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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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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水,寒凉渐起。冷的,不仅是天气,还有人的背脊。

  “地上的确实是血,但却不一定是人血。”高尚蹲在地上,围着那几滴血转了好几圈,还嗅了好一会儿,才道。

  李缜点点头:“管家,你们进来的时候,这房中,可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管家立刻道,“除了阿郎倒在地上外,一切都正常。”

  “当时进来的,都有谁?”

  “我和夫人,还有两个婢女。”

  “把她们一一带进来,我有话要问。”高尚道。

  李缜会意,守在门口,等着管家将王妻和丫鬟们叫来。不过王妻哭得厉害,一时间无法交流,所以高尚先问了两个丫鬟。

  绿衣丫鬟的说辞,跟管家几乎一样,但另一个蓝衣丫鬟却支吾着说,当时案几上,似乎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高尚双手往蓝衣丫鬟双肩上一搭,“好好想想,是什么?”

  “啊……我,我也记不起了。”蓝衣丫鬟略带哭腔道,估计是被高尚吓的。

  “此事,关乎到你阿郎是否含冤而死,你若是撒谎,或是隐瞒了什么,当心他在这几天,回来找你。”李缜在门边道。

  “啊!饶命,饶命!”蓝衣丫鬟吓得摔倒在地,朝着床榻连连叩头。

  “是,是一个匣子……”蓝衣丫鬟道,“奴婢才看了一眼,管家就把匣子给盖上了。等奴婢把阿郎扶到**后,这匣子已经不见了。”

  “匣子里面有什么?”高尚问。

  “没看见,真没看见。”

  “颜色呢?”李缜问,“有没有红色?”

  “红?啊!有,匣子的左下角,好像真的红了一块。”

  高尚托着腮帮,在房中转了两圈:“明白了,匣子里面,一定装着能吓死王义信的东西。”

  “仓曹死后,管家可曾离开过宅子?”李缜问。

  “没有。一直在陪着夫人。”

  “宅子有几个门?”

  “一个前门,一个后门。”

  李缜走到窗边,双手按住窗台远眺:“我们耽搁了两个多时辰,该是处理干净了。”

  “带我们,去你家厨房看看。”高尚却对着蓝衣丫鬟道。

  李缜闻言回到,却见高尚对他露出一个颇为自信的笑容,便点了点头:“我跟他们聊聊。”

  大概两刻钟后,高尚就捧着一只匣子,与丫鬟一并回来了。

  “王家二娘患有疳积,郎中开了个方子,要用到猴血,所以厨房里宰了只猴子,可奇怪的是,这猴头却被人砍了下来,还用血给淋过。”高尚边说,边打开了盒盖。

  “啊……”王妻看不得这恐怖一幕,当即尖叫不已。

  “拿开,快拿开,莫再吓到了夫人!”管家急道,想伸手去赶,但又因为高尚的级别不比王义信低,而不敢妄动。

  “管家,你也太疼你家夫人了。可为何,就不怜惜一下,你家阿郎呢?”高尚凑到管家身边,还伸手挑了挑管家的下巴。“你!胡言!”管家气得跳了起来,“你今日,是存心捣乱不是?”

  “那你不妨解释一下,为何要将这个满是血的猴头,装在匣子里,再放到王仓曹的桌案上。”高尚“啪”地将匣子砸在桌案上。

  “郎君,这,这话是何意?”王妻终于说了一句话。

  “管家,你还要瞒着夫人吗?”高尚却是语气不善地看着管家。

  “胡言!夫人,这两人也太过分了!就是存心,要扰了阿郎的魂灵啊!”

  “我来告诉你们,是怎么一回事吧。”李缜上前一步,对众人道。

  他一开口,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仓曹喜欢做一些手工,平日里,他的工具就放在匣子里。这种匣子,木板之间有缝隙,因此会渗出些**。”李缜说着,举起被高尚捧来的那只匣子,不过这些匣子的底部,是干净的,“所以这卧室的地板上会有血,其实不止是卧室,从厨房到卧室的地板上,都有的,不过被人清理了而已。这几滴,是漏下的。”

  “仓曹之所以会受惊,是因为在猗氏的时候,他被几个反贼围攻的时候,目睹过一个贼人的脑袋,被砍下了下来。”李缜说着,将盖上了盖子的匣子放在众人面前,“那个人头的模样,与这个满是血的猴头,很像。”

  高尚逐一审视着面前的四人:“判官的意思是,有人将这猴头,藏在王仓曹的工具箱里,把仓曹给活活吓死了。”

  “是谁,是谁敢如此谋害阿郎?”管家大声嚷道,“是你吗?还是你!”

