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进入圣教
苏婧被单独关押在山里的一处破庙，在外守着有七八人，足以看出应顾庭对其的看重。
她走进，大约是昨日与锅灰子的一场闹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应顾庭的夫人。
“将军夫人。”
“夫人稍候，小的先进去禀告。”
宁许巧点头一笑，在外等了一会儿，就有人从门里出来。他穿着单薄的衣衫，在露水浓重的晨间，沾湿了头发。
“巧巧。”
“你怎么亲自出来。”她忙过去，免得应顾庭多走两步，让别人看去，以为他重色。
“可吃了留的早点？你一顿不吃，容易烧着胃。”身侧的人点头，忙着要进去。应顾庭拉住手腕让她站住，“先等会儿，里面的场景我怕你不适应。”
有什么不适应的？
宁许巧不由得好奇，她乖乖的站着，等那些人来回将蒙着布的东西搬出。等岳承洋说好了，应顾庭牵起她的手，走进通亮的屋子里。
里头有个现做的牢笼，拢共只有一个孩童大小。苏婧被关在里头，只能坐着，其余动弹不得。
看见宁许巧，她冷笑一声，“呸。”
血沫被吐了出来，差一点就到了宁许巧的衣服上。
“宁丫头你没事吧。”
岳承洋看着被应顾庭护在怀里的宁丫头，又看了看不服气的苏婧，“苏婧，你如今性命堪忧，到底死鸭子嘴硬什么。”
“岳承洋，你这个叛徒。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同我说话，就是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没想到这个老头居然是应顾庭那边的，她看错了人，圣人也信错了人。
再看宁许巧，这是她第二次骗自己。
“愚忠。你那个主子干了什么好事，让你如此忠贞。害死了大云那么多百姓，你若不帮我们，那就是助纣为虐。”
岳承洋气的心直疼，再看应顾庭，沉着脸一句不发。这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自己可是帮他做事啊。
“岳叔，你说累了吧。”宁许巧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水囊，给气大的岳承洋降降火。“苏婧我来搞定，您出去歇歇吧。”
“你来？宁丫头，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这个人嘴巴硬，心更比石头。”
苏婧冷笑，岳承洋倒是知道自己。
“你们别白费心思，要么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你们定会后悔。”
宁许巧并未觉得害怕，淡笑。“岳叔，没事的。这里我能搞定，再说，还有夫君护着我。就算是石头，我也能劈开。”
她举起自己的手刀，岳承洋想起来一件事。在到花都的路途中，宁许巧的人来救她，苏婧手下拼力阻拦，原本要被抱走的芸娘又被抓了回来。
是宁许巧生生举起马车，将那人的腿压住。
想起这一幕，岳承洋点头，“我也累了，你们年轻人来。我去找毕柳，同他带着梁峰再去山头看看。正午时分，上面的瘴气最稀薄，能进去瞧瞧。”说罢，他看了眼苏婧。这瘴气是一股毒雾，原本西玄山就有，但并不影响。这瘴气也只在早晨晚间出现，可圣教那群人不甘心这样，于是往里面放了毒物，种了毒草。
于是西玄山成了一座毒山，要想进山头，就得过瘴气。若是没有解药，吸进瘴气越多，死的越是痛苦。
“宁丫头，你可一定要问出来。”
要想一举拿下西玄山，就必须得到解药，攻其不备。
“嗯。”
不知道宁丫头有什么法子，若是能劝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只能心狠手辣。
苏婧留不得。
“你想好怎么劝了？”
看着门被缓缓关上，宁许巧有点无奈，她摇头。
其实自己还没想好，但又想试试。这一路，苏婧的表现就像是狂热徒，这和初次见面遇见的不同。
宁许巧猜测，现在占着身体的应该是苏婧的另外一个人格。或许唤出苏婧，这件事好解决一些。
应顾庭站于一旁，他们说话从未避开苏婧，笼子里的人皱起眉头，这两人是不是太过旁若无人了？
“喂，你们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别在这磨蹭，让我瞧不起。”
“等会儿哈，我先商量商量。”
宁许巧有些抱歉的看着笼子里的女人，一把拉过应顾庭。
