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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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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四,一大早,就有大内侍在城楼上宣读,自今日起,连续三天,取消宵禁,圣人欲与民同乐的旨意。这圣旨,就如同打开了水闸,让沉寂了一整年的长安,再次沸腾起来。

  长安的百姓,有了三天不受限制的自由时间,但李缜,却被人给“限制”了起来,原来是一大早,虢国夫人府的马车就来到了西市的纸坊,将李缜和几名造纸工匠,全部接到了虢国夫人府上。

  “听说右相是铁了心,让你当女婿了。我可得抢先,将你给看住了,莫要让旁人给偷去了。”杨玉瑶“咯咯”笑着。

  由于很快就要进宫面圣,所以今天杨玉瑶很正经,没有与李缜贴贴,行动就像她的衣着那般,古雅庄重。

  “让姐姐如此费心,实在惭愧。”李缜拱手道。

  “你呀,嘴上说得好听,心中,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杨玉瑶却是一哼。

  “姐姐此话何意?”李缜大惊。

  “之前,你不是送了十九娘一个花瓶,还说什么‘云在青天水在瓶’?”杨玉瑶说着,又趴在李缜肩上,“莫不是嫌我老?想吃嫩草吧?”

  “不敢,不敢!”

  “哈哈哈,瞧你吓得。”杨玉瑶回到软塌上坐下,一招手,风情顿生,“过来,陪我聊会。”

  杨玉瑶笑容如常,但李缜却是越发不敢小看她了,因为棠奴的嘴,还是很密实的,但杨玉瑶却能收到消息,就只能说明一点,她在右相府中,也有自己的消息源。

  李缜拘谨地坐在软塌上。

  “小郎子,放轻松,等会可是要面见圣人的,可不能板着脸啊。”杨玉瑶抓着李缜的身子,似乎真的在给他松动筋骨。

  “是。”

  离宣阳坊不远的东市,一名衣着简朴的歪须老者抱着个炉子走进百草堂。

  “东家。”百草堂的掌柜却是认出此人的身份,赶忙上前搀扶道。

  “裴九郎到了吗?”老者开口,声音如同公鸭,原来他就是李静忠。

  “在雅间候着。”

  掌柜扶着李静忠走入仓库,在一条宽大的方形柱子上摸索了一会儿,竟然“打开”了这柱子,原来,这柱子中,有一条密道,直通地下。

  “行了,不用送了。”李静忠挥手屏退掌柜,自己走下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间约两丈长宽的雅间,雅间分为动静两区,静区摆着桌椅,动区几名衣着暴露的胡姬正在又唱又跳。

  “章甫,受委屈了。”李静忠远远道,“殿下已经给你在朔方安排好了,先换个名姓,屈就几年,等殿下登基后,自然会召你还朝,当宰相,再给你赐婚崔氏女。”

  “裴冕,谢太子厚爱。”裴冕站起身,朝李静忠一揖到底,“敢问大总管,晴娘,能否与裴冕一起去朔方?”

  “哎,朔方苦寒,晴娘一个小姑娘,哪能受得了这苦?放心,咱家替你照应着。”“不敢劳烦大总管,裴冕可自行安排,让晴娘去河东,保证不会有人,知道她。”

  李静忠眼神一寒:“裴冕,你知道你和你女儿,惹出了多大的事吗?”

  裴冕腿一软,立刻跪在地上:“大总管赎罪,裴冕愿终生待在朔方,永不露面,只是晴娘在长安,举目无亲,还望大总管能允裴冕将晴娘带回河东,过继给族兄。”

  “裴冕,非要咱家,将话挑明吗?”李静忠背着手,瞪着裴冕。

  裴冕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这几个月来,他确实办砸太多事了!从郑章到王子奇,他是每动一次手,就让李缜抓到更多的证据,进而将东宫推上了风口浪尖,要不是有吉温及时跳出来,横踩一脚,指责李缜就是当年三庶人案的流毒,吓得李林甫不敢再用李缜查案,东宫指不定,早就被扬了。

  “韦坚跟哥奴交好三十年,就是因为哥奴不让他当宰相,才投靠的殿下。殿下也是失算了,接纳了他,去年才会如此被动。裴冕,殿下能在这大树将倾之际,还给你安排退路,你还想要求什么!”李静忠的双眼,阴狠得瘆人。

  “立刻收拾行囊,然后到怀远坊找骨力何瑟,趁着明天没有宵禁,跟着他去朔方!”

  “是,是。”裴冕不敢多说,连连叩头应了。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就这样走了,晴娘,就相当于也死了。因为李静忠绝对不会冒险,留着一个杀死吉祥的凶手,来让李林甫拥有攻击东宫的口实。

  从百草堂出来后,裴冕看着这个招牌,片刻,才在心中轻叹一声,然后毅然往西市的澄品轩走去,先前他因为自己的欲望,失去了爱妻,今天,他决定拼死一搏,让这个长相酷似妻子的女儿,能好好地活下去。

  只是,当裴冕花了半个时辰,走到澄品轩后,却只见到了杨暄这个胖小子。

  “什么?你找义父?他今早,就被三姑接走了!”杨暄边玩着竹蜻蜓,边道。

  “你可知他何时回来?”

