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子不嫌国，都是作精
割据西川，和侵入东南有着本质的不同。
两地不公平的税收政策、贸易地位，派系之间的长期斗争，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在军事上的贡献和收获严重不对等等问题，使得西川历来和大宋朝廷之间有着明显的隔阂。
所以赵斌割据西川，来自民间的压力不大。
陇右和关中就更别说了。
但是东南其他地方，情况要更加复杂。
这些地方总体上承平已久，加上社会文气盛行，崇尚儒家思想，经济也相对发达，使得掌控着话语权的士人阶层和有谋生能力的市民阶层，依旧对朝廷抱有相当程度的归属感。
俗话说，子不嫌母丑么。
其实国家政权也是一样的。
在讲究忠孝礼仪的这片土地上，只要还能活下去，善良的百姓都会对统治者抱有感恩和期待之心。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可以说这种情节有些迂腐，但不能否认正是这种精神，给辉煌的文明带来了稳定的根基。
因此哪怕赵斌推行了更加保障百姓利益的一系列制度，但在东南百姓的眼中，他仍旧是一个侵略者。
这本没有什么。
只需要一手怀柔，一手铁血，随着时间的的推移，总能完成真正的征服。
但问题是北边大蒙古国的威胁只是暂时退去，如果扩大占领区后反而导致大量精力被牵制在南方，那么最终结果恐将会连累原本稳固的基本盘发生变故。
况且，赵斌之所以能够有效对抗蒙古军，很大程度上是占了地利优势，一旦金国或者两淮地区发生巨变，又将是另一番局面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
就在蒙古军北归不多久，金帝完颜守续成功拉拢了已经亡国的圣教国兵马大元帅刘坤，封其为衮王。
让其开府仪同三司，并兼任山东行尚书省事！
且不说完颜守续是不是病急乱投医，这一拉拢造成的后果，却非同一般。
刘坤麾下有着一支近二十万的人马，此前一直被困在南阳湖区域。
有了金国的接纳后，立马南下入驻宿州和徐州（黄河改道后，被金国占据），与楚州比邻而处！
偏偏这期间，宋廷为了对抗汉军，急吼吼地将孟珙和淮军的大量主力给抽调了…
眼下江淮地区虽然没有爆发新的冲突。
但没有意外的话，战争一定会爆发，而且不会太久。
原因很简单。
首先，金国经过窝阔台的两次攻伐，已经是强弩之末，完颜守续绝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找补机会。毕竟在名义上，他和赵斌还是盟友，出兵打打辅助理所应当。
其次刘坤和他的手下们，与大宋朝廷有着亡国之恨，灭家之仇，本身的复仇欲望就极高。即使完颜守续不主张开战，恐怕他也会主动挑事。
一旦战争真的爆发，那么赵斌就必须想办法，尽可能对最终的结果进行调控。至少得保证北边虎视眈眈的大蒙古国，不会成为最终的获利者。因此，汉军这次南侵计划的基调，便是稳扎稳打。宁可徐徐图之，也绝不能让自己陷入战争的泥潭之中…
而这条基调的核心所在，便是想办法让宋廷尽快丧失人心，以减弱间接战场上的阻碍…
在说具体战略之前，得先介绍下一个特殊的背景。
1233年，是个神奇的年份。
在这一年中，死了很多重量级的人物。
权臣史弥远死后没多久，连带着薛极等史党的重要人物，也陆续死于各种‘疾病和意外之中’。
但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对天下格局造成影响的，是这一年没了的两个女人，两个在东方地位最高的女人。
一个是金国的慈圣太后都察氏，金帝完颜守续的母亲。
一个是大宋的慈睿太后杨桂枝，宋帝赵昀名义上的母亲。
这两位女性，都不是一般人物。
杨桂枝不用说了，从一介普通人家的民女，成为垂帘听政、左右皇权的太后，手腕和能力十分高超，有她坐镇，赵昀根本翻不起浪花来。
