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公主与喧闹
“……”
开始的话很不顺利，可一旦开始说了之后，很多东西林池冶发现自己竟然意外说的很流畅。
“如果你试过在一年大部分都在海上飘着，下来你也会发现，吃什么都没胃口。”
“什么都一样，可能是年纪大了的原因。”
“……和东西没关系。”
洛缪手里无意识搅动的动作一停。
林池冶还没回头，只是有点别别扭扭的微微侧过了脸，这对于林池冶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声的放任了。
于是洛缪放过了手里的食物，脸上终于也有了几分愉悦。
“这是……你之前在船上带给我的东西。”
“我找了很久，只有这里的味道和那东西有点相似。”
……
什么？它是……
林池冶有瞬间的不敢相信，脑袋停滞了一会，才意识到洛缪在说些什么。
林池冶想起了在船上自己为了哄绮鳞干的事，那点东西算什么，连安慰林池冶自己的良心都不够，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再看到桌上那些不负原来精致的小食，林池冶不会觉得这是偶然。
这些东西一定是这头蠢鱼，自己去试过、尝过的。
林池冶几乎可以想象，初到人类世界的绮鳞，是怎么想着她给他的那一点甜味，从无数个集市、街巷中，去寻求那一点相似的味道。
他当时是什么想法，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带着她这个骗子再来尝试熟悉的味道。
为什么，那时候他不是该恨她吗？努力寻找那相似的一点甜味，到底能改变什么？难道不会更痛苦吗？
为什么？
林池冶的眼睫颤了颤，她甚至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睛，怕看到里面她已经盛载了不了的情绪。
像是怕林池冶还没有想起似的，洛缪又补充说，“最后只有这里……这是最相似的味道，虽然……”
林池冶无奈闭眼。
“……别说了。”
“别说了……绮鳞。”
她不想听，绮鳞就果然不说了。
林池冶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她反而觉得更难受，一口气提在她的心口，沉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城墙之外，街道如蛛网般延伸，成堆的房屋挤挨着，升起淡白的炊烟，一切都是生活的迹象。
是无数人真切存在过的真实。
就在林池冶的眼前，几个孩子追逐着滚过碎石的圆圈，笑声锐利地传来，又迅速随着他们跑过消散，林池冶听见他们银铃般的笑声，这个时候的孩子，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都格外的纯粹。
他们的平凡，这样的日子，林池冶过了三年，本来只觉得乏味无聊，可此刻林池冶却觉得这样的生活，反而是十分难得的光景。
林池冶觉得有点累了，洛缪的身高不错，即使让林池冶偏靠着，都能完美的容下。
林池冶就由着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倚靠着洛缪，桌上摆着空空****的两个空盘，你一口我一口的，最后林池冶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都吃完了。她咀嚼着嘴里的东西，最后甚至都尝不出味道来了。
坐在同样的位置，吃着同样的东西，林池冶也想象过洛缪的样子，当时他会不会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高大的身体窝在这么一个小角落，一点点品尝着精致摆盘的东西，只是为了记忆里的那点甜味。
她依靠着的，是一个宽大的肩膀，他的心跳和体温，一点点从他心口开始在林池冶耳边蔓延，林池冶能感受到洛缪的一切。
而她眼睛看着的地方，却是窗外的百态。
她忽然就觉得胸口那块绷紧的、压抑的情绪，就被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温钝而沉重的**，缓慢地渗透进四肢百骸，重新在她身体各处回落。
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沉溺在其中，让林池冶有一种错觉，现在的她和洛缪，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他们中最平凡的一个。
可林池冶又想起他们的身份。
他们在这里，每一个字落下都可能溅起未来的血。
可底下那些人——
那些走着、笑着、叫卖着、咒骂着的人——他们只是活着。
他们的欲望简单到只需一枚银币、一块黑麦面包、一个不下雨的晴天。
他们的罪恶和善良都那么具体，匍匐在尘土里，只有着最卑微的欲望。
林池冶太懂了，这里比林池冶之前呆的地方看起来富一些，但终究没有什么不一样，所有人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开始的林池冶也是为了活下去，她当了海盗，干了恶事，烧杀劫掠，从富一点人的口袋里夺取资源。
