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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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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仁坊中有一间装修精美,但却不对外开放的旅舍,这是御史台为留置有嫌疑,但尚未决定是否逮捕的官员而承包的。因此,尽管这间旅舍环境清净优美,但却是常年难以听见笑声。

  唯有今天,是个例外。

  “哈哈哈,卢兄,你这美意,缜可承受不起啊。”李缜连连摆手,以拒绝卢铉的考验。

  原来,卢铉找了几个容貌绝美的胡姬,在两人面前载歌载舞。哎呀,那高山白雪幽谷,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哪里哪里,李兄可有喜欢的,喜欢,她们今晚就陪李兄解解闷。”卢铉举起酒杯,敬了李缜一杯。

  “卢兄,莫要戏弄我。此处可不是烟柳之地啊。”李缜来的时候就留意过,这旅舍中的楼梯口,门口,大都有兵丁看守,要么就是锁上了门的,怎么看也怎么不像是玩闹的地方。

  “那是对他们而言。对李兄可不一样了,礼曰‘刑不上大夫’。哈哈哈哈!”

  李缜倒不是介意这个,毕竟他胆子可大,哪怕是在大明宫里,他也敢这么玩。当然,是在认识九怀和李腾空之前。等等,自己为何会将她和九怀相提并论?

  “卢兄,我不好这个,这样吧。我们一起来发明个牌类游戏。”李缜道。

  “牌?”卢铉一愣,他没理解李缜在说什么。

  “你去拿些削成肉片般大小的木板,还有五色墨来。”李缜却不解释,因为他只需要一个无条件听自己话的助手。

  “李兄,其实不是卢某不愿,只是这酒肉舞姬,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而你说的这些,尤其是纸墨,是万万不可的。”卢铉却是打起了退堂鼓。

  “那好吧,我也累了,先歇息会。让她们先下去吧。”李缜也不勉强,因为现在他身边可用的人还真不差这个卢铉。

  他在这雅间中睡了一夜,第二天迷糊中就被卢铉推醒了。

  “恭喜李兄,平安无事!”卢铉不是空手来的,还抱着一个盒子,“李兄,这是你昨天上交的随身物什,如数奉还。”

  李缜伸手一掂,却因没做好心理准备而差点拿不稳这沉重的盒子。

  “你拿错了。”他已经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了。

  “嘻嘻,没有没有,卢某亲自盯了一整晚的,绝对没错。”

  李缜想了想,既然这是卢铉的诚意,自己若是拒绝了,往后再有打交道的时候,就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拱手道:“这两天,多谢卢兄了。”

  “哪里,哪里。”卢铉嬉笑着,靠近了一点,“李兄,你真是神了。杨慎矜昨晚就被下了狱,子时王鉷就任了中丞。今早,他还是和卢某共进早膳的。多谢李兄,多谢李兄。”

  李缜被卢铉送出旅舍,迎上一辆豪华钿车,舒舒服服地躺了,等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西市的澄品轩门口。李缜准备付钱,车夫却说,卢铉已经将钱结了。李缜嘴角一弯,觉得这卢铉办事还真是周到。“李郎,你可算回来了!”棠奴正在调试弓弦,一见李缜,便着急不已地冲了上来。

  “这算快了好吧,一般人被抓了进去,哪还能再出来?”李缜习惯性地与她拌嘴。

  怎知,棠奴一听,却是腮帮鼓鼓:“哼!你以为光靠你能出来?还不是因为小曦把家里的紫藤香偷拿去送礼了,虢国夫人这才肯答应进宫面圣。”

  李缜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这……这……”

  “我还能骗你不成?”棠奴面色不善地质问道。

  “那小曦现在在哪?”

  “被关在家了。你还不快去相府求情?”

  李缜挠挠头:“我去有用吗?”他并不认为,自己去了相府,就能做些什么。

  “哼!亏小曦还再三交代,别和你说这事。哎,你倒好,知道了也不管了是吧?”棠奴头一甩,抱臂道,“呵呵,我瞧不起你!”

