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就在我们回程的路上，车子驶出村庄两个多小时，开到了雪山的脚下，在四周荒无人烟的地方，车子坏了。因为下着大雪，又是没有修整过的土路，路况太差，中途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砰！”的一声，当时大家都没在意，可是走了十几公里，就没油了，下车检查时才发现，刚才的那一声肯定是把输油的什么管子搞破了，一个多小时，几十里的山路就一直就这么漏过来的。管子上破了一个洞，可是没办法堵。这么颠簸的路，拿什么堵上去都有可能掉下来，车里还有油，但是不敢往里加。
外面雪却越来越大了，大得看不见十米以内的东西四周一片白，没有任何颜色。
“怎么办？”我脱口而出，心里想，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遇到了，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过夜吗？那该有多冷？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离可可西里可没多远，几天不会有一辆车经过，再加上这样的鬼天气，难道……
我再也不敢想下去，只有抬头看着高翰文，把希望的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等，只有等看有没有车从这里过。”高局神色凝重地说。
“万一遇不到车，我们就只有冻死在这里了。”高局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意思很明白，如果没有人经过，那么结果就是这样。我们就这么坐在车上，谁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都低垂着眼帘。
李茂原终于忍不住沉寂，从上衣的兜里翻出一盒烟，给每个人散了一支，道：“来！来！来！抽上！都抽上！哪儿能这么倒霉，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看看他，很无力地摆摆手，示意我不需要他递过来的烟，本来我就不吸烟，他也知道我的习惯，这是他第一次递烟给我，可想而知，他说这样的话是多么言不由衷。
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像一层层的阴霾吞噬着我们，此刻，天色渐渐的暗了来。
“我下车去看看油箱。”多吉好像要逃避这么阴沉的气氛，找了个车上所有人都不相信的借口走开，他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嘿嘿！”向巴冷笑道：“我不信他能把油看回来。”
多吉站在雪地里，双手叉腰看着前方，许久，又看看头上的天，鹅毛似的雪花落在他脸上，一脸愁容。然后又用手撑着引擎盖，像在思考什么。
猛地，他抬起头看着身后来的路。我透过车窗看了看他，没在意什么。良久，他轻轻地敲击着引擎盖，我们都朝他身上看过去，他却没看我们，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身后的路，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他又敲了敲引擎盖，这次有些重，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们，又敲了几下，再然后就朝我们使劲地招手。
一阵喜悦冲上了头——有车来了！
我打开车门跳进了雪地，突然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传来，车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从车窗探出头向后望去，过了好半天，一辆东风大卡从雪幕里钻了出来。高局仔细看了一下，猛地跳下车，向巴、多吉、李茂原也随之跳了下来。果然是一辆大卡车，我心想这下有救了。
当车越开越近的时候，“站住！停车！”高局长一反常态地大声冲迎面开来的大卡车吼道。
谁料车非但没停，还像一头发怒的怪物朝我们几个冲了过来……
“站住！”李哥还喊！
“快点，闪！闪开！”向巴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了高局，又去推李哥，多吉自己也一下跳到了路边上。
