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沉船与爆炸
“你之前也从来没想过把位置给我，现在反而和我说这些。”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林池冶重复反问，突然笑了，“到时候你早就断气了。”
她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血，顺着指尖落在甲板上，晕开一小朵暗沉的花。
“你以为都到现在了，我还怕什么？”她歪了歪头，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我杀你，就没打算活着走。”
枭老终于察觉了一点不对劲，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林池冶轻飘飘的地往旁边看了一点，“你还真是自大，你以为我是讲感情，害怕你，只是想惩罚你，才站在这和你讲道理？”
“还是你以为我非要从你这种人的嘴里，要什么答案，才在这和你浪费时间。”
林池冶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说，枭老的态度刚才确实让林池冶有了怒气，可她也不至于被冲昏理智。
她说了，今天，是一个了结。
“你那些人想来？好啊，我就怕他们不来！”
连拖延，都是在林池冶计划中的，林池冶也是真心实意的想掏出枭老的良心看一看。
可惜她没想到最后，枭老都没有对自己做过的事有任何悔改，甚至还要恶心她一把。
林池冶无法忍受，“我早就说过了，是你没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你的船，还有你这条烂命——”
“——今天都得烂在这儿。”
“你……”枭老好像意识到了点什么，他低头看着满手的鲜血，感觉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林池冶看着他惊恐的脸，笑容里终于掺了点别的东西，像解脱，又像复仇的快意。
“你要干什么！”
葛钩帆本来只想置身事外，谁会想到林池冶竟然会这么疯！
“你疯了？好不容易能杀了他，到手的东西你都不要了？”葛钩帆急速的说着，飞速地后退终于想到了点什么。
看这副样子，林池冶根本没想以后的事，她要……
林池冶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几乎可以算是‘真诚’的笑容。
“葛钩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其实论年纪，你比我大多了，我叫你一声哥哥也不算亏。”
“我们一群人一起出来，人差不多都死完了。我哥哥和你，当初都以为打过对方，自己就会过得好一点，活得久一点。”
林池冶回忆过去的事情，说的缓慢：“后来发现，不是这样。”
“或许是在我哥死后，我们才知道我们真的敌人是谁。从那以后，你对我有意无意地多照顾，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没有你，我做不到今天。”
“我太知道你了，随手帮忙可以，如果比较起实际利益，你还是不会选择我。”
“但不重要了，我还得谢谢你。”
“你……”葛钩帆喉咙划动，林池冶难得真诚，这下反而轮到葛钩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更叔，对不住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你受这么一遭。”林池冶不等葛钩帆的反应又对林更说。
对林更，林池冶脸上是歉意更多。
她没办法，如果不是林更，林池冶想不出谁能做这件事。
“船长。”林更没说更多了，年纪越大，他也渐渐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但他不说，林池冶也得自己说：“之前我哥哥的事……我知道，你尽力了，那不是你想的，哥哥也不会怪你的，你……不知道那艘船上有谁在。”
“能为我做这么多，我也知道你尽力了。”
林池冶对林更点头，这个沉默的中年人，在他哥哥死后，在所有人都未曾发现的背后，变了一副样子。
在林更找上她的时候，林池冶是吃惊的。
当时她迫切地需要一切力量，也没对林更的加入，有什么真情实感。可是现在，林池冶真心的感觉到一丝愧疚。
林更的话不多，只有林池冶明白。
当时他在哥哥的身边，亲眼看着他去死，甚至尸体都是林更帮忙收敛的。林更没有和她描述很多，可林池冶看懂了林更的沉默，才更加的愤怒。
也是那时，她彻底下了决定。
为了仇恨，她可以牺牲一切。
……
枭老受不了别人的忽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打断林池冶的话。
他忍得辛苦，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林池冶，声音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威胁的尖厉：“你敢动？这是皇家海港！杀了我，他们第一个就拿你抵罪！这些人你以为你跑得了？”
林池冶带着说不出的嘲弄，“你真是……到现在还拿你的那一套出来？”
“你要什么时候才明白，你的那老一套，已经过时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重新围拢过来、眼神里又燃起贪婪与恐惧的海盗面孔，最后落回枭老那张扭曲的脸上。
“跑？”她猛地拔高声音，笑声陡然变得癫狂，“我要跑什么？”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我说过了——只要你死！你死了，我什么都不怕！”
“你要干什么！”
