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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夫君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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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唇瓣动了动,眼里的底色几乎要吞没一切,最后只剩冷淡叹息:“公主若无其他事,可以回自己住处了。”

  心一寸寸落到低谷。

  姜缪盯了他许久,猛地转身打开门,屋外雪花骤然落下,凛冽的风刮在脸上疼得让人越发清醒。

  神色骤然锐利,闭上眼,只剩下满心的讥讽。

  “你不答应我,不信任我没关系,我每日都来。”

  “我不信传说中意气风华,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将军所有的心气真的死在十六年前。”

  “更不信宋家历代浴血奋战的血气,会甘愿任人鱼肉。有本事,你就直接把我交给陛下,让他杀了我。”

  挺直的背脊像孤傲的青松,带着倔强的韧劲,宋墨恍惚一瞬,就像穿越过去看都了什么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有过这样的背影。

  铮的一声。

  是指尖点在杯上的声音。

  嗡鸣声急转直下只剩哀鸣。

  “公主留步。”

  姜缪身体绷直,转过头再看,宋墨依旧面容平和,沉静淡然,如同青竹化玉,只嗓音低哑像用尽全力。

  整个院子被积雪覆盖,就像黑暗里吞噬人的巨兽,只有宋墨屋子点点烛火还在微弱地跳动。

  而他就在这烛火里,整个人如同毫无生气的摆件。

  双目空洞无悲无喜。

  反手拿出一枚雕刻着宋字的腰牌,呈在手心上。

  宋墨的母亲出自白家,白家经商多年,钱粮每年的交易和收成都占据姜国一半之重。

  另一枚,专调令宋家亲兵,只是宋家亲兵不只认腰牌,更认血脉。

  只有替宋家延绵子嗣的女眷或是宋家血脉才可调动。

  若宋家无后,宋家的家业和心腹就会随即分散,藏匿,也不让这些白白落入他人之手。

  这也是为什么姜迟忌惮宋墨,却迟迟拿他没办法。

  他舍不得这份肥肉,定要用尽手段得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姜缪指尖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如今这东西就这么轻易放在她眼前,更让她摸不着宋墨的心思。

  明明上一刻还在拒绝她。

  像似看出她的不安,宋墨垂下眼,指腹摩挲着腰牌上的宋字。

  “这腰牌一共两枚,这枚是我母亲留下的,专管内宅,交给下一任宋家主母。”

  “宋家和白家名下的商号,田铺随腰牌买卖调动,银钱可随意支取,不必过问我。”

  “这个,我可以交给你。”

  姜缪身体微微后倾,重新打量眼前的人。

  攥着的手心,又刺破了白日的伤痕,姜缪沉下眼,依旧带着怀疑:“为什么?你方才还……”

  宋墨目光意有所指指向她被生漆影响起了红疹的手指。

  “如你所说,若你死了,姜迟还会派其他人嫁进来。”

  “比起旁人,公主至少对宋家还有尊重。”

  “军侯不觉得我夹带私心?”姜缪拧了拧眉,依旧不信,她这两日在祠堂听了不少下人的嘲笑,都说她为了取悦宋墨连死人都不放过。

  传到他耳朵里的话不会好听。

  “那又如何?如今谁人不藏私心,这世间大多人连装都懒得装。”

  “公主刚才的话,宋墨听了,觉得不够。”

  咔嚓一声,屋外的青竹被积雪压断。

  宋墨转头,看向窗外。

  鹅毛的大雪落下,院子里奴仆踩出的脚印,交叠,融化。

  又很快被雪无声地覆盖,了无痕迹。

  他好似在看院子,又好似再看过去,姜缪心头微颤。

  睁开眼,重新看向宋墨,毫不掩饰眼底的探寻。

  烛光温和地落在他半张脸上,朦胧而清冷,可姜缪还是感觉到了平静之下绵密的杀意。

  “弑君后,或选定皇子在后辅佐,或扶新帝,更或者宋家直接……”

  宋墨低头,拨弄着那腰牌上的宋字,这一次直接讥笑出了声。

  那股清冷淡然的姿态被眼底的傲然取代。

  “如今几位皇子个个都和姜迟如出一辙,无能昏庸。选定他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至于宋家,祖训在身,不能谋反,可宋家如今地位远不如往日,百年清誉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宋墨缓缓闭眼,指腹在空气中一颤,好似盘算着看不见的算盘:“你我夫妻,公主站得越高,我得到的便也越多。宋墨想要的,比公主所想更多。”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贪恋权力。

  姜缪有些意外,又觉得毫无破绽,但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失落。

  宋墨似乎累极了,揉着眉心,又是一连串的咳嗽这才重新抬头。

  “公主想要的,是将计就计,用宋家作为你的依仗,做你向上爬的梯子,让姜迟信任你,找到机会杀了他。但我要你做的,是一步步将上面的人都踩在脚下,让姜迟也体会到你所受,所苦,宋家当年既能把先祖帝送上那个位置,我宋墨就能做公主的梯子,把你送到那个椅子上。若公主想和宋墨合作,就要去做女帝。”

  “你敢吗?”

  好狂。

  痴心妄想。

  白日做梦。

  姜缪心狂跳不止。

  她想过许多复仇的法子,或杀了姜迟,或是搅乱朝廷,倾覆姜国,唯独没想

  过那个位置。

  不,不是不想。

  而是根本不可能。女子,如何能称帝。

  先不说她身为女子,只说身份血脉是横在那的最大的阻力。

  明明带来的酒还未喝下,她就有些口干舌燥。

  姜缪想说他是不是疯了。

  可看了许久她在宋墨眼底看到了绝望,冷静,试探,唯独没有躲闪。

  心狂跳不止,说不出半分怀疑。

  只有信服。

  从这人口中说出的话,定会做到。

  定能做到。

  姜缪抿紧唇瓣,鬼使神差地低头看着那腰牌。舔着唇,喉咙也嘶哑起来,唇瓣都在发颤:“我……”

  宋墨目光如箭,直达她的眼底:“公主不敢?那……”

  姜缪深吸一口气。

  她本就孑然一身,手持死棋,输了不过就是这条命,宋墨都不怕,她又有何不敢?

  她缓缓伸手去接。

  宋墨突然翻手将腰牌重新收拢回去。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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