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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豆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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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样子。”看着周轲用炭笔勾勒出的三轮车,很多地方和自己认识的不太一样。但宁许巧还是佩服,“我只能说出个大概,接下去还得靠先生。”

  周轲拿着图纸,如获至宝。“我自会尽力。”三轮马车,若是全部都用木头,恐怕太过沉重。得看看有没有轻便的可以代替,最后是十分坚硬的。

  宁许巧握紧荷包,“钱的方面……”

  周轲大手一挥,“这点子巧妙非常,这三轮马车若真的能做出来,恐是造福百姓的一大好事。若是夫人愿意卖给我,这三轮马车做出后,周某一分钱不要,此时还会给夫人一笔钱。”

  “多少钱?”宁许巧眼睛一亮,有这样的好事情。

  周轲语塞,这还真不好说。自己这边所有的钱加在一起也只有十两,但宁许巧的点子,千金都难换。十两,岂不是侮辱她。

  看周轲为难的样子,宁许巧又道:“要不这样,三轮马车,先生要是做出来,可以由你定价。卖给何人我不管,但我要从中抽取四成利。”

  这完全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了,但周轲想都没想就应下。这般爽快倒是让宁许巧有些后悔,是不是叫的低了。

  “好。”周轲短促地应了一声,卷好图纸的草稿。这只是点子,之后还要精雕细琢,一点点画好才能动手做三轮马车。

  “先生,”宁许巧想起一件事,笑着道,“你这里卖甑子吗?”

  “不卖,”周轲的屋子里摆满了木料,精贵的有紫檀木,边上是做好一半的妆奁。“夫人要买?那我倒是能给你做一个。”

  “真的?”宁许巧需要的是定制的大甑子,说了下自己的要求,她想着在周轲这儿做再贵也只会贵个十文吧。没想到,周轲摇头,并不打算收钱。

  这怎么能行,宁许巧拿出荷包,“多少钱?”

  看她这架势,要是不收钱,准会把周轲吃了。思量了下,周轲沉吟,“十两。”

  十两!

  甑子要这么贵?

  宁许巧哪有那么多钱,她干笑两声,“啊这,周先生,我还有事,甑子的事情再谈。”

  周轲哦了一声,完全没意识到宁许巧的话外音。他想着宁许巧算是熟人,还便宜了不少。在这大云,出自他手的东西,少说也是百两起步。

  出了胡林巷子,宁许巧松了口气。

  算是了结了一件事情,胸口的大石头落了一半。从周轲的话里面,宁许巧知道除了她和梁音,还有另外一个疑似穿越的人。

  这就说明,她即便知道剧情,也有可能会发生意外。

  春风渐暖,白墙之上有藤萝。

  绿意盛密,让宁许巧收敛心思,专注在接下去的生意上。

  卤汁制作还少一步,炒糖色。古代自然是还没有细砂糖,她去西市找了许久,总算是找到了一块老冰糖。黄金一般的晶体,被砸碎盛放在一格柜子中。取出一小块,店家还得三令五申。这东西是奇巧货,少得很,一两就得一钱。宁许巧肉疼地买了二两银子,店家含泪送了半斤的蜜饯果子。

  摸了摸荷包里的钱,剩下了五两一钱九十文。九十文,她打算买猪下水。屠户那边要是多,再砍点价,要点东西。米也得买,还不能继续买上次的陈米,这又是一大笔开销。

  她叹了口气,这些都还只是小事。三轮车没有做好,她每日来回都是个困难。怕是真得在这镇上找个院子,最好是离乔山埠头近的。

  趁着时辰还早,宁许巧先去埠头查看。

  做生意前,必然是要市场调研。

  乔山埠头

  乔山镇隶属梁州城,位于东南方,临近内海。后梁州城与杭都为通南北,发展贸易,这才开凿河道,在乔山镇设立了一个埠头。

  此处正好是镇东,地势平坦开阔,三面环水。

  宁许巧站在此地时,只觉得那无边的水波,洗涤了心灵。深呼吸一口气,就被汗臭糊住了口鼻。除了海景,更多的人。

  埠头两侧井然有序的列着一队人,似乎是管秩序的。来往的多民工,春日尚且寒冷,但他们已然是光着臂膀,汗流浃背。

  几艘大型航船停靠在两边,几个富贵模样的人坐在就近的茶楼,谈论近日来的见闻。

  这些人的怡然自得不由得让宁许巧羡慕,她也想这样有钱。

  轻轻地呼出一口长气,她环顾四周。这里多茶楼,酒楼,装潢都较为精致,应该是供达官贵人饮茶喝酒,休息片刻的。

  角落处多了几处大碗茶铺,这里多凉茶,碗口大,桌子油腻破旧,来的人多是身着粗布的汉子。除了茶铺,还有几个跳着扁担过来摆着卖的。多数是馄饨,阳春面,亦或者是炊饼。

  走了几圈,最多的应该就是面摊。

  宁许巧觉得自己拿捏了,走到一个面摊处坐下。

  卖面的是个老叟,衣裳干净,“客人吃些什么,我这儿有阳春面,馄饨面。”

  “馄饨面吧。”

  “好嘞,十文钱,客人加葱和芫菜碎吗?”老叟见宁许巧点头,他先在瓷碗上挑了一筷子猪油,再放入粗盐,再倒入一些酱黑色的**,最后放入葱与芫菜碎。

  宁许巧好奇,问老叟,这是何物。老叟健谈,倒不觉得宁许巧这话有什么多嘴的,反倒热心地递给她一个罐子。“这是豆酱清,是自家用肉泥放在瓦罐里发酵的。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就靠着这一口,这才留得住客人。”

  罐子里有股醇香,这味道不就是酱油的香味吗?

