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公主与罪人
林池冶以前混在男人堆里，身边有女人反而容易坏事，现在身边有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女生对她来说，是几乎新奇的体验。
林池冶都能想象到，如果玛格丽看到她刚整理好的裙子，被林池冶一出门就弄成这幅样子，一定能瞬间蹦起来开始尖叫。
林池冶勾勾唇角，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朝着外面看去。
皇室出行的架势，和他们一贯形式的架子一样，依然让林池冶找不到任何破绽，没什么能单独逃跑的机会。
橡木车轮碾过广场边缘的碎石，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前后的侍卫与骑士已列队站定，护卫着最中心的车架，走动起来，仿佛一道移动的金属屏障。
林池冶数着，车轮每滚动一圈，队伍便向前推进一段，像是一柄镶金的权杖，正沿着既定的轨迹，沉稳地划过这座城市的肌理。
这就是奥修维斯帝国，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权利的最中心。
等到林池冶从马车下来，意外地发现洛缪已经在前方等着她。
他今天穿着并不华丽，只是在不起眼的地方点缀。
领口是典型的立领设计，边缘一圈细密的金线，系着一枚帝国象征的红宝石，血红的颜色在他冷白皮肤的衬托下，让林池冶想起了院中的血玫瑰。
反而和他很像。
倒也不是林池冶自恋，实在是洛缪所在的位置，就是她往前的必经之地。
林池冶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皇子这么闲，左右一看，她还是认命地走了过去。
洛缪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
雕花的剑鞘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正如他此刻的神情——温和的眉眼间凝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不是还有别的事？”林池冶若有所指。
“……不急。”
“等你。”
他的金发被精心打理过，脑后的发丝服帖地贴在头皮上，只在额前留下几缕不羁的碎发，低头朝着她说话时，意外地柔和了他脸部有些坚韧的棱角。
“等我？”林池冶在嘴里品味着这几个字的重量，重复着。
“恩。未婚妻。”
这是洛缪第一次当众指出林池冶的身份，林池冶没觉得严肃，反而听出几分揶揄的笑意来，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未婚妻’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和往常一样的音调，却又奇异地带着些许缠绕的尾音。
林池冶愣了一瞬，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过最后一段台阶，石砌的高台上，广场的喧嚣陡然涌来。
广场四周，高耸的石墙环绕，城墙四周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帜。
城墙下，人群早已聚集，各式各样的面孔交织在一起，林池冶来不及多想，随即便被眼前的宏大场景吸引了视线。
宽阔的白石台阶，一级级汇入下方庞大无匹的帝国广场。广场上的人群发现了高台上出现的队伍，开始忍不住骚乱，所有人的目光也开始朝着他们汇集。
林池冶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反而是旁边的洛缪似乎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
巨大的守护队伍下，洛缪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沸腾的人海，微微抬起右臂，挥手示意。
更大的喧嚣声传来，林池冶甚至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巴塞洛谬·泽尔修斯。
他与帝国的权柄共生，他身上付诸的荣耀与权力，他本身就是帝国无可撼动的象征。
他所到的每一处，几乎都簇拥着掌声和赞叹。
洛缪放下手臂，侧过身。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
“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低沉，清晰地送入林池冶的耳中。
林池冶还在看着底下的人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洛缪的声音缓缓回头。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池冶脸上，蓝色的瞳孔眼神深邃，平静无波，让人无法窥视其下涌动的真正心思。
她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不远处临时搭建的高台。
绳索已经悬好，罪犯已经就位。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按着挣扎的海盗，将那些肮脏、瘦骨嶙峋的躯体推上断头台。
林池冶他们到来的时间比较晚，随着他们的就位，开始有人宣读这些罪犯们犯下的罪行。
那些文书一字一句地被宣读，人群的议论声逐渐低沉，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的惊叹与愤怒的低语。
那些关于海盗如何袭击无辜船只、如何犯下血腥和屠杀的事迹，都交代得十分清楚。
林池冶这才搞清楚这些人的身份，搞清楚今天的目的。
这都是她被邀请前，根本不知道的事。
“这些人，都是海盗？”林池冶问着洛缪，视线却看着下方已经准备被执行绞刑的这些海盗。
她一个个打量着他们的面容。
好消息，没有她熟悉的人。
但是……确实有她认识的面孔。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洛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帝国近来清剿了一批海盗，按律处以绞刑。这些人常年劫掠商船，害了不少性命，示众以儆效尤。”
林池冶没有回答，视线也没有收回。
反而是洛缪久久没有等到林池冶的回应，他侧过头，看向林池冶，冷声说：“怎么？害怕了？”
十几个海盗被士兵粗暴地推搡着，押向临时搭起的绞刑架。
一切都发生在林池冶的眼皮子底下，她占据着最好的位置，将一切都看得十分清楚。
