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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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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望着皇帝,字句清晰地重复:“臣,裴延聿,尚有本奏。”

  “——关于昨日,臣的夫人,在辰王府中毒,险些一尸两命之事。”

  “真凶,尚未伏法。”

  “求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御书房内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再度打破,空气重新绷紧,较之前更为紧张。

  成嘉帝盯着站出来的裴延聿,胸中那团火猛地又窜了上来。

  他真是气糊涂了。

  裴相一进宫就提了这件事,他居然没有想起来?

  可他刚将卫家那摊烂事勉强遮掩,罚了儿子,赏了媳妇,安抚了老臣,面子里子好歹周全。

  眼下又要怎么办?!

  成嘉帝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裴延聿恍若未闻,拱手一礼,姿态恭敬,言辞却寸步不让:“陛下明鉴,陛下处理的是皇室家事,臣要奏的,是谋害朝廷命官家眷的公案,”

  “臣的夫人,乃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昨日于皇子府邸中毒,若非救治及时,早已酿成大祸,此风若长,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存?”

  他稍顿,抬眼,目光清凌地望向皇帝:

  “臣,不敢因皇室家事,而废朝廷公法,故,方才未曾打扰,此刻家事已毕,臣,恳请陛下,追究公案。”

  一番话,有理有据,严丝合缝,将个人委屈,直接提升至国法朝廷的高度,堵得成嘉帝一时语塞。

  确实,江稚鱼是一品诰命,在皇子府出事,他方才只顾遮掩,险些忘了这茬。

  此刻被裴延聿当面揭破,面上实在难堪……

  卫瑶吓得腿软,全靠李肴掐着才未瘫倒,她惊恐地望着裴延聿,唇瓣哆嗦,不是过去了吗?

  为何又提?小环不是已顶罪了吗?!

  李肴扶着她胳膊的手骤然用力,指甲几乎掐入肉中,他面上维持平静,眼底却已结冰,裴延聿!果然留有后手!

  卫铮被人架着,茫然抬头,老眼昏花地看着裴延聿,又望望吓傻的孙女,心头掠过强烈不安,较之前求和离被拒更甚,

  裴延聿不给众人反应之机,径直道:“昨日案发后,四殿下深明大义,允臣带走涉案婢女小环,交由臣自行审讯,”

  李肴眼皮猛地一跳,

  “可惜,那婢女嘴硬,一口咬定是自身怨恨主母,无人指使,”裴延聿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审讯途中,她竟趁人不备,咬舌自尽,”

  卫瑶听到此处,猛地松一口气,死了......死无对证!

  这口气尚未松完,裴延聿下一句话又让她瞬间坠入冰窟,

  “然,臣以为,此事蹊跷甚多,一介婢女,何来胆量谋害诰命?何来途径获取虎狼之药?又何能精准下手?其背后,必有主使,”

  他转向皇帝,目光灼灼:“臣,不敢懈怠,连夜派人查探,终得线索,”声音微扬:“夜风,”一直如影子般守候殿外的夜风应声而入,手捧托盘,上置几样物件:一封寻常书信,一份按了手印的供状,

  夜风将托盘举过头顶,跪地呈上,大太监窥了眼皇帝脸色,小步下去接过,转呈至御案,

  成嘉帝盯着那些物件,并未立即取阅,他看向裴延聿,声音低沉:“裴卿,这是何意?”

  “回陛下,”

  裴延聿不慌不忙,“那婢女小环,虽已身死,却非未留痕迹,臣的人,在其家中寻得其父母,又于隐秘处搜出此信——”

  “乃小环亲笔所书,藏于家中,嘱其父母,若她遭遇不测,便将此信取出,呈交官府,”

  卫瑶呼吸骤停,双眼死死盯着那封信,不可能!小环那蠢货!岂会留信!

  李肴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其父母悲恸恐惧之下,亦已招供画押,”裴延聿指向那份供状,“证实此信确乃小环笔迹,亦证实小环前日曾匆忙归家,神色惊惶,留下此盒,交代那番言语,”

  成嘉帝面色愈发难看,终是伸手拿起那封信,

  信纸粗糙,字迹歪斜,墨迹深浅不一,显是书写者心绪不宁,边写边惧,

  【爹,娘:女儿不孝,若你们见此信,女儿大抵已遭难,女儿或要做一件极恶之事,是郡主……

  不,是辰王妃逼我的,她命我去寻堕胎药,在裴夫人赴宴时下药,她说若败露,便是我一人所为,她会照顾你们,若我不做,她便不放过我们全家!

  我怕,但无法,我若死,求爹娘将此信交予官府,求个明白,也保全父母之命,女儿小环绝笔】

  成嘉帝阅信,手微微发抖。

  他又拿起供状快速扫过,小环父母的画押清清楚楚,所述与小环信中吻合,铁证如山,

  “砰!”

  他狠狠将信拍在御案上!胸膛起伏,所有人吓得一颤,

  “卫氏!”他猛地看向卫瑶,目光骇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卫瑶扑通瘫倒在地,魂飞魄散,她张口,却发不出声,脑中唯有一念:

  完了,全完了……

  李肴即刻松开扶她的手,仿佛怕沾上秽物,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怒杀机,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

  “陛下!陛下明鉴!”

  卫铮不知从何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搀扶之人,扑跪在地,老泪纵横,“这......定是诬陷!是构陷!瑶儿她......再糊涂,也断不会做出此等事啊!求陛下明察!定是那贱婢怀恨在心,故意攀咬!”

  “攀咬?”裴延聿冷笑,声不高却清晰,“老将军之意,是那婢女以自身性命,以全家性命,来攀咬王妃?她图什么?”

  卫铮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重复叩首:“老臣不知......但瑶儿绝不会......”

  “绝不会?”裴延聿打断他,目光锐利转向瘫软的卫瑶,“王妃娘娘,昨日王府事发,您可是第一时间斥责婢女,急于撇清,方才陛下赏赐,您可是谢恩领受,安之若素,若心中无鬼,何至如此?”

  句句诛心,卫瑶被他问得浑身筛糠般抖起,

  裴延聿不再看她,转向皇帝,重重一揖:“陛下!证据确凿!

  “辰王妃卫氏,因私怨,指使婢女,于皇子婚宴之上,公然对一品诰命下毒,意图谋害其性命及皇室血脉!其心歹毒,其行恶劣!

  “臣,恳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最后八字,掷地有声,御书房内死寂一片,唯余卫瑶压抑不住的绝望抽气,与卫铮破碎无力的呜咽,

  成嘉帝看着裴延聿,看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再看那封铁证如山的信,心知此事,必须得有个结果了。

  他刚赏了卫瑶,裴延聿反手便送上这份“大礼”,这脸打得,啪啪作响,他恨不能立刻掐死底下那惹祸的蠢货!

  但他是皇帝,不能,只能强压怒火,手指捏信,关节泛白,声音压抑,尽量平稳:“裴卿......欲如何严惩?”

  裴延聿抬头,目光平静无波,吐出二字:“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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