  “我……我先换件衣服。”李缜说完,做贼般窜了进去,不过他却是一头栽进裴冕的房间。

  “裴兄,江湖救急!”李缜把正在看书的裴冕给扯了过来。

  “我问你。小曦因我犯了事,被抓回相府了。我要去相府求情,该带些什么去为好?”李缜知道裴冕送礼经验丰富,所以如此问。

  “带些值钱的给青圭,十一郎那边也可以送上一些薄礼。”裴冕似乎恢复得不错,能利索地说话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心诚。”

  “心诚?”李缜不解。

  “是啊,既然你说事情因你而起,那你便要摆出,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的模样来。”裴冕不知是不是在趁机报复,“比如说,她要挨五十板子,你就扑到她身上,说,你愿替她挨一百。她要被剁手,你就说你愿意用你的两只手来换她一只手。”

  李缜听得毛骨悚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裴兄,感觉听你的计,非死即残啊。”

  “想要俘获小曦的心,就得让她晓得,你愿意替她流血。”裴冕白了李缜一眼,“搞定了小曦,你还愁右相真的会砍了你?倒是你现在若是怕死,躲了起来。右相就该与你我算先前的账了。”

  “好,就听你的,我若是能平安无事回来,就给你磕一个。不过,若是在那丢了命,死之前,我一定会把你做的事都吐出来。”李缜道。

  “哎!世上哪有你这般问策的!”裴冕抗议。

  “谁让你给我出的策,不是上吊就是挨双倍的打?”李缜白了他一眼,“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借刀杀人!”

  “你!”裴冕被气得脸色通红,刚愈合的伤口似乎都被撕裂了。

  李缜把澄品轩找了个遍,却发现里面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卢铉送的那盒子宝贝值钱。于是便将卢铉送的礼分成一大一小两份提着,再背了根短竹,大摇大摆地走向右相府。

  “哎哟,李郎你真是太客气了。”青圭上手一掂礼盒,登时喜笑颜开,“这又是遇到了何事啊?”“十九娘的事。”李缜倒也直接,毕竟相府这般大,若没有人引路,他直到累死也不可能找到李林甫或李腾空。

  “阿郎现在还在尚书省。十九娘倒是在家,可阿郎发了话,要对她行家法啊。”青圭附在李缜耳边道。

  “家法?”李缜皱眉。

  “是啊,她拿了家中的紫藤香,害得阿郎在袁思艺面前失了面子。不惩戒不行了。”青圭将这“家丑”都对李缜说了。

  李缜闻言,又拿了一个荷包出来,塞给青圭。

  “哎哎,不用不用。李郎早晚是要与十九娘成亲的,青圭到时候,还得仰仗李郎呢。”

  “那就乘大总管贵言了。”李缜拱手道,“不过,我现在能见十九娘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十九娘现在正在受罚。李郎是知道的,青圭在阿郎决定的事上,也说不了什么。”青圭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李郎这边请。”

  两人沿着青石板道,走了良久,才来到一座李缜先前从未来过的院子,这院门口,有护院把守。这里防范森严,哪怕是青圭亲自带路,也被拦了下来,不过却不是搜身,而是进去通报。

  “李郎,不瞒你说。前些年,也有这么干过的,总额还不到紫藤香的一半呢,阿郎可是打了他一百杖,打得就剩一口气吊着了。”青圭借着这空挡,对李缜道。

  青圭虽然没明说这人是谁,但李缜觉得,这人肯定是李林甫的诸多儿子之一,如果是奴仆,就算他就是青圭,偷了主人家这么多钱,怎么说,也得扭送官府处死了。

  “大总管是说,十九娘现在遭受的惩罚,算是轻了?”

  “很轻了,现在起码没见血。阿郎万一再动了气,十九娘可能真要挨两百杖了。”

  “全听大总管的。”李缜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中想的,却是裴冕的告诫。他认为,这事或许,真得听裴冕的。

  又过了大半刻钟,前去报信的护院终于出来了,他打开门,放了两人进去。里面是一间大木屋,长约六丈,正面开着一个门。

  青圭将门打开,让李缜先进去。

  李缜刚进门,眼睛尚未来得及适应光线,就预感到大事不妙,因为他刚进门,就听到一阵“唔唔唔”的呻吟声。

  李缜闭眼,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时,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情形,这屋子是一间刑室,不过里面只放着大大小小的棍子,鞭子、烙铁、小刀这些碰上即残的刑具是没有的。

  这刑室,还有一堵开有纱窗的里墙,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

  刑室的房梁上,悬下来两条粗麻绳,两条绳子的另一头,都拴在十九娘的手腕上。十九娘弯着腰,满头是汗,这是因为,她的脖颈上,吊着一只盛满水的翁。

  “哎哎哎,李郎,你这是干嘛?”青圭赶忙上前阻拦。“这么干,你们会把她搞废的!”李缜说着已经将翁放到地上了。

  “可……可这是阿郎的意思啊。”青圭吓得脸色惨白,“阿郎可是交代,若连这也不愿意,就得打一百杖啊。”

