他一生兢兢业业，富国强民，堪称守成明君。而章帝十九岁继位，至今五载，不过二十四岁年纪，便有如此深邃的思想，实在可喜。他正这样想着，又听章帝说道：
“儒术实乃固国安邦之所需，正因此，前朝孝宣皇帝才在甘露二年召诸儒论五经于未央殿北的石渠阁。我要效仿宣帝故事，不单要召诸儒，还要满朝文武大臣会集白虎观，讲议五经异同。这次会议由你负责形成文字，或命题为《白虎观议奏》，或名为《白虎通》，均可。你当着意准备才是。”
班固深知章帝对白虎观研讨五经一事的重视，也掂量得出圣上那些话的分量。一两天之内，诸儒和群臣即要会聚在白虎观了。他想，章帝必因此事才召见他。
班固进到殿里，见章帝一人坐等，可见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召见了。他急忙上前拜见。
“请起，卿可知朕有何事相商？”
班固听章帝这样一问，据自己思路回道：
“想必是白虎观群儒群臣聚会之事。”
章帝呵呵一笑，说道：
“卿每每关心国家大事，令朕甚是欢欣，但今日爱卿所言差矣。”
“臣请赐示。”班固说道。
章帝没有回话，从龙案上拿起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班固接过一看，是弟弟班超的上疏，便急急看了起来。
章帝见他看完书信，问道：
“你弟向朕请兵援助，爱卿以为如何？”
班固回道：
“此乃国家大事，自当陛下裁决。臣以为，为周全起见，应交群臣广议才是。”
章帝听班固如此回话，欣然说道：
“一会儿文武百官上朝，朕当细细听之。”
说话间，群臣都上朝来。班固退居一旁，等待群臣议论。
章帝命一文士宣读完班超的上疏，说道：
“出使西域，乃先皇所创之大业。朕初继位时，本当承先皇遗愿，然而，因当时先皇大丧，百事无暇顾及；甚而罢西域都护，撤伊吾屯田之兵，此实属朕之过失，暂且不论。今班超上疏事理明详，请兵援助，照此大功可成。诸爱卿意下如何？请议之。”
众文武官员听得出，皇帝派兵主意已决，于是山呼万岁，都一致赞同。
“朕决定选拔义军，另从戴罪流放人中补充数百，总共千人援超。”章帝说完问道，“这一千人马谁为首领？”
谁都知道，这疏勒行程万里之遥，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返乡，况生死未卜，这是个极其少有的苦差事，半晌无人应话。
班固见此情景，出班奏道：
“臣举荐一人，此人必乐于担当此任。”
“卿荐何人，直言道来。”章帝说道。
“臣的同乡，姓徐名干，字伯张。”
“此人可是擅长篆体字，曾和班超共过事？”章帝问道。
“正是。他与俺弟志同道合，让他带兵前往，他必定乐意，且有作为。”班固回道。
“既如此，朕封徐干为军司马，率一千人马赶赴疏勒。现还有乌孙使者回国，朕赐该国大小昆弥以上锦帛数匹，命曾与窦固征战西域的苏安为使，护送乌孙使者。”章帝说道，“朕还想恢复所罢的伊吾屯田校尉，复派兵士与班超遥相呼应。这屯田校尉由班超长子班雄出任，众卿可有异议？”
众公卿连连俯首称是。
“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响彻整个大殿。
散朝后，班固正要回家，章帝又把他留了下来，说道：
“朕还有话要对你说。”
班固赶紧回道：
“臣愿俯首恭听。”
章帝说道：
“有人说你不教育诸子，诸子仗势胡作非为，多不遵法度，以至吏人苦之。”“竟有这事？”班固问道。
“不只一二人说你，许多人都与朕谈及此事。”
“臣只顾著述，忙于朝中之事，不免疏忽，教子不严，臣今后定加注意。”班固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说道。
“自视优越，自高自大，仰仗权势，无法无天，乃上层官员和皇家子女之通病，不加制止势必生出事端，导致家破国亡。这可不是小事一宗啊！”章帝意味深长地说。
“臣已明此理，今后对晚辈一定严加管教，让他们也明此理。”班固躬身回道。
班固进宫时虽然想这想那，但心情是轻松的。他一点也不曾料到，回家时的心情竟是这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