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卡车从他们几个身边呼啸而过，高局从雪地里爬起来，又追了上去。车尾冒着浓浓黑烟，把高局瘦小的身躯笼罩在里面。追了几十米，高局倒在了雪地里，好半天，才爬起来，一跌一撞地往回走。
“算了，人家不停就算了，等下一辆吧！”我说。
他们几个对着卡车开过的方向久久地站着，利箭一般的眼神一直射到卡车离去的方向，大雪依旧，而他们像一尊尊雕像傲然雪中。
我先上了车，看见他们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雪地里，就从车窗探出脑袋喊道：“快上来吧！一身都是雪！”
高局最先上来，关上车门半天不说一句话。向巴走到车前面，猛地一拳打带车的前盖上。然后站了半天，才上车来。
车上的人都沉默了，表情黯然，没有语言，知道天色渐近黄昏，雪依旧很大，茫茫雪原笼罩在一片荒芜的白色中。
我看着每一个人都这样，我也不敢说话。心想肯定和刚才那辆车有关。一般这里的司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要停车，尽最大能力帮助遇难的人。因为这里的人信佛，相信多做善事会上天堂的，尤其是这种挽救生命的事情，佛经上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刚才的一幕我真的看不懂。
过了好久，我决定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开口问高局：“刚才怎么回事儿？人家不搭我们就算了，干嘛要追上去？追又追不到。”
“你不知道，刚才那辆车的司机，就是杀叶明卫的凶手！”高局脸色凝重地对我说。
我恍然大悟。
为什么他们全部要跳下车？为什么他们要冒生命危险去拦那辆车？为什么高局要追？为什么向巴一拳砸在前盖上？全都因为这个原因。
“妈的！这个破车！”向巴大吼道。
“妈的，如果是好车，老子今天非把他办了！”多吉说。
李哥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吐出一股烟雾，然后陷入了深思，过了好久，才说：“算了，指不定人家身上还有刀，去了送死，今天万一再被来一刀，车又是坏的，就真的死定了。”
“绝对不会！”高局说：“他今天肯定是一个人，刚才我拦车的时候他也看见是我们，如果他那边人多，肯定他停车下来把我们解决掉了！为什么他会开车逃跑，就是因为他单枪匹马一个人。”“操！这么好的机会，让这个狗杂种跑了！都怪这破车！”多吉说。
“嘿！眼镜儿，有烟就自己抽？”高局对李哥说。
“噢！对不起！刚才忘了！”李哥笑嘻嘻地推了推眼镜，从上衣包里拿出了烟，每人散了一支。
“这是个信号！”高局拿着烟指着前面的路说。
我们都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原来他杀叶明卫是在北面，今天他怎么在东面出现了，而且还拉了东西。一满车的东西。”高局说。
“东区有河！”多吉说。
“有河关他什么事儿？”李哥问。
因为东区的省界上有一条河，有河就会有沙石，沙石是基础设施建设工程中不可缺少的材料，修水电站的大坝尤其需要。
“多吉说得对！有河就有沙石！”高局长点点头说。
“他拉沙石干什么？”向巴问。
“哦！我懂了！”李哥也点了点头。
“他拉沙石到北面，电站，肯定修电站用的。”我想应该是这样的道理，于是乎就向他们解释说。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向巴一拍脑袋大声道。
“对！就这条路，就这条路，他还会来！”高局肯定地说。
车厢里的人忘却了身临险境，气氛顿时就活跃了起来。可是这有什么用？我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境地。
“算了吧！还是先想想我们怎么回去吧！回去了才有办法逮他。”我泄气地说。
然后大家都沉默了，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天已经黑了，打开手机，仍然是限制服务。在离县城两百来公里的茫茫雪原，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中国移动是不会建一个基站在这里的。这东西发明来有屁用，等着它救命的时候，它总是派不上用场，像一个电子拴狗器，总在没用的时候把自己套得牢牢的。
外面雪依然在下，无情的大雪控制着这片死一般寂静的雪原。