苏婧：“……”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无语过。
到佛像前，宁许巧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应顾庭听。“原本的苏婧爱好救人，嫉恶如仇，而且十分不喜欢圣人。我想着，要是让苏婧出来，这件事就好办了。”
“可有什么法子？”
宁许巧叹了一口气，摇头。
而在另外一边，笼子里传来幽幽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有病，这么近你以为我听不到是吧。”苏婧破口大骂，那两个人就站在自己眼前的不远处，柱子挡都挡不住。更别说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点没小，就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哎哟，”宁许巧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被你听到了。”
苏婧：“……”
宁许巧也不对着应顾庭，直接过来冲着苏婧看似友好的说道：“我听说你有个残废哥哥，在十年前死了，这是真的吗？”
“你胡说什么。”苏婧将头扭到一边，根本不想理会宁许巧。
应顾庭背手在后，未发一言，他眸中带笑看着蹲在牢笼之前的女子。
“苏婧，南阳人士。父母早年双亡，是哥哥苏格一手带大。及笄时，苏婧被一男子求亲，隔年出嫁。而哥哥苏格背负家族的仇恨，苦练刀法，想要报仇。在妹妹出嫁的同年，苏格给来宴的人下了毒药，众人晕倒后，苏格找到自己的仇人，也就是亲妹夫，手刃其一家。”
苏婧的脸色变得不对，她咬着后槽牙，青筋暴起。
“可苏格不知，自己的妹妹早已经和妹夫有了情意。你全然不顾妹妹的心意，想要瞒她一切。利用她迷惑仇人，讨好仇人，又在毫不知情的她面前亲手杀了她的夫君。”“于是，那夜的苏婧发了疯，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
“不要说了。”
苏婧忽然暴起，双手死死拉着牢笼的木头，她的眼充满了血。她像是一头野兽，在这一刻，想要将宁许巧吞吃入腹。
“苏婧就是你。你在之后得知了真相，自己深爱的夫君杀了你的爹娘，想要得到易容的宝典。深爱你的哥哥在临死后悔当初瞒你，你疯了，于是身体中多出了你哥哥的人格。”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苏婧，不，苏格发疯的乱叫。他握紧拳头，想要伸出来打在那烦人的脸上。可下一刻，那个女人已经被应顾庭捞到怀里。
“苏婧她活该，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苏格发狂的笑着，他记得当时的一切，那个被苏婧杀死的亲哥哥像是重生在这副身体里。
“苏婧有错，但是你也有。”
宁许巧指着笼子里的人，他是苏婧的一个人格，记得所有苏婧的痛苦。可这一切，本不该是苏婧承担。
“血海深仇，你不告诉她，还骗她和仇人有了感情。杀了妹夫一家，你也不主动说出真相，而是任凭苏婧将刀刺入你的体内。苏格，你利用苏婧，如今又说是她害死了你。”
苏婧的头像是裂开一样，他癫狂的笑又忽然停止。最后呆滞的看向宁许巧，“多谢。”
这一声道谢是突兀的。
可宁许巧知道是苏婧回来了，“苏婧，是你吗？”
“你该叫我曹娟。”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宁许巧，并不明白此时的状况。在她的记忆里，现在应该还在乔山镇。“这里是哪里，离上次见你又过去了多久。”
陌生的环境，又是陌生的人。曹娟知道，自己的哥哥又苏醒了，她看着狭小的笼子，猜测的说道：“圣教被发现了？”
“我就猜到，这害人的东西迟早会被除掉。”曹娟很是高兴所谓的圣教就这样没了，看着宁许巧越发亲切，她露出笑，“总算我可以清清白白的离开了。”
“等等。”宁许巧一直插不上话，“曹娟，我有办法医治你，我可以让你的哥哥不再出现。”
“你？”
她的医术并不差，自己都没办法的事情，一个妇道人家会？
“不必，此病无医。”她不想这辈子就这样，醒来发现自己在什么陌生地方，手上染了无辜人的鲜血。她也不想成为什么圣女，成为一个坏人手中的刀。
“曹娟，你相信我，我可以。”苏格这个人格的出现是苏婧因为无法面对小时候的创伤，自己手上没有药，但可以找梁音啊。梁音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什么都会。
