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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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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武王素来神秘得紧, 他虽然明面上是朝臣,却对朝廷一向是听调不听宣的, 和朝廷也甚少有往来, 在内侍报出襄武王名号的时候,殿内众臣齐齐吃了一惊。

  等襄武王走进来之后,众人又吃了第二惊。

  老实说, 襄武王在朝里的名声可实在不怎么样,在不少人的想象里, 他就是个身高八丈,青面獠牙, 丑陋如夜叉, 杀人如屠鸡宰狗的莽汉,没想到眼下走进来的, 却是一位桀骜妖冶的少年。

  他眉如凤羽, 修长入鬓,眸如点漆, 眼底星光点点, 神色傲慢不羁,委实绝艳。建康人好美色,不少女郎都大胆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不止如此,谢弥之前在沈府的时候, 在场的有几个人就见过他, 这些人见到‘襄武王’之后, 表情都变得相当微妙起来——其中尤以江谈和晏明洲为最。

  江谈脸色难看,搭在案几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晏明洲却若有似无地笑了下, 眼底泄出一丝冷锐来——毕竟谢弥不光和他们看上了同一个女人, 就算从政治立场来讲,谢弥和这两人也是死对头。

  这真是...意料之外。

  晏明洲手指抹过眉峰,挑唇笑了下。

  昭德帝的态度才是最耐人寻味的那个,他点了右边一个和江谈齐平的位置,令内侍放置榻几,笑着吩咐:“星回就坐在此处吧,离朕近一点。”

  不止座次古怪,昭德帝对襄武王这般亲近,也实在奇怪。

  昭德帝向众人解释:“襄武王为我朝戍守边关多年,使得外敌无犯,真正是国之脊檁,朕仔细想了想,这些年竟没有嘉奖过他什么,正好朕今冬来建康避寒,建康离益州不过一城之隔,朕不好再对他不闻不问,便邀他来了行宫。”

  昭德帝会邀请谢弥倒不稀奇,谢弥居然也肯过来,他在藩地可是独霸一方的强龙,何必来建康手人辖制?

  有位年长的王爷,半开玩笑地问:“小王爷莫非也是来行宫避寒?”

  谢弥一撩衣摆,入席落座,他老神在在地回道:“本王如今年过十九,在藩地至今没找到合意的小王妃,听闻建康多佳人,所以特来瞧瞧,看能不能寻到一个心上人。”

  这话显然是玩笑,众人只当他不欲回答,便哈哈一笑,揭过这茬。

  沈夷光自打谢弥进来,思绪便彻底乱了,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几乎捏不住筷子。

  她一边担心谢弥安危,一边又不知道谢弥这个不要命的,为何会直接用襄武王的身份来到建康,同时她还有点害怕,毕竟谢弥是个记仇的,她怕他有什么狂悖行径。

  她心里简直一团乱麻,她就连昭德帝宣布开宴,歌舞入场都不知道。

  开场的一支《玉腰奴》是五公主所献,五公主练舞多年,功底自然不差,身姿舒展时就像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兼之她容貌明艳大气,在场中颇是赏心悦目。昭德帝含笑欣赏了会儿,忽转头看向谢弥:“星回觉着,小五舞的如何?”

  他不等谢弥回答,又玩笑道:“朕有三位公主尚未出阁,星回既然苦于无妻,不如瞧瞧朕之爱女如何?”

  五公主也觉着谢弥相貌极好,又位高权重的,于是大胆向他送来一个秋波。

  沈夷光吃了一惊。

  皇上这老东西疯了吧?谢弥可是谢贵妃所出之女,和五公主是正经兄妹!

  她很快反应过来,昭德帝实在试探。

  沈夷光只猜中了一点,昭德帝不仅仅是在试探。

  一见到谢弥之后,昭德帝几乎就能断定,他的确就是谢贵妃的孩子,那么接下来他就要着手处理第二个问题——这个孩子愿不愿意认回他。

  他迫切地想要和谢弥相认,只要认下谢弥,两人有了父子名分,他就能拿下谢弥封地,兵不血刃地收回小半江山。

  他还会向谢弥许诺,有立他为储之意,这样谢弥能得到的,就是在他身后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昭德帝只需坐山观虎,转移矛盾,由着他和江谈厮杀相搏。

  即便如此,他相信谢弥也很难拒绝,帝位唾手可得,他相信只要是个人就拒绝不了。

  所以昭德帝才会拿五公主出言试探,只要谢弥拒绝,并且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他是自己儿子,所以不能娶五公主的事实,那就说明,谢弥对帝位也动心了。

  谢弥坐姿懒散,又带了股倜傥不羁之意,他随手把玩酒盏:“回陛下,臣不能娶五公主。”

  昭德帝露出几分笑意,沈夷光心提了起来。

  谢弥一脸的不着调,又道:“她舞跳的太难看了。”

  昭德帝:“...”

  他错乱了片刻,才道:“那星回觉着,谁的舞能入你的眼?”