“这样，我们下车把洞堵上，倒一点油，发动一下，别让车冻了，发动起来我们车上也暖和些。”高局说。
多吉点了点头，称：“也好！我马上就去！”于是他和李哥跳下车一头扎进了风雪交加的夜色。李哥从后备箱里取出汽油倒进油箱里。多吉来开门上了车打火，可是打了好久也没打着。多吉又跳下车，对高局说：“高局，可能是什么地方冻了，怎么办？”高局想了片刻，道：“去把后备箱里的备胎拿出来，烧了烤一烤车子。”
“哦，对！上次就这样的。”多吉说完就去取备胎。两个人在雪里忙活了半天，又来敲车窗，说：“点不着，风太大！”
我们都下了车，用身体围成了一个圈来挡风，然后点着了报纸，再把轮胎外壳剥下来点。冰冷的寒风一阵阵地扑过来，像一把把利刃，瞬间就把衣服全部割开来，让寒气直接打在身上。忙活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点着了。我们都上了车，换了向巴一会儿钻到车下面、一会儿又打开引擎盖，不停的用燃烧的备胎去烤车子。烤了约莫半小时，向巴示意多吉再打一下试试。多吉一扭钥匙，车立刻就打燃了，随后向巴也回到了车上。
过了约摸两个多小时，倒进去的油没了，汽车也熄了火。
“来！大家把鞋脱了，伸到对方怀里取暖。”高局说。
我的脚早就冻得麻木了，费了好半天劲才抬起来。
“妈的，向巴你的脚真臭！”李哥最倒霉，遇到了向巴的脚。
我靠在门边，昏昏欲睡。
“小刘！小刘！”高局叫了两声，又用脚蹬了我一下，我被惊醒了。
外面雪依然在下，我忽然觉得一阵阵尿意，于是想推门出去，使劲推也推不开，门早就被冻住了。
“我来！”向巴伸出他的臭脚一脚就蹬开了。
我跳下车，噢！天哪，好像在月球上，没有一点光亮，呼啸的风一下就把我吹倒在雪中，费了好大的劲才爬起来，站好了准备尿尿。尿着尿着就听见声音不对，我知道刚尿下去的尿液还没来得急向四周流开，就被冻成了冰块。
我提着裤子上了车。
“小刘！不要睡！”高局说。
“噢！我知道，但是困得很！”我说。
“听见没有？不准睡觉！我命令你不准睡觉！”高局大声吼着。
我感觉奇怪，睡觉上级都要管吗？
“不会吧？高局，这睡觉你都要管？”我有些不耐烦。
“我带你出来的，当然要管你！”高局一下子就发火了。“你他妈的想死啊，你知道吗？睡了就永远起不来了！”
“刘毅，别睡，千万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这么冷的天，要冻死的！”向巴给我解释。
“来！大家来讲故事，最好是笑话，必须讲，每人一个，轮着讲。”高局说：“荤的也可以！”
“我先来！”向巴说：“真实的故事，就我们老税务局那条小道上，一天晚上，一个朋友在我家打牌，叫我去接他儿子过来，那孩子才四岁。我就去接他，走到我们门口那条小道上，孩子就不走了，指着前面说‘叔叔，前面有个人，满脸都是血，我怕！’，我一看，前面什么都没有，一下子头发都竖起来了。他肯定看见什么了，小娃娃嘛，天眼还没闭。”
“去你的，叫你讲笑话你讲这个干啥？”高局说。
原来老单位有两间空房子，租给了外面做生意的，结果两个住户都因为打架斗殴被砍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其中一个那晚被砍了，还跌跌撞撞地跑到吴正局长家门口，要头儿救他，正在敲门的时候，多吉刚好路过，就去抱他，月光很大，他一转过脸来，多吉借着月光才看见，那家伙半边头盖骨一下就掉下来了，脑髓都看得见，他吓得丢了人就跑。当天晚上人就死在了院子里。后来就经常隐约听到有人呜咽着：“救我！救我！”“来，我来一个！”高局说：“有一天父子两去洗澡，孩子没站稳要摔，情急之下就抓了老爸的那玩意儿，顿时就痛得老爸直喊娘，还骂了一句‘你小子，今天要是和你妈洗，非摔死你不可！’”
说完大家哈哈大笑。
“来，大家一定饿了，带的方便面是不能吃的了，幸亏老阿妈给了点奶渣子，大家来吃！”高局拿出了小姑娘拥措递上车的一包东西，一打开，几只手一下就伸了过去。大家都饿坏了，可是谁也没好意思说。
幸好有这点奶渣子，吃了还挺耐饿的。
论到我了，我说：“太阳给小草打电话！”
“妈的！你这叫笑话吗？重新来一个！”多吉踹了我一脚。
“你自己想啊！很好笑的！”我说。
“我们文化低，你自己说完，我们想不出来！”向巴说。
“太阳拿起电话说”我故意放慢节奏：“他们该怎么称呼对方啊？”
说完，大家“哄！”的一声大笑起来。
“狗日的文化人就是怪，这么烂的笑话也讲得出来！”多吉指着我说。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直到天边开始发白。
不知道这样过了好久，笑话讲完了，又在东拉西扯地说着其它好笑的事情，太阳渐渐升了起来。