金国都察氏虽然没这么牛逼，但却是出了名的严母和大家风范。
完颜守续骨子里是有着传自父辈的**情节的，也曾一度沉迷后宫，荒废政事，而且个人喜好极其严重，做事难免有失公平。
都是察氏以雷霆手段，在背后对他进行‘修正’，将他宠爱的妃子送走、严厉警告他如想要振兴金国，就必须保持持正，做好君王的本分等等。
可以说，都察氏就是完颜守续最坚强可靠的后盾，也是最重要的人生导师，很大程度上保障了他一直走在成为明君的道路上。
这可不是强行吹捧。
你看都察氏刚死，没了约束的完颜守续就开始放飞自我，宠信杨姓贵妃和重用内侍监察百官。
关键他重用的内侍，绝非什么良人。
刚一掌权，就将金国朝堂绞得天翻地覆。
其中最严重的一起事件，便是内侍陆尔，诬告原本的河中府元帅，完颜额尔克畏战，使得河中沦陷才导致关中战局满盘皆输，并让黄河防线出现了明显的漏洞。
但其实额尔克为了守住河中府，几乎耗尽一切，连他兄长都死在了战场上。他本人败退时，身边打得只剩下一些亲兵…
绝对是现今的完颜家族中，难得的忠勇之士。
结果完颜守续愣是不听旁人劝告，将他给杀了。
气得老元帅完颜塞不发飙，居然以‘自己不是文人，无法担任宰相职务’为理由，甩手不干了。
更没想到的是。
完颜守续一见有这种好事，马上假惺惺地接受了。
因为这位族叔战绩彪悍，在朝中的威望非常高，很多时候他说话比完颜守续更加有用。
现在不干了，岂不是正好可以换上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老丈人杨居仁，彻底收回大权？除此之外，完颜守续还一口气气死了另一位宰相，安石。
只因安石状告完颜守续宠信的张文寿、张仁寿和李鳞之三人贪赃枉法，滥用职权、排除异己。
结果完颜守续当众怒斥他不干正事，枉为人臣。气得老丞相回家后脑血管爆裂，一口气没上来连夜就走了…
于是慈圣太后都察氏的死，便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因为她的死，将完颜守续原本展露在世人面前的英明神武，也给一并带走了…
有趣的是，大宋如今宫中的情况明明半斤八两，不过舆论却是完全相反。
史弥远和杨太后死后，赵昀同样没了约束，开始雄心勃勃准备一展抱负，重整山河。
结果赵斌和史弥远提前安排的一套组合拳下去后，郑清之倒了，赵昀跟着懵比了。
想那完颜守续，好歹一直手握大权，杀伐果断，而这位，对于未来的局势发展和治理天下却是一知半解的半吊子。
只能旁人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今天这位大臣讲得有道理，就提拔重用。明天听说哪个臣子名气大，饼子画得好，也马上重用封赏。
一来二去，在满朝文武的赞誉声中，朝堂的职务都有了新人，而且大多是名动天下的大儒和名士，史党带来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
各种换汤不换药的新政和制度层出不穷，被赞为瑞平更化。至于具体更了个啥，估计史书都没弄明白。
就问你厉害不厉害。
你说金帝完颜守续有老丈人和宠爱的杨贵妃，咱大宋官家，当然也不能示弱啊。
这不，刚刚册封的那位明艳动人的贾贵妃，就很得赵昀的欢心。
连带着小舅子贾似道，也被破格提拔为籍田令和太常丞，替他掌管天下仓禀，以取代那个令人讨厌、倚老卖老的赵彦覃。
这位能干的小舅子可是说了，他有办法可以大幅度提高朝堂的粮食赋税，挽救财政的。
君前无戏言，这事绝对靠谱。
外加赵昀‘亲手’提拔的孟珙和陈韡也很给力，成功稳住了局势。
如此英明神武、力挽狂澜的官家，简直是大宋之福，朝野上下尽是赞誉。
要说唯一的短板，恐怕就是没有子嗣了，大臣们也对此多有微词。
要是说别的，赵昀可能会心虚，可在这方面，身为大宋炮王的他何曾怕过谁？
所以就心安理得的，整日躲在后宫发挥自己的特长…
……
如此两个作精一样的邻居，对于赵斌来说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当然是他们越作，越有利于攻伐。
