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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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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缜逃离虎穴后,一刻都不敢耽搁,就立刻去送信,杨钊那里好办,因为杨钊正在忙着数钱,没空管他。但在元载那里,李缜却跟入了狼窝似的。

  元载的家,是黑木门,仅有两个青铜门环。但门口的两级青石台阶却打扫得一尘不染,门上有个牌匾,上面的“元宅”二字,苍劲有力。

  “咚咚咚”李缜用门环敲门。

  “来啦。”不多时门便开了,伸出一个胖乎乎的脑袋。

  “郎君是何人?”

  李缜没有穿公衣,但气质却是不凡:“你家阿郎在吗?有他的一封信。”

  那胖乎乎的婢女上下打量了李缜一番,才将门拉开:“阿郎未归,娘子却在,郎君里面请。”

  娘子,便是元载之妻王忠嗣之女王韫秀。说起来,这元载也是个妙人,少年时家贫,但却能让出身金贵的王韫秀对他死心塌地,元载赶赴长安参加科举时,王韫秀也毅然随行。

  李缜刚迈过门槛,那胖婢女便引来一位女郎。这女郎,身高将近七尺,额头饱满,英气逼人,身穿干练的胡服,左腰间配着一把长长的横刀,不用问便知道,正是那将门虎女王韫秀。

  “女郎,这位郎君说,有阿郎的一封信。”

  “郎君,这位便是我家女郎。”胖女婢说完,躬身退后数步。

  李缜上前施礼:“在下李缜,见过……”

  “这把刀……”王韫秀却打断了李缜的话,“可是皇甫惟明相赠?”

  李缜一愣,他虽然没穿公衣,但确实带着皇甫惟明送的那把刀:“是。”

  “狗贼!还敢上我家门!”王韫秀勃然大怒,飞脚便踹。

  李缜大惊,身形一闪,躲开这脚:“女郎……”

  “当年诬告我爹,现在落难了,倒是想起我爹来了?”王韫秀却是不依不饶,双脚似鞭。

  李缜只听得耳边风声阵阵,心知这几脚力道不少,一旦被踹中,轻则淤青一遍,重则骨折脾烂。

  “听……解释,解释!”李缜连说完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只能试着用一个字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停!停!”

  “娘子,接刀!”那胖婢女不知从哪取来一柄木刀。这木刀比钢刀更为沉重,不过没开刃,因此不那么容易死人,但伤人还是很容易的。

  王韫秀接过木刀,登时如虎添翼。她武功本就不俗,几下功夫,便将李缜逼退数步,眼看就要被逼至墙角。

  李缜知道不还手的话,自己非得被这悍妞打得半身不遂不可。于是便欲抽刀出鞘。

  “狗贼,还敢拔刀?来人!”

  “在!”随着一声怒喝,这府中竟涌出十数人,其中四个是身强力壮的护院,余下的是胖婢,但人人都拿着刀,有两个护院甚至举着弓!

  李缜吓得双腿发软,急忙高举右手:“慢!啊~……”

  这一刀,李缜挨得结实,登时右手一阵酸麻,接着小腹又挨了一脚,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墙上,胃部更是翻江倒海。“狗贼!要不是看在家父与皇甫惟明同为太子故友的份上,今儿个非得要了你狗命!”

  李缜气喘如牛,只知用左手挡在脑袋前,一时半刻,竟是没了主意:这王韫秀,怎么比九怀还野?还是郭老六好,温文尔雅、知书识礼、体贴入微……

  “娘子,这是发生何事了?”

  就在双方对峙的当口,元载回来了。李缜偏头一看。元载穿着一身崭新且整洁的浅青色官服,面容整洁、仪表堂堂,但那双眸眼却是如鹰隼般锐利,一看就是精于算计。

  “家中遭贼了!”王韫秀口吐恶气,“此狗贼,是皇甫惟明那厮麾下。竟敢摸到我家来了!”

  “哎呀娘子,来者皆是客,消消气,消消气。”元载走到王韫秀身边,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右手轻轻地摁在她拿刀的右腕上,“来,把刀放下。”

  “不放!这狗贼,竟敢在我家拔刀!”

  元载整个儿弹开,脸色夸张,一副被震惊到了的模样:“还有这种事?!”

  “娘子,这可不得了啊,得扭送到万年县衙去。”元载再次接近王韫秀,“他持刀闯宅,是罪。但你现在就把他杀了,自己不也要被官人纠缠数月不是?还不如把他交到万年县,由县令来判决。”

  “来人,捆了押去万年县。”

  “哎,慢慢慢!”元载急忙阻止,“娘子,你若信得过我,这事就交给我来办,保证明明白白。”

  王韫秀白了元载一眼,转身对那四个壮汉道:“走。”

  待到院中诸人都退得差不多了,元载才上前,对李缜拱手行礼道:“不知郎君是因何而来?”

