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解决
见人围起来越多，王掌柜心中更是得意。
“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也就算了，居然学着男人一样去开店。这苦夏斋经营的好好的，偏来插手成衣铺子的事情，你瞧，这几日来，这生意每况日下，我这半辈子的心血没了哦！”
“原来如此，我就说女子抛头露面不好，你瞧瞧，一个女子害的一家铺子连生意都没了。”
“是啊，也不是人人都和宋鱼一样。”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宁许巧顿时力气一松，伙计立马挣脱，躲到了王掌柜的身后。
众人这会儿也注意到这堂中的女子，干净清丽的容颜像是一朵春日的迎春花，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木簪。
这女子好生眼熟。
宁许巧甩了甩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粗鲁。“王掌柜，你说是宁许巧让你用最差的料子？据我所知，宁许巧让人来你这商铺接管也不过半月多，你里头挂着的衣裳制作完成起码要两三月，难道是宁许巧未卜先知，知道曹家要灭，所以过来和你讲用差劲料子？”
王掌柜语塞，“这……这……其实这成衣五六日就做好了，上头的绣花都是后安上去的。这可都是宁许巧指使的，她说这样省钱，也不会让人瞧出来。”
他越说越是像真的，“各位，咱们都是街里街坊，开了快十几年，我们何时做过以次充好的事情。我这人也是有脾气的，见不得宁许巧这样的妇人随意对我指手画脚，我王某人就在这儿说了，为了良心，这掌柜我不当了。”
也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声好，顿时人声鼎沸，全是在夸王掌柜有种。
宁许巧哼笑，起初很小，像是细小的河流。慢慢的，她的声音越发大，像是停不下来，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王掌柜脸红的如同烧了天的红霞，他惊讶的看着那女人，这不会是个疯子吧。
正巧胡鲁停泊好马车，来时看见门口这么多人还有些奇怪。挤进去看，就见自己的东家正捧腹大笑。他正要进来，宁许巧看见了他。
宁许巧的眼神冰冷，无声道，“别进来。”
胡鲁停住自己的脚步，抱着手臂看向里头。
王掌柜一头雾水，看宁许巧笑累了，指着她问道：“你笑什么？”
“掌柜的，不用和她多说。故意来咱们铺子挑衅生事，报官，咱们报官！”伙计大叫着，像是一条被拴着的恶犬，此时闻道了肉香，就想扑上去，将人咬死。
宁许巧没有害怕，昂首挺胸。
“王掌柜，你说的这么信誓旦旦，想必是见过宁许巧了？是她亲自到你的耳朵根，和你说让你以次充好欺骗客人？”
“那是自然。”王掌柜起了个头，自然就不会往回找补。只有说是见过宁许巧，才能让大家都认为宁许巧这人不厚道。以后就算是开店，也不会给她带来一分的生意。自己是赚够钱了，离开这里也够用。王掌柜算是想清楚了，新东家不会用老人，他呆在这里也得不到好的待遇，倒不如鱼死网破。
宁许巧唇角上扬，眼眸微亮。
她缓缓转过身，朝着门外，露出正脸。
胡鲁立马明白东家的意思，走出人群。王掌柜一眼就看见了这人，心慌的往后退步，好在伙计在后头撑着。
“就是他，这个人就是宁许巧的爪牙。”王掌柜指着胡鲁，“你们抢占了曹家的商铺契子，随后又耍小心机让我用烂布代替好的，你们这样烂心肝的，不配活着！”
“天呐，没想到苦夏斋的东家是这样的人。”
“果然，这种抛头露面的女人就没有一个好的。”
“宁许巧，这不就是那个有野男人，还想状告自己婆婆，想要分家的苦夏斋东家吗？”
“原来就是她，应将军的夫人。啧，应将军这是倒了几辈子的大霉，遇上了这种女人。”
胡鲁咬着牙，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这样说他们的东家。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王掌柜的腰背越发直，他这时还没发现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了宁许巧。