而不幸的是，赵斌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在蒙古人的虎视眈眈下一口气将这两个邻居给吞了。
反而，他要提防蒙古人趁机南下跨过黄河、长江天险，形成对自己的合围。
有人或许会好奇，蒙古人不是刚经历过一次惨败么，赵斌怎么会那么肯定他们会再次发动战争呢？这想法放在其他国度是没错的，却唯独不适合用在大蒙古国身上。
大蒙古国，看似无比强大，却有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无法停止征战。
他们就好像无数头凶残贪婪的猛兽的洪流，需要不断吞噬周边的国家和势力来满足内部成员的胃口。
一旦停下，不同民族、不同部落、不同等级的粗暴制度带来的混乱，会让所有人变得饥渴和躁动，让他们陷入狂乱之中。
直至将獠牙对准自己的同类…
未来的大蒙古国之所以很快分崩离析，除了拖雷子嗣和窝阔台子嗣的直接冲突之外，也和让他们失去一致对外的外部条件息息相关。
而且从心理学的角度来揣测的话，从小到大都在征战的大蒙古的高层和领主们，天然就自带战后综合征，根本就无法适应和平的生活。
窝阔台同样很清楚，自己在战争中丢掉的威望，只能在战争中重新找回来。所以只要宋金开战，他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主公，其实坐视蒙古人南下江淮，反是好事啊…”
刘贞捧着茶杯，幽幽建言：“相比起蒙古人的统治，宋人明显更加认可主公。以那些鞑子的行事作风，到时候他们必会以王师之礼祈求主公接管天下，天时地利人和，都将在我们这一边。”
“不行！”
江万里激动地起身叫道：“蒙人凶残无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是不做牵制放任他们南下，我等便是这天下的千古罪人！”
“迂腐。蒙人南下，和我等有什么关系，是宋廷无能的体现。到时候天下人只会感激主公救危存亡。”
“你！就算骗得了天下人，难道能骗得了自己么？如此毒计，主公若是采用，将置自己于何地！身为王者，岂可如此行事？”
“呵呵…乱世王者，当恩威并施，岂能一味讲究仁慈？”
听着吵吵闹闹的两大谋主，赵斌头大无比。
理智告诉他，刘贞纵容蒙古人南下的建议，效率更高。
但良心和仅存的一点道德底线，又在告诉他，做人不能这样不择手段…
他目光瞥向身侧没有说话的杨楫，发现他一副神游天外、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杨楫，你怎么看？”
“咳咳咳…”
杨楫轻咳几声，面露疑惑：“主公，问了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放任蒙古人南下。”
“蒙古人是否能够南下，管我们何事？”
此话一出，议事堂中诸人全都眉头轻皱，心说这杨总管今日怎么不在状态？
难道是因为压力太大，心态失衡了？
其实不怪有人这么想，实在是如今赵斌麾下已经人才济济，杨楫这个首席谋士，地位有些难以服众。
眼下，有资格被赵斌召集到兴元府来参与议政的二十多人中，每一个都是名望和才干兼备的各方面顶级人才。其中以杨楫、刘贞、江万里和游似四人，为赵斌钦点的四大谋主。
陇右总管刘贞，自不用说，能力和功绩有目共睹。没有他的运筹帷幄，赵斌想占领陇右和凤翔府的可能性，将大幅度降低，甚至可能至今还在和拖雷死磕。
而江万里和游似，一个是赣州名门、宰相门第，自身能力非凡，文采斐然。未来培养出文天祥，陆秀夫等宋末肱骨的名相。
一个是享誉西川、德高望重的名臣，未来的蜀地四贤相之一。桃李满天下，光他在西川的名望，就足以被赵斌引为座上宾。
反倒是杨楫，因为一直以来留在汉中替赵斌坐镇中枢、处理事务，错过了大量立功的机会。权力虽大，可比起其他三人总感觉缺些锋芒，导致他首席谋主的地位遭人质疑...