我一脚踹开车门跳下车去方便。然后隐隐听到有汽车的轰鸣声。
“有车来啦！有车来啦！”我大声叫着，内心无比兴奋。然后大家都下了车，站在路中间等着。
终于有一辆白色挂着青G牌照的面包车开过来了，谢天谢地，我们有救了。
车上只有司机，我们把东西搬到了面包车上，跟随着一起回县城了。
外面雪却越来越大了，大得看不见十米以内的东西四周一片白，没有任何颜色。
“怎么办？”我脱口而出，心里想，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遇到了，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过夜吗？那该有多冷？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离可可西里可没多远，几天不会有一辆车经过，再加上这样的鬼天气，难道……
我再也不敢想下去，只有抬头看着高翰文，把希望的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等，只有等看有没有车从这里过。”高局神色凝重地说。
“万一遇不到车，我们就只有冻死在这里了。”高局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意思很明白，如果没有人经过，那么结果就是这样。我们就这么坐在车上，谁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都低垂着眼帘。
李茂原终于忍不住沉寂，从上衣的兜里翻出一盒烟，给每个人散了一支，道：“来！来！来！抽上！都抽上！哪儿能这么倒霉，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看看他，很无力地摆摆手，示意我不需要他递过来的烟，本来我就不吸烟，他也知道我的习惯，这是他第一次递烟给我，可想而知，他说这样的话是多么言不由衷。
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像一层层的阴霾吞噬着我们，此刻，天色渐渐的暗了来。
“我下车去看看油箱。”多吉好像要逃避这么阴沉的气氛，找了个车上所有人都不相信的借口走开，他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嘿嘿！”向巴冷笑道：“我不信他能把油看回来。”
多吉站在雪地里，双手叉腰看着前方，许久，又看看头上的天，鹅毛似的雪花落在他脸上，一脸愁容。然后又用手撑着引擎盖，像在思考什么。
猛地，他抬起头看着身后来的路。我透过车窗看了看他，没在意什么。良久，他轻轻地敲击着引擎盖，我们都朝他身上看过去，他却没看我们，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身后的路，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他又敲了敲引擎盖，这次有些重，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们，又敲了几下，再然后就朝我们使劲地招手。
一阵喜悦冲上了头——有车来了！
我打开车门跳进了雪地，突然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传来，车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从车窗探出头向后望去，过了好半天，一辆东风大卡从雪幕里钻了出来。高局仔细看了一下，猛地跳下车，向巴、多吉、李茂原也随之跳了下来。果然是一辆大卡车，我心想这下有救了。
当车越开越近的时候，“站住！停车！”高局长一反常态地大声冲迎面开来的大卡车吼道。
谁料车非但没停，还像一头发怒的怪物朝我们几个冲了过来……
“站住！”李哥还喊！
“快点，闪！闪开！”向巴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了高局，又去推李哥，多吉自己也一下跳到了路边上。
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卡车从他们几个身边呼啸而过，高局从雪地里爬起来，又追了上去。车尾冒着浓浓黑烟，把高局瘦小的身躯笼罩在里面。追了几十米，高局倒在了雪地里，好半天，才爬起来，一跌一撞地往回走。
“算了，人家不停就算了，等下一辆吧！”我说。