最左边那个独眼的壮汉，脚下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哀鸣，他临死前还死死盯着悬在头顶的绞索，脸色惨白如纸；身边还有个年轻些的，大概没见过这阵仗，拼命挣扎着，铁链勒得他手腕淌出血来。在更前些的大航海时代，海盗们劫掠商船、威胁扩张与海上贸易，当然会直接损害帝国的经济利益和统治权威。
而对这些更普通民众而言，伤害就更具体些。
海盗夺走货物，还常伴随暴力杀戮，沿海以海上为生的住户对海盗们十分痛恨就不说了，到后来海盗恶名渐生，绝大部分内陆居住者，听多了这些海盗们的事迹，也会对这些海盗们十分痛恨。
海盗多被塑造为“野蛮、邪恶”的象征，民众对其普遍持有厌恶甚至仇恨情绪。而帝国对海上霸权的争夺，更是不甘心将海上的掌控放在这些野蛮人的手里。
对抗是必须的，奥修维斯帝国的海域巨大，作为一个刚刚统一的帝国，想完全掌控海域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之前运送人鱼时，那些帝国的人为什么最终会把主意打到枭老身上的原因。
发展到后来，很大一部分海盗甚至是帝国暗中支持的“私掠者”，这并不是突然发生的个例，在更早些时候，一些小国甚至直接利用海盗打击别国船队。
可很可惜，当海盗威胁到帝国核心利益时，便会被定性为“罪犯”。
林池冶很了解这些历史和原因，作为其中的一员，这些事情林池冶也没少干。
他们有罪吗？林池冶不否认，但是该由谁来审判，是手里比他们沾血更多的人。
林池冶觉得有点可笑。
林池冶也听过这位皇子的一些政治观念，这位对于海盗……好像尤为的厌恶啊，在他手里很多关于海盗的各项禁令尤为严苛，不可否认，他为沿海一带带来相当一段时间的和平。
可那又怎么样，该吃不饱的人，该无法生活的人，依然找不到出路。
这种选择下，反叛军的声势尤为壮大。
……
宣誓台上还在宣读着这些海盗的罪行，宣读者的口才很不错，简单的一段罪书，他说起来反而更能带动情绪。
“吊死他们！”
“该死的海盗们！”
“吊死他们！”
看台下的民众沸腾了，连抱着孩子的妇人都踮起脚，尖厉地咒骂着。
情绪彻底被点燃的瞬间，底下一张张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随着他们的咒骂，那些真正有罪的海盗被束缚着推向高台。
所有人的情绪彻底被顶到了高峰。
林池冶只觉得肃然，更多冰冷的情绪出现在她心间。
她否认不了他们的罪行，有些人该死是真的。但她更了解更多的人为什么成为海盗，从小的生活让她加入海盗，遵守他们的规则没什么阻碍，即使她亲手毁了这一切，但有些东西，仍然是骨子里的。
既然没饭吃，就要去抢。
抢的过，就要有更多的人帮她抢饭，那样自己才不会在抢不到的时候饿死。当然，如果自己哪天死了，也是因为抢了别人的饭，得到了惩罚。那样的规则，林池冶认。
可让一群吃饱饭的人，凭空指责另一群根本都无法存活的人。
林池冶只会觉得可笑，可她无法阻止，也没必要阻止，这些人确实该死。
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悲。
“你觉得，这样的惩罚过分吗？”或许是感知到了林池冶的情绪，洛缪竟还十分民主地问起了她的意见。
巨大的喧哗之下，他们立于高台之上。
他的声音却尤为清晰。
林池冶当然没忘了身边这位最主要的人物，众多关于海盗命令的颁布者，他今天邀请她来的目的，应该也不止是参加活动这么简单。
林池冶不想回答，更不想理会他。
可洛缪好像错解了林池冶的意思，反而怕她不懂一样，主动向她解释。
“帝国的法则需要被看见，被记住。”
“你该知道，那些飘扬在桅杆上的黑旗，撕碎的不只是帆，还有皇室的威严。”
广场，看台上众人情绪已经被顶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发出了呼和声。
林池冶好像听到，洛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但林池冶就是知道。
他在愉悦。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找到了猎物，从骨血里漫出来的、带着冷意的沸腾。
于是林池冶侧头看他，洛谬面色平静，唇角没有任何上扬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一声轻笑，只是林池冶的错觉。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感觉攫摄住她所有的感官，她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他抬手，对着台下挥了挥。
喧闹声骤然停了。
执行人立刻挺直了背，民众也同时屏住呼吸。
“执行！”
一个词，清晰地从高处落下，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林池冶瞬间回头！
他移开视线，这时候反而对下面的闹剧，没有任何看下去的意思。
洛谬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瞳孔里映出的绞索绷紧的弧度，余光撇见第一个海盗被拽着绳索，双脚离地时徒劳蹬动的双腿。
民众的欢呼再次炸开，比刚才更疯狂。
周围的欢呼声还在涨潮，所有人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不停有人推搡着往前挤，人群涌动间已然疯狂。
林池冶下意识伸手，按住了面前的石柱才勉强支撑身体。
立柱的冰凉透过衣袖渗进来，多少让林池冶感觉身体稍微舒服了一些，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地跳。
似乎有风带着血腥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随即又被更响亮的叫好声吞没。
林池冶的目光迟迟聚焦在她唯一熟识人的脸上。
他死了。
他临死前布满狰狞刀疤的脸上，神情仍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狠戾。
林池冶认识的这家伙，跟她对上的那几次，运气还不错，但他的运气，在今天也用完了。林池冶适时回头，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洛谬那一双天生代表着尊贵血统的蓝色眼眸，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与冰冷，目睹了刚才血腥的一幕，他也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和林池冶同样。
不，是不同的。
他的眼底深藏着一种阴暗的、粘稠的东西，却又带着说不清的灼热和疯狂缠绕着她，目光穿透她带着假象的皮囊和身体，直抵她灵魂深处。