两地不公平的税收政策、贸易地位，派系之间的长期斗争，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在军事上的贡献和收获严重不对等等问题，使得西川历来和大宋朝廷之间有着明显的隔阂。
所以赵斌割据西川，来自民间的压力不大。
陇右和关中就更别说了。
但是东南其他地方，情况要更加复杂。
这些地方总体上承平已久，加上社会文气盛行，崇尚儒家思想，经济也相对发达，使得掌控着话语权的士人阶层和有谋生能力的市民阶层，依旧对朝廷抱有相当程度的归属感。
俗话说，子不嫌母丑么。
其实国家政权也是一样的。
在讲究忠孝礼仪的这片土地上，只要还能活下去，善良的百姓都会对统治者抱有感恩和期待之心。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可以说这种情节有些迂腐，但不能否认正是这种精神，给辉煌的文明带来了稳定的根基。
因此哪怕赵斌推行了更加保障百姓利益的一系列制度，但在东南百姓的眼中，他仍旧是一个侵略者。
这本没有什么。
只需要一手怀柔，一手铁血，随着时间的的推移，总能完成真正的征服。
但问题是北边大蒙古国的威胁只是暂时退去，如果扩大占领区后反而导致大量精力被牵制在南方，那么最终结果恐将会连累原本稳固的基本盘发生变故。
况且，赵斌之所以能够有效对抗蒙古军，很大程度上是占了地利优势，一旦金国或者两淮地区发生巨变，又将是另一番局面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
就在蒙古军北归不多久，金帝完颜守续成功拉拢了已经亡国的圣教国兵马大元帅刘坤，封其为衮王。
让其开府仪同三司，并兼任山东行尚书省事！
且不说完颜守续是不是病急乱投医，这一拉拢造成的后果，却非同一般。
刘坤麾下有着一支近二十万的人马，此前一直被困在南阳湖区域。
有了金国的接纳后，立马南下入驻宿州和徐州（黄河改道后，被金国占据），与楚州比邻而处！
偏偏这期间，宋廷为了对抗汉军，急吼吼地将孟珙和淮军的大量主力给抽调了…
眼下江淮地区虽然没有爆发新的冲突。
但没有意外的话，战争一定会爆发，而且不会太久。
原因很简单。
首先，金国经过窝阔台的两次攻伐，已经是强弩之末，完颜守续绝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找补机会。毕竟在名义上，他和赵斌还是盟友，出兵打打辅助理所应当。
其次刘坤和他的手下们，与大宋朝廷有着亡国之恨，灭家之仇，本身的复仇欲望就极高。即使完颜守续不主张开战，恐怕他也会主动挑事。
一旦战争真的爆发，那么赵斌就必须想办法，尽可能对最终的结果进行调控。至少得保证北边虎视眈眈的大蒙古国，不会成为最终的获利者。因此，汉军这次南侵计划的基调，便是稳扎稳打。宁可徐徐图之，也绝不能让自己陷入战争的泥潭之中…
而这条基调的核心所在，便是想办法让宋廷尽快丧失人心，以减弱间接战场上的阻碍…
在说具体战略之前，得先介绍下一个特殊的背景。
1233年，是个神奇的年份。
在这一年中，死了很多重量级的人物。
权臣史弥远死后没多久，连带着薛极等史党的重要人物，也陆续死于各种‘疾病和意外之中’。
但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对天下格局造成影响的，是这一年没了的两个女人，两个在东方地位最高的女人。
一个是金国的慈圣太后都察氏，金帝完颜守续的母亲。
一个是大宋的慈睿太后杨桂枝，宋帝赵昀名义上的母亲。
这两位女性，都不是一般人物。
杨桂枝不用说了，从一介普通人家的民女，成为垂帘听政、左右皇权的太后，手腕和能力十分高超，有她坐镇，赵昀根本翻不起浪花来。
金国都察氏虽然没这么牛逼，但却是出了名的严母和大家风范。
完颜守续骨子里是有着传自父辈的**情节的，也曾一度沉迷后宫，荒废政事，而且个人喜好极其严重，做事难免有失公平。
