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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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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布满风霜般的皱纹,却眼神清亮,像是能看穿人心。

  “秦伯。”

  苏夏喊了一声。

  这老人,是苏家的老管家,姓秦,所有人都叫他秦伯。

  他跟了苏家三代人,几乎见证了整个家族从盛到衰。

  如今依旧守着这片宅子,像是最后一根撑着老树不倒的拐杖。

  “小姐回来了。”

  秦伯语气温和,眼里却泛起微微的惊讶,目光又扫过她身后的一众人,尤其在黎州身上停了片刻。

  “这几位是……”他低声问。

  “是我朋友。”苏夏简短地说了一句,“这几日他们会在这边住下。”

  “那就好。”

  秦伯点头,随即唤来两个小厮,安排众人去不同的客房休息,连夜吩咐厨房煮姜汤、生火热水。

  他对苏夏始终多看几眼,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位披着红棉袄、追在他后头要糖吃的小姑娘。

  等人都安排妥当,苏夏才快步绕过廊道,往内宅而去。

  她要去见奶奶。

  只有奶奶,会在她混乱又疲惫的情绪里,给她真正的安稳。

  但她还未走进屋门,一名女仆就快步迎上来。

  面露歉意地低声道:“小姐,老太太……这两天去了普陀,今晚不在京城。”

  苏夏脚步顿了一下,神情微微一变。

  “怎么又去了?”她问,语气却压得很轻。

  “老太太说梦里见到一位旧人,去还个愿。”

  女仆小声道,“她说让小姐回来后别担心,过几日便回。”

  苏夏没说话,只是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屋檐下挂着一串长寿符,随风摇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那是奶奶亲手写的。

  那扇门里,原本该有炭火的温暖,有人端着热茶。

  喊她阿夏,像从小到大那样温柔。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了几秒,像是想走进去,又觉得毫无意义,终究没有推门。

  只是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会躲着我。你只是……不想我问太多。”

  屋内无人回应,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黎州这时不知何时走近了,站在她身后。

  “你奶奶不在?”他问。

  苏夏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情绪。

  黎州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眼神微微沉了几分。

  黎州缓缓走到门口,视线在那串长寿符上停了一瞬。

  鬼灯在他掌心微微发热。

  黎州的指尖从那串长寿符旁轻轻掠过。

  没有碰。

  只是借着鬼灯的火光,静静地看了一眼。

  纸符未燃,却像是浸过冷汗,边角蜷曲,墨痕发灰。

  符身中央,有一处细微的裂痕,肉眼难辨,在火光下却像张开的嘴,吐出无声低语。

  “这里有东西来过。”黎州忽然低声道。

  苏夏一愣,下意识想要靠近,却被他抬手挡住。“不是现在。”黎州的眼神像夜里结冰的湖面,毫无波澜,“等它自己开口。”

  说完,他转身,率先离去。

  苏夏怔了怔,终究没再追问,只默默跟上。

  一行人终于在后院各自住下,天色已至深夜,老宅深处像沉入水底的废墟,静得令人不安。

  待众人脚步声全都沉寂,侧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连最后一阵风也安静下来。

  秦伯悄无声息地立在廊下,脸上的褶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深邃,像风干了的宣纸。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才缓缓掏出一个老旧的折叠手机,翻开,拨出了一串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传来的,是一道苍老却清晰的女声,语调平缓,带着丝说不出的压迫感:“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秦伯语气恭敬,压得极低,“还带了几位朋友。”

  那边沉默了片刻。

  “有个男的,叫黎州,是不是?”

  秦伯眉毛动了动,“是,夫人也听说了这人?”

  “嗯。”电话那头轻轻地应了一声,“我前几天梦到阿袖了。”

  秦伯眼皮一跳,抬眼望了眼天。

  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了大半,仿佛夜色都厚了几分。

  “那孩子嘴角流血,却笑得很轻,说——小夏啊,不要叫我名字。”

  那头的声音低了些,“他从不做梦的,你知道的。”

  秦伯没说话,手却慢慢攥紧了袖口。

  “这次让他们进宅,是我允的。”

  苏老夫人继续道,“我只是……不确定,这个叫黎州的,有没有本事。”

  “你想让我做什么?”秦伯低声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

  “盯紧他。”

  “看他到底能不能护住我们家这丫头。”

  “如果他不行——”

  声音变得有些冷,“那我宁可亲手送她走,也不让她沾上跟阿袖一样的命。”

  电话那头啪的一声挂断了。

  秦伯合上手机,站在夜色中良久,才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间昏黄灯光还未熄灭的厢房。

  黎州就住在那里。

  屋内幽暗无声,唯有一点微光,从窗缝间透出。

  那盏鬼灯还亮着。

  仿佛早已知道秦伯在看,也仿佛,在回应一场尚未揭晓的试探。

  夜,越发沉了。

  而老宅的地砖下,那些封存的旧事,开始缓缓松动。

  翌日清晨,天尚未全亮。

  院中落了一夜梅花,冷风扫过砖缝,留下一地零乱的花瓣与水迹,仿佛旧事未了的残痕。

  苏夏站在廊下,披着一件深青外袍,指尖握着一封新送来的请柬。

  那是苏家旁支送来的。

  字迹端正,礼数周全,言辞看似诚恳,实则冷意十足。

  “今午酉时,茶园设宴,以贺阿夏归家。”

  落款是苏家旁支长者苏彦,与他并列的是几个在族内颇有话语权的旁支名字。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瓷,声音也很轻:“真够迫不及待的。”

  黎州从屋内走出,看了她一眼。

  “他们盯上我了?”

  “嗯。”苏夏将请柬递给他,“嘴上说是接风,骨子里是探底。”

  黎州接过,指腹扫过纸面,纸张边缘有细微的灰烬痕迹——很淡,若非触觉敏锐根本不会察觉。

  “这纸,碰过香灰。”他说。

  “是。”

  苏夏淡淡回道,“我们苏家人送重要信件前,都会先过一炉香火——以前是对先祖敬意,现在……更像是怕招了什么不该招的东西。”

  黎州看着她,半晌才笑了下。

  “那我陪你去。”

  苏家在京郊有一处私园,名为雨香阁,其实是一座老宅改建的茶堂。

  门前石狮子早已斑驳,青苔布满底座.

  唯有一双眼珠,依旧圆润漆黑,像是暗地里看着每一个进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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