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首页> 逐鹿大唐 > 第52章 渔网

第52章 渔网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迎春楼内,有一处花园,栽满了桂花,当下正是桂花时令,故而满园飘香,正所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心乱,则音躁~”江离美目含笑,款款走向,正站在花丛中,吹奏横笛的九怀,“东家为何而愁?”

  九怀闻言,先是一愣,后是一笑,刚欲扭头回答,忽觉右耳边,厉风起,寒光闪,立刻身子往右一旋,却发现,一只小麻鞋在眼中急剧放大,双腿急忙用力蹬地,往后跳开。

  江离追步上前,右手障刀虚上实下,逼回九怀本已有扬起之势的右手。九怀无奈,只得再次后跃,但这次,她的落地点,却是在起跳点的左后方。与江离之间,正好隔着一簇桂花。

  江离内心一伤,右臂猛往上抬,卸去力道,刀身擦着花枝而上,催落了几瓣残花。

  “心慌,则音误。”九怀语气平静,眸中,笑意仍含。

  江离眸子一偏,看了眼架在自己雪颈上的横笛,“噗嗤”地笑了:“那东家认为,心躁与心慌,哪个害处更大?”

  “不知。”九怀收回横笛,轻抚着那几朵伤花,“唉~”

  江离轻迈脚步,与九怀并肩而立,障刀隐没,她便又是那衣香鬓影的花魁:“此情此景,我倒是想到了一首诗~”

  少女如花,聚而更艳。两人十指相扣,感受着对方心底,那最为细微的波动。

  “沙场征戍客,寒苦若爲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

  九怀心神一**,同时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离的心湖,也泛起层层涟漪。

  “后半阙,东家可还记得~”

  这诗,并不伤人。恰恰相反,这是一段佳话,一段体现圣人善于成人之美的佳话:圣人曾命后宫中的宫女,给前线将士缝纫冬衣。其中一位宫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又久久见不到圣人。便在冬衣中,藏了一首诗,寄托自己的哀愁以及对爱情的向往。后来,这事被圣人知道了。当所有人都以为,圣人会大怒的时候,圣人却降旨赐婚,成全了宫女和边兵的良缘。

  “畜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念完此句,九怀忽觉,原本尚算平静如镜的心湖,竟是波涛汹涌,泪水随之涌出,模糊了双眼,“今生已过也……重结后身缘……”

  江离微微左倾身子,好让额角,承托着九怀的脑袋,这一贴,她便被九怀传染了,眼角,竟也跟着湿了起来。

  “冯善才,抓了?”九怀问。

  “已经咬人了。”江离答。

  又那么一个瞬间,九怀觉得,脑袋如铁块一般沉重,于是,就枕在江离肩上:“咬了谁?”

  “便是你的情~”江离眉眼一挑,右手从背后轻轻一捏九怀的纤腰,“郎~”

  “啊~”两人几乎同时弹开,原来是她们都被对方掐了一下。“后来呢?”九怀咬住嘴唇。

  “侍御史王鉷上奏疏,弹劾杨钊和李缜,多行不法,涉嫌勾结冯善才,窝藏陇右死士。”江离再次靠上来,两人又恢复刚才的模样,互相依靠着,“追夺告身的文书,已经送到了右金吾卫,李将军已经用了印,逮捕的公文算起来,也快到京兆府了。”

  李将军,便是右金吾卫将军李岘。其人乃是宗室名将信安王李祎之子,正是李缜和杨钊的顶头上司。

  “哎呀~别哭嘛东家,你这么伤心,我看着就高兴~”

  九怀看着江离递来的香帕,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失态。

  不过,失态归失态,九怀的思绪,却是没乱:“李岘父子,不容于朝臣,王鉷又是右相门下,逮捕国舅和李缜,怎会如此容易?”

  “因为,这是左相下的令。”江离一声轻叹,枕在九怀额上,“授人以柄,右相当然会配合了。”

  圣人之所以纵容左、右二相相互倾轧,便是希望大臣们斗得你死我活,以免威胁到他的皇位。但如今,左相一声“捉拿杨钊”,京兆府、刑部、御史台便同时动作,就连看似中立的李岘,都乖乖交人,此事如果传到了圣人耳中,那只怕素来与太子亲善的左相李适之,就要大祸临头了。

  “沈凉,抓到了?”九怀眸眼上移,看着江离。

  江离莞尔一笑,这一笑,不知能让多少少年郎,目成心许:“不必抓到,只需在那农市的义庄里,找到一点痕迹即可~”

  安善坊的农市,就是在原教弩场的军营中改建而来的。但由于商家少,所以很多靠近弩场的屋舍,变成了无家可归之人的落脚点。不时还有大善人,会到那里去施粥给药。所以那一片,便被称为义庄。这地方,官府的人,是基本不会去光顾的。

  “如此,是咬不死李缜和国舅的。”九怀轻轻摇头,嘴角,渐渐上弯。

  江离离开了九怀的肩膀,轻声一叹,语气却是轻快的:“何止~不久后,左相便又要‘含冤欲谁道,饮气独居怀’啦~”

  九怀笑意更盛:“你的心,也不善。”

  “左相是待奴家恩重,可奈何,他却独恋,这玉树**~”江离缓抬右手,宽大袖子落下,遮住了整张脸。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玉瑶嫌热,脱下了外袍,仅剩一件薄薄的纱衣。李缜只需有些胆量,便可透过纱衣,看到黑色的,以白线饰梅花的诃子。

  “姐姐可曾听说过,郑章府上,曾发生过一次失窃?”但李缜一直斜视窗棂,颇有君子之风。

  “听过,当初是霍仙奇办的案子,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了。”杨玉瑶托着左颊,语气慵懒,“怎么。这失窃,与他被杀有关?”