宁许巧夸下海口，哄得曹娟信了。
让应顾庭将人放出来，曹娟活动了下手脚。她的眼神和苏格的眼神不同，“你们帮我，想要什么。”天下是没有白得的筵席，这些人想要帮她，肯定就有所求。
“是。”宁许巧大方的说道，“我想让你带我们去西玄山，上面有数百的毒人，我们强攻不行只能偷袭。”
去西玄山？
曹娟想了片刻，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件事，我怕是帮不了你们。苏格苏醒的时候，我是沉睡的，所以并不知道去西玄山的路。”
“不用你带路。”路有岳承洋和毕柳，这个不用曹娟操心。看着曹娟疑惑的眼神，宁许巧慢慢开口。“你是圣女，不对，你哥哥是圣教的圣女。你这张脸就是我们的通关文牒。”
谁也不会想到圣女会反节，曹娟替代苏格带大家上山，自然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不对。
“嗯，好。”这不过是小事情，“你刚刚说有办法医治我，不知道是什么。”
若是要代替哥哥，那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体内哥哥不要苏醒。她怕自己带着人上去，哥哥忽然醒了，那就糟了。
“能医治你的人现在不在这里，她在京都。等西玄山一事结束，我就带你去。”宁许巧说罢，曹娟面露担心。
宁许巧劝慰，并与曹娟定下暗号。
若是自己说出前一句，而她不知道，众人就知道是苏格醒了。这样也有办法挟制住苏格，让他为自己办事。
去西玄山之前，曹娟去山中采了草药，做好了抵御瘴气的百毒丸。也找到一些毒草，制作为了毒药。
她告诉宁许巧，若是哥哥突然醒过来对他们不利，就喂她吃下毒草。生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意思，若是因为自己的不稳定导致大家的生死存亡，曹娟只会内心不安。
要去西玄山的总共为两批。
一批以宁许巧为主，总共十人潜入西玄山。应顾庭在下面等候，三天之后，应顾庭等人上山，与其里应外合。
短短几日，两人又要分别。
宁许巧有不舍，应顾庭则是担心。这一去，安危不知，只有小心行事。
“巧巧，你等我。”
“好，你自己也小心。”
分开前，两人依依惜别。岳承洋看得是老泪纵横，想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媳妇，只可惜在自己杀了那些人后，她带着孩子改嫁免得受了他的波及。
若是这次事情结束，他也要回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走吧，宁丫头。”
他喊了一声，上山的路远着，这会儿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宁许巧走出两步，又转身抱住应顾庭。“好好吃饭，我给你留了很多的水果，还有蔬菜。”
那些都是借着去山林里摘野果，混在竹筐里的，别人发现不了。
应顾庭拍了拍宁许巧的背脊，“嗯，我知道。”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最后都说不出口。看着自己的夫人离去，他只能笑着。
他是男人，不能哭。他是将军，不能慌张。
黄昏之下，梁峰叹着气，“将军，人已经走远了。”
何止，恐怕现在都到了山顶，将军还站在这里。跟一块石头一样，“将军，该吃饭了。”
听到这里，应顾庭想起宁许巧的话，转身就回了帐篷。
饭菜热腾腾的，冒着香味。有不少是新鲜的东西，可应顾庭却看着熟悉。
这些都是巧巧桃花源里的东西，在这拿出来，实在太过危险。等她回来，定要好好说一通。
…………
“还有多久？”
宁许巧有点累了，她力气大是不错，可续航差啊。
“宁丫头，你从刚上来就问了。这足足八百多遍，再忍耐一下，快到了。”
“我问了几遍，你就说了几遍快到了。”宁许巧嘀咕，看着昏暗的瘴气林子，闻着口鼻处的帕子，药香赐予了自己一些力气。
曹娟眉头紧皱，“这里好像不对劲。”
正午该是最大日头，这瘴气多多少少该薄一些，但如今不止没有变少还浓厚了。
“是不是带错道了？”宁许巧猜测。
毕柳摇头，“不可能，这条道我和岳叔不知走了几遍，没有错。”
“不是路的问题，而是林子里的毒物和毒草越发多了。”曹娟低头，自己脚下踩着的就是一株毒草。这东西只要手一碰，就能让皮肤腐烂。好在这东西隔着布就不会中毒，她厌恶的移开鞋子，耳朵听到不远处有声音。
从怀中拿出雄黄，让众人都撒在身上。