都是察氏以雷霆手段，在背后对他进行‘修正’，将他宠爱的妃子送走、严厉警告他如想要振兴金国，就必须保持持正，做好君王的本分等等。
可以说，都察氏就是完颜守续最坚强可靠的后盾，也是最重要的人生导师，很大程度上保障了他一直走在成为明君的道路上。
这可不是强行吹捧。
你看都察氏刚死，没了约束的完颜守续就开始放飞自我，宠信杨姓贵妃和重用内侍监察百官。
关键他重用的内侍，绝非什么良人。
刚一掌权，就将金国朝堂绞得天翻地覆。
其中最严重的一起事件，便是内侍陆尔，诬告原本的河中府元帅，完颜额尔克畏战，使得河中沦陷才导致关中战局满盘皆输，并让黄河防线出现了明显的漏洞。
但其实额尔克为了守住河中府，几乎耗尽一切，连他兄长都死在了战场上。他本人败退时，身边打得只剩下一些亲兵…
绝对是现今的完颜家族中，难得的忠勇之士。
结果完颜守续愣是不听旁人劝告，将他给杀了。
气得老元帅完颜塞不发飙，居然以‘自己不是文人，无法担任宰相职务’为理由，甩手不干了。
更没想到的是。
完颜守续一见有这种好事，马上假惺惺地接受了。
因为这位族叔战绩彪悍，在朝中的威望非常高，很多时候他说话比完颜守续更加有用。
现在不干了，岂不是正好可以换上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老丈人杨居仁，彻底收回大权？除此之外，完颜守续还一口气气死了另一位宰相，安石。
只因安石状告完颜守续宠信的张文寿、张仁寿和李鳞之三人贪赃枉法，滥用职权、排除异己。
结果完颜守续当众怒斥他不干正事，枉为人臣。气得老丞相回家后脑血管爆裂，一口气没上来连夜就走了…
于是慈圣太后都察氏的死，便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因为她的死，将完颜守续原本展露在世人面前的英明神武，也给一并带走了…
有趣的是，大宋如今宫中的情况明明半斤八两，不过舆论却是完全相反。
史弥远和杨太后死后，赵昀同样没了约束，开始雄心勃勃准备一展抱负，重整山河。
结果赵斌和史弥远提前安排的一套组合拳下去后，郑清之倒了，赵昀跟着懵比了。
想那完颜守续，好歹一直手握大权，杀伐果断，而这位，对于未来的局势发展和治理天下却是一知半解的半吊子。
只能旁人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今天这位大臣讲得有道理，就提拔重用。明天听说哪个臣子名气大，饼子画得好，也马上重用封赏。
一来二去，在满朝文武的赞誉声中，朝堂的职务都有了新人，而且大多是名动天下的大儒和名士，史党带来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
各种换汤不换药的新政和制度层出不穷，被赞为瑞平更化。至于具体更了个啥，估计史书都没弄明白。
就问你厉害不厉害。
你说金帝完颜守续有老丈人和宠爱的杨贵妃，咱大宋官家，当然也不能示弱啊。
这不，刚刚册封的那位明艳动人的贾贵妃，就很得赵昀的欢心。
连带着小舅子贾似道，也被破格提拔为籍田令和太常丞，替他掌管天下仓禀，以取代那个令人讨厌、倚老卖老的赵彦覃。
这位能干的小舅子可是说了，他有办法可以大幅度提高朝堂的粮食赋税，挽救财政的。
君前无戏言，这事绝对靠谱。
外加赵昀‘亲手’提拔的孟珙和陈韡也很给力，成功稳住了局势。
如此英明神武、力挽狂澜的官家，简直是大宋之福，朝野上下尽是赞誉。
要说唯一的短板，恐怕就是没有子嗣了，大臣们也对此多有微词。
要是说别的，赵昀可能会心虚，可在这方面，身为大宋炮王的他何曾怕过谁？
所以就心安理得的，整日躲在后宫发挥自己的特长…
……
如此两个作精一样的邻居，对于赵斌来说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当然是他们越作，越有利于攻伐。
