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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公主与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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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未婚夫,应该能听到我的要求吧。”

  林池冶像在谈论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玩意儿:“告诉他,我要金币。”

  林池冶拉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任性,“很多,很多的金币,越多越好。”

  “金币?”安雅妮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敢想象她听到了什么。

  林池冶也笑了,肯定地重复,“小事而已,你们做不了主吗?好啊……或者,让他来见我。”

  “你们也可以想办法告诉他,我要金币。”

  “要一箱箱的珠宝。“

  ”要能堆满这个房间的财富。”

  安雅妮娜和玛格丽面面相觑,即使大多数时候林池冶都是温和的,但此刻林池冶阴沉下脸来,她们也不敢反抗。

  林池冶似笑非笑,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你们这……应该不缺吧。”

  舞会结束之后,林池冶早结束了什么见鬼的礼仪,那些人再说起,林池冶也只当是没有听见。

  她还真期待着……有人能不怕死的,跟她起冲突。

  她倒是不担心这些人会不把话传到某人的耳朵里,一次不行就二次,发疯总是有用的,不是吗?

  *

  政务厅内。

  成堆的羊皮卷堆满了长桌,墨水瓶旁的羽毛笔时常滴着墨,是这里的常态。

  有人进入,沉重的橡木门扉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政务厅内那种特有的、混合着羊皮纸、墨水、蜡封以及权力气息的凝重氛围。

  洛缪坐在中间,他正揉着眉心,俊朗的眉眼在光线充足的房间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低垂着头,精心打理好的发丝垂落几缕在光洁饱满的额前,侧脸的线条流畅。

  他整个人更有着深刻、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羊皮纸在他翻动时发出特有的沙沙声,这是这间安静的巨大厅堂里唯一的声响。

  罗德尼在距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屏住呼吸,微微躬身。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洛缪皇子正在忙碌。

  这几天尤其更甚。

  洛缪的指尖划过一份边境军报的某一行文字,悬停在那里,似乎在斟酌某个至关重要的决策。

  罗德尼当然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皇子殿下。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几息,罗德尼没出声,始终在等待着。

  终于,洛缪的目光从那份军报上移开,头却没有抬起,只是低沉地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处理冗繁政务后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怎么了。”

  罗德尼一滴冷汗留下,在内心已经开始斥责起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公主。

  可那位公主毕竟名头上挂着的是殿下的未婚妻,根据消息那位公主发了大脾气,闹得很大。

  即使是荒谬,罗德尼也不得不将消息传递到位,这也是殿下的意思。这些话由他说起来,他更觉得不堪和鄙夷,最后一个字落下,罗德尼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知何时,旁边没了声音。

  罗德尼听着属于政务厅里那固有的沙沙声消失了,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成冰。

  完了。

  洛缪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下了。

  这要求简直太无理,荒唐得可笑。罗德尼认为即使皇子殿下脾气才好,听到这种要求也很难不愤怒。

  罗德尼大气都不敢喘息一声。

  洛缪原本十分流畅,签署过名字的手修长而稳定,此刻却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笔尖上凝聚的一点墨汁,在羊皮纸粗糙的纹理上晕开一个微不可察的深色小点。

  他缓缓的,抬起了头。

  夕阳熔金般的光芒恰好完全笼罩了他。

  他是有些意外的,想着林池冶说这话可能的反应,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掠过一丝极其短暂、极其幽深的笑意。

  随即,那点笑意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他缓缓勾起了唇角,原本冷漠的神情短暂带上了一点玩味的愉悦,像是一种看到自己豢养的鸟儿终于开始啄食金笼栅栏的了然,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被满足的愉悦。

  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听了罗德尼的回报,洛缪顿了顿,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件,给出了回答。

  “给。”他丝毫没有犹豫,抬头正视着罗德尼。

  “她还要什么,都给她。”

  罗德尼像是不敢想象他听到了什么,犹疑一瞬,他缓缓抬头,微不可查地打量着皇子的神色。

  反而洛缪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轻松。

  他身体微微后靠,陷入高背椅深色的阴影中,指尖的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坚硬的木质,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如同为这场早已注定的游戏敲响节奏。

  “她要什么,”洛缪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下了决定,“就给她什么。”

  *

  毕竟是小国来的公主,没有见过奥修维斯帝国的荣耀。

  众人对这位‘公主’的要求鄙夷,但也能接受无知人的请求。

  可没想到,这一要,就是十八天。

  她的索要似乎没有尽头。

  每天都有大量的金币财物、稀世珍宝被送进她的房间。

  数不尽的金币、翡翠、珠宝、珍珠……甚至还有国库的珍藏,全部都像石头一样堆积在林池冶的屋内。

  一天又一天。

  随之流言四起。

  这位皇子未婚妻,格尼丝蒂公主的索要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风暴,仍未停歇。

  成箱的金币被守卫们扛进寝殿,金属碰撞的脆响隔着厚重的石墙都能被所有人听见,镶嵌着红石的金杯、从其它国家运来的翡翠雕像……这些本该陈设在国库或贵族私邸的珍宝,此刻正一箱箱堆叠在格尼丝蒂公主的房间里,几乎要漫出来。这场持续十八天的“索要”早已越过了皇室礼仪的边界。

  这位公主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最初只是国库中常规的珠宝首饰,很快便延伸到贵族们的私藏,如果说刚开始只是围墙之内皇宫的事,可等到这位传说中的‘公主’将手伸向贵族的口袋。