“这里的毒蛇不可怕，雄黄足够。但你们小心脚下，小心蝎子。”这里的毒物不怕人，见着东西更是高兴。即便自己做出了百毒丸，但若是被毒物咬了，自己也是束手无策。
毕柳把剩下的雄黄粉给了宁许巧，后者从里头抓出一大把，洒在自己的身上。
“雄黄好像有点少。”
宁许巧听到毒蛇两字，就觉得浑身发冷。如今捏着雄黄的袋子，觉得怎么弄都不够安全。
曹娟道：“这是我精心研制过的，只要一点，毒蛇就不敢靠近。宁娘子，你过来。”
她对毒物敏/感，宁许巧和她站在一块，不会有事的。
路还在走，这里和梁州城那儿有点相似。也是一片瘴气林，但这儿明显浓郁不少。
这里的瘴气都快有实质性的雾，宁许巧伸手，都能抓到空气中丝丝缕缕的雾气。不对，宁许巧展开手心，这里头一粒粒的，密密麻麻带着点黄色。
好像是……花粉。
大家也都发现了，曹娟蹙起柳眉，忽然想到些什么，立马蹲下。在他们的脚底下是一层层厚厚的黄色孢子粉，“不好。”
她惊呼一声，连忙站起。
“走，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岳承洋和毕柳相视，两人都从曹娟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什么。好在他们带了绳子，原本是想去西玄山上时做做样子，如今绑在大家的腰间。“我和毕柳在前头带路，你们跟上脚步。”越是往前，越是昏暗。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瘴气林子的一种毒灵芝，现在这时节正事喷发孢子粉的时候，所以才会遮天蔽日。
“大家捂好口鼻，千万不能吸进去这些孢子粉。”曹娟急忙喊了一句，这些孢子粉有剧毒，就连毒物也会退避三舍。他们真是倒霉，偏偏是今天，毒灵芝喷发。
好在岳承洋对路熟悉，以最快的速度出了瘴气林。白日之下，几只鸟站在枝头，它们睁着吓人的眼睛。
十人身上都是满满的孢子粉，有人要用手去挥，被曹娟拦下。“大家都去河边，用水清洗。这些孢子粉极易留在身上，你拍打之后看似干净，实际会有残余。”
到时拿下帕子，众人无意之中吸入，就会暴毙当场。
听了曹娟的话，大家都取河边清洗了身上的孢子粉。
出了瘴气林，这里的风光又是不同。山头林立，群山如玉。西玄山之上，有一块平地。这里筑造着一座城，石碑上刻着“圣教”。
这就是圣教。
“到地方了。”岳承洋在这呆了好几年，“天下之大，居然只有这儿见了才觉得亲切。”
后半句，他不知对谁说。或许是老天，也或许是自己。
“走吧。”宁许巧咽下口水，她没想到这里会如此雄伟。这座山城看着居然比山下的花都还来的大。
有几个穿着软甲的人在城门之前走动，看见来人，先是皱起眉头。
“可……圣女？是圣女回来了。”
曹娟在这儿可算是家喻户晓，见着她就像是见到了圣人。
城门之上还有人探出头，“是圣女，圣女带着圣人的旨意回来了。”
那人下了城门，奔走相告。
岳承洋站在一边，他与毕柳并不算什么知名人物。不过因为是圣女带进的，城门的几个都没有拦。
进了城门，宁许巧更为讶异。
她原本以为这儿应该是水深火热，再不济也是有一群人身穿黑衣正拷打着人，又或者毒人遍地走，行尸走肉，到处吃人。
但不是。
这里的人和山下的百姓没什么两样，有摊子，有布庄，有茶楼酒馆……这里的人笑容满面，这还是邪教吗？
“看呆了？”
岳承洋低声问道，见宁许巧点头，他摇头一笑。
“你以为这些都是人？”
“啊？”难道不是吗？耳边是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叫卖声……这样热闹，难道不是人，是鬼？
“这就是圣教的可怕之处。这些好端端的人，只要圣人或者圣女一声令下，就会成为吃人的怪物。你看他们，好像生活在阳光下，实际呢……不过是圈养着的狗。”
岳承洋指着墙角的几个人，他们穿着的衣服与这些百姓不同。“你看，这些人就是看着这群百姓的狗。谁若是有一点不一样就会被杀，你还觉得圣教不错吗？”宁许巧摇头，圣教该被剿灭。
在假圣女曹娟的一路引领下，几人到了圣阁。进门前有两个无须人假模假样的拿起纸笔写了几个字，随后就放曹娟进去。
岳承洋和其余六个人都被留下，而毕柳押着宁许巧跟着曹娟进了阁楼最高处。
这里可以摘星。
宁许巧看着近在咫尺的天，静静地等着圣教的其他人。
门外传来声音，“听说圣女真的把应顾庭的夫人带回来了，太好了，这样咱们就不必离开西玄山。”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儒雅的男子。紧随其后的还有个美艳的女人，“咱们在这安营扎寨这么多年，真要是走了，岂不是便宜了人。”
