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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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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缜欲往正厅走去。

  “站住!”耳边却传来棠奴的呵斥。

  “又干嘛?”

  棠奴解开腰间的麻袋,从里面取出两枚铁钉,一柄小铁锤,还有一根绑着小铃铛的麻绳。

  “将这些,绑在门后。”

  “你的意思,今晚会有危险?”李缜会意,因为这些物什,能组成一个预警装置。

  棠奴上前,眉眼一挑,左手轻轻一拍李缜的肩胛:“带上你,不就因为,你能打嘛~”

  “你是想与我,死在一起?”李缜将铁钉斜着钉到门槛上,而后将小麻绳两条的绳圈,分别套在一根铁钉上,如此,只要门一开,就会碰到绳子,继而让铃铛“叮当”作响。

  “呵呵~”棠奴冷笑两声,随后又让李缜在正厅对出的台阶两侧的廊柱上,装了个同样的报警装置,而后才让李缜推开正厅的门。

  李缜缩到门边,轻轻一推,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原来是已腐烂得厉害。正厅中,霉气更浓,棠奴咳了声,不愿进去。

  “你去那偏房看看吧。”李缜指了指西侧,那孤零零的一间屋子。

  棠奴不动。

  “那我去,只是我找到的财物,可不会给你。”李缜头也不回地朝偏房看去,而后压低声音,“这偏房,一看就有好东西。”

  “站住!”棠奴有心与李缜作对,当即喝止,随后自己一溜烟地冲向偏房。

  “小样。”李缜轻声嘲笑,因为那偏房,看着就像茅房。

  李缜返回正厅,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查看着书架,这落满灰尘的架子上,竟是塞满了书籍,看得出,这别宅的主人,也是个财力雄厚的。只是这些书,大都是些记载轶事杂闻的,没什么实际价值。而按照李缜的推断,他们要找的,应该是账簿,或者是王子奇与别人来往的书画才对。

  李缜正找着,忽然感到背后寒意袭来,身子忙往左侧一偏,下一刻,一只黑色小靴已揣在书架上,这架子年月不少,当即摇摇晃晃,甩下好些灰尘及书卷。

  “你敢欺我!”棠奴怒不可遏,一脚揣空,又来一脚,“那就一茅房!”

  “谁规定那不能藏东西?!”李缜回怼,“茅草顶查过了吗?墙壁查过了吗?坑查过了吗?”

  棠奴随手抓起书桌上的墨砚,甩向李缜,墨砚沉重,飞得慢,故而被李缜轻易躲过,最后,这墨砚砸在墙壁上,再摔在地上,碎成数块。

  棠奴还欲继续追打,李缜却还手了,右手一闪,便钳住了她的右腕,同时手臂用力一抡。棠奴受痛,惨呼一声,身子被李缜施加的力道逼得往左侧一旋,右手便被李缜反剪着摁在了背脊上。

  这倒不是因为棠奴是个花架子,而是男子与女子之间,本就体力差距巨大,正所谓,一力降十会。所以,在月堂中拱卫李林甫的时候,三婢都要手持短矛,为的,就是一寸长一寸强,将刺客架在远处,避免近身格斗。“呵~我看你如何向阿郎交代!”棠奴很识趣,右臂被反剪后,便不再挣扎,为的是尽可能减轻伤势。

  “交代什么?交代你自己要去搜偏房,又嫌脏折返,还用砚台砸我,差点要了我的命?”

  李缜松了手,棠奴往前窜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左手捂着右肩胛,姣好的脸庞皱得如苦瓜干一般,但她愣是忍住,没喊一声疼。

  “该死的!”她悻悻道。

  “怕我在右相面前,说你坏话?”李缜蹲下身子,查看砚台的碎片。

  棠奴不答,却是咬牙切齿。

  “这是什么?”李缜从瓷砚台的碎片中捡起一块完好的方片,“火折拿来。”

  “哼!”棠奴哼了声,极不情愿地将火折凑了过来。

  李缜定睛一看,原来这是一个铜筹码,正面印有秦家斗鸡场的字样及图案,背面却是只有一个“徵”字,而没有常见的兑钱数目。

  “斗鸡时用的筹码!”棠奴叫了声。

  “拿着吧,明日便说你觉得这瓷砚可疑,打碎后发现了这特别的筹码。”李缜将铜片一递。

  “呵,休要收买我。”棠奴嘴上这般说,左手却老实得很。

  “叮铃铃”

  铃铛竟响了。棠奴“呼”地吹灭火折子,右手想抽刀,肩胛却疼得厉害,不由得瞪了李缜一眼。

  李缜将右手递向她。

  “干嘛?”棠奴低声道。

  “刀!”李缜只看得铃声传来的方向。

  棠奴迟疑。

  李缜回头一瞪,棠奴只觉得背脊一凉,心脏砰砰直跳,赶忙用左手将障刀连刀鞘取下,递给李缜。

  李缜接过,却不急着出鞘,而是伏到窗边,手指沾了点唾沫,捅破窗纸。然而,屋外漆黑,李缜刚才又看着火光久了,因而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他也不迟疑,手一指正厅的后门,而后径直往那走去。

  棠奴反应快,不仅先一步到达后门,还已经用手指破开了满是尘埃的窗纸。

  “没人。”