“林池冶，你疯了——”
当林池冶手中东西拿出来的那一刻，她看到很多人朝着她跑来。
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话音未落，她抬手擦亮了手中的火石。
她动作很快，随着火星溅起，林池冶手中带火的火星落下，“啪”地一声亮起的瞬间，甲板下方立即传来引线燃烧的滋滋声——
林池冶让开了她站的位置，将一切展露在众人眼前。
只是火光四起开始，就疯狂地无处蔓延。海盗们这才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
点火这种事，林池冶可太熟悉了。
“没办法。”林池冶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看着那些想冲出来控制她的人，被她身边的大火阻挡而迟疑。“还没明白吗？我——还有你们，都别想活着出去。谁管TM狗屁的协议，都死了谁TM还管那么多。”
“你们不是想要人鱼吗？不是喜欢用人鱼干那些勾当吗？永远——别想。”
“林池冶，你不会真……”葛钩帆这时候才察觉林池冶话中的一丝异常，他在林池冶点燃的开始，就猜到她想干什么，但她竟然疯到连自己的退路都不留！
葛钩帆顾不上更多了，将那一点念头抛在脑后，转身就开始往外跑，还理会什么疯子！
是啊，腿脚健全的人第一反应当然是跑了，没力气跑不了的，当然就是自己倒霉了。
船的顶部已经开始漏油，点点滴滴地下落。
已经有更多人开始忍不住跑动，尖叫着朝外跑去，无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
林池冶没动，她站在原地，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场毁灭。
她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看着这些人的脸一个个染上惊恐。
“怎么样？”
“现在你们不高兴吗？”
林池冶是兴奋的，她看着火舌顺着引线窜起，第一个火药点轰然炸开，火光撕裂了皇家海港的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船体在火光中扭曲、断裂，她听着这些海盗们的哀嚎被吞没在火海之中。
林池冶的身影在烈焰里若隐若现，脸上还凝固着疯狂的笑。
她本就打算用自己做最后的诱饵，将这群罪恶连同自己，一起埋葬在这片沸腾的海面。
皇家海港的夜空被染成一片猩红，火光映着港口的炮台，浓烟滚滚，将这场同归于尽的疯狂，烙进了每一个目击者的眼底。
这将是疯狂的一夜！
船舱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整艘船猛地向上拱起，甲板在脚下疯狂震颤，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林池冶被气浪掀得后退半步，却死死盯着眼前——
“你，你…….”
到了最后枭老依然不死心，想挣扎着往外逃去，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儿！
也是这会他终于承认了，大家说得对，她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疯子！”枭老喃喃自语着，像是已经失去了什么信念，什么风度尊严都顾不得了，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在这儿。
不能！不能！
林池冶笑着看着这一幕，觉得很荒谬，不能死在这儿，能死在哪儿。
真可怜啊，最后都没有人帮你一把，你最后只能爬着往外走，又谁能看出来你是那个曾经的海盗王呢。
林池冶笑了，她彻底放松下来，在扭曲的火光中看着她狼狈的仇人，她突然觉得无所谓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果然啊，人还是得报了仇才能放得下。
那一直以来禁锢住她的东西，或许已经消失了。她十分冷静地看着一切的发生，像是被时间刻意放慢的动作。枭老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被抛向空中，随即被汹涌的火光吞噬。
林池冶笑了，原来不管什么人，在死亡前都是这样。
狼狈、丑恶。
连枭老也不例外。
她只要确定他死，看着他死了林池冶这才完整。
她看着他身体残破，带着断腿又猛地扑向她，她甚至还有闲心配合他，断了他最后一点念头。
林池冶继续将利刃一点点地扎进去，甚至觉得这匕首太短，无法杀死眼前的肉蛆。
还有血不断喷涌在她手腕上，她没什么阻碍地持续下推，几乎将自己虎口都抵入皮肤。
“海盗好不容易跟皇家达成协议，你炸毁了船！以后海盗永远只能在海上！”
枭老大吼着，知道林池冶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他最后的交代，反而又回归到了所有海盗以后的出路。
“那又怎么样。”
林池冶做得出，就能想得到后果。
她看着那张逐渐变形的脸，只觉得奇怪。
原来，她记忆中强大的男人、老人，在真刀真枪下，也是这么虚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自己小的时候，为什么连他的一个眼神都害怕发抖？放任哥哥挡在自己面前，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后来，还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对付这种恶心的人。
她等了太多年了。
林池冶冷漠回应：“你要是凭本事……可你靠的是人鱼，帝国的走狗，你想当可以——下地狱，自己去当。”
“人鱼？哈哈！人鱼？那人鱼也是你亲手杀的！”枭老愤怒，喃喃着，“人鱼！人鱼！”