两人说罢，对曹娟行礼。
“圣女赐福。”
她走进，大约是昨日与锅灰子的一场闹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应顾庭的夫人。
“将军夫人。”
“夫人稍候，小的先进去禀告。”
宁许巧点头一笑，在外等了一会儿，就有人从门里出来。他穿着单薄的衣衫，在露水浓重的晨间，沾湿了头发。
“巧巧。”
“你怎么亲自出来。”她忙过去，免得应顾庭多走两步，让别人看去，以为他重色。
“可吃了留的早点？你一顿不吃，容易烧着胃。”身侧的人点头，忙着要进去。应顾庭拉住手腕让她站住，“先等会儿，里面的场景我怕你不适应。”
有什么不适应的？
宁许巧不由得好奇，她乖乖的站着，等那些人来回将蒙着布的东西搬出。等岳承洋说好了，应顾庭牵起她的手，走进通亮的屋子里。
里头有个现做的牢笼，拢共只有一个孩童大小。苏婧被关在里头，只能坐着，其余动弹不得。
看见宁许巧，她冷笑一声，“呸。”
血沫被吐了出来，差一点就到了宁许巧的衣服上。
“宁丫头你没事吧。”
岳承洋看着被应顾庭护在怀里的宁丫头，又看了看不服气的苏婧，“苏婧，你如今性命堪忧，到底死鸭子嘴硬什么。”
“岳承洋，你这个叛徒。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同我说话，就是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没想到这个老头居然是应顾庭那边的，她看错了人，圣人也信错了人。
再看宁许巧，这是她第二次骗自己。
“愚忠。你那个主子干了什么好事，让你如此忠贞。害死了大云那么多百姓，你若不帮我们，那就是助纣为虐。”
岳承洋气的心直疼，再看应顾庭，沉着脸一句不发。这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自己可是帮他做事啊。
“岳叔，你说累了吧。”宁许巧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水囊，给气大的岳承洋降降火。“苏婧我来搞定，您出去歇歇吧。”
“你来？宁丫头，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这个人嘴巴硬，心更比石头。”
苏婧冷笑，岳承洋倒是知道自己。
“你们别白费心思，要么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你们定会后悔。”
宁许巧并未觉得害怕，淡笑。“岳叔，没事的。这里我能搞定，再说，还有夫君护着我。就算是石头，我也能劈开。”
她举起自己的手刀，岳承洋想起来一件事。在到花都的路途中，宁许巧的人来救她，苏婧手下拼力阻拦，原本要被抱走的芸娘又被抓了回来。
是宁许巧生生举起马车，将那人的腿压住。
想起这一幕，岳承洋点头，“我也累了，你们年轻人来。我去找毕柳，同他带着梁峰再去山头看看。正午时分，上面的瘴气最稀薄，能进去瞧瞧。”说罢，他看了眼苏婧。这瘴气是一股毒雾，原本西玄山就有，但并不影响。这瘴气也只在早晨晚间出现，可圣教那群人不甘心这样，于是往里面放了毒物，种了毒草。
于是西玄山成了一座毒山，要想进山头，就得过瘴气。若是没有解药，吸进瘴气越多，死的越是痛苦。
“宁丫头，你可一定要问出来。”
要想一举拿下西玄山，就必须得到解药，攻其不备。
“嗯。”
不知道宁丫头有什么法子，若是能劝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只能心狠手辣。
苏婧留不得。
“你想好怎么劝了？”
看着门被缓缓关上，宁许巧有点无奈，她摇头。
其实自己还没想好，但又想试试。这一路，苏婧的表现就像是狂热徒，这和初次见面遇见的不同。
宁许巧猜测，现在占着身体的应该是苏婧的另外一个人格。或许唤出苏婧，这件事好解决一些。
应顾庭站于一旁，他们说话从未避开苏婧，笼子里的人皱起眉头，这两人是不是太过旁若无人了？
“喂，你们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别在这磨蹭，让我瞧不起。”
“等会儿哈，我先商量商量。”
宁许巧有些抱歉的看着笼子里的女人，一把拉过应顾庭。
苏婧：“……”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无语过。