他言辞凿凿，说着宁许巧仗着自己夫君是将军，就抢走了曹家的商铺契子。他指责宁许巧是奸商，没准苦夏斋定价低廉，用的是什么脏东西也不知道。
他兴奋的指着外头，人群哗动，边上的伙计拉了一下自己的掌柜。
“干什么！”王掌柜甩开他，怒吼道，“滚开！”
“掌……掌柜的，好像有点不对劲。”伙计从小被叫做顺风耳，外头的人的低声讨论都被听的一清二楚。
王掌柜冷静下来，他难道有哪里说的不对吗？
他可是听说这个宁许巧做事都不会亲力亲为，苦夏斋都是靠着云川，胡蝶两人打理，在他心里，宁许巧靠男人有了钱，靠男人抢了曹家的铺子。
“王掌柜，我再问你一遍，宁许巧真的和你亲口说过以次充好的话？”
王掌柜犹豫了下，看着外头人似有似无的笑意，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之前话已经说出口了，自己怎么收回。他紧张的咽口水，这次怎么也得把胡鲁这人也搞进去。
“对！是宁许巧亲口说的！”
“放屁！王从，你再给我说一句诋毁我们东家的话！”胡鲁暴脾气上来了，举起手就要去打人。
王掌柜立马躲在伙计身后，“大家伙看着，他们就是这样逼迫我的。”
“住手，胡鲁。”宁许巧莲步轻移，手指在布匹之上划过，这些布料都是沉积在仓库之中，放久了之后，布匹干裂容易脆。就这些东西，王从居然敢放出来卖。
想必，铺子里的布匹库存都被这人搬空了。
宁许巧后悔，当时接手的第一时间，就先让人来这里查账将那些布匹守住，减少损失。她暗暗记下，若是以后遇到同样的事情，必然要考虑全面。这是经验。
王掌柜惊讶的看见胡鲁停下手脚，他错愕的看着宁许巧站在胡鲁之前，后者尊敬的叫了一声东家。
东家，胡鲁口中的东家岂不是宁许巧？
“你……你是宁许巧？”宁许巧看着王掌柜，轻声哼笑，不甚在意的转过身，“各位，刚刚没有同大家解释清楚，我便是苦夏斋的东家，接手这间铺子的宁许巧！”
人群中发出阵阵疑问，“她就是宁许巧？”
“我见过苦夏斋东家一两面，仔细看看，眉眼气质都和我见过的一样。她就是宁许巧，那王掌柜怎么……”
“王掌柜，你不是说宁东家亲口告诉你要做奸商的，怎么如今人在你面前，你不认识了。”
质问声让王掌柜虚汗连连，喝下肚子的酒早已经顺着汗液排出，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不可能是宁许巧。我打听过的，宁许巧就是挂个名头，都不出门的。什么事情都靠着别人来做，她……”
胡鲁只觉得拳头硬了，“东家，你说怎么办？”
宁许巧只是礼貌的一笑，苏婧只给了曹家的一些地契和商铺，掌柜的契没有在自己的手上。其他的商铺说明了情况，掌柜们权衡利弊，自然会选择留下。
王掌柜太过贪心，他想走前还毁了宁许巧。
“报官。”
伙计和王掌柜一愣，这原本该是他们做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胡鲁立马跑出去，驾车就去官衙。
“诸位，”宁许巧从怀中抖落出商铺的契，好在，自己在曹娟离开前，就找到她签了字，后来也去找了县令过了官印。这张商契是合法的，“这都是过了官的，足以证明我不是王从口中的恶妇。”
“你污蔑我，掏空铺子的钱财和存货，这些我都要一点一点算回来。”
大云律法中，她得了铺子，那铺子中所有的东西都归她所有。王从私自取拿，做空账目，掏空库房，再加上污蔑他人，这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不，东家……东家，你别告官。”王从慌了，他原本以为宁许巧是个废物，毕竟苦夏斋成立之初，一直走动的是云川。这人的手段了得，自己听他离开苦夏斋后，又瞧见这应将军也离了镇子。就心说宁许巧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也不可能出来同他掰扯。
谁知道，这说人坏话到了正主面前。
完了，这一切都完了。
“您饶了我，”王从跪在地上，大哭道，“我家中还有妻儿要养，我若是进了大牢，他们可怎么过活。”
宁许巧冷着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就是自己做了坏事太多，如今遭报应了。
她皱起眉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问你，你们铺子在哪里找的绣娘？”熊猫抱竹绣的栩栩如生，再加上这熊猫给宁许巧一种熟悉感，让她想要认识认识这绣娘。王从面上一喜，待看见宁许巧的脸色，顿时吓得不敢讲条件。他老实回答，“是家妻和小女。”