他这辈子就坏在这两个字上！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你害了所有人！你害了所有海盗！”
他曾是这片海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霸主，此刻却像是被命运嘲弄的可怜角色。
所有人都在奔呼着逃命，可唯独早已经年迈的枭老，拖着他受伤的躯体，被火焰舔舐得边角焦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对林池冶无尽的恨意。
他在不停诅咒着林池冶。
不停的咒骂着林池冶听不懂的话。
“愚蠢！你会让整个海盗蒙上耻辱！”他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模糊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满腔的怨恨与不甘。
林池冶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就在她想要拔出刀刃结束这场游戏的同时，林池冶看到枭老张口又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是喊不出来了。
眼白彻底变为血红，甚至连哀嚎也无法发出，而当年被她收养的小女孩，他的孩子，他的女儿，冷漠地笑着，让他去死。
枭老最后的声音在林池冶听来几乎模糊，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在年轻时候叱咤风云的老人，老了也竟然也会变得如此虚弱，这么害怕不堪。他面上凝固的，一双浑浊的双眼满是震怒、疑惑与绝望。
可结束了，都结束了。
林池冶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
更大的火光从船舱的裂缝里疯狂往外涌，赤红色的火舌绕过着帆布，舔舐着栏杆，吞没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罪恶货物。
林池冶甚至是享受这些声音的，为此她甚至可以忍受最后枭老无异议的呼喊。
木材爆裂的脆响、弹药殉爆的尖啸、被困者最后的哭喊……所有声音都被卷入轰鸣的火海，化作冲天而起的火柱。
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向港口。
林池冶造成的动静极大，她自己同样无处可逃。
她任由爆炸的冲击波将自己推向船舷，耳边是接二连三的轰鸣，碎木与火焰一同飞溅，将皇家海港的秩序撕得粉碎。
停泊在旁的小型渔船被掀翻，码头上的货箱像积木般坍塌，仓库的木板墙被撕开巨大的豁口，火焰顺着散落的油桶蔓延，瞬间在水面与陆地间织成一张燃烧的网。
港口的灯火在刹那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光。
浓烟滚滚升入夜空，将星月染成浑浊的橘色，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连海水都被映得一片通红。
林池冶站的笔直，不闪不必，任由飞溅的火星落在肩头，衣料灼烧的刺痛混着复仇的快意钻进骨髓。
船身在持续的爆炸中逐渐解体，断裂的桅杆带着燃烧的帆布砸向水面，激起大片滚烫的水花。
火光在她身后猛地窜起，热浪瞬间燎卷了她的发梢，灼热的气浪几乎要掀翻她的意识。
她坠入火海的瞬间，身体像被投入沸腾的熔炉，剧痛却奇异地让意识变得清明。
她亲眼看着这一切。
海水在船底翻滚，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红与金的光浪交织着，晃得她睁不开眼，却又亮得让她能看清每一寸燃烧的碎片。
这次，没有一条有着漂亮尾巴的鱼，来救她了。
林池冶始终微笑着。
逝去的人在她的记忆里变得模糊，可这时候林池冶却难得清晰地记起了那张脸，记忆里的少年总是笑着揉她的头发，跟她说起很多个以后。
林海凚。
我是池，而你是海，你比我承载着更多的希望和未来，可你却死在了我前面。
她咧开嘴想笑，却被浓烟呛得咳嗽，眼角滚下的不知是泪还是被灼化的水汽，哥哥，我为你报仇了。
哥哥，今天我等了好多年。
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把自己都弄成了这样。
哥哥，你就……别怪我了。
从小把她养大的哥哥，是她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林池冶以为，她死前也只会记得这一人，不期然她又想起他蓝色的眼睛，想起自己曾握着他的手，说带他去看真正的陆地。
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她利用了他的单纯，像利用一把锋利却不懂防备的刀。愧疚像细针，在剧痛中轻轻刺了一下。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那条鱼尾。
月光下曾见过的，在海浪里翻涌时，银亮的鳞片折射出比星光更耀眼的光，摆动间带起细碎的水花，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真好看啊……”
她喃喃着，声音被爆炸的巨响吞没。烈火终于彻底将她包裹，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那片耀眼的银，是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念想。