  她想了想,酱油是豆与豉发酵而成的,现下难道还没有酿造出来?

  老叟这边手脚麻利地从屉布下拿出一块面团,足劲揉按,几瞬之后,成了粗细一样的手擀面条。将面条入滚水之中,又丢入一把馄饨。他笑着拿出一个陶罐。“小姑娘待会要不要试试老叟秘制的胡蒜蓉?”

  打开后,罐子里蒜蓉颗粒分明,散发着浓郁的蒜香。宁许巧馋地咽下口水,“香菜,不,芫菜和蒜哪里有得卖。”

  这些东西和卤煮猪杂简直是绝配。

  老叟大方地说道,“我家中有闲田,种了不少,客人要是想要,尽管来找我。”

  东西不能白拿,宁许巧问清楚,知道老叟叫葛成,是大成乡人。家中有生病的妻子,独子在外讨生活,自己年纪大,力气不再有,干不动田间的活,这才挑起担子来这里卖手艺。

  至于胡蒜和芫菜也是内人爱吃,这才种了不少,听到宁许巧要买,自然是高兴。

  “有多少要多少?”葛成为难地看着宁许巧,倒不是反悔不想卖,而是他从未卖过,怕占人便宜也怕自己吃亏。

  “是的,现在就有吗?”她迫不及待想要买回去,搭配下卤煮。

  葛成点头,“只是这价钱……”

  宁许巧觉得老人并不会骗自己,放心地让他回去询问好价钱,到时再给。葛成喜上眉梢,拿起一大把芫菜和那罐胡蒜蓉,叫宁许巧一定要收下。

  不想拂了老人的好意,宁许巧收下与葛成道谢,又问起豆酱清的事情。

  老叟含含糊糊,并未多透露这肉泥发酵的步骤。

  本想再问两句,葛成端上馄饨面,热情地让宁许巧快些吃。

  面汤油亮,馄饨个小但饱满,最让人垂涎的是青翠菜叶之下,一根根劲道的面条。

  入口,酱香率先冲刷着舌尖,犹如一波波浪潮。牙齿咬住面条,不软塌绵细,反而弹牙。芫菜特有的味道夹杂着豆酱清的香味裹挟着馄饨,咬开后是带着汁水的肉馅,咸鲜可口。

  “别忘记挑胡蒜,吃面不吃蒜,乐趣少一半。”葛成笑道。

  听了葛成的话,宁许巧立马挑了一筷子的蒜蓉。加入后,风味更是一绝。

  三下五除二,宁许巧就吃完了这碗馄饨面。

  在葛成洗碗的空隙,宁许巧问起他关于埠头的一些事情。

  从老叟的口中得知,在埠头附近摆摊都是要交钱的。靠近埠头边上如月楼的,一月租金是五钱银子,越远越是便宜。葛成这儿离得最远,一月也就十文。他晨间赶来这里,一直到傍晚回村,一天算下来,也能有个四五钱。

  谢过葛成,宁许巧心事重重。

  这里也要租金,倒是她没想到的。吃了一碗面,手上的钱就剩下五两多些。

  若真要住在镇上,锅碗瓢盆,凳子桌子,甚至是挑东西的担子,都要置办,这些钱必然是不够的。宁许巧相信自己的手艺,酒香不怕巷子深,可这前期投入的越多,越是怕之后摔得鼻青脸肿。

  仔细想了下,宁许巧决定去找李广,他在镇上呆的久,比自己熟悉,可能会知道哪里有便宜又好租的院子。…………

  梁音采药回来,心里记挂着芸娘,觉着要来看看。

  到了门口,她看见小虎头鬼鬼祟祟的趴在门口,“孙虎,你在这干什么尼?”

  孙虎吓了一跳,猛地转过来,脸红成一片。“啊,梁音姐,我……我……想来找应芸。”

  结结巴巴说完整了一句话,孙虎脸像是被烧熟的虾。

  “那你怎么不进去?”梁音奇怪地问,孙虎觉得自己好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解释一句,拔腿就跑。

  隐隐约约之中,梁音似乎听到了,媳妇,天经地义。

  不管这茬,梁音拿着伤药进门,一闻闻见了卤煮的香味。

  她循着味道来到厨房,揭开锅盖,里边是乳白色汤底的猪杂碎。味道是很像自己以前吃的那样,可看到的颜色全然不同。

  宁姨真是聪明,只是给了一些香料,就能做出像模像样的东西来。

  盖回去,梁音进去与芸娘说了两句话又离开。

  走之前见到尤娘子家来了个男人,衣着湖蓝提花圆领袍,像是个富贵的人。

  她还与那男人打了个照面,走远两步,就听见尤娘子惊喜地叫了一声弟弟。

  是尤娘子的亲弟?

  迟疑片刻,梁音正好转头,缝隙之中看见了男人在说话。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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