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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浴血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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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羽大手一挥,缓缓而道:“自起事到现在,屈指算来,已有八年了,我亲身经历大小战役上百,各位都是这一记录的见证。这八年来,谁阻挡我,我就打垮谁;我攻击谁,谁就降服于我!可以说从未打过败仗,也因此才得以雄霸天下。然而,世事变化殊难预料,我拥数十万大军离开江东,直到今日,却只剩下你们二十八人侍候左右,并且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顿了一顿,他长叹一声:“唉,这是上天要灭我项羽呀,而不是我项羽不会打仗的过错!为了证明这一点,今天,我决定与各位在这里痛痛快快地打上一仗,不仅要砍杀敌将,毁敌军旗,更要冲出重围,全身而退!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项羽之所以败,并非是我的过错,而是天意如此呀!”

  众人闻听,浑身顿觉热血沸腾,每一个人都高举手中兵器,迟迟不肯落下。

  苍茫大地上,仿佛多了一股悲壮的氛围,残阳如血,映红了半边天。

  决战鸿沟,兵分三路。

  纪空手亲率数十万大汉军坐镇中路,有条不紊地向鸿沟开进;周殷、彭越各率本部协防左右,浩浩****地如洪流般直奔鸿沟的两肋,构筑起三面夹击之势。

  这三路兵力,已经是当世之中最强大的势力,兵多将广,士气高涨,挟大破西楚军的余威,直面韩信三十万江淮军。

  待韩信得到大汉军向鸿沟推进的消息时,已为时晚矣,漫山遍野的大汉军在号角连连、旌旗猎猎之下,正源源不断地向鸿沟开来,车、骑、步各兵种相互协调,以整齐统一的步伐一步步地向前推进。

  如果江淮军在这时撤退,无疑是极为不妥的,此时两军相距的距离只有二十里,根本不是撤退的最佳距离。

  对于身经百战的将帅来说,撤退并无不可,有的时候,撤退也是一种谋略,一种艺术,关键就在于把握撤退的时机和距离。当两军相距的距离只有二十里时,没有哪位将帅会下达撤退的命令,这只因为这个距离太短,一旦大军撤退,敌军追击,不容易拉开距离,反而容易让敌军形成高山滚石之势,锐不可当。如此一来,撤退便不是一种谋略,一种艺术,而是招致败局的愚人之举。

  韩信不是愚人,而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主帅,所以他没有撤退,而是集结大军,企图与大汉军在鸿沟决战。

  这看上去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决战,但韩信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这一战胜负难料,犹有变数——

  变数之一,鸿沟乃天堑之地,易守难攻,大汉军要想跨越鸿沟殊属不易;

  变数之二,在自己身后不过十里处,二十万匈奴铁骑已经结阵待命,就算大汉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跨越鸿沟天堑,也必将遭到江淮军与匈奴铁骑的致命反击。让韩信感到自信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两大变数,还在于他对自己江淮军的战斗力相当满意。经过了北上征伐齐赵的一系列战事之后,当初那支只在训练场上操练的江淮军,已被鲜血洗涤为一支纪律严明、作战勇猛的铁军。

  双方军队各以自己的节奏向鸿沟挺进,战鼓惊天,黄沙漫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咚咚直响。从高处往下俯瞰,就仿佛看见两道巨大的洪流自两端飞泻直下,欲以最猛烈的气势吞没对方一般。

  天空也为之一暗,厚重的云层正一点一点地暗黑起来,团聚于鸿沟上空,风静,云止,气氛显得愈发凝重起来。

  茫茫原野之上,突然断开了一道裂缝,长数里,宽数里,深近百尺,岩石悬空,犬牙交错,极度狰狞,就像是盘古开天时的一个失手,让巨斧在大地上划出一道轻痕,这就是鸿沟!

  鸿沟无水,只有乱石、黄沙,狂风穿沟而过,如一只巨大的野兽发出的哀怨之声,让人不寒而栗。谁又能断定,这一战之后,鸿沟中流满的不是血,填满的不是尸体呢?

