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首页> 逐鹿大唐 > 第28章 浑然不觉

第28章 浑然不觉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李缜似乎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终于摆脱了吉温、杨钊、李林甫。来到单于都护府,跟了老将军郭子仪,而后在老将军麾下,败突厥,战契丹。然后,在一个月圆之夜,壮着胆子,跟老将军说出了,自己暗恋郭老六许久的事,希望老将军能成全。

  老将军应该是有回答他的,但具体答了什么,李缜是不能知晓了。因为就在老将军开口的刹那,一道光吞噬了老将军的身影,李缜被这光一刺,也就醒了。

  眼前,是青色的纱幔,鼻边,是袅袅的檀香,耳边,是哀婉的琵琶之音。身上盖的是蚕丝被。这一看,就只是富贵之家才有的格调。

  “江……江离”李缜只认真听过一个人弹琵琶,那便是江离,于是下意识地叫了声。

  琵琶声戛然而止,片刻之后,才有人应道:“郎君,你醒了?”

  李缜认得,这就是江离的声音,登时大惊,因为他记得自己喝断片之前,明明是在宣阳坊的虢国夫人宅,那里,应该是见不到江离的。

  “这,这是哪?”李缜想爬起来,但却发现浑身酸痛,尤其是腰部,更是一团软泥,就如同被人抽空了一般。

  “这是迎春楼,奴的房间。”江离来到纱幔前。

  纱幔并不透明,因此李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李缜再次尝试起身,虽然依旧没能成功,但也掀开了一只被角:“衣服,怎么回事?”

  李缜清晰地记得,在进入虢国夫人宅钱,杨钊给他换了一件浅红色的中衣,但他现在穿着的,却是一件白衣。

  “郎君的衣服脏了~”江离的声音,软绵绵的,一听就能让人心生爱怜。

  “你……换的,这怎么好……”

  纱幔外的人愣了许久,才柔声道:“奴在这,什么都见过的。”

  “娘子?”江离忽然扭头叫了声。

  “醒了?”九怀的声音还是温柔中带着令人揪心的沙哑。

  “是。”江离的身影,慢慢地从纱幔上消失。

  片刻,一只白皙的玉手掀开了纱幔。

  九怀还是那身美丽的红衣,青丝如瀑布,搭在双肩上。眸眼灵动有光,脸上带着两个小酒窝,小银牙整齐干净,看起来既暖人,又勾人。

  “你呢,在这雅间待了八个时辰,这是凭据,你要没有疑问,就把账结了吧~”九怀递过来一片竹简,上面竟真的写着厢房的价格,及入住的时辰,娼妓那一栏,写着“兰芷”两字。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缜很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显然他现在没有跟九怀“玩”的体力。

  九怀却是不说话了,小酒窝慢慢地消失,小银牙也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变红的眼眶,以及玉额上,越来越浓的乌云。

  “你好像不开心?”李缜喃喃道,“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你真的只是个良人,为了活命,才去陇右当的兵?”九怀将纱幔挂好,拉来一张胡床,此时她脸上的阴云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俩迷人的小酒窝。李缜一愣,不知道九怀这话是何意,但九怀反常的表现,却让他不得不小心回答:“不是。”

  “不是?!”九怀一急,青葱一指李缜,笑容变怒容再变愁容,“你!骗我……”

  “我曾被蕃贼抱着,摔下高墙,所以很多事,忘了。”李缜满脸歉意,“但我现在是陇右李缜,以后都是。”

  九怀转身,背对着李缜而坐,李缜看不见她的表情了,但却能直观地感受到,她的背影,较之以前,瘦弱了许多。

  “你喝得烂醉如泥,是兰芷把你送到了这儿,”

  “不……不……”九怀的提点,令李缜回忆起了当时的一些片段,如杨玉瑶那妖艳的身姿,勾人心魄的眼神,还有,杨钊那不合时宜的歌声。

  “那晚,我总感觉没喝几杯,那是什么酒,怎么会醉得这么快?”李缜觉得额头又开始作痛,但这似乎不仅仅是喝高了的后遗症。

  “还有,你说的兰芷,是谁?”

  “你们……”九怀欲言又止,她又转过身,看着李缜的眼神,极为复杂,就似在做剧烈斗争一般,“见过的。”

  “在虢国夫人宅?”

  “他是虢国夫人的男宠。”

  李缜头晕额裂,他当然记得被虢国夫人搂在怀中的那个男宠,一袭白衣,眼波潋滟却温柔似水,气质雍容华丽又不失清雅脱俗,就如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一般。只惜,当李缜注意到这个有别于所有男宠的兰芷时,已经是断片前的最后一刻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李缜快裂开了,因为他完全无法将那些记忆中的残片联系到一起。

  九怀身子往前一倾,拉近了与李缜的距离:“你……真的不记得了?”

