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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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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奴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放在桌面上。李缜借着烛台昏暗的亮光一看,原来是那天,自己从那名奴牙郎怀中摸来的生母的身契、过所。这文书,他本害怕让棠奴看见,但到最后却发现,让棠奴拿着,是他唯一的选择。

  “你是不是,把它忘了。”棠奴问。

  “你拿着吧,我要干的事多。”李缜道。

  棠奴抬头,看了李缜片刻,才道:“明天晚上,我也拿着?”

  “明天,你要做的,就是跟着裴冕,替他摆脱东宫的追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伤人。”李缜道。

  棠奴将桌子下的布包拿到桌面,打开来,李缜一看,原来是弹弓和一袋小石头。

  “还是用这个?”

  李缜点点头,这弹弓,确实好用,小孩拿着来玩闹,他们拿着来杀人。

  一夜无话。

  正月十五,天刚亮,裴冕便来到了澄品轩,但他没进去,而是托了个人,叫李缜到旁边横巷中相见。

  “昨夜的花灯,很美。就像许合子唱的‘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一样。”裴冕套着破旧的麻衣,靠在墙边,啃着胡饼,就似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

  “是。”李缜点头,心道裴冕这是触景伤情,想起往年与妻女共游灯会来了。

  “你有和家人一起赏过灯吗?”裴冕问。

  “有,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李缜道。

  “不知今晚,是多少人的最后一个上元节。”裴冕将胡饼的最后一点小碎碎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跺住,再旋了旋。

  “什么意思?”李缜故作惊讶。

  “听说右相的女儿,今晚要逛灯会,右相不放心,准备在后面跟着。”裴冕说完看着李缜。

  李缜与他对视一眼,心中忽然明白了:李林甫今晚,很可能真的要去“撞见”正在密谈的韦坚和皇甫惟明,而不放心女儿,不过是一个最能让人相信的,出府的借口罢了。

  “你这是怕了?”李缜问。

  裴冕一笑,摇了摇头:“我与安娘,以音律相识,就似那高山流水。现在安娘不在了,晴娘,便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留恋。”

  “抢到手后,如何离开长安,你都想好了?”李缜问,他能耐还是太少,安排不了这么多的事,所以,有的事只能寄希望于合作伙伴。

  “我河东裴氏,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裴冕笑道,“只是有一人,不能用情面,来打动,得用李郎的刀。”

  李缜摊开手,接住一片雪花,六角形的,晶莹剔透,刚捧到手中,就化了不少。

  “知道在长安杀人,是什么下场吗?”李缜问。

  “东宫想杀了我和晴娘。这些人便是杀手,你如果不能帮我,杀了他们,让东宫知难而退,东宫便会源源不断的,给你添乱。”

  “这人是谁?”李缜问。

  “骨力何瑟。”裴冕道,“他是一支回纥商队的首领,东宫每年都会赠予他重金,通过他,来维持和叶护的关系。”李缜略一皱眉,心道这李亨,还真是不简单,对内交结朝臣,对外交结边将外族,如此说来,李隆基晚年不刻意针对李亨,才叫奇怪呢。

  “这么说,把他交给右相,似乎对你我,更是有利。”李缜道。

  “你我都有事,必须瞒着右相,不是吗?”裴冕反问,他果然是个聪明人。

  “瞒着右相,又瞒着东宫,裴兄,你这么做,可是很危险的。”李缜盯着裴冕,心中却是开始思考,裴冕说这话的用意。

  “九怀的祖父,首先依附武三思,然后依附睿宗,最后投靠太平公主。你觉得,他有多少事,瞒着他的靠山们?”

  “话你得说完,当年华州刺史蒋钦绪就感慨‘萧公九代卿族,毁于一旦。’裴冕,你只要错一次,晴娘就得去教坊司卖笑了。”李缜竖起一根手指,瞪着裴冕道。

  “不辩这些了,李郎,这事你做不做?”裴冕摆摆手道,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因为他就是看清楚了圣人之下的大唐官场,越发避实就虚,才将希望寄托于东宫太子身上的,至于后来的背叛,他将之视作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骨力何瑟究竟是来杀他的,还是真的来送他去朔方的,说实话,裴冕也不知道,只能靠猜。因此裴冕的计划是,先把命保住,而后再慢慢与太子接洽,继而澄清误会。

  “我只会替两种人做事,一,能帮我的。二,我的结义兄弟和义子义女。”李缜竖起两根手指。

  裴冕在大氅中摸索了一会儿,摸出来半块玉佩:“认识这个吗?”

