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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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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雾!”陆离渊对着空**的门口怒吼,却只听到她下楼后隐约传来的大门开关声。

  陆离渊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站了很久。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带着药味的冷香。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坚实的红木床柱上!

  剧痛从指骨蔓延到手臂,却丝毫压不住心里那头咆哮的困兽。

  中午,李叔的声音在书房外小心翼翼地响起:“少爷……少夫人回来了,在画室的偏厅……好像……在煮药?”

  陆离渊猛地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画室偏厅。

  一个小巧的电磁炉上,一个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又苦涩的药味。

  许雾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身上裹着件厚厚的开司米披肩,脸还是白,神情却平静得诡异。

  她拿着手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模糊。

  陆离渊的脚步停在偏厅门口。

  “……嗯,好,知道了……”许雾对着电话那头应着,似乎是周时砚,“谢谢学长……不用过来……我没事……真的……”

  “呵,”一声清晰的冷嗤打断了她。

  许雾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抬眸看向门口阴影里的陆离渊。

  电话那头显然也听到了这声带着十足恶意的噪音。

  “雾雾?你身边……”周时砚担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没事,佣人在整理东西。”许雾面不改色,声音恢复了清冷,“先这样,谢谢你告知的消息,挂了。”

  她挂断电话,看也没看陆离渊,拿起旁边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药汤。

  “佣人?”陆离渊迈步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搅拌药汤的手指,“周检察官消息倒是灵通,时刻准备着来救场?”

  许雾没理会他的嘲讽,淡淡道:“只是告知丝巾上另一枚指纹的初步鉴定方向有了头绪。”

  陆离渊眼神一凛:“什么方向?”

  “一个销声匿迹很多年的人,手法很像。”许雾舀起一勺漆黑的药汁看了看,浓重的苦涩气味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周学长在内部档案库里找到了一些关联线索。”

  “又是他!”陆离渊的火气莫名又烧起来,“警察是吃干饭的?非要他周时砚显摆能耐?”

  许雾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周学长在这个案子里,比普通警察知道的内部信息多些。”

  她吹了吹滚烫的药汁,那动作极其认真专注,仿佛那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氤氲的药气模糊了她过于苍白的脸。

  “包括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陆离渊的声音低下来。

  许雾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有些用力。

  她沉默地喝了一小口滚烫的苦药,没有立刻回答。

  那苦味似乎直冲天灵盖,生理性的反胃让她强行压下。过了好几秒,她才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清水,冲淡口中的苦涩。

  “陆离渊,”她声音有些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周时砚于我,是知道内情的学长,仅此而已,我不需要向他摇尾乞怜,也不需要你一遍遍提醒我去恨他,那场事故,我的选择,我的结果,我自己担着。”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透朦胧的药气,落在他焦躁不安的脸上。

  “至于你我之间……只剩下账没算清。”

  她语气里的疲惫像沉重的石头,压得陆离渊胸口闷痛。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质问,但看着她那双疲惫到极致的眼睛,那些话突然就哽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喝药。

  那苦汤她一勺一勺送进嘴里,眉头越蹙越紧,却一声不吭,直到整碗见了底。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白得像纸。

  陆离渊盯着那空了的碗,盯着她微微颤抖的手。

  “这东西……就这么好?”他声音干涩,问得突兀。

  许雾放下碗,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

  “好不好,都得喝。”她声音喑哑,“保命的东西罢了,谈不上喜欢。”

  “那你还喝得那么……”

  “习惯了。”许雾垂着眼,指尖在冰冷的碗壁上轻轻划过,“痛也好,苦也好,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习惯,麻木。

  这两个词像冰冷的铁锤,重重敲在陆离渊的心弦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张过于平静的脸,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三年,甚至更长时间,她一个人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骤然攫住了他。

  他猛地转身。

  “别死在我面前就好!”声音又冷又硬,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不敢再看她惨淡的脸色,像逃似的冲出了偏厅。

  厨房里传来佣人准备晚餐的细碎声音。

  陆老爷子坐在客厅看报纸,瞥了一眼刚从外面进来的陆离渊,什么都没说。

  许雾没下楼吃饭。

  陆老爷子看着桌子上依旧缺位的孙媳妇位置,放下筷子,看向低头闷吃的陆离渊,缓缓道:“粥不送上去?”

  陆离渊的动作顿住,没抬头,扒拉了两口米饭:“她自己有手。”

  “你呀……”老爷子放下碗,叹了口气,“硬邦邦的臭脾气,像根死木头!真当谁都欠你的?”

  夜色更深。

  书房。

  陆离渊对着电脑屏幕,上面的文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

  回到冰冷空旷的主卧门口。

  里面悄无声息。

  他犹豫了一下,握住门把,推开一条缝。

  微弱的床头灯开着。许雾侧躺着,像是睡着了。

  陆离渊放轻脚步走进去。目光落在她脸上。

  即使在睡梦中,她依旧蹙着眉,双唇紧闭,仿佛在抵抗着什么。

  他想替她掖一下被角,手指刚碰到柔  软的绒面,许雾的身体猛地一颤!

  几乎在同时,她嘴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很低,很模糊,像小兽垂死前的呜咽。

  她的额角渗出更多冷汗,紧攥着被单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陆离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即使在睡梦里也无法逃离的痛楚,看着她在无意识中流露出的脆弱。

  那不是表演。那是身体对痛苦的诚实反应。

  那股无力感瞬间转化为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

  他甚至不敢去碰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无措的旁观者。

  很久,直到**的人呼吸似乎稍微平缓了一点点,他才像被什么惊醒,猛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迅速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陆离渊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

  第一次发现,它们面对那份深  入骨髓的疼痛时,竟如此软弱无用。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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