噗。
宁许巧差点没忍住，王从还真是小气，用最差的布料，绣娘的钱都省了。那这一套成衣大约也就几百文的成本，转手就卖出去五十两。
叹为观止啊，这才是做生意。
“东家，东家，你听我说。内人与我感情深厚，要是知道我吃了官司，定会担心的。她身子本就不好，东家，都怪我嘴多心野。是我不知好歹，你放心，我贪的钱一定会一分不少的还回来，还请东家别告官。”
他不要命的磕头，浑身的肥肉颤抖。民怕官，曹家还在的时候，他上头有曹大夫人庇护，就算是做了错事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可现在，曹家没了。
王从后悔莫及，自己做事怎么就不多想想后果。
“放过你可以，你要和我签死契。”宁许巧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王从只觉得一块巨石压在身上。
死契？王从心中不大愿意，这要是签了，就代表自己就是宁许巧的奴才。这进了奴籍，再要脱，就得看宁许巧的意思。
但要是被抓紧大牢，凭他的身子骨，怕是没几年呆的。再加上，这钱财宁许巧定然是要拿走，自己的妻儿没了他，那要如何过活。
两相比较下，还不如做宁许巧的狗。
王从立马答应，他这模样与外头的狗倒是有些相似。
宁许巧叹了口气，如今手上能用的人少。这王从不算有用的，但他的妻女绣工好，若是收到身边，定有大用。
随后请走围观的路人，宁许巧亲自和县令道歉，送上了新店的会员卡，再过两月，曹氏成衣铺子就要成为苦夏斋的分店。
这名字也得另外取一个，雅致一些才配得上文人雅客。
乔山村
应顾庭回来，应林氏别提有多高兴，尤其在儿的身边没发现宁许巧。她往手掌吐了口水，使劲搓搓，便往头上抹。瞧着齐整后，这才迎出门。
“儿啊，你来，娘已经很高兴。”应顾庭手上是鸡笼，里头有四五只小母鸡，马车边上还栓着一头妣牛。除了牲畜，他还准备了许多药材，五谷以及农具。
这些都在马车之中，应林氏只瞧见了手上这些，就高兴的不得了。
反倒是应父，沉着脸。“老大，你买这些做什么？”
应顾允被应林氏送到苦夏斋，这事他是默许的。老大突然来这么一招，难不成是想把人送回来。这可不行，书院离家远，路途不便，再加上家中吃食定然比不上苦夏斋。老大媳妇虽说有些梗，但心地还是可以的，允儿去那儿铁定不会有什么重活。
“爹，这是巧巧买的。”
“宁许巧？那个贱人……不是，娘的意思是她怎么会突然买这些给咱们。”应林氏是一百个不相信，宁许巧这个小贱人会买东西给她。应顾庭心中一寒，开口说道：“娘，巧巧一直贤惠。您身子不好，她也有送补品，怎么到您的嘴里就是突然了。”
“这……”应林氏干笑。
应风瞪了一眼边上的妇人，“你先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进来，老大，你和我过来。”
应林氏指了指自己，就她一个人干活？
这也……太过分了。
儿子儿子指不上，娶了媳妇更是和她对着干，行吧，这家里就她一个外人。
应林氏气呼呼的出去，应顾庭还是有些不忍，“爹，要不我去帮帮娘。”
“用你做什么，她一日日闲着没事，正好动动身子。”
在草堂之中做好，应顾庭给他爹倒了满满一碗茶，应风喝下后，缓缓说道：“老大，你同我说实话，你媳妇是不是恨我们了。”
“爹，你这是哪里的话。”应顾庭维护着，“巧巧不是那样的人。”
“爹也知道你媳妇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但为什么一夜之间有那么大的变化，还要和我们分家？”
应顾庭听到这话，心揪了起来，难道爹已经发现宁许巧变化了。他死死握住粗陶碗，只差一点，就会把它捏碎。
“还不是你娘害的。”
应风叹了口气，家门不幸，怎么就有了应林氏这个恶毒婆娘。
“这整件事都是我们对不起你媳妇，都怪我，一直在镇上做活不常回家。你娘本来就看不惯宁氏，连带着芸娘也瞧不起。我想着允儿的束脩，日日劳苦，也没时间看管家里。这个做爷爷的，竟连芸娘被欺负了也不知道。”
应风这几日都没有去镇上做活，他原先也恨宁许巧的不近人情，父母在，就要分家，这是哪里的道理。可在村中，他听到的事情越多，越是觉得宁许巧不逃出去，恐怕活不下来。
他对这个媳妇的印象一直是沉默寡言，人瘦小干不了什么活。但至少在这家里，做事从不含糊，被打被骂也从没怨言。后来将允儿送过去，宁氏不仅没有为难允儿，反而给了不少银两傍身。