  没有人敢断定!这只因为谁看到了这种阵势,谁的眼前就会晃过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画面,谁都坚信,这一战必定惨烈。

  “呜……”一声凄厉的狼嚎,自远山遥传而至,那狼嚎声中的孤独、寂寞,让人心变得酸楚起来。

  独狼立于高处,它在凄号什么呢?

  项羽终于等到了,等到了这一场以二十九人对决万人的血战!

  这绝对是当世之中实力最为悬殊的决战,对项羽来说,这不重要,当一个人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还有什么时候可以让他珍视的呢?也许,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荣誉!

  这的确是为荣誉而战,至少,项羽想在这一战中证明点什么,所以,当陈平率领万人铁骑向项羽等人包围过来之时,项羽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惧,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蔑视!

  在项羽的身后,二十八名将士已经蓄势待发——他们能够活到现在,这本身就证明了他们是西楚军中精英的精英,每一个人的脸上,同样看不到半点惊惧,有的只是激昂跳跃的战意!

  当陈平看到这种场景之时,他禁不住怔了一怔,似乎没有料到项羽不仅没有逃亡,反而在这里等着自己,所以就在大军逼近项羽百步之时,他当机立断,下令所有的将士停止了前进。同时,他要求所有的弓箭手张弓待发,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项羽!

  这种静默的对峙没有延续多久,静态的平衡被项羽打破,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敌人,那只如蒲扇般大小的手掌缓缓地、充满力度地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锵……”一阵近乎龙吟之音久久地在密林上空回**,陈平只觉眼睛一花,再看时,便见项羽的手中已多了一把巨阙之剑。此剑之长,世间罕见,剑背之厚重,犹如一道山梁。剑身上泛出一股淡淡的异彩,透发出一道惊人的杀机,当它跳入虚空时,谁都知道这绝非兵中凡品,乃神兵利器。

  剑一出鞘,项羽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之笑,就像是来自阿鼻地狱的恶魔,浑身上下飙出一股非常张狂的魔意。

  “你们终于来了。”项羽完全是以嘶喊的音调在高声叫着,“好!很好!”

  他的声音就像是平地里炸起的一道惊雷,令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当项羽跟进一步时,浓如烈酒的杀气迅即充斥了整个虚空,压力之大,让人几欲窒息。

  “你别过来,就站在原地不动,否则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陈平显然感受到了这种压力,立刻厉声喝道。

  “凭你也敢命令我吗?真是笑话!”项羽冷然一笑,根本不理会陈平的警告,依然按着自己的节奏踏步而前。

  陈平没有任何的犹豫,沉声对身边的弓箭营将军吕马童道:“只要他敢踏入五十步之内,立马放箭!”

  吕马童应声领命,手执一面令旗拍马而出,冷冷地盯着正向自己走来的项羽。

  三千支快箭已在弦上,目标只有一个!箭镞上反射出来的寒芒,显得异常耀眼。

  而项羽却仿若不见,倒似在花丛之中漫步一般,神态显得从容而悠然,每踏出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几下,如战鼓般张狂出无穷战意。

  陈平的眸子里不禁闪出一道异彩,眼神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实在不敢相信,身处绝境的项羽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自信,这样的战意!在他的想象中,连遭劫难的项羽就算没有沦落到如丧家之犬般张惶,也应该是意志消沉,慌不择路地逃命而去,可是他却只带了区区二十八人,竟敢与自己上万铁骑抗衡对立。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出乎陈平的意料之外。惊奇之间,他突然想起了纪空手在临行前的再三叮嘱,不由佩服起纪空手的确有先见之明,更有对事态发展的预判能力。

  行动中的项羽,与他身后的二十八人就像是一座缓缓推移的山岳,一点一点地给对手最大限度地施加着压力。当他们一步一步缩小着与汉军相距的距离时,所有的汉军将士甚至产生出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们所面对的不仅仅只是项羽和他的二十八名属下,而是千军万马的气势!