林池冶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猛然一窒，感受着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爬上她脸颊的每一处，在细细打量着她整个人，带来的，是一种冰冷滑腻的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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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冶都能想象到，如果玛格丽看到她刚整理好的裙子，被林池冶一出门就弄成这幅样子，一定能瞬间蹦起来开始尖叫。
林池冶勾勾唇角，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朝着外面看去。
皇室出行的架势，和他们一贯形式的架子一样，依然让林池冶找不到任何破绽，没什么能单独逃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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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和他很像。
倒也不是林池冶自恋，实在是洛缪所在的位置，就是她往前的必经之地。
林池冶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皇子这么闲，左右一看，她还是认命地走了过去。
洛缪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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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还有别的事？”林池冶若有所指。
“……不急。”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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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林池冶在嘴里品味着这几个字的重量，重复着。
“恩。未婚妻。”
这是洛缪第一次当众指出林池冶的身份，林池冶没觉得严肃，反而听出几分揶揄的笑意来，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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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冶愣了一瞬，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过最后一段台阶，石砌的高台上，广场的喧嚣陡然涌来。
广场四周，高耸的石墙环绕，城墙四周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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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洛谬·泽尔修斯。
他与帝国的权柄共生，他身上付诸的荣耀与权力，他本身就是帝国无可撼动的象征。
他所到的每一处，几乎都簇拥着掌声和赞叹。
洛缪放下手臂，侧过身。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
“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低沉，清晰地送入林池冶的耳中。
林池冶还在看着底下的人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洛缪的声音缓缓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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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按着挣扎的海盗，将那些肮脏、瘦骨嶙峋的躯体推上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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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文书一字一句地被宣读，人群的议论声逐渐低沉，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的惊叹与愤怒的低语。
那些关于海盗如何袭击无辜船只、如何犯下血腥和屠杀的事迹，都交代得十分清楚。
林池冶这才搞清楚这些人的身份，搞清楚今天的目的。
这都是她被邀请前，根本不知道的事。
“这些人，都是海盗？”林池冶问着洛缪，视线却看着下方已经准备被执行绞刑的这些海盗。
她一个个打量着他们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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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确实有她认识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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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冶没有回答，视线也没有收回。
反而是洛缪久久没有等到林池冶的回应，他侧过头，看向林池冶，冷声说：“怎么？害怕了？”
十几个海盗被士兵粗暴地推搡着，押向临时搭起的绞刑架。
一切都发生在林池冶的眼皮子底下，她占据着最好的位置，将一切都看得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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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这些更普通民众而言，伤害就更具体些。