可现在，她有了洛缪赋予的权利，竟然也能高高在上的坐在这里，决定这些人的命运。可洛缪呢，他甚至都不是人，他要做的事情，只会更残忍和邪恶。
可她又干了什么。
摆脱善恶，她能从人类的身份中挣脱出来吗？
“你看他们，”她的声音很轻，“什么都不知道。”
林池冶感到身边的洛缪也随着她的示意，朝着窗外看去。
她不知道他看见的东西，和她是不是一样的。
林池冶突然感觉累极了，眼皮要坠不坠地垂落，却还是挣扎着想将话说完。
以前她只是一个人，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她可以将一切做的事情推给所有，无论是人还是物。
她为了活下来做尽恶事，她将此归结到这个世界有问题，没给她留下一条像样的活路，她只能去争、只能去抢。
绮鳞为了报复同样做了更多，他仇恨人类，人类夺走了他的一切。
可无论是她和他的仇怨，这和眼前的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无论成败，底下总会有人流血、哭泣、失去至亲……为了一些他们或许根本不关心谁坐在王座上的理由。
一个妇人正把刚买的苹果在裙子上擦了擦，递给孩子。
那孩子仰起头，笑得开心，为了能吃到一个有些萎缩的苹果。他还小，不知道一个苹果代表着什么。
林池冶的心被那笑容烫了一下，猛地缩紧。
她很少有这样的感慨，或许是因为岁月渐长，时间将近，林池冶已经觉得她的日子不长了，她也想在最后的时间，留下点什么。
但不该是留下这样的罪恶。
不管洛缪当初是以怎样的目的给她安上了这样的身份，可当林池冶真正以代表艾拉的身份，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享受空来的无可匹敌的财富时，林池冶突然就感受到了她或许能做一点什么。
察觉到了林池冶情绪剧烈的变动，洛缪直白地问着，“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轻微的震颤。
“我在想，”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她所追求的明天，代价或许是碾碎成千上百个这样平静的今天。
他理解了她未言的意思，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深静，像结了冰的湖。
“罪恶感是奢侈的，只属于还有选择的人。”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但我们已经选择了，有人替我做出了选择。”
“他们可没想过这些人。”洛缪有些讽刺的回答。
“罪恶平摊，他们当然要承受代价。”
林池冶理解他的选择，就像是她之前被仇恨裹胁着一样，如果有谁和林池冶说让她放弃仇恨，那林池冶绝对会狠狠地撕烂她的嘴。
她当时，只要一条人命，要一个该死的人死。可后果却让海盗和帝国的合作彻底决裂，林池冶想现在海盗们疯狂的选择，会不会和她当年的不顾一切有关。
她要死了还好，可偏偏她活着。
林池冶迟来的感觉到，一点后悔和谴责情绪。
“那你呢，你能承受的代价有什么，如果是千万条和你一样的人鱼呢？”林池冶抬头，问得清楚。
洛缪笑了，“我倒是不知道，你是这么有善心的人。”
林池冶熟悉这种仇恨，也知道人类带给他的许多，是作为人鱼根本不能接受的痛苦。
不止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千万以后的同族，他一定要这么做。
林池冶多少猜测到了他的想法，她甚至怀疑绮鳞借鉴了她的疯狂。
她只能说，她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林池冶知道，这是没得谈了的意思。
难得有这样寂静的时候，不被自由限制，也没有人顾忌着他们的身份，他们在也只是单纯的存在着。
可这个世界，好像从来都不许林池冶有多少安稳、平静的时刻。
一阵尖锐的呼喊撕裂了集市的喧闹。
“打倒帝国税吏！”
一阵微小的骚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爆发起来，紧接着又不知是谁先掀翻了旁边的蔬果摊，烂番茄和空心菜滚了一地。
疯狂像是会传染一样。人群像被惊扰的蜂群般炸开，尖叫声、怒骂声混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扑面而来，几个干瘪的像苍蝇一样，穿着有些破烂衣衫的人在大叫着什么。
他们不知道受了什么想法传播，疯狂地开始大叫，在街上乱跑着。
混乱中，林池冶的目光落在被踩碎的，混着尘土，被无数双脚碾成糊状的各种食物上。
这些让人得以为生的东西，在这时候却成为了最容易被践踏的。
对比起外面突然爆发的小型混乱，在屋内的人，则是兴奋了，他们一边看热闹似地朝着外面品读着，高高在上，似在嘲笑这些贫穷人疯狂的愚蠢。
“怎么回事，这个月好几回了，这些穷人疯了？”
“……听说了吗？南边的铁矿场昨夜被占了，税吏的人头挂在矿场门口呢！”