  当项羽一行踏入五十步之距时,吕马童手中的令旗终于挥下。

  “嗖……嗖……”数千羽箭破空而出,如飞蝗流星般笼罩了密林的上空,其声势之烈,就像是天边响起的一串风雷。

  “杀啊!”羽箭破空,没有人闪避,在项羽的带领下,那二十八人挥舞着兵器迎箭而上,若下山猛虎般直插汉军队伍之中。箭雨在挡击下纷纷坠落改向,并不能给这一群武道高手带来真正的威胁,他们反而利用了箭雨障眼的这点时间,迅速与汉军拉近了距离。

  陈平吃了一惊,就在他吃惊的同时,项羽等人已经冲入了汉军的阵营,所到之处,遇者立毙,鲜血飞溅,人头乱飞,杀得汉军如潮水般向后飞退。

  连同项羽一起,这二十九人竟然在汉军将士之中穿行自如,发动起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势。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以最无情的方式出手,眼睛杀得通红,刀剑落下,如砍瓜切菜一般,只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密林前竟然倒下了数百具尸体。

  陈平惊骇之下,立刻组织将士就地反击。他采取分隔敌人、各个击破的战术,不惜一切代价地切割掉项羽的队形。

  这种切割战术果然见效,在损失了足有上千将士生命的同时,项羽等人迅速被汉军分为三部,等到项羽识破陈平意图之时,已有几名高手折损于汉军手中。

  项羽巨阙之剑划过,连斩十人首级,突然大喝一声:“随我来!”竟然一连冲破了汉军的数道包围,与自己所有的属下会合一处,飞退到密林之中。

  他们进退自如,行动如电闪之猛,杀得汉军不敢入林追击。项羽细点人数之后,己方折损了十人,再回头看时,密林之外到处都是汉军将士的尸体,项羽不由傲然道:“怎么样?”

  萧公角等十八勇士虽然浑身浴血,满脸疲累,却由衷佩服道:“诚如大王所言,天下无人可以打败大王。”

  项羽望着每一个人脸上的尘土血渍,突然心头一酸,低下头道:“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天要灭我,奈其何哉!”

  萧公角厉声喝道:“大王怎么能这般消沉呢?大丈夫活于世上,只要一日不死,就绝不言败!只要我们能够冲破重围,回到西楚,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项羽浑身一震,缓缓地抬起头来,道:“你说得对!我绝不能输给那个无赖!”

  两支大军在一步一步地接近鸿沟,杀势也在这脚步声中酝酿成形,上百万人马在同一时间踏步前行,便是人在数十里之外,也依稀能听到这震天动地的声响。

  韩信人在马上,目光如电,穿越虚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他的脸色显得异常冷峻,就像是一座漂移的冰山,让人无法揣度他思维的足迹。

  这种超乎于寻常的冷静,来自于他的自信。对眼前这种大场面,他显得并不陌生,一切的记忆仿佛都刻下了那场蚁战的痕迹。

  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相似得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相似透发出来的诡秘,这份神秘,让韩信坚信这是天意。

  两支大军终于在仅距鸿沟三箭之遥处停下,动作是那么的整齐,使得大地仿佛在一刹那间尽失生机,如地狱般死寂。静,静至落针可闻,这静极之后,是让人几乎难以承受其重的压力。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的肃穆,那么的庄严,仿佛面临的不是一场决战,而是生与死、血与火的洗礼。

  “嘚……嘚……”打破这种静寂的是一阵轻缓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声音不大,却在这苍茫大地上传出了阵阵厚实的回音,它更像一通激昂的战鼓,点击着每一个战士紧绷的神经。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谁都在想:“这是谁呢?当百万人静默相对时,他却孤立独行,这岂不也很需要勇气?”

  便连韩信也为之一怔,眉头紧皱,循声望去。

  对面的大汉军营之中,随着蹄声的临近,旌旗、刀戟、战士如潮水般向外两分,让出了一条几达数丈的路径,在这段路的深处,隐约可见一骑缓缓踏前而行。

  当韩信的目光锁定着这个小点前移时,心头禁不住震动了一下,感觉到浑身上下的神经在一点一点地绷紧,毛孔急剧收缩,犹如荒原中的野兽陡遇危机一般,极度紧张起来。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看清对方的脸,却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如果那坐在马上的人不是汉王,有谁还能如他这般从容地震慑八方?