到佛像前，宁许巧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应顾庭听。“原本的苏婧爱好救人，嫉恶如仇，而且十分不喜欢圣人。我想着，要是让苏婧出来，这件事就好办了。”
“可有什么法子？”
宁许巧叹了一口气，摇头。
而在另外一边，笼子里传来幽幽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有病，这么近你以为我听不到是吧。”苏婧破口大骂，那两个人就站在自己眼前的不远处，柱子挡都挡不住。更别说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点没小，就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哎哟，”宁许巧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被你听到了。”
苏婧：“……”
宁许巧也不对着应顾庭，直接过来冲着苏婧看似友好的说道：“我听说你有个残废哥哥，在十年前死了，这是真的吗？”
“你胡说什么。”苏婧将头扭到一边，根本不想理会宁许巧。
应顾庭背手在后，未发一言，他眸中带笑看着蹲在牢笼之前的女子。
“苏婧，南阳人士。父母早年双亡，是哥哥苏格一手带大。及笄时，苏婧被一男子求亲，隔年出嫁。而哥哥苏格背负家族的仇恨，苦练刀法，想要报仇。在妹妹出嫁的同年，苏格给来宴的人下了毒药，众人晕倒后，苏格找到自己的仇人，也就是亲妹夫，手刃其一家。”
苏婧的脸色变得不对，她咬着后槽牙，青筋暴起。
“可苏格不知，自己的妹妹早已经和妹夫有了情意。你全然不顾妹妹的心意，想要瞒她一切。利用她迷惑仇人，讨好仇人，又在毫不知情的她面前亲手杀了她的夫君。”“于是，那夜的苏婧发了疯，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
“不要说了。”
苏婧忽然暴起，双手死死拉着牢笼的木头，她的眼充满了血。她像是一头野兽，在这一刻，想要将宁许巧吞吃入腹。
“苏婧就是你。你在之后得知了真相，自己深爱的夫君杀了你的爹娘，想要得到易容的宝典。深爱你的哥哥在临死后悔当初瞒你，你疯了，于是身体中多出了你哥哥的人格。”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苏婧，不，苏格发疯的乱叫。他握紧拳头，想要伸出来打在那烦人的脸上。可下一刻，那个女人已经被应顾庭捞到怀里。
“苏婧她活该，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苏格发狂的笑着，他记得当时的一切，那个被苏婧杀死的亲哥哥像是重生在这副身体里。
“苏婧有错，但是你也有。”
宁许巧指着笼子里的人，他是苏婧的一个人格，记得所有苏婧的痛苦。可这一切，本不该是苏婧承担。
“血海深仇，你不告诉她，还骗她和仇人有了感情。杀了妹夫一家，你也不主动说出真相，而是任凭苏婧将刀刺入你的体内。苏格，你利用苏婧，如今又说是她害死了你。”
苏婧的头像是裂开一样，他癫狂的笑又忽然停止。最后呆滞的看向宁许巧，“多谢。”
这一声道谢是突兀的。
可宁许巧知道是苏婧回来了，“苏婧，是你吗？”
“你该叫我曹娟。”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宁许巧，并不明白此时的状况。在她的记忆里，现在应该还在乔山镇。“这里是哪里，离上次见你又过去了多久。”
陌生的环境，又是陌生的人。曹娟知道，自己的哥哥又苏醒了，她看着狭小的笼子，猜测的说道：“圣教被发现了？”
“我就猜到，这害人的东西迟早会被除掉。”曹娟很是高兴所谓的圣教就这样没了，看着宁许巧越发亲切，她露出笑，“总算我可以清清白白的离开了。”
“等等。”宁许巧一直插不上话，“曹娟，我有办法医治你，我可以让你的哥哥不再出现。”
“你？”
她的医术并不差，自己都没办法的事情，一个妇道人家会？
“不必，此病无医。”她不想这辈子就这样，醒来发现自己在什么陌生地方，手上染了无辜人的鲜血。她也不想成为什么圣女，成为一个坏人手中的刀。
“曹娟，你相信我，我可以。”苏格这个人格的出现是苏婧因为无法面对小时候的创伤，自己手上没有药，但可以找梁音啊。梁音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什么都会。
宁许巧夸下海口，哄得曹娟信了。
让应顾庭将人放出来，曹娟活动了下手脚。她的眼神和苏格的眼神不同，“你们帮我，想要什么。”天下是没有白得的筵席，这些人想要帮她，肯定就有所求。