海盗夺走货物，还常伴随暴力杀戮，沿海以海上为生的住户对海盗们十分痛恨就不说了，到后来海盗恶名渐生，绝大部分内陆居住者，听多了这些海盗们的事迹，也会对这些海盗们十分痛恨。
海盗多被塑造为“野蛮、邪恶”的象征，民众对其普遍持有厌恶甚至仇恨情绪。而帝国对海上霸权的争夺，更是不甘心将海上的掌控放在这些野蛮人的手里。
对抗是必须的，奥修维斯帝国的海域巨大，作为一个刚刚统一的帝国，想完全掌控海域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之前运送人鱼时，那些帝国的人为什么最终会把主意打到枭老身上的原因。
发展到后来，很大一部分海盗甚至是帝国暗中支持的“私掠者”，这并不是突然发生的个例，在更早些时候，一些小国甚至直接利用海盗打击别国船队。
可很可惜，当海盗威胁到帝国核心利益时，便会被定性为“罪犯”。
林池冶很了解这些历史和原因，作为其中的一员，这些事情林池冶也没少干。
他们有罪吗？林池冶不否认，但是该由谁来审判，是手里比他们沾血更多的人。
林池冶觉得有点可笑。
林池冶也听过这位皇子的一些政治观念，这位对于海盗……好像尤为的厌恶啊，在他手里很多关于海盗的各项禁令尤为严苛，不可否认，他为沿海一带带来相当一段时间的和平。
可那又怎么样，该吃不饱的人，该无法生活的人，依然找不到出路。
这种选择下，反叛军的声势尤为壮大。
……
宣誓台上还在宣读着这些海盗的罪行，宣读者的口才很不错，简单的一段罪书，他说起来反而更能带动情绪。
“吊死他们！”
“该死的海盗们！”
“吊死他们！”
看台下的民众沸腾了，连抱着孩子的妇人都踮起脚，尖厉地咒骂着。
情绪彻底被点燃的瞬间，底下一张张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随着他们的咒骂，那些真正有罪的海盗被束缚着推向高台。
所有人的情绪彻底被顶到了高峰。
林池冶只觉得肃然，更多冰冷的情绪出现在她心间。
她否认不了他们的罪行，有些人该死是真的。但她更了解更多的人为什么成为海盗，从小的生活让她加入海盗，遵守他们的规则没什么阻碍，即使她亲手毁了这一切，但有些东西，仍然是骨子里的。
既然没饭吃，就要去抢。
抢的过，就要有更多的人帮她抢饭，那样自己才不会在抢不到的时候饿死。当然，如果自己哪天死了，也是因为抢了别人的饭，得到了惩罚。那样的规则，林池冶认。
可让一群吃饱饭的人，凭空指责另一群根本都无法存活的人。
林池冶只会觉得可笑，可她无法阻止，也没必要阻止，这些人确实该死。
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悲。
“你觉得，这样的惩罚过分吗？”或许是感知到了林池冶的情绪，洛缪竟还十分民主地问起了她的意见。
巨大的喧哗之下，他们立于高台之上。
他的声音却尤为清晰。
林池冶当然没忘了身边这位最主要的人物，众多关于海盗命令的颁布者，他今天邀请她来的目的，应该也不止是参加活动这么简单。
林池冶不想回答，更不想理会他。
可洛缪好像错解了林池冶的意思，反而怕她不懂一样，主动向她解释。
“帝国的法则需要被看见，被记住。”
“你该知道，那些飘扬在桅杆上的黑旗，撕碎的不只是帆，还有皇室的威严。”
广场，看台上众人情绪已经被顶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发出了呼和声。
林池冶好像听到，洛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但林池冶就是知道。
他在愉悦。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找到了猎物，从骨血里漫出来的、带着冷意的沸腾。
于是林池冶侧头看他，洛谬面色平静，唇角没有任何上扬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一声轻笑，只是林池冶的错觉。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感觉攫摄住她所有的感官，她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他抬手，对着台下挥了挥。
喧闹声骤然停了。
执行人立刻挺直了背，民众也同时屏住呼吸。
“执行！”
一个词，清晰地从高处落下，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林池冶瞬间回头！
他移开视线，这时候反而对下面的闹剧，没有任何看下去的意思。
洛谬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瞳孔里映出的绞索绷紧的弧度，余光撇见第一个海盗被拽着绳索，双脚离地时徒劳蹬动的双腿。
民众的欢呼再次炸开，比刚才更疯狂。
周围的欢呼声还在涨潮，所有人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不停有人推搡着往前挤，人群涌动间已然疯狂。
林池冶下意识伸手，按住了面前的石柱才勉强支撑身体。
立柱的冰凉透过衣袖渗进来，多少让林池冶感觉身体稍微舒服了一些，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地跳。
似乎有风带着血腥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随即又被更响亮的叫好声吞没。
林池冶的目光迟迟聚焦在她唯一熟识人的脸上。
他死了。
他临死前布满狰狞刀疤的脸上，神情仍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狠戾。
林池冶认识的这家伙，跟她对上的那几次，运气还不错，但他的运气，在今天也用完了。林池冶适时回头，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洛谬那一双天生代表着尊贵血统的蓝色眼眸，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与冰冷，目睹了刚才血腥的一幕，他也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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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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