  “起码,明天吧。三姑说了,直到夜宴前,她都不会放义父出来。”

  “那你为何不跟着一起去?”

  “我要替他看着书坊!”

  裴冕废了好一会儿口舌,才终于说动杨暄,替他去虢国夫人府传个话,让李缜想办法来一趟。因为宣阳坊人多眼杂,裴冕不敢亲自到那去,以免引起李静忠的疑心。

  但出乎裴冕意料的是,杨暄压根就见不到杨玉瑶,因为杨玉瑶早带着李缜出去了。

  “你好歹也是我的义弟,有些人,得介绍给你认识,免得日后,闹了笑话。”杨玉瑶邀李缜同车,一并前往安泰楼。

  “听国舅说,这是上柱国的产业?”李缜看着安泰楼那高大的门楼,不禁想起那天,他跟杨钊在它门前,碰得满鼻子灰的场景。“是啊,这上柱国可是圣人的表弟。现在,高贵着呢。”杨玉瑶抱着李缜的手臂,毫不顾忌地拉着他往里面走。

  “姐姐,这合适吗?”李缜很是局促,毕竟他明天可是约了十九娘的,要是今天还和杨玉瑶手牵手,估摸着明天这长安就要发生血案了。

  “你莫非还是想着,去当右相的女婿?”杨玉瑶又吃醋了,甩开李缜的手。

  “姐姐误会了,小子可是姓李的,怎能与右相成亲?”李缜忙道。

  “是啊,我怎么给忘了呢?右相敢这么做,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杨玉瑶“咯咯”笑着。

  李林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也没有狂到敢公然违背自己定下的“同姓不婚”的法律。

  “嗯?”杨玉瑶摇了摇曲着的左臂。

  李缜会意,将右手插入她的臂圈中,就在刚才,他也想开了,既然杨玉瑶次次见到自己,都是又抱又摸,黏人得不行。干脆就顺她的意吧,反正自己也没那本事科举及第,去走正途,那干脆就让大家都认清楚,自己的模样,日后见面时,该敬酒敬酒,该送礼送礼。反正,软饭也是饭,不寒碜。

  杨玉瑶才走了几步,就累了,头一偏,枕在李缜臂上。

  “姐姐可是累了?”李缜看了眼,发现果然满堂的贵客都在看着他们。

  “是啊~也不知怎么的。浑身无力呢。”

  “那不如,缜抱着姐姐走?”李缜往她耳朵里吹气,说着就摆出要抱人的姿势。

  “讨厌!”杨玉瑶一粉拳砸向李缜胸口。

  李缜当然不会真抱,顺势恢复正常走路的姿势。

  “看到了吗?这便是张公的二娘,张婉。听说,不久就要嫁给东宫太子了。”杨玉瑶难得给人让行,还稍稍屈膝低头,以示敬意。当然,张婉离她有将近两丈远,压根就没往这边看。

  李缜只来得及扫了这张婉一眼,但这一眼,就足以让他心中刮起“魏武遗风”……呃,不对,是在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这张婉,身材高挑,容止秀丽,就是有些三白眼,倒是应了史书上“狡黠刻薄”的评价。

  两人又走了片刻,终于来到他们订好的雅间,这雅间,也没多豪华,就是墙壁很厚,而且不与茶水间连通,相当于给足了客人暗示——没有人能够偷听他们在聊什么。

  “小郎子,知道为何,今日我非得拽着你吗?”杨玉瑶将随从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下李缜陪她。

  “不知。”李缜用斟茶的动作,来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点。因为,他这几天早成了惊弓之鸟。

  “听贵妃说,太子已暗中与韦妃和离了。”杨玉瑶抚着头上的青丝,边说,边朝李缜挑眉毛,“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局。但也知道,储君不到危急时刻,是绝不会行这和离之事的。”李缜强忍着心中的惊色,因为杨玉瑶说得没错,储君的婚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两人结发,而是两个利益集团的联盟,因此和离,就象征着联盟的碎裂!最轻,也是要震动朝野的。而且,太子现在是秘密和离,就更说明,是仓促间的决定,连礼部的正式程序都来不及走。

  再联想起明天,韦坚就要和皇甫惟明私会的事,李缜几乎已经能肯定,明天的景龙观就是风暴的诞生地!自己这几天的推测,全都是对的!

  “看来最近的传言,是真的了,到时候,朝堂上,肯定要空出许多位置,你们兄弟俩啊,可终于盼到当官的那天了。”杨玉瑶并不知晓李缜的行事,仍在描绘着她给李缜的规划,“所以,跟着姐姐,不比当那什么右相的女婿,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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