  李缜接过来,看了又看,而后摇了摇头,因为这玉佩上,仅有图案,而无文字,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东宫的玉佩,明天一早,我便得赶往长乐驿,找骨力何瑟,你只要帮我宰了他,将这半块玉扔在现场,办案的人,自会将此事,查到东宫头上。”

  “只有骨力何瑟一人?”李缜问。

  “是,他知道的最多,其他人只知道,他们的叶护,与东宫亲善。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裴冕说完,阴阴一笑。

  李缜沉吟不语,因为按照裴冕的说法,杀了骨力何瑟,就能给东宫惹来一身腥。这对他,其实最是有利。因为无论今夜的计划有多缜密,只要晴娘一被抢,东宫第一个报复的人就是他,因此,必须让东宫自顾不暇。

  而他开始的计划,不过是让大伙看见,东宫的属吏出现在景龙观而已。这杀伤力,显然要远低于东宫与回纥勾结。

  “好。明天,我派个人,与你一起去。”李缜道,他说的这个人,自然是曾是右相心腹的棠奴了,毕竟,就算棠奴出了事,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此事与李林甫脱不了关系,这可太符合李缜把所有人拖下水,以将水搅浑,好浑水摸鱼的目的了。送走了裴冕,李缜便去厨房准备了顿便饭,没有大鱼大肉,只有一碟早就拌好的姜葱,以及一碟白切鸡。

  “这种吃法,你从哪学来的?”九怀皱着眉,闭紧了左眼,用力扯着鸡肉,有点口齿不清道。

  “在陇右的时候,军中缺少调料,也没什么炊具,我们把鸡蒸熟后,只得硬啃。最近,我在茶肆琢磨新菜,便想到了这做法,先把鸡蒸熟,吃的时候,再随个人口味加调料。”李缜又开始编故事。

  “你若是能一心一意当个厨子,只怕有间茶肆,已经能办成大酒楼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李缜叹道,他确实想过从这官场抽身,只是官场如漩涡,进去容易,出来难。

  “将军最迟,子时一刻,便会到景龙观正门。”九怀开始说正事。

  “从正门到南侧门,需要半刻,算上人群堵路,得一刻了。”李缜边在心中盘算,边道。

  “只是韦坚会在何时与皇甫惟明见面,却不是你我能确定的。”九怀道。

  李缜点点头:“是,但无妨。”

  九怀扔掉筷子,抓起一只鸡腿,用力咬了一口,才道:“江离已经说服了李静忠,今晚,李静忠会亲自送晴娘去景龙观。”

  李静忠是个人精,今晚竟然肯亲自去景龙观这种是非之地,显然,江离是花了大力气的。

  “替我谢谢江离。”李缜说完,从怀中掏出裴冕给他的那半片玉佩,“这个,你认识吗?”

  九怀接过,看了又看:“图案像是东宫的形制,只是缺了右半部分,看不出来。有完整的吗?”

  “这是裴冕给的,他要我帮他个忙。”李缜道,“让东宫自顾不暇,好让他有机会安顿晴娘。”

  九怀轻声叹道:“晴娘和棠娘,却是麻烦。”

  “除非亲自动手,不然总有麻烦的。”李缜摇头苦笑,“但自己动手,所有的矛头,便都指向自己了。”

  “晴娘倒是不怕,裴冕投鼠忌器。倒是棠娘。”九怀放下鸡腿骨,看着李缜。

  “她若是死了,右相会立刻杀了我。”李缜继续摇头,他很清楚,晴娘突然失踪,便足以引起李林甫的怀疑,而若是棠奴也死了,李林甫的猜疑就会立刻变成肯定,继而发动针对李缜的攻势。

  “你真的打算,相信棠娘?”

  “不是相信,是我只能用她。”李缜纠正道,“你的手,必须干干净净,才能确保平平安安的。”

  九怀托着腮,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缜,心中,却是暖流翻涌。

  “我得回去了,你今晚,多注意点,不要留下了痕迹。”

  “你下午,还有事吗?”李缜问道。

  “没有急事。”九怀答得很巧妙。

  “帮我个忙吧,我想打扮一下。今晚,我要陪着一个人,再借她的嘴,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全部转述右相。”李缜道。事实上在李缜的计划中,他今晚只会与十九娘待在一起,只不过,会在必要的时刻,对十九娘作出适当的引导,好让她看见,好不容易才买通了家令,进而出门一趟的李静忠,以及准备从李静忠手上,抢夺晴娘的裴冕。

  九怀愣住,右脸颊抽了抽:“你真就什么都敢跟我说。”

  李缜知道,九怀是吃醋了,毕竟右相的女儿,对除了王子外的所有男子而言,都算是无法拒绝的**。

  “我已经连续几个月,会在夜里梦见你了。”李缜看着九怀,眸中,似还有星光在闪烁。

  “真,真的?”九怀右手握着左腕,左腕捂着胸口,眸眼一亮,一脸的难以置信,嘴上却是嫌弃得很,“这又是犯了什么病?”

  “昨天看了郎中,说是相思病。”

  “你!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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