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首页> 逐鹿大唐 > 第171章 押宝

第171章 押宝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自打从猗氏县回来后,李缜就“规矩”了不少,整天待在河东郡衙内,哪也不去,谁也不见,一副坦诚接受裴宽调查的模样。

  但裴宽却是看不下去了:“李缜,你实话告诉老夫,这猗氏县,究竟发生了何事?”

  “郭行健意欲杀我和王仓曹,结果被我们反杀。但不知为何,清雅阁走了水,将整个院子,烧成了白地。”李缜像复读机一般,复读着。

  同样的话,裴宽也在王义信的口中听到过,而猗氏那边,郭英萼、高升之的话虽然有些出入,但也一致,便是李缜收受了郭行健的五千斗盐的贿赂,结果事没办好,起了冲突,结果郭行健和清雅阁的奴牙郎王润等人都被李缜杀死。

  裴宽是亲眼看见,李缜将盐票上交的,因此这受贿之事为假,但火拼之事却是众口一词,故而他只能相信。但裴宽到底是老狐狸了,一看就知这事有猫腻,只是身边的人全都圆滑得厉害,叫他愣是使不上劲。

  “签字吧。”裴宽将已写好审查结果的文书放在李缜面前。

  “这是无事了?”

  “好好跟在老夫身后,再莫乱跑。”裴宽哼了声,他当然不能让李缜有事,因为李缜是他亲自上表举荐的判官,如果一到任就出了事,早已虎视眈眈的李林甫保证会立刻撕了他。

  “是。”李缜签了字。

  “猗氏的盐池是收回来了,但长安那边,故事才刚开始。”裴宽透露了一点消息。

  “裴公此话何意?”

  “猗氏的盐池,需要人来掌管,这可是暴利,还有这官盐往后由哪些货商来卖,都在争呢。”

  “那郭行先可有动作?”李缜迫不及待地问。

  “他就想继续,掌控这长安的民盐。”

  “裴公,小子斗胆问一句,裴公是否有意,与右相缓和关系?”李缜问。

  “现在还不够好吗?”裴宽一听见李林甫就来气。

  “裴公现在远在河东,朝堂之上,多一个朋友,肯定优于多一个敌人。何况《史记》曰:十年未晚。”

  李缜不说“报仇”两字,省得落人口实,不过裴宽熟读经史,纵览群书,显然一听就懂。

  “举荐谁?”

  “京兆府的户曹,元捴。”李缜道。

  “他肯来?”

  “不来,不更好吗?”

  “竖子又不学好。去,把高尚叫来。”

  “是。”李缜窃喜,立刻出去把高尚叫进去掌笔,而他自己,则往裴冕住的官舍走去。

  裴冕和郭晞跑了十多天,才终于将这河东郡的盐商情况摸了个大概,裴冕对自己的效率很是满意,但没想到,刚准备邀功,就听闻,李缜已经将郭行健给杀了!好家伙,这相当于裴冕才刚理顺枝丫,李缜就已经把树干给砍了。

  “裴兄,你在写什么?”李缜一推开门,就看见裴冕在埋头猛写。“裴冕老了,准备告老还乡。”裴冕头也不抬。

  “不是,你才多大啊,就告老了?”

  “可不是嘛,现在的少年郎,都厉害着呢,裴冕成了老古物了。”裴冕终于肯白了李缜一眼。

  李缜知他在开玩笑,便走上去,拍着裴冕的肩膀道:“你小子,上了贼船还想跑?”

  “本不敢,但现在跳水也得跑。”裴冕放下笔,抱起双臂,“哼!说了多少遍了,要徐徐而图,你倒好,一到猗氏就杀人放火。”

  “哎,这话不对啊。人是我杀的,但火,可不是我放的。”

  “是,现在都说是郭行健放的,但猗氏的官员,都认为是你俩分!赃!不!均!”裴冕继续抱臂,并刻意不让李缜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

  李缜围着裴冕饶了两圈,却发现裴冕仍跟个傲娇似的,便不饶了,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我现在能确定,这猗氏县尉高升之,一定和郭行健纠缠不清,且郭行健敢杀我,一定是有他的授意。”