“是我们应家对不住啊。”应风继续说道，“允儿就当是给我们还债的，千万要狠下心使唤他。”
“爹，就算是还债也是我来。”应顾庭脑海中描绘出宁许巧的容貌，想着她若是跟着来听到这番话会是什么感受。想必又要说什么虚伪了吧。
“爹，我来，是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应风肩膀微微放松，这两兄弟情深，老大定然不会让允儿受苦。不过听到许诺，他的心才算是放下了。自己如今说说好话，老大听了舒坦，这往后允儿的事情也会尽力。
“说吧，我们父子两，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他瞧着应顾庭都春风满面。
“分家。”
“什么！应顾庭，你再说一遍。”应风差点就要将碗丢向应顾庭，宁许巧说分家也就罢了，自己的亲儿子也来说，这不是诅咒他早死吗？“爹，你先别生气。”
不生气，这叫他怎么不生气。应风整个胳膊放在桌上，气的扭头不看应顾庭。而门外的应林氏听到这句，立马冲了进来。
“好啊，我就知道那个小贱人没有安好心。合着是说服你，让你来伤我们的心是吧。”
应林氏坐地大哭，讲着这些年的辛苦。
鸡笼子被摔在地上，满地鸡毛，看着两人的反应，应顾庭面容冰冷。
“娘告巧巧通奸却被反告草菅人命的事情，不知爹还记得吗？若是不分家，我和允儿没有另立户籍，娘的案底就会随着允儿，日后仕途怎么办？”
关乎允儿，应风不由得多想了一会儿。可若是分家，允儿的束脩又该怎么办。
应林氏在一旁哭闹，抬头正要说话，被应风一瞪。
这蠢东西干的好事，要不是她，怎么会有这一串的麻烦事情。
应顾庭看出了应风的纠结，喝着茶水说道：“允儿的束脩由我来出，包括日后院子，聘礼，我都会出一份。还有家中的田地，院子我一样也不要。往后每年我也会给二老百两银子当做赡养费用，若是你们不在此居住，我会在镇上帮你们买好院子，雇好仆人。”
应林氏立马站了起来，“儿啊，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己要是真去京都，没准还会水土不服。但要是每年有钱，这还有人伺候，自然是好。
应风沉默，并未出口。有老大的保证，这些话定然是真的，问题是，老大的钱哪里来？
“巧巧拨出。”
这倒是合理了，苦夏斋赚钱啊，一年百两定能拿得出来。
“你们年轻人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吧，我们老了，这日后是你们的日子。”应风起身，摇头回了屋子。
这是同意了。
这件事办好后，应顾庭帮着将东西拿进院子，这些年他和应林氏早已经生疏的不像是母子。
走前，应林氏在门口目送他离开，马车开前，应顾庭说道：“娘，我这辈子认定巧巧了，她就是应家妻。她这人纯粹，你若待她好，她会加倍对你好。”
“儿，你说她做什么。你告诉娘，何时再回来？”应林氏恨宁许巧，狐狸精一个，迷得她大儿忘了亲娘。又将她心爱的小儿子骗的团团转，回来还说宁许巧好话。
呸，就是一个贱人。
应顾庭叹了口气，“娘，保重身体。”
他没有去找慕山海，而是去了大成乡。一路打听知道了李铁蛋的家，他娶了寡妇，被村子里的男人笑话。日日不着家，不是去别的村就是去别的镇，到处调戏妇人，就算是老妪也不放过。
他守在路上，这是李铁蛋回村的必经路线。
远远的一个二流子模样的人打着一路的草，醉醺醺的过来。
“娘的！梁音，宁许巧要不是你们两个害我，我也不会娶一个寡妇，如今被人笑是搞破鞋。”李铁蛋指着天大骂，下一秒就被人堵住。
“你谁啊，你知道大爷我是谁吗？”
“李铁蛋。”应顾庭冷冷地看着他，就像是寒山孤雪。
他身子一抖，但很快骂道：“我是你爹，别挡道，给大爷我滚开。”
应顾庭没有让，他一把抓住李铁蛋的手，将他一折，“你找应林氏做什么。”
起初李铁蛋没有回答，酒劲让他丧失了害怕。只听到咔咔两声，他的手被人诡异的折断，这才害怕起来。
“大侠，饶命。我找她就是想问问宁许巧有没有回村子。”
“若是回来了？”
李铁蛋手疼的要死，连连求饶。“我就是想睡……不不不，我不敢了。”
“发誓，不会再找宁许巧的麻烦。”
“我……我发誓，发誓要是再去找宁许巧的麻烦，就天打五雷轰。”
“若我再发现你做了鸡鸣狗盗之事，就要小心你的喉咙。”