任由那片炽热的光明将所有罪恶连同自己一起，彻底吞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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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林池冶重复反问，突然笑了，“到时候你早就断气了。”
她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血，顺着指尖落在甲板上，晕开一小朵暗沉的花。
“你以为都到现在了，我还怕什么？”她歪了歪头，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我杀你，就没打算活着走。”
枭老终于察觉了一点不对劲，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林池冶轻飘飘的地往旁边看了一点，“你还真是自大，你以为我是讲感情，害怕你，只是想惩罚你，才站在这和你讲道理？”
“还是你以为我非要从你这种人的嘴里，要什么答案，才在这和你浪费时间。”
林池冶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说，枭老的态度刚才确实让林池冶有了怒气，可她也不至于被冲昏理智。
她说了，今天，是一个了结。
“你那些人想来？好啊，我就怕他们不来！”
连拖延，都是在林池冶计划中的，林池冶也是真心实意的想掏出枭老的良心看一看。
可惜她没想到最后，枭老都没有对自己做过的事有任何悔改，甚至还要恶心她一把。
林池冶无法忍受，“我早就说过了，是你没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你的船，还有你这条烂命——”
“——今天都得烂在这儿。”
“你……”枭老好像意识到了点什么，他低头看着满手的鲜血，感觉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林池冶看着他惊恐的脸，笑容里终于掺了点别的东西，像解脱，又像复仇的快意。
“你要干什么！”
葛钩帆本来只想置身事外，谁会想到林池冶竟然会这么疯！
“你疯了？好不容易能杀了他，到手的东西你都不要了？”葛钩帆急速的说着，飞速地后退终于想到了点什么。
看这副样子，林池冶根本没想以后的事，她要……
林池冶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几乎可以算是‘真诚’的笑容。
“葛钩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其实论年纪，你比我大多了，我叫你一声哥哥也不算亏。”
“我们一群人一起出来，人差不多都死完了。我哥哥和你，当初都以为打过对方，自己就会过得好一点，活得久一点。”
林池冶回忆过去的事情，说的缓慢：“后来发现，不是这样。”
“或许是在我哥死后，我们才知道我们真的敌人是谁。从那以后，你对我有意无意地多照顾，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没有你，我做不到今天。”
“我太知道你了，随手帮忙可以，如果比较起实际利益，你还是不会选择我。”
“但不重要了，我还得谢谢你。”
“你……”葛钩帆喉咙划动，林池冶难得真诚，这下反而轮到葛钩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更叔，对不住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你受这么一遭。”林池冶不等葛钩帆的反应又对林更说。
对林更，林池冶脸上是歉意更多。
她没办法，如果不是林更，林池冶想不出谁能做这件事。
“船长。”林更没说更多了，年纪越大，他也渐渐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但他不说，林池冶也得自己说：“之前我哥哥的事……我知道，你尽力了，那不是你想的，哥哥也不会怪你的，你……不知道那艘船上有谁在。”
“能为我做这么多，我也知道你尽力了。”
林池冶对林更点头，这个沉默的中年人，在他哥哥死后，在所有人都未曾发现的背后，变了一副样子。
在林更找上她的时候，林池冶是吃惊的。
当时她迫切地需要一切力量，也没对林更的加入，有什么真情实感。可是现在，林池冶真心的感觉到一丝愧疚。
林更的话不多，只有林池冶明白。
当时他在哥哥的身边，亲眼看着他去死，甚至尸体都是林更帮忙收敛的。林更没有和她描述很多，可林池冶看懂了林更的沉默，才更加的愤怒。
也是那时，她彻底下了决定。
为了仇恨，她可以牺牲一切。
……
枭老受不了别人的忽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打断林池冶的话。
他忍得辛苦，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林池冶，声音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威胁的尖厉：“你敢动？这是皇家海港！杀了我，他们第一个就拿你抵罪！这些人你以为你跑得了？”
林池冶带着说不出的嘲弄，“你真是……到现在还拿你的那一套出来？”
“你要什么时候才明白，你的那老一套，已经过时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重新围拢过来、眼神里又燃起贪婪与恐惧的海盗面孔，最后落回枭老那张扭曲的脸上。
“跑？”她猛地拔高声音，笑声陡然变得癫狂，“我要跑什么？”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我说过了——只要你死！你死了，我什么都不怕！”
“你要干什么！”
“林池冶，你疯了——”
当林池冶手中东西拿出来的那一刻，她看到很多人朝着她跑来。