“是。”宁许巧大方的说道，“我想让你带我们去西玄山，上面有数百的毒人，我们强攻不行只能偷袭。”
去西玄山？
曹娟想了片刻，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件事，我怕是帮不了你们。苏格苏醒的时候，我是沉睡的，所以并不知道去西玄山的路。”
“不用你带路。”路有岳承洋和毕柳，这个不用曹娟操心。看着曹娟疑惑的眼神，宁许巧慢慢开口。“你是圣女，不对，你哥哥是圣教的圣女。你这张脸就是我们的通关文牒。”
谁也不会想到圣女会反节，曹娟替代苏格带大家上山，自然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不对。
“嗯，好。”这不过是小事情，“你刚刚说有办法医治我，不知道是什么。”
若是要代替哥哥，那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体内哥哥不要苏醒。她怕自己带着人上去，哥哥忽然醒了，那就糟了。
“能医治你的人现在不在这里，她在京都。等西玄山一事结束，我就带你去。”宁许巧说罢，曹娟面露担心。
宁许巧劝慰，并与曹娟定下暗号。
若是自己说出前一句，而她不知道，众人就知道是苏格醒了。这样也有办法挟制住苏格，让他为自己办事。
去西玄山之前，曹娟去山中采了草药，做好了抵御瘴气的百毒丸。也找到一些毒草，制作为了毒药。
她告诉宁许巧，若是哥哥突然醒过来对他们不利，就喂她吃下毒草。生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意思，若是因为自己的不稳定导致大家的生死存亡，曹娟只会内心不安。
要去西玄山的总共为两批。
一批以宁许巧为主，总共十人潜入西玄山。应顾庭在下面等候，三天之后，应顾庭等人上山，与其里应外合。
短短几日，两人又要分别。
宁许巧有不舍，应顾庭则是担心。这一去，安危不知，只有小心行事。
“巧巧，你等我。”
“好，你自己也小心。”
分开前，两人依依惜别。岳承洋看得是老泪纵横，想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媳妇，只可惜在自己杀了那些人后，她带着孩子改嫁免得受了他的波及。
若是这次事情结束，他也要回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走吧，宁丫头。”
他喊了一声，上山的路远着，这会儿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宁许巧走出两步，又转身抱住应顾庭。“好好吃饭，我给你留了很多的水果，还有蔬菜。”
那些都是借着去山林里摘野果，混在竹筐里的，别人发现不了。
应顾庭拍了拍宁许巧的背脊，“嗯，我知道。”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最后都说不出口。看着自己的夫人离去，他只能笑着。
他是男人，不能哭。他是将军，不能慌张。
黄昏之下，梁峰叹着气，“将军，人已经走远了。”
何止，恐怕现在都到了山顶，将军还站在这里。跟一块石头一样，“将军，该吃饭了。”
听到这里，应顾庭想起宁许巧的话，转身就回了帐篷。
饭菜热腾腾的，冒着香味。有不少是新鲜的东西，可应顾庭却看着熟悉。
这些都是巧巧桃花源里的东西，在这拿出来，实在太过危险。等她回来，定要好好说一通。
…………
“还有多久？”
宁许巧有点累了，她力气大是不错，可续航差啊。
“宁丫头，你从刚上来就问了。这足足八百多遍，再忍耐一下，快到了。”
“我问了几遍，你就说了几遍快到了。”宁许巧嘀咕，看着昏暗的瘴气林子，闻着口鼻处的帕子，药香赐予了自己一些力气。
曹娟眉头紧皱，“这里好像不对劲。”
正午该是最大日头，这瘴气多多少少该薄一些，但如今不止没有变少还浓厚了。
“是不是带错道了？”宁许巧猜测。
毕柳摇头，“不可能，这条道我和岳叔不知走了几遍，没有错。”
“不是路的问题，而是林子里的毒物和毒草越发多了。”曹娟低头，自己脚下踩着的就是一株毒草。这东西只要手一碰，就能让皮肤腐烂。好在这东西隔着布就不会中毒，她厌恶的移开鞋子，耳朵听到不远处有声音。
从怀中拿出雄黄，让众人都撒在身上。
“这里的毒蛇不可怕，雄黄足够。但你们小心脚下，小心蝎子。”这里的毒物不怕人，见着东西更是高兴。即便自己做出了百毒丸，但若是被毒物咬了，自己也是束手无策。