林池冶座位不远处一个矮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兴奋，“领头的就是那个‘黑帆’海盗，听说他带了三十艘船，把沿岸的帝国军堡全端了！”
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莫名彼此接上了话，一个高个男人啐了口唾沫，在盘子上扔了块啃剩的骨头：“何止！北边的伯明翰伯爵也反了！带着三个男爵的人马，占了皇家粮仓。”
“听说那块，现在城里的面包都涨到五个铜板一个，再这样下去，那些人估计连麦饼都吃不上了，真是可怜。”
听到了感兴趣的话语，林池冶微微侧头看去。
明明他们话语中尽是同情的怜悯，可林池冶却在其中听到了更多嘲笑的自大。
“还有更邪乎的，”矮个男人凑近了些，声音几乎要埋进碗里，“说是好多骑士也投靠了反叛军，他们说帝国的律法早成了废纸，贵族们囤着粮食眼睁睁看平民饿死，还不如跟着——听说他们已经拿下了城西的军库，整个北边的城都快被他们控制了！”
对比起之前的那些传闻，这消息显然更加严重了，林池冶没想到，反派军的声势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不说有些事，他们真的做了没有。只说有人相信，他们就基本成功了一半。
队伍像野草般疯长，从最初的零星流民，到如今竟能拉拢贵族、海盗，甚至撼动帝国的根基。
帝国的统治早已千疮百孔，赋税苛重，贵族奢靡，可林池冶从未想过，反叛的野火竟烧得如此之快。
林池冶偏头朝着洛缪看去，如果这些消息是真的，身为帝国最高枢纽的领军者，洛缪绝不会不知道。
可当林池冶看着洛缪一副镇定自如的神情，连她也不太敢确定了。
等等，或许这根本都不关他的事，他怎么会在乎。
披着人类外壳的人鱼，难道还真成了人类不成，不能按照人来的标准要求他。
林池冶拖着下巴，在漫无目的地想着，铁矿场、粮仓、珍宝库……这些都是皇城的命脉分支，如今竟已陆续落入他人之手，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扼住帝国的咽喉。林池冶目光扫过对面酒馆门口悬挂的帝国旗帜。那面绣着金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边角却已有些磨损，像极了这看似强盛、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帝国。
这场风暴，比她预想的要来得更早、更猛烈。
作为最大的幕后推手的人，就在她的身边，饶有兴致的听着这一切……
开始的话很不顺利，可一旦开始说了之后，很多东西林池冶发现自己竟然意外说的很流畅。
“如果你试过在一年大部分都在海上飘着，下来你也会发现，吃什么都没胃口。”
“什么都一样，可能是年纪大了的原因。”
“……和东西没关系。”
洛缪手里无意识搅动的动作一停。
林池冶还没回头，只是有点别别扭扭的微微侧过了脸，这对于林池冶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声的放任了。
于是洛缪放过了手里的食物，脸上终于也有了几分愉悦。
“这是……你之前在船上带给我的东西。”
“我找了很久，只有这里的味道和那东西有点相似。”
……
什么？它是……
林池冶有瞬间的不敢相信，脑袋停滞了一会，才意识到洛缪在说些什么。
林池冶想起了在船上自己为了哄绮鳞干的事，那点东西算什么，连安慰林池冶自己的良心都不够，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再看到桌上那些不负原来精致的小食，林池冶不会觉得这是偶然。
这些东西一定是这头蠢鱼，自己去试过、尝过的。
林池冶几乎可以想象，初到人类世界的绮鳞，是怎么想着她给他的那一点甜味，从无数个集市、街巷中，去寻求那一点相似的味道。
他当时是什么想法，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带着她这个骗子再来尝试熟悉的味道。
为什么，那时候他不是该恨她吗？努力寻找那相似的一点甜味，到底能改变什么？难道不会更痛苦吗？
为什么？
林池冶的眼睫颤了颤，她甚至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睛，怕看到里面她已经盛载了不了的情绪。
像是怕林池冶还没有想起似的，洛缪又补充说，“最后只有这里……这是最相似的味道，虽然……”
林池冶无奈闭眼。
“……别说了。”
“别说了……绮鳞。”
她不想听，绮鳞就果然不说了。
林池冶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她反而觉得更难受，一口气提在她的心口，沉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城墙之外，街道如蛛网般延伸，成堆的房屋挤挨着，升起淡白的炊烟，一切都是生活的迹象。
是无数人真切存在过的真实。