  “听说建康有位沈县主...”他歪了歪头:“她舞跳的不错。”

  他并未看她,只是笑:“让她跳。”

  昭德帝又怔了怔:“那...”他转向沈夷光:“朕也许久不见夷光起舞了,夷光便舞上一曲吧。”

  沈夷光正提着心吊着胆呢,没想到那道雷半空转了个弯,居然劈到自己身上了。

  她侧头瞧了谢弥一眼,谢弥目光落在手里的酒盏上,并未看她一眼,眼底却明晃晃写着‘记仇’二字。

  这等场合让她献舞,倒也谈不上什么羞辱,毕竟公主都献过舞了,只是她不想这么轻易遂了谢弥的愿。

  她正要拒绝,忽然心念一转,有了更好的法子,抬眸看向谢弥:“我起舞素来挑剔奏乐,这该如何是好?”言下之意,你就老老实实知难而退吧。

  谢弥哈哈一笑,抬手道:“这有什么难的?本王亲自为你奏乐。”啧,永远是这幅死鸭子嘴硬,宁死不低头的德行。

  沈夷光呆了呆,内侍就抬着一面威风凛凛的战鼓上来,谢弥率先走到鼓前,比了个请的手势:“县主,请吧。”沈夷光从来没有用战鼓做过伴乐,尚未来得及言声,他就已经重重叩响鼓面,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她和谢弥之间纠葛再深,也不愿意当众丢脸啊!她忙随宫人换了套舞裙,又收敛心神,旋腰拧胯,做了个《破阵曲》的起手式。

  谢弥敲的也不是什么舞乐,而是征战沙场的战鼓,节奏越来越雄浑壮烈,沈夷光便随着他的鼓声时急时缓,忽升忽落。

  他快她跟着快,她体力不支,他便也跟着放缓节奏,谁也没多说一句。

  两人既像是较劲,又含了一缕琴瑟和鸣的暧昧,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璀璨流辉的大殿中扩张收缩,殿中众臣瞧的走神,昭德帝更是微微蹙眉,一脸的若有所思。

  好容易等一曲舞毕,沈夷光略喘了几口,又端正了身形,向谢弥简单行礼:“多谢小王爷伴乐。”

  她转身要走,谢弥忽唤了声:“等等。”

  沈夷光脚步一顿,抿唇转过头。

  谢弥折腰,捡起她鬓间掉落的鲜花。

  他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珠,把花重新别入她鬓间,名花佳人相映,如梦如幻。

  “好看。”

  他眼底带着似是而非的情意,沈夷光尚未来得及深究细瞧,他已经尽数隐去了,只余下一片负气的冷淡。

  沈夷光扁了扁嘴巴。

  江谈面色冷厉,晏明洲唇边的笑意也逐渐淡了几分,直至隐去。

  长眼睛的都能瞧出来,这位襄武王对沈县主颇是不一般,方才皇上有意许亲,被谢弥以跳舞难看的理由拒了,他转头夸沈夷光跳舞好看,这岂不是...有意许婚?

  至于襄武王看上沈夷光这件事,倒没什么人奇怪的,这可是貌美尊贵的晋朝明月,长安建康肖想她的子弟不知凡几,襄武王看不上沈夷光那才奇怪!

  昭德帝面色微笑,待沈夷光和谢弥各归各位,他才莞尔道:“若朕没记错,夷光的亲事也尚未定下。”

  他可真不希望谢弥瞧中沈夷光。

  鉴于沈夷光背后站着难缠的泱泱世家,如果谢弥真打定主意求娶沈夷光,昭德帝要么不应,要么在沈夷光身上做些手脚,让她终生无嗣。

  总之,他不能让世家抱上谢弥这棵大树,而且谢弥不管是当皇子还是藩王,他也不欲让谢弥和世家有什么勾连。

  谢弥并未顺水推舟的应下,还是那副轻佻神色:“与我何干?”昭德帝表情松了松。

  方才那句‘跳的好看’是说给沈夷光听的,眼下这句‘与我何干’是给昭德帝听的,并不矛盾。

  而且...他也的确在生她的气。

  让她捉摸不定一会儿也好。

  沈夷光咬了咬下唇,别开脸。

  ......

  沈夷光被谢弥反复的态度弄的一头雾水,她又心绪不宁,待昭德帝宣布宴散,她就匆匆出了大殿。

  身后有人唤她:“县主...”“没想到县主那位私奴居然是襄武王...”晏明洲长身微转,堵住她的去路,含笑轻啧:“襄武王待县主这般绝情,县主就不寒心吗?”

  沈夷光正要回答,谢弥略带轻佻的声音就插 入两人之间:“将军这话问的好怪,县主压根就不认识我,她有什么可寒心的?难道她对我情根深种不成?”

  他强横地介入沈夷光和晏明洲之间,转头冲沈夷光挑眉笑:“县主说呢?”

  两人近半月不见,沈夷光心里对他又歉疚得紧,她本来有不少话想问他,又许多事想叮嘱劝解他。

  见他冷嘲热讽,她破罐破摔地道:“小王爷说得对,我和你素不相识,我的事,也确实和你没关系。”

  话以后总有机会再说,怼人的时机可就只有当下,最重要的是,在晏明洲面前,两人表现的水火不容些更好。

  谢弥脸上阴阳怪气的笑滞了下。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彼此交缠,又碰出点点火星。

  明明两人之间火 药味十足,好像互相排斥,但偏偏又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昵自若,吵架也吵出了一种爱侣拌嘴的亲密。

  晏明洲看着二人,笑容微微一滞。

  沈夷光先行了个礼:“小王爷,将军,我还有事,这便先行一步了。”

  晏明洲意味深长地一笑:“看来...就算近水楼台,小王爷也未曾先得明月。”

  谢弥把一口恶气全撒在他身上,皮笑肉不笑的:“将军就别学汉人咬文嚼字了,狗长犄角,听着怪恶心人的。”

  晏明洲:“...”

  谢弥端着一张冷脸直到出宫。

  等坐到马车上,他才气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恶狠狠地抹了把眼睛。

  他从坐垫底下抽出一张画满正字的宣纸,咬牙切齿地又重重给她记了几笔。

  作者有话说:

  距离成亲应该只有几万字的剧情,弥子哥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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