  那是一道若长枪般挺立的身影,从百万大军当中悠然穿行,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当这道身影缓缓前移之时,所有的江淮军将士无不感到了一种如泰山将倾的压力,禁不住倒退了数步。

  一骑一人,继续前行,将整个大军甩在身后,直到鸿沟的一段悬壁处才勒马停下。这里无疑是鸿沟的最窄处,两段突出的悬崖如天狗的暴牙支出,使得这段空间相距最多不过七丈之宽。

  韩信的心中不由一动,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幅惨烈的面画:假如此刻有三十万支劲箭对准这悬崖之上的汉王,一声令下之后,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他不知道,也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试上一试,因为他从来不愿意将一些事情简单化,更相信以汉王的智慧,绝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

  所以,他只有等,静观其变,再作决定。

  立在悬崖之上的纪空手,俯瞰着旗帜分明、队列整齐的江淮军,心中之感慨不禁油然而生。韩信与他一样,都是来自于淮阴城中的街头混混,两人识字不多,对兵家谋略更是不通,想不到数年之后,都成为了一支大军的统帅,这的确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奇迹。

  在这奇迹的背后,纪空手深感自己这些年来的艰辛和不易。不过,比之韩信,他不仅有知音亭的全力支持,还有张良的全心谋划,而韩信却完全是白手起家,凭着个人的努力成为威震一方的诸侯,两者并没有太多的可比性。

  “看来,当一个人热衷于名利之时,其能量的确是不可估量的,若非他当年在大王庄时刺出的那一剑,我们又何至于反目成仇,闹到今天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纪空手的表情异常严肃,无论他心中怎么想,今天都应该是他与韩信了结恩怨的时候。所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而道:“请淮阴侯上前一步说话!”

  他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怔了一怔,显然谁也没有料到纪空手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在他们的心里,设想过千万种决战的开局,也经历过上百次血战,但谁也没有想到纪空手会以这种方式开局。

  韩信的心中一跳,这才知晓汉王之所以能够击败项羽,绝非侥幸,其一举一动,看似无心,实则有意,根本不能以常理衡量,就从他现身的那一刹那开始,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气势上占到了上风。

  这种行事作风,总让韩信有似曾相识之感。然而,他并没有深思下去,因为就在这时,纪空手再次重复了一句:“请淮阴侯上前一步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浑厚的金属共鸣,让所有人听了,都觉对方仿佛就在自己耳边说话,久久不能逝去。

  事已至此,韩信没有理由再不现身,否则他就有示弱之嫌,这对己方将士的士气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所以,他拍马而出,直奔那段悬壁而去。

  他的速度之快,四蹄悬空,尘埃漫起,与纪空手出现的方式构成了一个明显的反差,当骏马冲到悬崖边上时,他的大手一紧,只听“希聿聿……”一声长嘶,骏马昂首挺立,前蹄踢向虚空,稳稳地定在悬壁之上。

  一快一慢,都显示出了两人驾驭烈马的能力,同时以各自出场的方式鼓舞己方的士气。其实战场如商场,如江湖,无所不用其极,最终的目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赢得胜利!

  当两人终于站到悬崖两端隔空相望时,他们也成为了这一战中最瞩目的焦点。两人所代表的都是各自一方的极巅,都是统领数十万大军的主帅,理所当然,他们也成了这场决战最终的主角。

  当项羽再次杀入敌阵之中时,他已不是想证明些什么了,而是随时随地地捕捉着突围的战机。

  他的确不甘心败在纪空手的手上,在他的眼中,从来都没有把纪空手放在眼里,即使在纪空手与韩信一夜成名、成为当今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之时,他也始终不承认纪、韩二人会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

  这只因为,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纪韩二人只不过是街头小混混而已,又怎能与他这个世家子弟相提并论?就算是败,他也绝不能败在他们手上!