  李缜捂着忍忍发痛的右手:“本是好事,但现在看来,不见得了。”

  “哎呀,郎君,这话可不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不说出来,怎知它对我,是不是好事呢?”

  “我有一封给元兄的信,但刚进门,就成了这副模样。”李缜左手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在元载面前一扬,随即又收好了。

  “我认识太医署的一位医者,王冰。这就带郎君去他那疗伤,保证药到病除。”元载立刻想到了解决方法。

  李缜心想,自己此行的目的是结交元载,因此就算有不愉快在先,自己也不该赌气将信带回去,于是便将信取出,递给元载:“元兄,你是明理之人,但令正如此行事,实在……”

  李缜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王忠嗣现在权势如日中天,说王韫秀的坏话,不仅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反而有可能给自己带来祸事。因此自己只需表达对元载的关心,余下的,点到即止。

  “拙荆脾气确实暴躁,我也头疼,这样,这次算元载欠郎君一个人情,往后郎君有什么需要元载的地方,尽管开口。”元载接过信,却不看,直接收入怀中。李缜心中暗喜,有元载这句话在,王韫秀的拳脚,自己就没白挨,因为元载是第一个承认欠李缜人情的官员。

  得意归得意,李缜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元兄不嫌弃某卑贱,亲自驾车送某去医馆,李缜已是感激不尽,岂敢要元兄的人情?”

  “兄弟。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元载一把握住了李缜的手,“君不见,百里奚一生坎坷,最惨时一度成为楚人的奴隶,但他从未自怨自艾,最终以古稀之龄出任秦国的相邦?”

  李缜挤出感动的眼泪:“元兄珠玉之言,李缜谨记于心。”

  马车终于来到了医馆的后门,元载扶着李缜下了车,敲开大门,直入后堂。大约一刻钟后,便有一个道童装束的孩子,引来一个中年男子。这中年人,一身散发着药材气味的麻衣,头发干净,面容整洁,双目有神。

  “元郎,我许你的,是一次救命的机会。你确定要用在这普通的跌打伤肿上?”王冰背着手,只看了李缜一眼,便侧头对元载道,“他身体壮实,就算不上药,十日左右,也可以自愈。”

  “非也,王郎中。这位郎君是被拙荆误伤,于情于理,元载也该如此。”元载拱手施礼。

  李缜虽然早从史书上知晓元载心机深,但当元载将这心机用在李缜身上时,李缜心底的感激之意,还是油然而生。

  “元兄,不必如此,王郎中既然说了是小伤,那……”

  “郎君,过错在元载,元载就当承担后果。”元载摁住了他,而后对王冰道,“还请王郎中替这位郎君疗伤。”

  李缜只好解开腰带,准备扯下衣服。没想到,却惹得那道童尖叫一声,涨红了脸。

  “十九娘,既然要学医,就该将所有患者看成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平等对待,明白吗?”王冰安抚着那道童,片刻后,那道童才敢悄悄地从王冰身后探出一只眼睛。

  “王兄,这是?”

  “这位是右相的女儿,李十九娘。右相托我,教她医术。”

  李缜一听,心思立刻飘远了,这个李十九娘,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李腾空,她不恋权力金钱,常怀善心,精通医术。所以才避过李林甫的灭门之祸,而后还受到未来的唐德宗的信任。

  现在,李十九娘既然跟着王冰学医,那就表明,王冰在李林甫心中的地位不低,那么自己要不要想办法跟王冰套近乎?如果成功了,日后对自己会不会也一种助力?

  李缜想了许多,以至于王冰是如何教李十九娘的,又是如何给自己疗伤的,都没有在意。

  约三刻钟后,王冰给李缜医治完毕,也开好了药方,元载抢着付钱,并让家仆打包好了药。

  “郎君贵姓?”将药交到李缜手上时,元载问了句。

  “免贵,姓李。”

  “哦?可是陇西李氏或赵郡李氏之后?”李缜苦笑着摇摇头:“非也。”

  “那说起来,你我不仅有缘,还有几分相似啊。”元载感叹道。

  “何出此言?”

  元载却指着高悬在空中的太阳:“说来话长。哎,你说巧不巧,午膳时辰到了,李郎不如和我一起吃个饭,我俩边吃边聊?”

  “元兄,请。”李缜做了个“请”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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