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话音未落，她抬手擦亮了手中的火石。
她动作很快，随着火星溅起，林池冶手中带火的火星落下，“啪”地一声亮起的瞬间，甲板下方立即传来引线燃烧的滋滋声——
林池冶让开了她站的位置，将一切展露在众人眼前。
只是火光四起开始，就疯狂地无处蔓延。海盗们这才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
点火这种事，林池冶可太熟悉了。
“没办法。”林池冶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看着那些想冲出来控制她的人，被她身边的大火阻挡而迟疑。“还没明白吗？我——还有你们，都别想活着出去。谁管TM狗屁的协议，都死了谁TM还管那么多。”
“你们不是想要人鱼吗？不是喜欢用人鱼干那些勾当吗？永远——别想。”
“林池冶，你不会真……”葛钩帆这时候才察觉林池冶话中的一丝异常，他在林池冶点燃的开始，就猜到她想干什么，但她竟然疯到连自己的退路都不留！
葛钩帆顾不上更多了，将那一点念头抛在脑后，转身就开始往外跑，还理会什么疯子！
是啊，腿脚健全的人第一反应当然是跑了，没力气跑不了的，当然就是自己倒霉了。
船的顶部已经开始漏油，点点滴滴地下落。
已经有更多人开始忍不住跑动，尖叫着朝外跑去，无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
林池冶没动，她站在原地，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场毁灭。
她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看着这些人的脸一个个染上惊恐。
“怎么样？”
“现在你们不高兴吗？”
林池冶是兴奋的，她看着火舌顺着引线窜起，第一个火药点轰然炸开，火光撕裂了皇家海港的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船体在火光中扭曲、断裂，她听着这些海盗们的哀嚎被吞没在火海之中。
林池冶的身影在烈焰里若隐若现，脸上还凝固着疯狂的笑。
她本就打算用自己做最后的诱饵，将这群罪恶连同自己，一起埋葬在这片沸腾的海面。
皇家海港的夜空被染成一片猩红，火光映着港口的炮台，浓烟滚滚，将这场同归于尽的疯狂，烙进了每一个目击者的眼底。
这将是疯狂的一夜！
船舱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整艘船猛地向上拱起，甲板在脚下疯狂震颤，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林池冶被气浪掀得后退半步，却死死盯着眼前——
“你，你…….”
到了最后枭老依然不死心，想挣扎着往外逃去，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儿！
也是这会他终于承认了，大家说得对，她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疯子！”枭老喃喃自语着，像是已经失去了什么信念，什么风度尊严都顾不得了，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在这儿。
不能！不能！
林池冶笑着看着这一幕，觉得很荒谬，不能死在这儿，能死在哪儿。
真可怜啊，最后都没有人帮你一把，你最后只能爬着往外走，又谁能看出来你是那个曾经的海盗王呢。
林池冶笑了，她彻底放松下来，在扭曲的火光中看着她狼狈的仇人，她突然觉得无所谓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果然啊，人还是得报了仇才能放得下。
那一直以来禁锢住她的东西，或许已经消失了。她十分冷静地看着一切的发生，像是被时间刻意放慢的动作。枭老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被抛向空中，随即被汹涌的火光吞噬。
林池冶笑了，原来不管什么人，在死亡前都是这样。
狼狈、丑恶。
连枭老也不例外。
她只要确定他死，看着他死了林池冶这才完整。
她看着他身体残破，带着断腿又猛地扑向她，她甚至还有闲心配合他，断了他最后一点念头。
林池冶继续将利刃一点点地扎进去，甚至觉得这匕首太短，无法杀死眼前的肉蛆。
还有血不断喷涌在她手腕上，她没什么阻碍地持续下推，几乎将自己虎口都抵入皮肤。
“海盗好不容易跟皇家达成协议，你炸毁了船！以后海盗永远只能在海上！”
枭老大吼着，知道林池冶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他最后的交代，反而又回归到了所有海盗以后的出路。
“那又怎么样。”
林池冶做得出，就能想得到后果。
她看着那张逐渐变形的脸，只觉得奇怪。
原来，她记忆中强大的男人、老人，在真刀真枪下，也是这么虚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自己小的时候，为什么连他的一个眼神都害怕发抖？放任哥哥挡在自己面前，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后来，还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对付这种恶心的人。
她等了太多年了。
林池冶冷漠回应：“你要是凭本事……可你靠的是人鱼，帝国的走狗，你想当可以——下地狱，自己去当。”
“人鱼？哈哈！人鱼？那人鱼也是你亲手杀的！”枭老愤怒，喃喃着，“人鱼！人鱼！”
他这辈子就坏在这两个字上！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你害了所有人！你害了所有海盗！”
