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午餐时周主任特别坐在我身边。我坐如针毡,她向我打听晓梅最近有什么牢骚和抱怨,喝了什么酒。听我说她没喝酒,周主任很气愤,她明明是不管肚里的孩子,喝得醉醺醺的,我居然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以为你在帮她,其实是害了她。”周主任拉下脸。“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友谊。”
她说的对。我更心虚了。她的声音很大,连林奶奶都朝我们这里张望。我终于支撑不住,夺门而逃。我躲进楼上的厕所里,我哭了。我内疚得哭了。我一边放水,一边痛哭,水声掩盖了哭声,我是生活中一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秋月押着周主任来给我道歉。她俩满世界找我。满世界都在找我。我脆弱得居然会为了一句责备而飞离饭桌,让全体就餐人员惴惴不安。他们开始胡思乱想。
周主任见了我,很纳闷,“兰心,你解释清楚不就成了,干嘛要跑呀。”
我呐呐无言。
周主任,“我知道,你的朋友不多。你肯定是要站对立场,和她一起对付我,这点,我理解——”
“别说了,周主任。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最近心很乱。”
周主任立刻摆出要给我心理辅导的驾式,秋月把她拉走了。她向我眨眨眼,表示她洞悉一切。
医院的朋友都坐在我的旁边。他们终于打听出让我郁闷的缘由。
“我是这所医院里的不速之客。”我说,我占了间病房,占了份工作。
“我是生活中的不速之客。”父亲躲开了我。母亲离开了我。
我接受朋友们的援助,我以弱者的形像,干扰了他们的生活。我让他们在感觉幸福时,下意识地拿我来做参照。
团委的小宋眉头紧锁。他还真没辙了。筹善款、募捐,他是一把好手。琢磨女人的心思,他一筹莫展。
小护士们互相吐舌头。我拒绝了关于唱歌、跳舞、联欢的邀请。从前,她们干嘛没想到我呢?
小宋挠完头,向我保证,“我们决定在下午开会,当场解决你的问题。”
我没好气地,“我的问题就是,我不想成为别人的问题。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成为不速之客的原因。”
小宋傻眼,小护士们互相对视,“啊,一个新的理论。不速之客。”
正在这时,来了位真正的不速之客——韩龙。自从他姐姐嫁人后,我就没再见到他。
韩龙一头倒在我的**。说他来开点感冒药。
我请他去食堂吃饭。
黑板上的菜谱怎么如此奇怪?咦?标题是:兰心的功能!
她是保洁员!可以随便使唤。她是养眼美女。她是医疗兔子,帮我们攻克难关。我的好朋友。医院守门人。兰心是谁?资深职工。未来的院长。“不速之客”首说人。她是,我定睛细看,上面有一句写着,她是最美的不速之客。落款五花八门。好像他们都是参加慈善汇演大明星。签名龙飞凤舞。每个就餐的人都冲我笑。我也笑了。我看见了晓梅的字迹:我的姐妹。连锁反应,我找周主任的,她写的是:小气包。
我坐在餐桌前,林奶奶专门跑过来,问我是否看见她请人代笔的赞美。
韩龙说,“你自己告诉她得了。”
林奶奶有点羞涩,“我的亲亲孙女。”
她一下就把我的眼泪激出来了。我噙着,忍住。
我掩饰着,转头去问韩龙,“你写的是什么,韩龙?”
“我的字很难看。”
“告诉我。”
韩龙只好扭捏地走到黑板前,这下,他成了众目睽睽的焦点人物。大家伸长脖子,看他写什么。
“应该给小作家留多点地方。”秋月的嗓门很尖,“如果不够写,就给兰心写本书吧。你答应过的。”
大家发出哄笑。
韩龙写的是“如意。”他如释重负地回到座位上,向我解释,他是奉命来拖延我的时间,没来得及酝酿感情。否则,他的灵感会震惊四座。
我逗他,“这是祝福,而不是对我的赞美。”
“你目前还不值得赞美。你会骄傲的。”
“韩龙,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人世。请不要给我开追悼会。用这种方式就好了。”
“在食堂?你会让所有人失去胃口。”
“也可以在医院的围墙上。”我认真地说。
韩龙看出我不是开玩笑,也很认真地点头。他好奇地问我原因。
我轻松地说,“既然是个不速之客,走的时候也干净利落。黑板上的字迹可以擦掉,围墙可以重新粉刷。”
在涂芸的下,我开始读席慕容的诗。我被吸引了。在她的诗中,生命虽然无常,但总是洋溢着爱的感觉,它们突然击中了我。我的心情也突然好转起来。
我对自己说:我只是一颗微尘,就算离开,也要有个潇洒的背影。
我轻轻诵读:
人生可以安排得极为寂寞/如果爱情愿意 /我可以永不再出现
如果你愿意/除了对你的思念 /亲人和朋友 /我一无长物
然而/如果你愿意/我将立即使思念枯萎/断落
我来到天台,我已经不是那个望着他离开而哭泣的小女孩。我终于释怀,我所做的一切,都从她的诗句里找到了答案。