  “证据呢?”裴冕狂戳着桌子。

  “在呢,证人都带回来了。”李缜凑近了道。

  “哦?在何处?”裴冕立刻站起身,也往李缜脸上凑。

  “走着。”李缜大咧咧地拖着裴冕的手,将他拽了出去,在正平县内绕来绕去,终于在把裴冕累瘫前,走进了一间私人旅社中。

  两人才刚来到廊道最尽头的那个房间,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妇人的呻吟声。

  “咚咚咚”李缜用力敲门,“胖子,我们要干正事了啊。”

  “哦,马上,马上。”

  片刻后,满身大汗的胖子开了门,迎了两人进去。

  “洗个澡,成何体统。”裴冕嫌疑地捂着鼻子,瞪着胖子道。

  “嘻嘻,完事了再洗。”

  “小心暴死!”裴冕扔下一句,甩袖而去。

  两人进了屋,一眼就看见满脸红晕,眼神迷离的老鸨正缩着身子跪在地上。老鸨早就卸了妆,但显然,她的底子是极好的,且属于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胖子管你叫什么?”

  “奴婢本叫兰芝,胖子却管奴婢叫野草。”

  “哈哈哈。”李缜捧腹大笑,“好,这个名好。”

  老鸨闻言,却还是嘟了嘟嘴,轻“哼”了一声。

  “哎,听见了吗?心里有气呢。”裴冕耳灵。

  “是吗?这么说,便是胖子不行啊。”李缜蹲在老鸨面前,“嗯?”

  “奴婢野草,谢几位郎君赐名。”野草背脊一躬道。

  “裴兄,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别,你比我熟。”裴冕推辞。

  “谦让什么?快上。”

  “要上一起上。”

  野草听了这几句,吓得双手往身前一抱,差点蜷成一个球了。

  “咳咳,野草,我问你,你可知晓,自己现在是何处境?”裴冕双手抱臂,伴着脸问。“知晓,郎君让野草活,野草才能活。”

  “哎哎哎,此言差矣,我们可不是郭行健,一言不合就打人杀人。我们是官,查清了猗氏的案子,如果你无罪,便立刻可以走,如果有罪,就把你送去县牢改造,刑期满了,也可以恢复自由。”李缜纠正她的话。

  “是。”野草头一低,心中却是不屑一哼。

  “那就先说说,郭行健和高升之的关系。”裴冕道。

  “高升之是幽州人,在猗氏已有七年,当年郭行健截断盐母,便是他摆平了前任县令。郭英萼上任后,曾想过替盐户们伸冤,但高升之立刻从清雅阁中挑了是个美人,送给郭英萼。然后,郭英萼也不做声了。”

  这短短几句,便勾勒出一个在猗氏只手遮天的县尉的形象。

  “这高升之有这能耐?郭行先可是长安巨富,他一个小县尉,如何能摆平他弟?”

  “有一次,高升之在清雅阁喝醉了,曾说过,他今年安将军的货,滞销了。野草后来打听过,这安将军便是安禄山。”

  “可以啊,你一老鸨,竟知道这么些要事?”

  野草闻言,又嘟了嘟嘴:“野草有一个簿子,往常听到了什么要事,都会记在上面。正是靠着它,郭行健才让野草当老鸨。”

  “这簿子在哪?”李缜对它很感兴趣。

  “在清雅阁里。”

  “都烧掉了。”李缜不由得叹息。

  “野草还知道一事,霓凰便是郭行先预订的,本来说年中才要的,但却忽然派人来提走了,说是长安城里的一位贵人,现在就要。”

  “这个高升之,在给安禄山销什么货?”裴冕又问。

  “野草不知晓。”野草耸着肩,摊开双手,皱眉眉头,满脸无辜。她没穿衣服,因此这神情,这姿态更是楚楚可怜。

  “那郭行健呢?他有多少生意?”裴冕又问。

  “想好了再说,这很重要。”李缜补充道。

  哼,遇上了俩和尚。野草咬着牙,悄悄地瞪了这两竖子一眼。

  “盐、娼妓、铁。”

  “郭行健还有铁矿?”