  一切的流言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流言像藤蔓般在城堡与周围的城镇间疯长。

  很多场合都在谈论着这位不知名的公主,贵族们在宴会厅的角落窃窃私语,银杯碰撞的声音都掩不住眼底的愤懑;平民们则在市集的摊位,或者其他的街巷前抱怨。

  很多人都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甚至以后为整个奥修维斯帝国的女主人有了极大意见。

  更远处的那些反派军们也持续不断的暴动,这段时间更甚,好像他们终于有了理由可以将炮火集中在远处的皇城里面。

  集中某个人身上。

  而寝殿深处,格尼丝蒂公主正站在堆积如山的财物中央,指尖划过一枚鸽血红宝石的切面。

  她每天都好像很期待这些东西被送进来,可等这些东西在她面前放下的时候,她却连眉梢都未曾动过,仿佛那些关于“贪婪”、“奢靡”的流言,跟她毫无关系。

  好像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在她面前只是跟一块石头一样不起眼的东西,

  林池冶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不停地有人在搬进搬出。

  她环抱着手臂,不顾所有人有意无意的打量目光,站得离堆积如山的箱子中心距离更远,目光却始终没从这些来来回回的人身上离开。

  即便这些珠宝、金币足以让任何人目眩神迷,她却只是以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姿态,静静地审视着这一切。

  这些东西堆积如山,随着运送的人慢慢退出去,留给林池冶的,就是满屋子绚亮到近乎极致的颜色。

  林池冶没有动。

  她的双手轻轻交叠于身前,指尖轻触,却未曾有丝毫触碰这些东西的念头。

  半晌,她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先是极轻的笑了一声。

  这才开始缓缓的移动步伐。

  洛缪啊洛缪,还真是大方,这可比你当初的身价高多了。

  林池冶不是没有见过好东西,虽然大部分运送的都是别人的,但要说见识,林池冶也并不少。

  可她也是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还真是她没能见过的。

  她搁在光滑桌面上的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一点点地看过去,缓慢地抚摸着。

  指尖之下,是一枚刚刚从塔楼外送来的、作为纪念意义的金币的,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金币冰冷的边缘,恰好抵着她温热的指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金币的边缘,动作既轻柔又冷漠。

  冰凉的金属感顺着指腹蔓开,她拿起一枚金币,让它在手心沾染了自己的温度后又放开。一枚又一枚。

  一次又一次。

  林池冶看着这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财富,情绪反而没有任何波动,看这些东西的眼神更像是看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头。

  “咯噔——”

  “咯噔——”

  不时有金币散落在地,她的长裙下摆拖过地面,扫过层叠散落的金币,发出的些微碰撞声响,在硕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不知何时,这房间里就剩下她一个人,曾经的热闹、嘈杂消失殆尽。

  林池冶不在意,就自己一个人,一点点地把这房间的边角都转到。

  “卡塔——”

  身后突然传来鞋底碾过碎石的轻响,林池冶听到了身后的声音,没回头,指尖依然停留在手里的那枚金币上。

  只是指节微微收紧。

  男人在靠近。

  昏暗的烛火将一道修长的黑影投在金币堆上,缓缓拉长、逼近。

  林池冶微微转头,看到了男人的脸。

  巴塞洛缪·泽尔修斯。

  他一袭紧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走过来时更是没什么声音,像是夜色中的幽灵。

  他的面容同样被昏暗遮掩,斗篷的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冷峻的下颌线。

  洛缪抬手将自己的面容完全暴露,眼神中闪烁着与林池冶相似的冷漠,如同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冷静而致命。

  昏黄的烛火继续跳跃,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墙上形成一道道扭曲而诡异的影子。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像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亮出了爪牙。

  最终还是林池冶先开的口,“忍不住了?”

  洛缪没有回她,径直从旁边的箱子里面拿出一枚金币,在手间摩挲着,他环顾四周,看着堆积如山的珍宝。

  “喜欢吗?”

  窗外的风吹来,烛火刚好晃过二人的脸。

  林池冶的脸部上疤痕蜿蜒曲折毫不掩饰遮盖的痕迹,她笑了,还是问:“怎么,终于忍不住出来了?”

  她打量着周围这一圈明晃晃晃人的财富,“你猜猜再有几天,我就能把你的国搬空?”

  他的声音也似愉悦,“不如,你试试?”

  噼里啪啦的烛火声持续响起,林池冶打量着他的脸色,确认他没有任何不愉快的表情,甚至好像还认真地思索着林池冶说的可能性。

  他像是真的要看一看,林池冶的做法,到底多久能把他的所有搬空。

  林池冶打量着他,下了结论,“你疯了?”

  “这几天的流言,你不会不清楚吗?那些反派军,都快打到你门口了,你在这陪我……玩游戏?”

  “那不是合你心意?”洛缪回答,高挺的眉骨在暗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林池冶没话说了,这所有事情当然和她脱不了关系,甚至说她早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可洛缪给她一种感觉,他知道她要干什么,甚至对她是放任的,纵容的,甚至在后面推了不知道多少把。洛缪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可她现在,反而有些看不透洛缪了。

  “你不怕?”她打量着洛缪,提醒他,“这现在可是你的国家。”

  洛缪摩挲金币的动作停滞,随后漫不经心的将手里的金币随手扔在地上。

  哦,忘了,他是人鱼来着。

  林池冶想,如果有个机会能把他看不顺眼的这些人通通消灭,他一定是最乐见其成的。

  “还要吗?”

  这问话几乎是在问林池冶,‘还玩吗’差不多。

  林池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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