应顾庭放开他的手，快速拿出短刀，锋利的刀刃很快破开了李铁蛋的手臂。血流不止，李铁蛋连疼都不敢喊，他知道了，这人根本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也就算了，居然学着男人一样去开店。这苦夏斋经营的好好的，偏来插手成衣铺子的事情，你瞧，这几日来，这生意每况日下，我这半辈子的心血没了哦！”
“原来如此，我就说女子抛头露面不好，你瞧瞧，一个女子害的一家铺子连生意都没了。”
“是啊，也不是人人都和宋鱼一样。”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宁许巧顿时力气一松，伙计立马挣脱，躲到了王掌柜的身后。
众人这会儿也注意到这堂中的女子，干净清丽的容颜像是一朵春日的迎春花，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木簪。
这女子好生眼熟。
宁许巧甩了甩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粗鲁。“王掌柜，你说是宁许巧让你用最差的料子？据我所知，宁许巧让人来你这商铺接管也不过半月多，你里头挂着的衣裳制作完成起码要两三月，难道是宁许巧未卜先知，知道曹家要灭，所以过来和你讲用差劲料子？”
王掌柜语塞，“这……这……其实这成衣五六日就做好了，上头的绣花都是后安上去的。这可都是宁许巧指使的，她说这样省钱，也不会让人瞧出来。”
他越说越是像真的，“各位，咱们都是街里街坊，开了快十几年，我们何时做过以次充好的事情。我这人也是有脾气的，见不得宁许巧这样的妇人随意对我指手画脚，我王某人就在这儿说了，为了良心，这掌柜我不当了。”
也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声好，顿时人声鼎沸，全是在夸王掌柜有种。
宁许巧哼笑，起初很小，像是细小的河流。慢慢的，她的声音越发大，像是停不下来，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王掌柜脸红的如同烧了天的红霞，他惊讶的看着那女人，这不会是个疯子吧。
正巧胡鲁停泊好马车，来时看见门口这么多人还有些奇怪。挤进去看，就见自己的东家正捧腹大笑。他正要进来，宁许巧看见了他。
宁许巧的眼神冰冷，无声道，“别进来。”
胡鲁停住自己的脚步，抱着手臂看向里头。
王掌柜一头雾水，看宁许巧笑累了，指着她问道：“你笑什么？”
“掌柜的，不用和她多说。故意来咱们铺子挑衅生事，报官，咱们报官！”伙计大叫着，像是一条被拴着的恶犬，此时闻道了肉香，就想扑上去，将人咬死。
宁许巧没有害怕，昂首挺胸。
“王掌柜，你说的这么信誓旦旦，想必是见过宁许巧了？是她亲自到你的耳朵根，和你说让你以次充好欺骗客人？”
“那是自然。”王掌柜起了个头，自然就不会往回找补。只有说是见过宁许巧，才能让大家都认为宁许巧这人不厚道。以后就算是开店，也不会给她带来一分的生意。自己是赚够钱了，离开这里也够用。王掌柜算是想清楚了，新东家不会用老人，他呆在这里也得不到好的待遇，倒不如鱼死网破。
宁许巧唇角上扬，眼眸微亮。
她缓缓转过身，朝着门外，露出正脸。
胡鲁立马明白东家的意思，走出人群。王掌柜一眼就看见了这人，心慌的往后退步，好在伙计在后头撑着。
“就是他，这个人就是宁许巧的爪牙。”王掌柜指着胡鲁，“你们抢占了曹家的商铺契子，随后又耍小心机让我用烂布代替好的，你们这样烂心肝的，不配活着！”
“天呐，没想到苦夏斋的东家是这样的人。”
“果然，这种抛头露面的女人就没有一个好的。”
“宁许巧，这不就是那个有野男人，还想状告自己婆婆，想要分家的苦夏斋东家吗？”
“原来就是她，应将军的夫人。啧，应将军这是倒了几辈子的大霉，遇上了这种女人。”
胡鲁咬着牙，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这样说他们的东家。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王掌柜的腰背越发直，他这时还没发现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了宁许巧。
他言辞凿凿，说着宁许巧仗着自己夫君是将军，就抢走了曹家的商铺契子。他指责宁许巧是奸商，没准苦夏斋定价低廉，用的是什么脏东西也不知道。