  “你为何总是欲言又止?”李缜觉得,今天的九怀很是反常,往日的她,可从不是这瞻前顾后的作风。

  九怀将双手都收到两条大腿之间,然后两度蠕动嘴唇,才道:“兰芷说,右相令国舅试探你,好确认你的身世。”

  “一首《金缕衣》能入得了右相的眼?”李缜不认为大唐的右相会有这般闲情。

  九怀紧锁眉头,用力指着李缜:“如果你不是出身房州,如果你的军籍不在陇右,如果你跟岑参素未谋面,如果你从未写过什么《金缕衣》。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跟所有的事都有关系!!!”

  尽管九怀因为过于激动,而将话说得不清不楚,但李缜凭借他对这段历史的记忆,还是隐隐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李林甫一直想对左相李适之及东宫发难,吉温便投其所好,在李齐物的宴会上,构陷刚从陇右边军归来的岑参作干谒诗指斥乘舆,好牵连到李亨的挚友皇甫惟明身上去。炮制一桩东宫勾结边将,所图不浅的大案。但杨钊却突然出手,保住了岑参。此举当然会得罪吉温,于是吉温便查起了杨钊的身边人。于是,就注意到了来路不明的李缜。毕竟,纯粹的陇右边军,是写不出好诗的,必须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士子,才写得出广为流传的诗文。但李缜的原生家庭,怎么看,都有大问题。

  “玉佩的事,除了你和杨妈妈,还有谁知道?”李缜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还有,我真的跟天家,有关系吗?”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罗织经》!”九怀左手一抹脸,泪珠甚至飞到了李缜脸上,“但凡你的身世跟胖子一样清楚,哪怕,哪怕你将胖子捆到东市去,卖作奴隶,我都能替你摆平。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沾上的,都是这些用钱搞不定的事!”

  李缜大惊,旋即无奈一笑:“那你立刻把我送到大理寺去,就是那六百多贯,我得下辈子再还你了,希望那时,我们都还记得彼此吧。”

  李缜倒是不怎么怕死,一来,在石堡城时,他就已经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二来,他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当中去。

  九怀本打算将一碗热汤递给李缜,但一听这话,立刻停住了动作:“你!在你心中,我……你我之间,就只有那六百贯?”

  “难道你是真想养个面首?”李缜狐疑道。

  “你!”九怀别过脸,汤碗直接塞到李缜嘴边,“你也不算笨,还知道当着晋国公主的面大喊‘义兄杨国舅’。”

  “哈哈。”李缜却是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可惜不是义父,不然能少走数十年弯路。”

  九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不。兰芷说,其实那天,国舅的本意,就是将你灌醉,好套话,一旦有异,便带出府,由右骁卫逮捕。”

  “后来呢?”李缜对杨钊试探自己的事,全无印象。

  “虢国夫人不许。”九怀道,“兰芷说,国舅和虢国夫人密谈了一炷香。国舅便去右相府了,你则被兰芷送到了这。”

  李缜回顾了一下这整件事,立刻,就发现重重疑点:“也不对啊,怀疑我,直接抓就是,何必闹到虢国夫人府上?”

  九怀回答得很有深意:“你能知道,明天是晴,还是雨吗?”

  李缜点点头,李林甫的心思,他自然是猜不透的:“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九怀摇了摇头:“如果是右相要你死,我也是没办法的。但如果只是吉温在生事,便还有几分胜算。”

  李缜觉得力气慢慢回来了,便坐了起来:“那我能做什么?”

  “国舅你一定得好好伺候着。”九怀竖起一根青葱,“还有……还有就是……”

  李缜主动靠了过去:“还有什么?”

  “虢国夫人……”

  李缜明白了九怀的意思:“虢国夫人阻止了国舅,便是对我有恩。”

  “你以后,别再乱跑了行吗?”九怀身子一倾,这样一来,两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像昨晚,如果我事先知道,或许能有更好的结局。”“你又能怎么办?”李缜苦笑,“不过昨晚的事,估计国舅和吉温,是彻底闹掰了。”

  九怀别过红扑扑的脸:“如果我事先知道,一定会将你关在这。最起码,不会有六步成诗的事。”

  “这难道也是陷阱?”李缜记得清楚,是杨钊自愿成为跳梁小丑,以取乐一众权贵,最后被架得下不来台了,才有了自己六步成诗的事。而且杨钊也曾经主动认怂,承认崔惠童大才,以避免让李缜写诗。

  “我们都有俸禄,茶肆也快开张了。这诗名对你而言,又有何用?”九怀满脸愁怨,“你难道忘了,岑兄就是因为写诗,才差点没命?”

  李缜满脸委屈:“如果不是为了那胖子,我也不会写《金缕衣》,不是为了救岑兄,也不会有六步成诗。”

  “岑兄的事,我来想办法。”九怀一脸迫切,“你就写传奇,能赚钱,又不引人注意。别再写诗了,可以答应我吗?”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购买成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