就在林池冶的眼前，几个孩子追逐着滚过碎石的圆圈，笑声锐利地传来，又迅速随着他们跑过消散，林池冶听见他们银铃般的笑声，这个时候的孩子，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都格外的纯粹。
他们的平凡，这样的日子，林池冶过了三年，本来只觉得乏味无聊，可此刻林池冶却觉得这样的生活，反而是十分难得的光景。
林池冶觉得有点累了，洛缪的身高不错，即使让林池冶偏靠着，都能完美的容下。
林池冶就由着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倚靠着洛缪，桌上摆着空空****的两个空盘，你一口我一口的，最后林池冶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都吃完了。她咀嚼着嘴里的东西，最后甚至都尝不出味道来了。
坐在同样的位置，吃着同样的东西，林池冶也想象过洛缪的样子，当时他会不会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高大的身体窝在这么一个小角落，一点点品尝着精致摆盘的东西，只是为了记忆里的那点甜味。
她依靠着的，是一个宽大的肩膀，他的心跳和体温，一点点从他心口开始在林池冶耳边蔓延，林池冶能感受到洛缪的一切。
而她眼睛看着的地方，却是窗外的百态。
她忽然就觉得胸口那块绷紧的、压抑的情绪，就被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温钝而沉重的**，缓慢地渗透进四肢百骸，重新在她身体各处回落。
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沉溺在其中，让林池冶有一种错觉，现在的她和洛缪，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他们中最平凡的一个。
可林池冶又想起他们的身份。
他们在这里，每一个字落下都可能溅起未来的血。
可底下那些人——
那些走着、笑着、叫卖着、咒骂着的人——他们只是活着。
他们的欲望简单到只需一枚银币、一块黑麦面包、一个不下雨的晴天。
他们的罪恶和善良都那么具体，匍匐在尘土里，只有着最卑微的欲望。
林池冶太懂了，这里比林池冶之前呆的地方看起来富一些，但终究没有什么不一样，所有人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开始的林池冶也是为了活下去，她当了海盗，干了恶事，烧杀劫掠，从富一点人的口袋里夺取资源。
可现在，她有了洛缪赋予的权利，竟然也能高高在上的坐在这里，决定这些人的命运。可洛缪呢，他甚至都不是人，他要做的事情，只会更残忍和邪恶。
可她又干了什么。
摆脱善恶，她能从人类的身份中挣脱出来吗？
“你看他们，”她的声音很轻，“什么都不知道。”
林池冶感到身边的洛缪也随着她的示意，朝着窗外看去。
她不知道他看见的东西，和她是不是一样的。
林池冶突然感觉累极了，眼皮要坠不坠地垂落，却还是挣扎着想将话说完。
以前她只是一个人，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她可以将一切做的事情推给所有，无论是人还是物。
她为了活下来做尽恶事，她将此归结到这个世界有问题，没给她留下一条像样的活路，她只能去争、只能去抢。
绮鳞为了报复同样做了更多，他仇恨人类，人类夺走了他的一切。
可无论是她和他的仇怨，这和眼前的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无论成败，底下总会有人流血、哭泣、失去至亲……为了一些他们或许根本不关心谁坐在王座上的理由。
一个妇人正把刚买的苹果在裙子上擦了擦，递给孩子。
那孩子仰起头，笑得开心，为了能吃到一个有些萎缩的苹果。他还小，不知道一个苹果代表着什么。
林池冶的心被那笑容烫了一下，猛地缩紧。
她很少有这样的感慨，或许是因为岁月渐长，时间将近，林池冶已经觉得她的日子不长了，她也想在最后的时间，留下点什么。
但不该是留下这样的罪恶。
不管洛缪当初是以怎样的目的给她安上了这样的身份，可当林池冶真正以代表艾拉的身份，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享受空来的无可匹敌的财富时，林池冶突然就感受到了她或许能做一点什么。
察觉到了林池冶情绪剧烈的变动，洛缪直白地问着，“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轻微的震颤。
“我在想，”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她所追求的明天，代价或许是碾碎成千上百个这样平静的今天。
他理解了她未言的意思，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深静，像结了冰的湖。
“罪恶感是奢侈的，只属于还有选择的人。”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但我们已经选择了，有人替我做出了选择。”