他兴奋的指着外头，人群哗动，边上的伙计拉了一下自己的掌柜。
“干什么！”王掌柜甩开他，怒吼道，“滚开！”
“掌……掌柜的，好像有点不对劲。”伙计从小被叫做顺风耳，外头的人的低声讨论都被听的一清二楚。
王掌柜冷静下来，他难道有哪里说的不对吗？
他可是听说这个宁许巧做事都不会亲力亲为，苦夏斋都是靠着云川，胡蝶两人打理，在他心里，宁许巧靠男人有了钱，靠男人抢了曹家的铺子。
“王掌柜，我再问你一遍，宁许巧真的和你亲口说过以次充好的话？”
王掌柜犹豫了下，看着外头人似有似无的笑意，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之前话已经说出口了，自己怎么收回。他紧张的咽口水，这次怎么也得把胡鲁这人也搞进去。
“对！是宁许巧亲口说的！”
“放屁！王从，你再给我说一句诋毁我们东家的话！”胡鲁暴脾气上来了，举起手就要去打人。
王掌柜立马躲在伙计身后，“大家伙看着，他们就是这样逼迫我的。”
“住手，胡鲁。”宁许巧莲步轻移，手指在布匹之上划过，这些布料都是沉积在仓库之中，放久了之后，布匹干裂容易脆。就这些东西，王从居然敢放出来卖。
想必，铺子里的布匹库存都被这人搬空了。
宁许巧后悔，当时接手的第一时间，就先让人来这里查账将那些布匹守住，减少损失。她暗暗记下，若是以后遇到同样的事情，必然要考虑全面。这是经验。
王掌柜惊讶的看见胡鲁停下手脚，他错愕的看着宁许巧站在胡鲁之前，后者尊敬的叫了一声东家。
东家，胡鲁口中的东家岂不是宁许巧？
“你……你是宁许巧？”宁许巧看着王掌柜，轻声哼笑，不甚在意的转过身，“各位，刚刚没有同大家解释清楚，我便是苦夏斋的东家，接手这间铺子的宁许巧！”
人群中发出阵阵疑问，“她就是宁许巧？”
“我见过苦夏斋东家一两面，仔细看看，眉眼气质都和我见过的一样。她就是宁许巧，那王掌柜怎么……”
“王掌柜，你不是说宁东家亲口告诉你要做奸商的，怎么如今人在你面前，你不认识了。”
质问声让王掌柜虚汗连连，喝下肚子的酒早已经顺着汗液排出，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不可能是宁许巧。我打听过的，宁许巧就是挂个名头，都不出门的。什么事情都靠着别人来做，她……”
胡鲁只觉得拳头硬了，“东家，你说怎么办？”
宁许巧只是礼貌的一笑，苏婧只给了曹家的一些地契和商铺，掌柜的契没有在自己的手上。其他的商铺说明了情况，掌柜们权衡利弊，自然会选择留下。
王掌柜太过贪心，他想走前还毁了宁许巧。
“报官。”
伙计和王掌柜一愣，这原本该是他们做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胡鲁立马跑出去，驾车就去官衙。
“诸位，”宁许巧从怀中抖落出商铺的契，好在，自己在曹娟离开前，就找到她签了字，后来也去找了县令过了官印。这张商契是合法的，“这都是过了官的，足以证明我不是王从口中的恶妇。”
“你污蔑我，掏空铺子的钱财和存货，这些我都要一点一点算回来。”
大云律法中，她得了铺子，那铺子中所有的东西都归她所有。王从私自取拿，做空账目，掏空库房，再加上污蔑他人，这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不，东家……东家，你别告官。”王从慌了，他原本以为宁许巧是个废物，毕竟苦夏斋成立之初，一直走动的是云川。这人的手段了得，自己听他离开苦夏斋后，又瞧见这应将军也离了镇子。就心说宁许巧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也不可能出来同他掰扯。
谁知道，这说人坏话到了正主面前。
完了，这一切都完了。
“您饶了我，”王从跪在地上，大哭道，“我家中还有妻儿要养，我若是进了大牢，他们可怎么过活。”
宁许巧冷着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就是自己做了坏事太多，如今遭报应了。
她皱起眉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问你，你们铺子在哪里找的绣娘？”熊猫抱竹绣的栩栩如生，再加上这熊猫给宁许巧一种熟悉感，让她想要认识认识这绣娘。王从面上一喜，待看见宁许巧的脸色，顿时吓得不敢讲条件。他老实回答，“是家妻和小女。”
噗。