  李缜一手拿掉门栓,轻轻推门,但这门却仍是“吱呀”一声,他索性用力一推,然后跃了出去。

  这别宅面积很小,只有一前一后两个小院,除了正厅外,唯一的建筑,便是那茅房。不过奇怪的是,这后院并无树木,一丈高的墙外,有流水潺潺。此外,还有两口水井,一口是圆形,宽度仅够一人肩宽,另一口是方形,每一边都有近六尺长。

  两人赶到方井边,只见这方井的一壁上,竟然有铁梯,一直延伸到倒映着月光的井水处。

  “下去。”李缜道。

  “什么?”棠奴捂着鼻子。

  “杀了他们!”不待李缜开口,追兵已经赶到。

  李缜抬头一看,竟有四人追来,都是蒙面大汉,人人手持寒光闪闪的横刀。于是也不多话,直接深吸一口气,跳上井壁,一跃而下。这井中的水不少,水面倒是干净,但有一股流经城市的水体中所特有的异味。李缜是叉开双腿落水的,减缓了冲击力,所以很快就又游回水面,他一眼就看见,棠奴正沿着铁梯往下爬,而那些蒙面人已经赶到井边。

  “砸!”其中一个蒙面人道。

  “跳下来!”李缜道,同时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这次他睁开眼,有意观察井下的地形。

  这井虽深,但所幸今夜月明,因此李缜立刻看到,这井的南壁上开有通道,大小足以容纳两人并肩站立而行。

  “咚”棠奴终于跳下水,但她却很是惊慌,挣扎得厉害,扰得井下很不安宁。

  李缜猛地一跃,回到水面,棠奴见了他,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住他。

  “救我!我不会水!!”

  “啪”李缜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啊~你……咳咳……”棠奴一句话没说完,就呛了好几口水。

  “再乱动,我宰了你!”李缜呵斥道,“深呼一口气,憋着,拉着我腰带,身子别碰我!我带你出去!”

  “磕齐麻叉的,砸!”井上的人吼道。

  “啊~”棠奴连连点头,同时双腮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右手还费力地捂住了嘴鼻。李缜抓起她的左手,放到自己左腰带处,随后也吸了口气,转身潜入水中。

  人体是有浮力的,但所幸这通道只有一人高,因此两人均可以脚踏实地,脚能碰地,棠奴也不那么慌了,握着李缜腰带的左手,也松了些力道。

  这通道,果然能通向外面的永安渠,所幸,这只是渠,而不是河,故而水流缓缓,就是深秋时节,水冷。

  李缜看了眼,见这通道的底部,就贴着渠底,于是身子一侧,打掉棠奴的手,钳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推,随即双臂从后抱着她的腰,双腿一蹬,带着她往上游去。

  棠奴吐出一串水泡,双手下意识地摆了几下,但好在,她今夜长了脑子,没有过多动作。

  “呼~”两人浮出水面,棠奴当即呼了口气,还连着“咳”了几声。

  “别乱动。”李缜没时间多话,说完头一偏,便发现两人前方,绑着一艘小船,他没有游向小船,而是游向更远处。

  棠奴很安静,双腿紧贴,双手张开,这是她认为的,不会干扰到李缜的姿势。李缜则双腿有规律地蹬水,每隔一段时间,则微微侧头观察着左右的渠道,寻找有无梯级。

  深秋的渭水,河水冷冽,李缜只觉得,体力渐渐不足,头脑也一阵恍惚,在这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洪汛汹涌的大江上,那时,他也是这样游着,游着,游着……

  “到了。”所幸,永安渠没有汹涌的波涛,渠岸,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距离。

  棠奴侧躺在最下级台阶上,美眸紧闭,四肢发颤,雪颈也在微抖。

  “睁开眼,看看。”李缜蹲下,拍了拍她的脸,“到岸了。”“呃呃~”棠奴一激灵,眼未睁开,左手便已准确地抱住了李缜的手臂。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李缜满脸的嫌弃,而后是那星点点,月团团。心神一动,便想起,李缜刚一直搂着她的纤腰,双手还从小肚子一直摸到束胸之下,本苍白的脸,竟刷地红了。

  她猛地坐起,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记得该嫌弃那些灌满了肚子的脏水,便用手扣着喉咙,试图将脏水吐出来。

  “别咳了,嫌追兵听不见?”李缜一手拍在棠奴背脊上,湿透了的衣衫处。

  棠奴立刻捂住嘴,不敢做声了。

  李缜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再联想起适才她那满脸凶戾,决意逗逗她:“你的心,卖我了没有?”

  “你!”棠奴将下唇咬得发白,“呵,我绝不会背叛阿郎……冷~”

  精神,永远取代不了物质。棠奴抱紧双臂,在寒凉的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可能买通了坊正,所以天亮前,别让人看见我们。”棠奴终于让李缜知道,她有当李林甫近侍的脑子了。

  “那怎么办?”李缜顺口问道。

  “你将我托起来,我们找个空院落,避避风。”棠奴指了指离石阶最近的那户人家。

  “成。”

  两人运气不错,第三次,就撞到了空院落。棠奴消失在院墙后一刻,就从里面甩出一条用床单、窗纱等布料编织成的粗绳子,每隔尺许,还打了个绳结。因此,李缜几乎不怎么费力,就爬上墙头,顺着墙边那棵枯树,滑进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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