他们几个对着卡车开过的方向久久地站着，利箭一般的眼神一直射到卡车离去的方向，大雪依旧，而他们像一尊尊雕像傲然雪中。
我先上了车，看见他们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雪地里，就从车窗探出脑袋喊道：“快上来吧！一身都是雪！”
高局最先上来，关上车门半天不说一句话。向巴走到车前面，猛地一拳打带车的前盖上。然后站了半天，才上车来。
车上的人都沉默了，表情黯然，没有语言，知道天色渐近黄昏，雪依旧很大，茫茫雪原笼罩在一片荒芜的白色中。
我看着每一个人都这样，我也不敢说话。心想肯定和刚才那辆车有关。一般这里的司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要停车，尽最大能力帮助遇难的人。因为这里的人信佛，相信多做善事会上天堂的，尤其是这种挽救生命的事情，佛经上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刚才的一幕我真的看不懂。
过了好久，我决定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开口问高局：“刚才怎么回事儿？人家不搭我们就算了，干嘛要追上去？追又追不到。”
“你不知道，刚才那辆车的司机，就是杀叶明卫的凶手！”高局脸色凝重地对我说。
我恍然大悟。
为什么他们全部要跳下车？为什么他们要冒生命危险去拦那辆车？为什么高局要追？为什么向巴一拳砸在前盖上？全都因为这个原因。
“妈的！这个破车！”向巴大吼道。
“妈的，如果是好车，老子今天非把他办了！”多吉说。
李哥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吐出一股烟雾，然后陷入了深思，过了好久，才说：“算了，指不定人家身上还有刀，去了送死，今天万一再被来一刀，车又是坏的，就真的死定了。”
“绝对不会！”高局说：“他今天肯定是一个人，刚才我拦车的时候他也看见是我们，如果他那边人多，肯定他停车下来把我们解决掉了！为什么他会开车逃跑，就是因为他单枪匹马一个人。”“操！这么好的机会，让这个狗杂种跑了！都怪这破车！”多吉说。
“嘿！眼镜儿，有烟就自己抽？”高局对李哥说。
“噢！对不起！刚才忘了！”李哥笑嘻嘻地推了推眼镜，从上衣包里拿出了烟，每人散了一支。
“这是个信号！”高局拿着烟指着前面的路说。
我们都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原来他杀叶明卫是在北面，今天他怎么在东面出现了，而且还拉了东西。一满车的东西。”高局说。
“东区有河！”多吉说。
“有河关他什么事儿？”李哥问。
因为东区的省界上有一条河，有河就会有沙石，沙石是基础设施建设工程中不可缺少的材料，修水电站的大坝尤其需要。
“多吉说得对！有河就有沙石！”高局长点点头说。
“他拉沙石干什么？”向巴问。
“哦！我懂了！”李哥也点了点头。
“他拉沙石到北面，电站，肯定修电站用的。”我想应该是这样的道理，于是乎就向他们解释说。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向巴一拍脑袋大声道。
“对！就这条路，就这条路，他还会来！”高局肯定地说。
车厢里的人忘却了身临险境，气氛顿时就活跃了起来。可是这有什么用？我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境地。
“算了吧！还是先想想我们怎么回去吧！回去了才有办法逮他。”我泄气地说。
然后大家都沉默了，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天已经黑了，打开手机，仍然是限制服务。在离县城两百来公里的茫茫雪原，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中国移动是不会建一个基站在这里的。这东西发明来有屁用，等着它救命的时候，它总是派不上用场，像一个电子拴狗器，总在没用的时候把自己套得牢牢的。
外面雪依然在下，无情的大雪控制着这片死一般寂静的雪原。
“这样，我们下车把洞堵上，倒一点油，发动一下，别让车冻了，发动起来我们车上也暖和些。”高局说。
多吉点了点头，称：“也好！我马上就去！”于是他和李哥跳下车一头扎进了风雪交加的夜色。李哥从后备箱里取出汽油倒进油箱里。多吉来开门上了车打火，可是打了好久也没打着。多吉又跳下车，对高局说：“高局，可能是什么地方冻了，怎么办？”高局想了片刻，道：“去把后备箱里的备胎拿出来，烧了烤一烤车子。”