毕柳把剩下的雄黄粉给了宁许巧，后者从里头抓出一大把，洒在自己的身上。
“雄黄好像有点少。”
宁许巧听到毒蛇两字，就觉得浑身发冷。如今捏着雄黄的袋子，觉得怎么弄都不够安全。
曹娟道：“这是我精心研制过的，只要一点，毒蛇就不敢靠近。宁娘子，你过来。”
她对毒物敏/感，宁许巧和她站在一块，不会有事的。
路还在走，这里和梁州城那儿有点相似。也是一片瘴气林，但这儿明显浓郁不少。
这里的瘴气都快有实质性的雾，宁许巧伸手，都能抓到空气中丝丝缕缕的雾气。不对，宁许巧展开手心，这里头一粒粒的，密密麻麻带着点黄色。
好像是……花粉。
大家也都发现了，曹娟蹙起柳眉，忽然想到些什么，立马蹲下。在他们的脚底下是一层层厚厚的黄色孢子粉，“不好。”
她惊呼一声，连忙站起。
“走，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岳承洋和毕柳相视，两人都从曹娟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什么。好在他们带了绳子，原本是想去西玄山上时做做样子，如今绑在大家的腰间。“我和毕柳在前头带路，你们跟上脚步。”越是往前，越是昏暗。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瘴气林子的一种毒灵芝，现在这时节正事喷发孢子粉的时候，所以才会遮天蔽日。
“大家捂好口鼻，千万不能吸进去这些孢子粉。”曹娟急忙喊了一句，这些孢子粉有剧毒，就连毒物也会退避三舍。他们真是倒霉，偏偏是今天，毒灵芝喷发。
好在岳承洋对路熟悉，以最快的速度出了瘴气林。白日之下，几只鸟站在枝头，它们睁着吓人的眼睛。
十人身上都是满满的孢子粉，有人要用手去挥，被曹娟拦下。“大家都去河边，用水清洗。这些孢子粉极易留在身上，你拍打之后看似干净，实际会有残余。”
到时拿下帕子，众人无意之中吸入，就会暴毙当场。
听了曹娟的话，大家都取河边清洗了身上的孢子粉。
出了瘴气林，这里的风光又是不同。山头林立，群山如玉。西玄山之上，有一块平地。这里筑造着一座城，石碑上刻着“圣教”。
这就是圣教。
“到地方了。”岳承洋在这呆了好几年，“天下之大，居然只有这儿见了才觉得亲切。”
后半句，他不知对谁说。或许是老天，也或许是自己。
“走吧。”宁许巧咽下口水，她没想到这里会如此雄伟。这座山城看着居然比山下的花都还来的大。
有几个穿着软甲的人在城门之前走动，看见来人，先是皱起眉头。
“可……圣女？是圣女回来了。”
曹娟在这儿可算是家喻户晓，见着她就像是见到了圣人。
城门之上还有人探出头，“是圣女，圣女带着圣人的旨意回来了。”
那人下了城门，奔走相告。
岳承洋站在一边，他与毕柳并不算什么知名人物。不过因为是圣女带进的，城门的几个都没有拦。
进了城门，宁许巧更为讶异。
她原本以为这儿应该是水深火热，再不济也是有一群人身穿黑衣正拷打着人，又或者毒人遍地走，行尸走肉，到处吃人。
但不是。
这里的人和山下的百姓没什么两样，有摊子，有布庄，有茶楼酒馆……这里的人笑容满面，这还是邪教吗？
“看呆了？”
岳承洋低声问道，见宁许巧点头，他摇头一笑。
“你以为这些都是人？”
“啊？”难道不是吗？耳边是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叫卖声……这样热闹，难道不是人，是鬼？
“这就是圣教的可怕之处。这些好端端的人，只要圣人或者圣女一声令下，就会成为吃人的怪物。你看他们，好像生活在阳光下，实际呢……不过是圈养着的狗。”
岳承洋指着墙角的几个人，他们穿着的衣服与这些百姓不同。“你看，这些人就是看着这群百姓的狗。谁若是有一点不一样就会被杀，你还觉得圣教不错吗？”宁许巧摇头，圣教该被剿灭。
在假圣女曹娟的一路引领下，几人到了圣阁。进门前有两个无须人假模假样的拿起纸笔写了几个字，随后就放曹娟进去。
岳承洋和其余六个人都被留下，而毕柳押着宁许巧跟着曹娟进了阁楼最高处。
这里可以摘星。
宁许巧看着近在咫尺的天，静静地等着圣教的其他人。
门外传来声音，“听说圣女真的把应顾庭的夫人带回来了，太好了，这样咱们就不必离开西玄山。”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儒雅的男子。紧随其后的还有个美艳的女人，“咱们在这安营扎寨这么多年，真要是走了，岂不是便宜了人。”
两人说罢，对曹娟行礼。
“圣女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