  “此事皆因我而起,那么就由我来承受好了。”李缜说完,也不顾及李腾空在,伸手就解衣,“随意招呼。”

  “李郎,住手!”听声音,这人似乎是李岫。

  李缜心中一笑:“见过十一郎。”

  他自打看见带有纱窗的里墙的那一瞬起,就知道这里墙后,肯定有人在窥视,只是当时不知,这人是谁罢了。

  “十一郎。”青圭恭敬地退至一旁,行礼道。

  “李郎,阿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李岫道,“若不行此家法,往后谁都敢偷家里的东西了。”

  李缜故作沉吟,而后深深一揖道:“十一郎,此事皆因缜而起。如果十九娘因此要挨一百杖,缜愿替她挨两百。若她要挨两百,缜愿挨四百!”

  “李缜!你以为,我是在与你说笑吗?”李岫尽当李缜是在说大话。

  李缜不答,只是继续解衣,青圭大惊,赶忙上前阻拦,但李缜意已决,一个青圭可拦不住。

  “十一郎,军中,可有戏言?”

  李岫不说话了,因为他看见了那满身的伤疤,便知,李缜不是杜位,更不是元捴,他说得出的话,一定做得到。

  “唔!”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的李腾空忽然开始挣扎。

  “十一郎,我们出去吧。”李缜说完,自行拿了一长一短两条木棍,走了出去。

  “李郎,别怪我们,此事太大,若不惩处,往后,将无家法可言。”李岫跟着走了出来,站在李缜身边重复了一遍。

  “知晓。”李缜将长木棍递给他,小木棍则咬在嘴中。

  李岫唤来两个护院,开始行家法。

  李岫没在旁边看,而是回到木屋中,扯开了塞着妹妹嘴巴的布。

  “你在流泪。”李岫用手牌擦着妹妹的脸。

  “杨钊,为何要入狱?”李腾空缓了一会儿,才问。

  “他与李郎走得近,杨慎矜抓了李郎。自然会有聪明人以为是右相授意,继而主动扑向杨钊。其实,无论是谁,都一样。”

  李腾空抬头,盯着李岫双眼,但无论她如何看,都觉得这双眸子很纯净,不似被邪念污染过。

  “放开我吧。”于是,她双手一握道。

  李岫遂解开绳索,末了还替妹妹揉了揉已被勒得有些红肿的手腕。

  李腾空迈动脚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寒风夹杂着一阵血腥,迎面而来,院中,两个护院还在挥棍。见了她来,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李缜趴在长凳上,一声不吭,不知是在强撑,还是已经晕了过去。

  她没有犹豫,走到其中一个护院身边,跨过石凳,趴倒在这新伤旧疤混在一起的背脊上。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乃至于其中一人根本收不住手,棍子直直地砸在她身上。这人登时吓得“啊”地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连连后退。

  李缜不用回头,闻着味便知是她,忙吐掉口中的短木道:“榆木,快躲开……”

  “不躲。”说完李腾空便捡起短木棍,咬在嘴中。

  “十一郎,这……这该如何?”护院们惶恐不安地问。

  “继续!”李岫吼道,“现在不打,难道等阿郎回来再打吗?!”

  “这……这……”护院还是不敢动。

  “啪”李岫直接给了一个护院一巴掌:“废物!继续!”

  “你给我下来!”李缜双手撑着长凳,想起来,但却不能如愿,只好吼道,“滚远点!”

  李腾空却不管他,心中开始默念《清静心经》: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唔,人心好静,而欲……唔……牵之。常能遣其……唔……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唔,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给老夫住手!住手啊!”一个老者怒吼着,跑得比年轻人还要快,他**,顶飞一个护院,双手猛地向上举,接住另一条砸下来的棍子。

  “啊!阿阿阿阿郎!”两名护院吓得魂不附体,扑倒在地。

  “老夫,老夫!”

  “大人,家法不可违,这都是十一郎的意思。”李岫抢着跪在两名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的护院面前,“若大人觉得如此不可,便责罚十一郎!”

  “你!哈哈哈哈!”李林甫转怒为喜,猛地将手中刚夺过来的棍子往地上一砸,“不错,国法不可欺,家规不可违!这才是老夫之子,国朝之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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