  求生的欲望让他的能量完全爆发,巨阙之剑所向,杀意激昂,杀气流泻,庞大无匹的劲气犹如苍龙自剑锋中喷吐而出,席卷向企图挡在他面前的每一个对手。

  云聚、风涌,山林在狂风吹卷下呼啸不止,肃冷的杀机如无形的空气,迅速充斥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使置身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那种严冬的肃寒。

  马嘶如号,人仰马翻,千军万马中,无人可挡项羽巨阙之剑的锋芒,所过之处,必是一片凄美的血光。耀眼的鲜血,渐渐染红了大地,惨烈的尸体,渐渐卧满了林间。杀红了眼的项羽,已经顾不上自己身后的属从,意识几乎陷入了疯狂,只能重复着相同的一个动作,那就是杀人,无休止地继续屠杀!

  陈平身为压阵的主帅,距项羽尚有一段距离,但他却为这狂野无忌的杀戮感到心惊。他目睹着一排紧接一排的汉军将士倒在项羽的巨阙之下,审视着那目无表情、充满赤红的眼睛,心里禁不住问着自己:“这是人,还是魔鬼?”

  他无法回答自己,因为他所看到的一切充满着太多的矛盾,太多的对立。如果项羽还是一个人的话,他就不会这样的无情,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人,而是猪狗之类的畜牲,一剑挥下,总是坚决而充满力度,没有一丝犹豫;如果项羽是个魔鬼,意识就不会这样清晰,当他下手的一刹那,总是可以不差分毫地躲闪过敌人的袭击,然后将他的剑准确无误地刺入敌人的体内。

  陈平几乎不敢正视这样的场景,直到这时,他才相信纪空手说过的一句话:“当世之中,没有人可以凭武功征服项羽,如果非要找出一个,那就是唯有他自己!”

  如果真的如纪空手所言,那么,项羽便不是人,也不是魔鬼,而是一个神,不死的战神!

  屠杀依然继续着,在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项羽面前,根本就找不到一敌之将,巨阙之剑的每一次挥下,就必然有一条生命付出代价,因为那剑的速度之快,变化之无常,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巨剑之变、之快,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随着战事的发展进程,气势压倒一切,没有人可以否认项羽的气势,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在长剑纵横之下发挥得淋漓尽致。

  “霹雳……”天怒了!上天为这人间惨剧而愤怒,天空中闪出一道乍亮的闪电,如狂舞的银蛇,爆响于项羽的上空。

  “轰隆……”紧接着几声惊雷劈下,大树轰然而倒,这天火以燎原之势,开始吞卷着这片山林。

  所有人都心中一震,就在这时,项羽大喝一声,巨阙剑舞起,旋下一名战将的头颅,将之一脚踢向半空。

  “退者生,挡我者死!”项羽声如惊雷,当先向西南方向突围而去。

  他显然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在狂杀的同时,已经意识到自己毕竟面临的是上万敌人,如果就这样无休止地杀戮下去,就算自己心神不分,终究有力竭的一刻,所以他必须摆脱这种死缠烂打的局面。

  “嗖……”项羽一转身的同时,陡闻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单辨其音,他已断定发箭者必是内家高手。

  “呼……”他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回头,怒目圆瞪,大吼一声:“想找死吗?”

  那支挟带内力的劲箭正在空中急速向前,陡闻声起,竟然颤动了数下,一头栽落地上,而放箭的吕马童人马俱惊,倒退了数十步方才心魂归位。所有人一见,无不咋舌,几疑项羽是天人下凡,竟然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等到项羽冲出重围之后,再看身后,只剩下萧公角与龙且两人。在他们的裹挟之下,三人一路狂杀,也不知奔了几个时辰,突然眼前横出一条白茫茫的大江,正好阻住了三人前行的去路。

  “这是乌江,过了此江,便是我西楚的疆域了。”项羽来到岸边,看着狂奔的流水,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两道如电的寒芒在虚空中悍然交错,哧溜出一串绚丽的火花,瞬间即逝。

  “汉王相召,本侯原该下马行礼才对,无奈今日你我互为大敌,下马终有不便,还望海涵!”韩信冷冷地盯着对方,随意地拱了一下手。

  “两军相对,正该如此。”纪空手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

  “不知汉王相召,所为何事?若是先礼后兵,未免多余了吧?”韩信冷然道。

  “谁说我要用兵?”纪空手的目光中闪出一道异样的色彩,缓缓而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仗不战也罢,若战,你将一败涂地!”