他曾是这片海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霸主，此刻却像是被命运嘲弄的可怜角色。
所有人都在奔呼着逃命，可唯独早已经年迈的枭老，拖着他受伤的躯体，被火焰舔舐得边角焦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对林池冶无尽的恨意。
他在不停诅咒着林池冶。
不停的咒骂着林池冶听不懂的话。
“愚蠢！你会让整个海盗蒙上耻辱！”他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模糊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满腔的怨恨与不甘。
林池冶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就在她想要拔出刀刃结束这场游戏的同时，林池冶看到枭老张口又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是喊不出来了。
眼白彻底变为血红，甚至连哀嚎也无法发出，而当年被她收养的小女孩，他的孩子，他的女儿，冷漠地笑着，让他去死。
枭老最后的声音在林池冶听来几乎模糊，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在年轻时候叱咤风云的老人，老了也竟然也会变得如此虚弱，这么害怕不堪。他面上凝固的，一双浑浊的双眼满是震怒、疑惑与绝望。
可结束了，都结束了。
林池冶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
更大的火光从船舱的裂缝里疯狂往外涌，赤红色的火舌绕过着帆布，舔舐着栏杆，吞没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罪恶货物。
林池冶甚至是享受这些声音的，为此她甚至可以忍受最后枭老无异议的呼喊。
木材爆裂的脆响、弹药殉爆的尖啸、被困者最后的哭喊……所有声音都被卷入轰鸣的火海，化作冲天而起的火柱。
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向港口。
林池冶造成的动静极大，她自己同样无处可逃。
她任由爆炸的冲击波将自己推向船舷，耳边是接二连三的轰鸣，碎木与火焰一同飞溅，将皇家海港的秩序撕得粉碎。
停泊在旁的小型渔船被掀翻，码头上的货箱像积木般坍塌，仓库的木板墙被撕开巨大的豁口，火焰顺着散落的油桶蔓延，瞬间在水面与陆地间织成一张燃烧的网。
港口的灯火在刹那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光。
浓烟滚滚升入夜空，将星月染成浑浊的橘色，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连海水都被映得一片通红。
林池冶站的笔直，不闪不必，任由飞溅的火星落在肩头，衣料灼烧的刺痛混着复仇的快意钻进骨髓。
船身在持续的爆炸中逐渐解体，断裂的桅杆带着燃烧的帆布砸向水面，激起大片滚烫的水花。
火光在她身后猛地窜起，热浪瞬间燎卷了她的发梢，灼热的气浪几乎要掀翻她的意识。
她坠入火海的瞬间，身体像被投入沸腾的熔炉，剧痛却奇异地让意识变得清明。
她亲眼看着这一切。
海水在船底翻滚，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红与金的光浪交织着，晃得她睁不开眼，却又亮得让她能看清每一寸燃烧的碎片。
这次，没有一条有着漂亮尾巴的鱼，来救她了。
林池冶始终微笑着。
逝去的人在她的记忆里变得模糊，可这时候林池冶却难得清晰地记起了那张脸，记忆里的少年总是笑着揉她的头发，跟她说起很多个以后。
林海凚。
我是池，而你是海，你比我承载着更多的希望和未来，可你却死在了我前面。
她咧开嘴想笑，却被浓烟呛得咳嗽，眼角滚下的不知是泪还是被灼化的水汽，哥哥，我为你报仇了。
哥哥，今天我等了好多年。
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把自己都弄成了这样。
哥哥，你就……别怪我了。
从小把她养大的哥哥，是她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林池冶以为，她死前也只会记得这一人，不期然她又想起他蓝色的眼睛，想起自己曾握着他的手，说带他去看真正的陆地。
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她利用了他的单纯，像利用一把锋利却不懂防备的刀。愧疚像细针，在剧痛中轻轻刺了一下。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那条鱼尾。
月光下曾见过的，在海浪里翻涌时，银亮的鳞片折射出比星光更耀眼的光，摆动间带起细碎的水花，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真好看啊……”
她喃喃着，声音被爆炸的巨响吞没。烈火终于彻底将她包裹，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那片耀眼的银，是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念想。
任由那片炽热的光明将所有罪恶连同自己一起，彻底吞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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