“他们可没想过这些人。”洛缪有些讽刺的回答。
“罪恶平摊，他们当然要承受代价。”
林池冶理解他的选择，就像是她之前被仇恨裹胁着一样，如果有谁和林池冶说让她放弃仇恨，那林池冶绝对会狠狠地撕烂她的嘴。
她当时，只要一条人命，要一个该死的人死。可后果却让海盗和帝国的合作彻底决裂，林池冶想现在海盗们疯狂的选择，会不会和她当年的不顾一切有关。
她要死了还好，可偏偏她活着。
林池冶迟来的感觉到，一点后悔和谴责情绪。
“那你呢，你能承受的代价有什么，如果是千万条和你一样的人鱼呢？”林池冶抬头，问得清楚。
洛缪笑了，“我倒是不知道，你是这么有善心的人。”
林池冶熟悉这种仇恨，也知道人类带给他的许多，是作为人鱼根本不能接受的痛苦。
不止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千万以后的同族，他一定要这么做。
林池冶多少猜测到了他的想法，她甚至怀疑绮鳞借鉴了她的疯狂。
她只能说，她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林池冶知道，这是没得谈了的意思。
难得有这样寂静的时候，不被自由限制，也没有人顾忌着他们的身份，他们在也只是单纯的存在着。
可这个世界，好像从来都不许林池冶有多少安稳、平静的时刻。
一阵尖锐的呼喊撕裂了集市的喧闹。
“打倒帝国税吏！”
一阵微小的骚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爆发起来，紧接着又不知是谁先掀翻了旁边的蔬果摊，烂番茄和空心菜滚了一地。
疯狂像是会传染一样。人群像被惊扰的蜂群般炸开，尖叫声、怒骂声混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扑面而来，几个干瘪的像苍蝇一样，穿着有些破烂衣衫的人在大叫着什么。
他们不知道受了什么想法传播，疯狂地开始大叫，在街上乱跑着。
混乱中，林池冶的目光落在被踩碎的，混着尘土，被无数双脚碾成糊状的各种食物上。
这些让人得以为生的东西，在这时候却成为了最容易被践踏的。
对比起外面突然爆发的小型混乱，在屋内的人，则是兴奋了，他们一边看热闹似地朝着外面品读着，高高在上，似在嘲笑这些贫穷人疯狂的愚蠢。
“怎么回事，这个月好几回了，这些穷人疯了？”
“……听说了吗？南边的铁矿场昨夜被占了，税吏的人头挂在矿场门口呢！”
林池冶座位不远处一个矮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兴奋，“领头的就是那个‘黑帆’海盗，听说他带了三十艘船，把沿岸的帝国军堡全端了！”
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莫名彼此接上了话，一个高个男人啐了口唾沫，在盘子上扔了块啃剩的骨头：“何止！北边的伯明翰伯爵也反了！带着三个男爵的人马，占了皇家粮仓。”
“听说那块，现在城里的面包都涨到五个铜板一个，再这样下去，那些人估计连麦饼都吃不上了，真是可怜。”
听到了感兴趣的话语，林池冶微微侧头看去。
明明他们话语中尽是同情的怜悯，可林池冶却在其中听到了更多嘲笑的自大。
“还有更邪乎的，”矮个男人凑近了些，声音几乎要埋进碗里，“说是好多骑士也投靠了反叛军，他们说帝国的律法早成了废纸，贵族们囤着粮食眼睁睁看平民饿死，还不如跟着——听说他们已经拿下了城西的军库，整个北边的城都快被他们控制了！”
对比起之前的那些传闻，这消息显然更加严重了，林池冶没想到，反派军的声势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不说有些事，他们真的做了没有。只说有人相信，他们就基本成功了一半。
队伍像野草般疯长，从最初的零星流民，到如今竟能拉拢贵族、海盗，甚至撼动帝国的根基。
帝国的统治早已千疮百孔，赋税苛重，贵族奢靡，可林池冶从未想过，反叛的野火竟烧得如此之快。
林池冶偏头朝着洛缪看去，如果这些消息是真的，身为帝国最高枢纽的领军者，洛缪绝不会不知道。
可当林池冶看着洛缪一副镇定自如的神情，连她也不太敢确定了。
等等，或许这根本都不关他的事，他怎么会在乎。
披着人类外壳的人鱼，难道还真成了人类不成，不能按照人来的标准要求他。
林池冶拖着下巴，在漫无目的地想着，铁矿场、粮仓、珍宝库……这些都是皇城的命脉分支，如今竟已陆续落入他人之手，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扼住帝国的咽喉。林池冶目光扫过对面酒馆门口悬挂的帝国旗帜。那面绣着金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边角却已有些磨损，像极了这看似强盛、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帝国。
这场风暴，比她预想的要来得更早、更猛烈。
作为最大的幕后推手的人，就在她的身边，饶有兴致的听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