  韩信不由狂笑起来,半晌方止:“如果你说的是一个笑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很风趣;如果你用的是心理战术,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很幼稚。一个人太过自信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只要看看我的将士们,就应相信我所言非虚。”

  他大手挥起,突然向下一挥,便听其身后数百步外的大军中发出三声地动山摇的大呼:“必胜!必胜!必胜!”三十万人在同一时间呐喊起来,确有排山倒海之势,难怪韩信会有这般自信。

  韩信大手一抬,呼声即灭,大地又复归静寂。

  却听得一阵掌声自对面响起,纪空手淡淡而道:“令行如山,军纪严明,可见淮阴侯**出来的江淮军,当真不同凡响。只是,可惜呀可惜……”

  “可惜……”韩信怔了一怔,似乎不明白纪空手话中深意,目光直视过去,欲如剃刀般穿透纪空手的思维。

  “不错,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纪空手的话中仿佛处处藏有玄机。

  韩信又有了想笑的冲动,却没有笑出来,他看到纪空手的脸上一片肃然,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不明白,只要我大手一挥,我的军队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最有效的攻防,给予敌人最沉痛的打击。虽然你我之间在实力上有强弱之分,但借着鸿沟天堑之地利,英雄无用武之地这句话,看来更适合你,以及你的军队。”韩信针锋相对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弱点所在,也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作为一方主帅,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隐藏自己的弱点,张扬自己的优势,丝毫不为敌人的一举一动所迷惑。

  韩信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就必定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做,从来不管别人的看法。通常,一个很有个性的人,都非常自信,如果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人,他是不可能张扬自己的个性的。很久以前,他就认定自己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当他无意之中识破蚁战的玄机,又凭空得到补天石异力之后,他就更坚定了这种看法。在他看来,无论是项羽,还是刘邦,这些人看上去是多么的强大,其实骨子里是软弱的,一旦处于逆境,精神上、意志上就容易崩溃。他真正害怕的,是纪空手!

  因为,纪空手是他的朋友,更是患难之交,如果说普天之下还有一个人能够了解他,那纪空手应是当仁不让。正是因为纪空手太了解他了,一旦他意欲争霸天下,首先要对付的人就是纪空手。

  所以,大王庄一役中,韩信才会不顾一切地刺出那要命的一剑,也正是那一剑,为他的思想解除了最后一点束缚,从而按照他自己的节奏开始了争霸天下的步伐。

  他根本不惧刘邦,即使大汉军一夜之间攻克垓下,大败项羽,也并不因此而高看刘邦。他始终坚信,刘邦只是自己一统天下的垫脚石,其所作所为只是为了给自己扫清障碍,今日鸿沟一战,将是他实现抱负、应验天意的最佳时机。

  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就等着大汉军吹响进攻的号角。他甚至正在想象着,当大汉军付出了太大的伤亡最终跨越鸿沟之时,二十万匈奴铁骑正以高山滚石之势冲杀而出,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将大汉军将士的鲜血和尸骨填满整个鸿沟。

  “看来,你还是误解了我话中的意思。”纪空手的话打断了韩信放飞的思绪,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我说的英雄无用武之地,并不是说你的军队没有一战的能力,而是,你的军队根本就没有一战的机会!”

  韩信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旋即逝去,他似乎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冷然道:“你想要挟我?”

  “我难道要挟过你吗?”纪空手淡淡反问道。

  韩信的眼芒一寒,一字一句地道:“这几年来,你一直都在要挟我,如果不是这样,你我又怎会结成同盟?我又怎会出兵攻打齐赵?你不能以德服人,以理服人,所以你只能采取这种卑鄙的手段力压各路诸侯,难道你还不敢承认吗?”