  他逐一掐着王妻身边的两名丫鬟的脖颈,喝道,两名丫鬟则早吓得脸色苍白,其中红衣丫鬟是个胆小的,一被掐,就吓尿了。

  “我似乎没看见厨子啊,不知这屋里,平日都是何人做饭?”李缜问。

  “哦,是我和她。”管家指着蓝衣丫鬟道。

  “奴婢是淘米洗菜,还有去皮。管家则是砧板和煮。”蓝衣丫鬟则说得更为详实些。

  李缜听到这,基本可以确认,此事就是管家所为,因为蓝衣丫鬟就是给李缜提供线索的人,绿衣丫鬟能被管家吓尿,证明她胆子不大,不足以完成把猴头砍下来,并浇血的事。

  “说说吧,你为何要将猴头放在王仓曹的工具箱里,吓他。”李缜道。

  “胡言,绝对没有此事。”管家衣袖一甩,“夫人,这两个人就是来闹事的啊,送客吧,不然阿郎今晚,只怕也不得安宁啊!”

  “判官没有胡言,因为她已经想起来了,你们几个进入仓曹卧室的时候,一个工具匣就倒在案几上。”高尚指着蓝衣丫鬟对管家道,“而且,她还能作证,你以凝练猴血为由,把猴头砍了下来,并弄得全是血。”

  “贱婢!安敢诽谤我!”管家勃然大怒,竟是扑上去,双手掐住蓝衣丫鬟的脖颈,掐得她翻了白眼,小舌头伸得老长,眼看就要不活。高尚箭步上前,双手一挠管家的腋窝,管家双手立刻下意识地一缩。高尚则揪着机会,一拳打在管家的后脑勺上,将他打得天旋地转,接着右脚一踹管家的脚弯,将他踹倒在地,再一脚踏着管家的背脊。

  “别怕,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高尚甚至还能腾出手来,搀扶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的蓝衣丫鬟。

  “说吧,何人指使你,杀害王仓曹的。”李缜蹲在管家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现在说,还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呜哇!”另一边,王妻目睹全过程后,又是嚎啕大哭,看样子,她像是个没主见的,估计平日里,遇上事情,要么就求助夫君王义信,要么就求助这个管家。现在,这俩人一个死了,一个可能是凶手,所以本该表态的王妻,就六神无主,只知道哭了。

  “转过去,捂着眼。”高尚将蓝衣丫鬟的双手合在一块,再用自己的双手紧紧裹住,盯着她涣散的双眸道。

  “嗯。”丫鬟呆呆地应了声,转过身去。

  “咔嚓”高尚卸掉了管家的肩膀。

  “啊!天杀的!我宰了……噗啊!”管家一句话没有喊完,高尚就卸掉了他的另一条胳膊,这突然加剧的痛楚,令他直接咬伤了自己的舌头,故而凸出一口血来。

  李缜躲避不及,被血吐到了官服上。他先是一愣,而后目光在高尚和管家之间游离,管家的脸,已经扭曲得如苦瓜干一般,而高尚的神色,平淡中还带着丝享受。这似乎是,心中的苦闷与不满,在终于有了宣泄之处时,由衷产生的。而安禄山麾下,似乎全是这种人。

  “是刘奉仁……”管家终于开始交代。

  “我伺候了阿郎四十年,月钱却是二十年没涨一文,阿郎还不许我娶妻!”管家吐着血沫道,“刘奉仁给了我五十贯,让我吓一吓阿郎,说是已经给我铺好了路,等明日,便送我去真定,让我娶妻生子。”

  “怨气就是这么产生的。”高尚对李缜道,“尊者总觉得,自己给卑者的足够多了。可卑者也总认为,自己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尊者,可到头来,却是什么也没得到。”

  “是。”李缜深以为然。

  “你也够大胆的啊,五十贯就杀一个朝廷命官。”高尚拍着管家的后脑勺。

  “是阿郎作恶多端,阳寿尽了!我本就吓一吓……啊……”