宁许巧差点没忍住，王从还真是小气，用最差的布料，绣娘的钱都省了。那这一套成衣大约也就几百文的成本，转手就卖出去五十两。
叹为观止啊，这才是做生意。
“东家，东家，你听我说。内人与我感情深厚，要是知道我吃了官司，定会担心的。她身子本就不好，东家，都怪我嘴多心野。是我不知好歹，你放心，我贪的钱一定会一分不少的还回来，还请东家别告官。”
他不要命的磕头，浑身的肥肉颤抖。民怕官，曹家还在的时候，他上头有曹大夫人庇护，就算是做了错事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可现在，曹家没了。
王从后悔莫及，自己做事怎么就不多想想后果。
“放过你可以，你要和我签死契。”宁许巧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王从只觉得一块巨石压在身上。
死契？王从心中不大愿意，这要是签了，就代表自己就是宁许巧的奴才。这进了奴籍，再要脱，就得看宁许巧的意思。
但要是被抓紧大牢，凭他的身子骨，怕是没几年呆的。再加上，这钱财宁许巧定然是要拿走，自己的妻儿没了他，那要如何过活。
两相比较下，还不如做宁许巧的狗。
王从立马答应，他这模样与外头的狗倒是有些相似。
宁许巧叹了口气，如今手上能用的人少。这王从不算有用的，但他的妻女绣工好，若是收到身边，定有大用。
随后请走围观的路人，宁许巧亲自和县令道歉，送上了新店的会员卡，再过两月，曹氏成衣铺子就要成为苦夏斋的分店。
这名字也得另外取一个，雅致一些才配得上文人雅客。
乔山村
应顾庭回来，应林氏别提有多高兴，尤其在儿的身边没发现宁许巧。她往手掌吐了口水，使劲搓搓，便往头上抹。瞧着齐整后，这才迎出门。
“儿啊，你来，娘已经很高兴。”应顾庭手上是鸡笼，里头有四五只小母鸡，马车边上还栓着一头妣牛。除了牲畜，他还准备了许多药材，五谷以及农具。
这些都在马车之中，应林氏只瞧见了手上这些，就高兴的不得了。
反倒是应父，沉着脸。“老大，你买这些做什么？”
应顾允被应林氏送到苦夏斋，这事他是默许的。老大突然来这么一招，难不成是想把人送回来。这可不行，书院离家远，路途不便，再加上家中吃食定然比不上苦夏斋。老大媳妇虽说有些梗，但心地还是可以的，允儿去那儿铁定不会有什么重活。
“爹，这是巧巧买的。”
“宁许巧？那个贱人……不是，娘的意思是她怎么会突然买这些给咱们。”应林氏是一百个不相信，宁许巧这个小贱人会买东西给她。应顾庭心中一寒，开口说道：“娘，巧巧一直贤惠。您身子不好，她也有送补品，怎么到您的嘴里就是突然了。”
“这……”应林氏干笑。
应风瞪了一眼边上的妇人，“你先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进来，老大，你和我过来。”
应林氏指了指自己，就她一个人干活？
这也……太过分了。
儿子儿子指不上，娶了媳妇更是和她对着干，行吧，这家里就她一个外人。
应林氏气呼呼的出去，应顾庭还是有些不忍，“爹，要不我去帮帮娘。”
“用你做什么，她一日日闲着没事，正好动动身子。”
在草堂之中做好，应顾庭给他爹倒了满满一碗茶，应风喝下后，缓缓说道：“老大，你同我说实话，你媳妇是不是恨我们了。”
“爹，你这是哪里的话。”应顾庭维护着，“巧巧不是那样的人。”
“爹也知道你媳妇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但为什么一夜之间有那么大的变化，还要和我们分家？”
应顾庭听到这话，心揪了起来，难道爹已经发现宁许巧变化了。他死死握住粗陶碗，只差一点，就会把它捏碎。
“还不是你娘害的。”
应风叹了口气，家门不幸，怎么就有了应林氏这个恶毒婆娘。
“这整件事都是我们对不起你媳妇，都怪我，一直在镇上做活不常回家。你娘本来就看不惯宁氏，连带着芸娘也瞧不起。我想着允儿的束脩，日日劳苦，也没时间看管家里。这个做爷爷的，竟连芸娘被欺负了也不知道。”
应风这几日都没有去镇上做活，他原先也恨宁许巧的不近人情，父母在，就要分家，这是哪里的道理。可在村中，他听到的事情越多，越是觉得宁许巧不逃出去，恐怕活不下来。
他对这个媳妇的印象一直是沉默寡言，人瘦小干不了什么活。但至少在这家里，做事从不含糊，被打被骂也从没怨言。后来将允儿送过去，宁氏不仅没有为难允儿，反而给了不少银两傍身。
“是我们应家对不住啊。”应风继续说道，“允儿就当是给我们还债的，千万要狠下心使唤他。”