而不幸的是，赵斌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在蒙古人的虎视眈眈下一口气将这两个邻居给吞了。
反而，他要提防蒙古人趁机南下跨过黄河、长江天险，形成对自己的合围。
有人或许会好奇，蒙古人不是刚经历过一次惨败么，赵斌怎么会那么肯定他们会再次发动战争呢？这想法放在其他国度是没错的，却唯独不适合用在大蒙古国身上。
大蒙古国，看似无比强大，却有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无法停止征战。
他们就好像无数头凶残贪婪的猛兽的洪流，需要不断吞噬周边的国家和势力来满足内部成员的胃口。
一旦停下，不同民族、不同部落、不同等级的粗暴制度带来的混乱，会让所有人变得饥渴和躁动，让他们陷入狂乱之中。
直至将獠牙对准自己的同类…
未来的大蒙古国之所以很快分崩离析，除了拖雷子嗣和窝阔台子嗣的直接冲突之外，也和让他们失去一致对外的外部条件息息相关。
而且从心理学的角度来揣测的话，从小到大都在征战的大蒙古的高层和领主们，天然就自带战后综合征，根本就无法适应和平的生活。
窝阔台同样很清楚，自己在战争中丢掉的威望，只能在战争中重新找回来。所以只要宋金开战，他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主公，其实坐视蒙古人南下江淮，反是好事啊…”
刘贞捧着茶杯，幽幽建言：“相比起蒙古人的统治，宋人明显更加认可主公。以那些鞑子的行事作风，到时候他们必会以王师之礼祈求主公接管天下，天时地利人和，都将在我们这一边。”
“不行！”
江万里激动地起身叫道：“蒙人凶残无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是不做牵制放任他们南下，我等便是这天下的千古罪人！”
“迂腐。蒙人南下，和我等有什么关系，是宋廷无能的体现。到时候天下人只会感激主公救危存亡。”
“你！就算骗得了天下人，难道能骗得了自己么？如此毒计，主公若是采用，将置自己于何地！身为王者，岂可如此行事？”
“呵呵…乱世王者，当恩威并施，岂能一味讲究仁慈？”
听着吵吵闹闹的两大谋主，赵斌头大无比。
理智告诉他，刘贞纵容蒙古人南下的建议，效率更高。
但良心和仅存的一点道德底线，又在告诉他，做人不能这样不择手段…
他目光瞥向身侧没有说话的杨楫，发现他一副神游天外、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杨楫，你怎么看？”
“咳咳咳…”
杨楫轻咳几声，面露疑惑：“主公，问了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放任蒙古人南下。”
“蒙古人是否能够南下，管我们何事？”
此话一出，议事堂中诸人全都眉头轻皱，心说这杨总管今日怎么不在状态？
难道是因为压力太大，心态失衡了？
其实不怪有人这么想，实在是如今赵斌麾下已经人才济济，杨楫这个首席谋士，地位有些难以服众。
眼下，有资格被赵斌召集到兴元府来参与议政的二十多人中，每一个都是名望和才干兼备的各方面顶级人才。其中以杨楫、刘贞、江万里和游似四人，为赵斌钦点的四大谋主。
陇右总管刘贞，自不用说，能力和功绩有目共睹。没有他的运筹帷幄，赵斌想占领陇右和凤翔府的可能性，将大幅度降低，甚至可能至今还在和拖雷死磕。
而江万里和游似，一个是赣州名门、宰相门第，自身能力非凡，文采斐然。未来培养出文天祥，陆秀夫等宋末肱骨的名相。
一个是享誉西川、德高望重的名臣，未来的蜀地四贤相之一。桃李满天下，光他在西川的名望，就足以被赵斌引为座上宾。
反倒是杨楫，因为一直以来留在汉中替赵斌坐镇中枢、处理事务，错过了大量立功的机会。权力虽大，可比起其他三人总感觉缺些锋芒，导致他首席谋主的地位遭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