  高尚不知又对管家做了些什么。总之惨叫声再次响切整间屋子。

  “扑通”

  “扑通”

  “扑通”

  王妻和两个丫鬟都跪了下来,颤巍巍地看着高尚和李缜,眼神中满是哀求。或许,她们以为,在管家被折磨死后,下一个被折磨的,就该是她们了吧。

  “你的意思,刘奉仁本没让你杀了仓曹?”李缜问。

  “刘奉仁说,给阿郎看个猴头,让他知晓,他要做什么。结果,阿郎一见这猴头,就吓死了。”“不对,要这么说,没必要等到王承礼摆满月酒的这一天。”高尚却是摇了摇头。

  “猴子,猴子不好抓!”管家叫道。

  “当谋杀好了。”李缜看着高尚狡黠一笑。

  “极是。”高尚看着王妻等人坏笑道,“你们几个嘛,也得好好问问。”

  “啊~”绿衣丫鬟脸色一白,似乎又尿了,王妻身子一颤,倒在地上。

  “官人饶命,夫人和奴婢等,今日能温衣饱食,全仰仗阿郎。因此,无有害阿郎之理。而这家中的物件,哪件是凶器,官人带走便是。”蓝衣丫鬟忙去搀扶王妻,同时流泪满脸地看着高尚。

  “你不简单。”李缜道,“以前,可也是大户人家。”

  “官人慧眼,奴婢之父,本为蒲州仓曹属吏,奴婢幼时,因父罪被没为官奴,后被阿郎购得。”蓝衣丫鬟道。

  “把你的身契给我。”高尚舍了管家,上前扶起蓝衣丫鬟,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替你昭雪。”

  “诺。只是,夫人……”蓝衣丫鬟大胆地看着高尚,想要他作出一个承诺。

  “判官刚才说过了,此事乃管家一人所为,她们两个,按规矩,得去府衙一趟,把知道的说一说。快则半日,慢则两三天,便可回家了。”

  “奴婢,谢二位官人大恩。”蓝衣丫鬟道了个万福,而后转过身去,想将王妻和绿衣丫鬟都扶起来。

  “不懂人心,埋没贤才。王义信有此祸,怨不得旁人。”高尚对李缜道,“我若是他,散尽家财也得给这蓝裙丫头赎身,而后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保证家道兴旺。”

  “等着喝你的喜酒。”李缜佩服高尚收买人心的本事。

  两人在王义信家待了一夜,次日一早,李缜将管家双手绑了,拴在马鞍上,准备返回郡衙,跟裴宽汇报。他忙完了,才见高尚拉着哭哭啼啼的蓝衣丫鬟出了来。

  “十三郎这也太……”李缜愕然,本想说高尚也太心急了,但这话却是不好说出口的。

  “王义信家里,就她一个脑子清楚的,得保护起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案子,可就难办了。”高尚说着,直接抱起蓝衣丫鬟,以便她上马。

  “不愧是文章高手。”李缜自愧不如。

  两人开始回城,高尚让丫鬟坐在前面,自己则搂着她来掌控缰绳,这一举动,立刻令丫鬟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如熟透了的苹果。

  “丫头的眼神已经变了。”李缜是情场老手了,经验那叫一个足。

  “丫头,还未经人事吧?”高尚直接问。

  “啊……嗯……”

  两人对视一笑。

  “王仓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或者手里有什么,才会被刘奉仁急着除掉。”高尚开始说回正事,“可昨晚,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我与他接触过,对河东郡,他心里清楚得很,但他也只能做到独善其身。”李缜道。“不一定,人不可貌相。”高尚却是摇摇头,“在我看来,这些人,都一个样,区别只在于,深和浅。”

  “十三郎,你觉得安大夫在河东,会是什么角色?”李缜怀疑平洌非要跟着裴宽来河东的目的,就是为了根据裴宽在河东的动作,而随时应变,或收买,或除掉一些人,以保证安禄山能平安无事。

  “李郎,你为何一直敌视安大夫?”

  “是。”李缜选择跟高尚说实话,毕竟高尚很聪明,谎言骗不了他。

  “为何?”

  “因为他不是英雄。”

  “那不知在李郎眼里,这天下谁是英雄?”

  “天下英雄,唯十三郎与缜耳!”

  “哈哈哈哈哈!痛快!”高尚向天狂笑,“没错,王义信之死,平洌逃不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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