“爹，就算是还债也是我来。”应顾庭脑海中描绘出宁许巧的容貌，想着她若是跟着来听到这番话会是什么感受。想必又要说什么虚伪了吧。
“爹，我来，是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应风肩膀微微放松，这两兄弟情深，老大定然不会让允儿受苦。不过听到许诺，他的心才算是放下了。自己如今说说好话，老大听了舒坦，这往后允儿的事情也会尽力。
“说吧，我们父子两，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他瞧着应顾庭都春风满面。
“分家。”
“什么！应顾庭，你再说一遍。”应风差点就要将碗丢向应顾庭，宁许巧说分家也就罢了，自己的亲儿子也来说，这不是诅咒他早死吗？“爹，你先别生气。”
不生气，这叫他怎么不生气。应风整个胳膊放在桌上，气的扭头不看应顾庭。而门外的应林氏听到这句，立马冲了进来。
“好啊，我就知道那个小贱人没有安好心。合着是说服你，让你来伤我们的心是吧。”
应林氏坐地大哭，讲着这些年的辛苦。
鸡笼子被摔在地上，满地鸡毛，看着两人的反应，应顾庭面容冰冷。
“娘告巧巧通奸却被反告草菅人命的事情，不知爹还记得吗？若是不分家，我和允儿没有另立户籍，娘的案底就会随着允儿，日后仕途怎么办？”
关乎允儿，应风不由得多想了一会儿。可若是分家，允儿的束脩又该怎么办。
应林氏在一旁哭闹，抬头正要说话，被应风一瞪。
这蠢东西干的好事，要不是她，怎么会有这一串的麻烦事情。
应顾庭看出了应风的纠结，喝着茶水说道：“允儿的束脩由我来出，包括日后院子，聘礼，我都会出一份。还有家中的田地，院子我一样也不要。往后每年我也会给二老百两银子当做赡养费用，若是你们不在此居住，我会在镇上帮你们买好院子，雇好仆人。”
应林氏立马站了起来，“儿啊，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己要是真去京都，没准还会水土不服。但要是每年有钱，这还有人伺候，自然是好。
应风沉默，并未出口。有老大的保证，这些话定然是真的，问题是，老大的钱哪里来？
“巧巧拨出。”
这倒是合理了，苦夏斋赚钱啊，一年百两定能拿得出来。
“你们年轻人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吧，我们老了，这日后是你们的日子。”应风起身，摇头回了屋子。
这是同意了。
这件事办好后，应顾庭帮着将东西拿进院子，这些年他和应林氏早已经生疏的不像是母子。
走前，应林氏在门口目送他离开，马车开前，应顾庭说道：“娘，我这辈子认定巧巧了，她就是应家妻。她这人纯粹，你若待她好，她会加倍对你好。”
“儿，你说她做什么。你告诉娘，何时再回来？”应林氏恨宁许巧，狐狸精一个，迷得她大儿忘了亲娘。又将她心爱的小儿子骗的团团转，回来还说宁许巧好话。
呸，就是一个贱人。
应顾庭叹了口气，“娘，保重身体。”
他没有去找慕山海，而是去了大成乡。一路打听知道了李铁蛋的家，他娶了寡妇，被村子里的男人笑话。日日不着家，不是去别的村就是去别的镇，到处调戏妇人，就算是老妪也不放过。
他守在路上，这是李铁蛋回村的必经路线。
远远的一个二流子模样的人打着一路的草，醉醺醺的过来。
“娘的！梁音，宁许巧要不是你们两个害我，我也不会娶一个寡妇，如今被人笑是搞破鞋。”李铁蛋指着天大骂，下一秒就被人堵住。
“你谁啊，你知道大爷我是谁吗？”
“李铁蛋。”应顾庭冷冷地看着他，就像是寒山孤雪。
他身子一抖，但很快骂道：“我是你爹，别挡道，给大爷我滚开。”
应顾庭没有让，他一把抓住李铁蛋的手，将他一折，“你找应林氏做什么。”
起初李铁蛋没有回答，酒劲让他丧失了害怕。只听到咔咔两声，他的手被人诡异的折断，这才害怕起来。
“大侠，饶命。我找她就是想问问宁许巧有没有回村子。”
“若是回来了？”
李铁蛋手疼的要死，连连求饶。“我就是想睡……不不不，我不敢了。”
“发誓，不会再找宁许巧的麻烦。”
“我……我发誓，发誓要是再去找宁许巧的麻烦，就天打五雷轰。”
“若我再发现你做了鸡鸣狗盗之事，就要小心你的喉咙。”
应顾庭放开他的手，快速拿出短刀，锋利的刀刃很快破开了李铁蛋的手臂。血流不止，李铁蛋连疼都不敢喊，他知道了，这人根本不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