  “哦,原来我还是这样卑鄙的一个小人。”纪空手笑了起来,悠然而道,“你淮阴侯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怎么还会受人要挟?这不是奇哉怪也吗?”

  韩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不用岔开话题,我只想问你一句,她还好吗?现在哪里?”

  “你不是找过她吗?”纪空手道。

  “不错,我找遍了巴、蜀、汉中三郡,继而又遍寻关中地区,却始终没有她的下落。”韩信的心陡然一沉,带着嘶哑的嗓音喝道,“莫非……莫非你……”

  韩信的确生出了一个不祥的念头,也是他从来不敢深思下去的念头,这让他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大手伸向了腰间的剑柄。纪空手恍如未见一般,依然显得十分从容,道:“她很好,我并没有想要把她怎样,你之所以没有她的下落,是因为你找错了地方。”

  “哦?”韩信禁不住怔了一下,睁大眼睛道,“难道凤影根本就不在那几个地方?”

  纪空手点了点头:“既然我欲以她要挟你,就必然会把她安置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否则我明你暗,总有一天会被你算计。可是这个最安全的地方会在哪里呢?哪个地方才是你最想不到的呢?我考虑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个小时候发生在我家乡的案子。”

  韩信虽然觉得这有点滑稽,却唯有硬着头皮听下去,为了凤影,他曾经付出了太多,当然不在意再浪费这一点时间。

  “这是一个奇案,有一个大户人家,一天晚上突然发生了盗窃案,丢失了足有数千两黄金,这当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于是就惊动了官府。细查下来,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到了为这户人家打更的更夫身上,并且将他关入大狱,严刑拷打。然而,奇怪的是,无论官府怎么追查,这笔黄金的下落始终没有找到,更不明白这名更夫是如何将这数千两黄金带出戒备森严的大院的……”纪空手的故事极有悬念,韩信起初倒是耐下性子静听,待纪空手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断道:“我知道,因为这个故事我也曾经听过。”

  纪空手看了他一眼,佯装惊奇道:“你也听过?不会吧!”

  韩信道:“这名更夫将偷来的黄金就藏在库房门外的鱼池里,以便等到风声平息之后再取出享用,查案的官差谁也没有注意这个鱼池,所以就让这个更夫计谋得逞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几乎叫了出来:“难道你把凤影就藏在淮阴城中?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纪空手双手一拍,微笑而道:“你终于猜到了!越是最危险的地方,通常也是最安全的,很多人往往都会忽略这一点。”

  韩信这才明白,自己一直要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这看上去是一件多么滑稽可笑的事情,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对手。

  “你想怎样?”韩信知道,对方绝不会无缘无故将凤影的下落告诉他,所以他很想知道对方开出的条件。

  “我不想怎样,至少,我不想像你想象中的要挟于你,这一点你大可放心。”纪空手悠然一笑,“我只想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只能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为了防止第三人窃听,我希望我们能同时下令,让各自的军队退后五里。”

  韩信一脸狐疑:“如果我不呢?”

  “为什么?”纪空手道,“你是怕我使诈吗?其实,我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这一战一旦开始,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韩信冷然道:“只怕未必!”“你之所以对这一战寄予厚望,是因为你坚信你身后的二十万匈奴铁骑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如果我告诉你,这二十万匈奴铁骑真正的目标是你,而不是我,你会相信吗?”纪空手缓缓而道。

  韩信的脸色骤然一变,怒叱道:“你这是危言耸听,我绝不相信!”

  他当然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因为他明白,就算有匈奴铁骑的襄助,这一战的胜负也在五五之数。

  他的心里自兀盘算:“难道是英布出卖了我吗?匈奴铁骑既是英布所请,他若在中间动些手脚,就可以将我置于死地。然而,如果英布出卖了我,匈奴人又为何一直与我保持联络,甚至还商定了动手的暗号和作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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