“哦，对！上次就这样的。”多吉说完就去取备胎。两个人在雪里忙活了半天，又来敲车窗，说：“点不着，风太大！”
我们都下了车，用身体围成了一个圈来挡风，然后点着了报纸，再把轮胎外壳剥下来点。冰冷的寒风一阵阵地扑过来，像一把把利刃，瞬间就把衣服全部割开来，让寒气直接打在身上。忙活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点着了。我们都上了车，换了向巴一会儿钻到车下面、一会儿又打开引擎盖，不停的用燃烧的备胎去烤车子。烤了约莫半小时，向巴示意多吉再打一下试试。多吉一扭钥匙，车立刻就打燃了，随后向巴也回到了车上。
过了约摸两个多小时，倒进去的油没了，汽车也熄了火。
“来！大家把鞋脱了，伸到对方怀里取暖。”高局说。
我的脚早就冻得麻木了，费了好半天劲才抬起来。
“妈的，向巴你的脚真臭！”李哥最倒霉，遇到了向巴的脚。
我靠在门边，昏昏欲睡。
“小刘！小刘！”高局叫了两声，又用脚蹬了我一下，我被惊醒了。
外面雪依然在下，我忽然觉得一阵阵尿意，于是想推门出去，使劲推也推不开，门早就被冻住了。
“我来！”向巴伸出他的臭脚一脚就蹬开了。
我跳下车，噢！天哪，好像在月球上，没有一点光亮，呼啸的风一下就把我吹倒在雪中，费了好大的劲才爬起来，站好了准备尿尿。尿着尿着就听见声音不对，我知道刚尿下去的尿液还没来得急向四周流开，就被冻成了冰块。
我提着裤子上了车。
“小刘！不要睡！”高局说。
“噢！我知道，但是困得很！”我说。
“听见没有？不准睡觉！我命令你不准睡觉！”高局大声吼着。
我感觉奇怪，睡觉上级都要管吗？
“不会吧？高局，这睡觉你都要管？”我有些不耐烦。
“我带你出来的，当然要管你！”高局一下子就发火了。“你他妈的想死啊，你知道吗？睡了就永远起不来了！”
“刘毅，别睡，千万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这么冷的天，要冻死的！”向巴给我解释。
“来！大家来讲故事，最好是笑话，必须讲，每人一个，轮着讲。”高局说：“荤的也可以！”
“我先来！”向巴说：“真实的故事，就我们老税务局那条小道上，一天晚上，一个朋友在我家打牌，叫我去接他儿子过来，那孩子才四岁。我就去接他，走到我们门口那条小道上，孩子就不走了，指着前面说‘叔叔，前面有个人，满脸都是血，我怕！’，我一看，前面什么都没有，一下子头发都竖起来了。他肯定看见什么了，小娃娃嘛，天眼还没闭。”
“去你的，叫你讲笑话你讲这个干啥？”高局说。
原来老单位有两间空房子，租给了外面做生意的，结果两个住户都因为打架斗殴被砍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其中一个那晚被砍了，还跌跌撞撞地跑到吴正局长家门口，要头儿救他，正在敲门的时候，多吉刚好路过，就去抱他，月光很大，他一转过脸来，多吉借着月光才看见，那家伙半边头盖骨一下就掉下来了，脑髓都看得见，他吓得丢了人就跑。当天晚上人就死在了院子里。后来就经常隐约听到有人呜咽着：“救我！救我！”“来，我来一个！”高局说：“有一天父子两去洗澡，孩子没站稳要摔，情急之下就抓了老爸的那玩意儿，顿时就痛得老爸直喊娘，还骂了一句‘你小子，今天要是和你妈洗，非摔死你不可！’”
说完大家哈哈大笑。
“来，大家一定饿了，带的方便面是不能吃的了，幸亏老阿妈给了点奶渣子，大家来吃！”高局拿出了小姑娘拥措递上车的一包东西，一打开，几只手一下就伸了过去。大家都饿坏了，可是谁也没好意思说。
幸好有这点奶渣子，吃了还挺耐饿的。
论到我了，我说：“太阳给小草打电话！”
“妈的！你这叫笑话吗？重新来一个！”多吉踹了我一脚。
“你自己想啊！很好笑的！”我说。
“我们文化低，你自己说完，我们想不出来！”向巴说。
“太阳拿起电话说”我故意放慢节奏：“他们该怎么称呼对方啊？”
说完，大家“哄！”的一声大笑起来。
“狗日的文化人就是怪，这么烂的笑话也讲得出来！”多吉指着我说。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直到天边开始发白。
不知道这样过了好久，笑话讲完了，又在东拉西扯地说着其它好笑的事情，太阳渐渐升了起来。
我一脚踹开车门跳下车去方便。然后隐隐听到有汽车的轰鸣声。
“有车来啦！有车来啦！”我大声叫着，内心无比兴奋。然后大家都下了车，站在路中间等着。
终于有一辆白色挂着青G牌照的面包车开过来了，谢天谢地，我们有救了。
车上只有司机，我们把东西搬到了面包车上，跟随着一起回县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