  “失窃发生后,郑章便开始写账簿。他说,有这账簿,可以保他全家的性命。”李缜决定不绕圈子了,有话直说,“这账簿,如今最有可能在两个人手里。一个叫刘长卿,一个叫严武。”杨玉瑶目光一闪:“都是昨夜的宾客。”

  李缜依旧不正眼看她:“是。之所以跟姐姐说这些,是因为此案到了关键之处。好让姐姐知晓,如果缜突然暴死,不是因为纵欲,而是因为替右相办事。”

  李缜在话中,预留了两个方向,好让杨玉瑶选择。怎知,女子的反应,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替右相办事,就这般重要,乃至于我若不抱怨,你便不来了?”杨玉瑶却是嗔道。

  “缜无法做到坐怀不乱,又怕耽误了案情,连累国舅受到右相责罚。只好出此下策。”

  杨玉瑶先是一愣,片刻才“噗嗤”一声:“榆木。若不是遇到了我,你这般夸人,只有讨打的份~”

  李缜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因为杨玉瑶离他,是越来越近了。她依旧是素颜,但脸却因为酒精的缘故,而泛起红晕,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杨玉瑶仗着生了张没缺陷的脸,越逼越近。只是她没料到,李缜躲了两次后,却是不躲了,就连那一直刻意分散的眼神,也重新聚拢,平静地看着她。

  杨玉瑶本想戏弄一下这榆木,便与她四目相对。但不一会儿,她便有些后悔,因为李缜的双眸,就如同那漠北的深湖,无论她如何使劲,都不能让湖面泛起一丝波澜。倒是杨玉瑶自己,心越发地乱了,就如同,闯入了一头小鹿。

  貌美的少年郎,杨玉瑶是见得多了,有的被她一撩,便不能自制,这种,她是嫌弃的。有的哪怕她已不着寸缕,但仍旧如那老僧一般,古井不波,这种,她已觉无趣。

  但李缜,却是个例外,看着像一座高山,但只要她有意攀登,这高山,也会主动给她开辟一条道路。征服欲,就这样,在不知不觉地,滋生在杨玉瑶的心底。

  “你说的那账簿,昨日便有人送来了。不过,这人还说要见太真一面。”杨玉瑶移开双眸,“只是,现在正值太真册封贵妃的关键时刻。我便犯了难~”

  “这人,可是刘长卿或严武?”

  杨玉瑶忽然觉得,李缜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灼热,她下意识地,抱起了刚脱下的襕袍:“嗯~便是那严武。我本还奇怪,这严武怎么看,也是个高傲的人,怎么在我这,会这般爽快。现在倒是知晓了~只是,太真吩咐过,想顺利册封,就不要搅和到两相之争上~”

  “小子有一计,兴许可以替姐姐分忧。”

  是夜,素月分辉。

  李缜刚走出虢国夫人宅的后门,便看见,对街的墙垣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你来了?”

  “是。”

  九怀没有上前,李缜便走过去:“可是有急事?”

  “有。”

  李缜心中一突,九怀很少这般说话。

  “冯善才早上招了供,称与你交构,将死士藏在安善坊,右骁卫前去捉拿,没抓到活口,但抬回两具尸体,两把横刀。王鉷据此,弹劾你和国舅。李岘将军已经用了印,追夺你们的告身,韩京尹也签了文书,差吉温捉拿你们,国舅在申时末,便已到案。”九怀说了一长串,其中的每一个字,都足以令人惊慌失措。

  “看起来像在对付太真啊。”李缜却没感到多少惊慌,不知是不是从军多年的缘故,“虢国夫人说,这几日,便是太真能否册封为贵妃的关键日子。”

  九怀却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因此李缜一说,她便皱了眉。

  “韦坚是刑部尚书兼御史中丞,一日走完程序,不奇怪。但他为何,要抓国舅?”

  如果韦坚等人要抓的人,仅是李缜,那只怕李缜就死定了。因为无论李缜怎么闹,也难以被圣人听见。但杨钊就不一样,抓了杨钊,此事很快就会被杨玉环告诉圣人。

  到时候,以圣人的视觉来看,便是韦坚的权力,已经大到了可以因为一人的好恶,而将一个官员,随意下狱处死的地步。虽然死刑要上报圣人批准,但杖数十是不用上报的,只是杖三十,已足以将一个人给活活打死了。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购买成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