  “听郝四郎说,是从西河郡买的铁,要经河南府,沿着运河运到范阳。”

  “那你还知晓些什么?”裴冕问。

  “有纸笔吗?野草想先梳理一遍。”

  李缜终于被她勾起了兴致:“这不是一般娼妓能有的习惯,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不曾想,这一问,却问得野草的眼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想说?”裴冕不悦道。

  “野草是奚人,本为君长之女,幼时被张守珪所虏,没入教坊。”

  “抱歉,不该问的。”李缜见她也确实可怜,便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裴冕没李缜这么细的心思,托着下巴在沉思,片刻后,他灵光一闪:“李郎,我们有些事,得问一问高尚。”“走。”

  “郎君。”野草却叫住了他们,还膝行向前几步,“野草有一事,恳请郎君成全。”

  “何事?”李缜回头。

  “郎君如果觉得,野草还有用,能不能给野草一个,替郎君做事的机会?”

  李缜看了裴冕一眼。

  “那就先爱上胖子。”裴冕道。

  “野草谢郎君。”野草一个劲地叩头,直到被再次进来的胖子给拦腰抱起。

  门外,两人已经走出许远了。

  “这野草不简单,三言两语,就赖上你我了。”裴冕用手肘捅了捅李缜,“看着点,别让胖子的心,都被她勾去了。”

  “你觉得,这野草跟高升之,又是什么关系?”李缜问。

  “你怀疑她?”裴冕皱眉想了一会,“可我听说,若不是你将她许给了胖子,那晚,她也得死在清雅阁。”

  “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还去找高升之?”

  “她是贱籍,只能依附于旁人,如果你收了她,她如何能背叛你?”裴冕摇摇头,但话音刚落,忽然,“啊”了一声。

  “想到什么了?”李缜问。

  “除非她认为,这河东道上下,就是一张巨网,你斗不过,这样才会主动投回高升之的怀抱,谋求一条生路。”裴冕说着,双手一背,“哎呀,要我说,你要用她可以,但最好先让九怀教训她几天。”

  “何意?”

  “野草,野草,一有缝隙就能长。初时不起眼,可一回头,就已经一片了。”裴冕说着,不由得又看了李缜一眼,“就跟你一样。”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李缜白了裴冕一眼,“我倒是怕啊,九怀那傻丫头,会被她玩死。”

  “哦~明白了,你有软肋了。”裴冕会心一笑。

  “哎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李缜挠头。

  “知晓,互损是爱的表露之一。”

  “呃……”

  两人回到河东郡衙,恰逢高尚处理完公务,正欲去用晚膳。三人便凑了桌,一起享受周八郎的厨艺。

  “十三郎,你可见过平洌?”李缜本想问高尚,但忽然想起来,好像许久不见平洌了。

  “没有,他四五天前,便出去了。”高尚道。

  “我就一直奇怪,为何平洌要跟着来,而且,还不掺和到这公务里。”裴冕道。

  高尚想了想:“必是另有图谋。”

  “十三郎,冕想问你一事。”

  “章甫请讲。”

  “有人说,郭行健的利益链里,有安大夫,对此你如何看?”

  “哈哈哈,章甫是想查案呢,还是立功呢?”高尚狂笑道。

  “若是想查案呢?”

  “那便讲证据,重要的是物证,而非人证。”

  高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人证随时可以造假,但物证很难,所以只要裴冕能拿出物证,就由不得旁人不信。

  “若是想立功呢?”“那就当看不见安大夫,因为圣人现在,正需要安大夫。”

  这其实也是一句废话,因为张九龄就曾指着安禄山说,此人日后必反。但李隆基当时就不听了。不过高尚在这里这么说,也算是表明态度,那就是他愿意替李缜和裴冕出谋划策,而不是冷眼看着他俩吃瘪。

  “良言。”李缜拱手,“现在,郭行健虽死,但猗氏的官员中,还有他的余党,可他们盘根错节,令我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高尚将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尚有一策,分化,瓦解,替罪羊。”

  “哈哈哈哈,十三郎,来冕敬你一樽。”

  高尚很爽快地与两人碰杯,而后一饮而尽:“还有一事,郭行先不会坐以待毙的,你们在长安的人,要小心了。”

  “谢高兄。”

  李缜隐约觉得,高尚可能是在隔山观虎斗,两头下注,如果这次,安禄山仍不能被动分毫,那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倒向安禄山的怀抱。可如果自己赢了,那高尚就极有可能,将宝押在自己身上了。于是,他提笔写下一封信,寄往长安。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购买成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