明知道总有一日
所有的悲欢都将离我而去
我仍然竭力地搜集
搜集那些美丽的纠缠着的
值得为他活了一次的记忆
“你以为你在帮她,其实是害了她。”周主任拉下脸。“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友谊。”
她说的对。我更心虚了。她的声音很大,连林奶奶都朝我们这里张望。我终于支撑不住,夺门而逃。我躲进楼上的厕所里,我哭了。我内疚得哭了。我一边放水,一边痛哭,水声掩盖了哭声,我是生活中一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秋月押着周主任来给我道歉。她俩满世界找我。满世界都在找我。我脆弱得居然会为了一句责备而飞离饭桌,让全体就餐人员惴惴不安。他们开始胡思乱想。
周主任见了我,很纳闷,“兰心,你解释清楚不就成了,干嘛要跑呀。”
我呐呐无言。
周主任,“我知道,你的朋友不多。你肯定是要站对立场,和她一起对付我,这点,我理解——”
“别说了,周主任。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最近心很乱。”
周主任立刻摆出要给我心理辅导的驾式,秋月把她拉走了。她向我眨眨眼,表示她洞悉一切。
医院的朋友都坐在我的旁边。他们终于打听出让我郁闷的缘由。
“我是这所医院里的不速之客。”我说,我占了间病房,占了份工作。
“我是生活中的不速之客。”父亲躲开了我。母亲离开了我。
我接受朋友们的援助,我以弱者的形像,干扰了他们的生活。我让他们在感觉幸福时,下意识地拿我来做参照。
团委的小宋眉头紧锁。他还真没辙了。筹善款、募捐,他是一把好手。琢磨女人的心思,他一筹莫展。
小护士们互相吐舌头。我拒绝了关于唱歌、跳舞、联欢的邀请。从前,她们干嘛没想到我呢?
小宋挠完头,向我保证,“我们决定在下午开会,当场解决你的问题。”
我没好气地,“我的问题就是,我不想成为别人的问题。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成为不速之客的原因。”
小宋傻眼,小护士们互相对视,“啊,一个新的理论。不速之客。”
正在这时,来了位真正的不速之客——韩龙。自从他姐姐嫁人后,我就没再见到他。
韩龙一头倒在我的**。说他来开点感冒药。
我请他去食堂吃饭。
黑板上的菜谱怎么如此奇怪?咦?标题是:兰心的功能!
她是保洁员!可以随便使唤。她是养眼美女。她是医疗兔子,帮我们攻克难关。我的好朋友。医院守门人。兰心是谁?资深职工。未来的院长。“不速之客”首说人。她是,我定睛细看,上面有一句写着,她是最美的不速之客。落款五花八门。好像他们都是参加慈善汇演大明星。签名龙飞凤舞。每个就餐的人都冲我笑。我也笑了。我看见了晓梅的字迹:我的姐妹。连锁反应,我找周主任的,她写的是:小气包。
我坐在餐桌前,林奶奶专门跑过来,问我是否看见她请人代笔的赞美。
韩龙说,“你自己告诉她得了。”
林奶奶有点羞涩,“我的亲亲孙女。”
她一下就把我的眼泪激出来了。我噙着,忍住。
我掩饰着,转头去问韩龙,“你写的是什么,韩龙?”
“我的字很难看。”
“告诉我。”
韩龙只好扭捏地走到黑板前,这下,他成了众目睽睽的焦点人物。大家伸长脖子,看他写什么。
“应该给小作家留多点地方。”秋月的嗓门很尖,“如果不够写,就给兰心写本书吧。你答应过的。”
大家发出哄笑。
韩龙写的是“如意。”他如释重负地回到座位上,向我解释,他是奉命来拖延我的时间,没来得及酝酿感情。否则,他的灵感会震惊四座。
我逗他,“这是祝福,而不是对我的赞美。”
“你目前还不值得赞美。你会骄傲的。”
“韩龙,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人世。请不要给我开追悼会。用这种方式就好了。”
“在食堂?你会让所有人失去胃口。”
“也可以在医院的围墙上。”我认真地说。
韩龙看出我不是开玩笑,也很认真地点头。他好奇地问我原因。
我轻松地说,“既然是个不速之客,走的时候也干净利落。黑板上的字迹可以擦掉,围墙可以重新粉刷。”
在涂芸的下,我开始读席慕容的诗。我被吸引了。在她的诗中,生命虽然无常,但总是洋溢着爱的感觉,它们突然击中了我。我的心情也突然好转起来。
我对自己说:我只是一颗微尘,就算离开,也要有个潇洒的背影。
我轻轻诵读:
人生可以安排得极为寂寞/如果爱情愿意 /我可以永不再出现
如果你愿意/除了对你的思念 /亲人和朋友 /我一无长物
然而/如果你愿意/我将立即使思念枯萎/断落
我来到天台,我已经不是那个望着他离开而哭泣的小女孩。我终于释怀,我所做的一切,都从她的诗句里找到了答案。
明知道总有一日
所有的悲欢都将离我而去
我仍然竭力地搜集
搜集那些美丽的纠缠着的
值得为他活了一次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