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接受馈赠
王衙坪坐落在回雁峰脚下,附近丘陵起伏林木茂密,风景很好。在并排摆着的四口大鱼塘旁边有一栋年代久远的青砖瓦房。这便是川山故居。
因为王世全早已接到消息,现在正带着四个儿子在门口恭候着。见到一行人前来,王世全说:“曾部堂光临寒舍。世全盆子累幸匪浅。”
见他这样客气,曾国藩也微笑着答道:“大儒贤裔,国藩景仰已久,今日陪同恩师前来一偿旧愿。”
王世全陪着曾国藩一行进了大门。曾国藩见大门楹柱上刻着一副笔势老迈苍裂的对联:“武功开一朝国运,文教启百代群蒙。”在客厅坐下后,王家很客气地敬献着茶,又端来满桌各式茶点。世全殷勤相劝:“寒舍无佳物招待请大人和各位贵客赏光。”
曾国藩让曾国葆将临出门时准备的面绕着一条红纸的一百两封银拿出来,放在王世全面前说:“听恩师说。先生正逢六十花甲大庆,国藩略备薄礼,愿先生康健长寿。”
王世全一看忙说:“大人请快收回。世全一介寒士,今日与大人初次见面。如何担当得起!”
他回头看看王觉庵说:“亲家一帮我说说。这礼太重我怎么敢当。”
汪觉庵微笑着说:“伯涵,你如何这样客气,弄得老朽都不好意思。”
“今日送这点薄礼,有三层用意:一为庆贺世全先生六十大寿。二来为祝贺王汪两家联姻。二十多年来,我未曾给恩师寄过分文,妹子出嫁,岂可不送点嫁妆?三则略表我对船山公的一点敬意。”曾国藩也客气的说。
曾国藩说得如此恳切,他们也不便再推辞,只得收下。
曾国藩对世全说:“令先祖学问,近世罕有。图藩当年从汪师求学,便向往船山公的特立卓行。先生克绍箕裘,远承祖业,近年又刊刻令先祖不少遗著,佳惠士林,功德不浅。据传令先祖晚年生活贫困仍读书写作不辍。实为读书人万代楷模。”
“家先祖一生清贫,晚年隐居曲兰湘西草堂读书著述,甚为困苦。说来寒碜,家先祖当时竟无钱买纸。把别人不要的陈年帐本翻过来装订成册,时有领悟。便记在这些册子上。临终时,写满字的册子满满堆了一屋。但生前一卷都无力付梓。”
“道光十九年前,船山公的书刻印过哪些?” 曾国藩问道。
不等他回答,曾国藩继续说:“记得令祖去世不久,在衡州就有刊刻的十余种,总题为《王船山先生书集》,当时印得不多。后来惠江书局又刻了几种,印得更少。不知道光十九年的版片印了多少?”
王世没想到曾国藩会对这些知晓一二,就说道:“当时一种也只印刷了两三百部,版片存欧阳小岑家,拟日后再印一点。前些日子,小岑先生来信。说此版已毁于兵火之中。”客厅里的人听了都感叹着说,可惜啊可惜。
欧阳老人说:“前明之末,我朝开基之初。将黄南雷、顾事林、王船山并称为三大儒。其实,南霄党同伐异,器宇太狭窄,事林为学支零破碎,未成体系。唯船山公学问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其人品更是高沽,非黄、顾所及。”
觉庵说:“船山公书中处处珍宝,只要留意,开卷可拾。且议论多发所人前未发,其精到细微,非世人可及。就拿对岳武穆的评价来说。后人都说武穆愚忠。为他可惜。船山公慧眼独具,说武穆正是不忠君,与高宗针锋相对才遭杀害的。”
王世全说:“我家先祖认为,岳飞想要将抗金进行到底,可是宋高宗心里想的却是想要向金求和,他怎么能够容得了岳武穆。”
“更骇人的是。船山先生公然认为武穆灭掉金后,再来攻宋也是无可非议的。”汪觉庵说道这里摇了摇头。
曾国藩心里想,这样的议论还是越少越好,万一传到朝廷岂不是自找麻烦。他就故意的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船山公到现在为止总共有多少后人?”
王世全恭敬地回答说:“大约一百五十余人。我是家先祖次子供公之后。”
听到这里曾国藩点头说:“先生典守船山公旧居,保存了祖宗珍贵遗物。近来世道乖乱,先生守之不易。”
“先祖旧业。世全不敢抛弃,守之虽不易,但也是后人应尽之责任。”
汪觉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到:“亲家,何不陪伯涵参观一下船山公遗迹。”
这话正和曾国藩的意思,就说:“正要瞻仰,烦世全先生带路。”
听到这话,王世全忙站起来,领着曾国藩一行人进入左边一间厢房。这里陈列的多为船山旧物。一进屋,迎面而来的是一幅船山公画像。画的是一个容貌清癯的老头儿,脸特别长细眉长眼,头上包着黑布,黑布两端拖下一尺余长的尾巴,顺着两耳下来,搁在两肩上。面像上题着船山公写的《鹧鸪天》一首:“把镜相看认不来,问人云此是姜斋。龟于朽后随人卜,梦未圆时莫浪猜。谁笔仗,此形骸闲愁输汝两眉开。铅华未落君还在,我自从天乞活埋。”画像两边贴着船山自撰的对联:“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
王世全介绍说,这是船山公七十岁寿辰时,请人画的一张像。曾国藩指着像上方“孝思恬品、霞灿松坚”八个篆字问:“这八个字是谁题的?”
王世全答:“这是永历帝赐赠家先祖的话,为家先祖友人陈天台所书。家先祖的画像,这里还有一幅。”世全用手指着对面的墙壁。曾国藩等人转过脸,看到对面墙上也悬挂着一幅船山公的画像。像上的老人是一样的,只是头上不包布,而戴着一顶处士巾,也有船山自题的《念奴娇》一首:“孤灯无奈,向颓墙破壁,为余出丑。秋水蜻蜓无着处,全现败荷衰柳,画里圈又,图中黑自,欲说原无口。只应笑我,杜鹃啼到春后。当日落魄苍梧,云暗天低,准拟藏衰朽。断岭斜阳枯树底,更与行监坐守。勾撮指天,霜丝拂项,皂帽仍粘首。问君去日,有人还似君否!”曾国藩点点头。
曾国藩与罗泽南、曾国葆都是首次来此,一一细看,室中收藏了三次所刻的部分书和大部分尚未刊刻的手稿。曾国藩将这些手稿也翻了翻。有个柜子里放着船山生前穿戴过的衣帽。最令曾国藩感兴趣的是一把古纹斑斓的宝剑。剑鞘为紫铜皮所制,周围钉着密密的银钉,五寸长的青铜剑柄,被手磨得锃亮闪光。曾国藩没有想到王船山的遗物中还有这样一把古剑,好奇地把它抽出一截,立刻见毫光四射。他脱口而出:“好剑!”便把抽出的部分重新插进剑鞘,又继续观看。
他对身旁的罗泽南说:“待日后战事平息下来,我辈集资刊刻船山公的全集,这是一件有大功于世的事业。”
听到曾国藩的一番话,罗泽南也笑道:“那时涤生牵头,泽南将全力协助。”
“一言为定。那时我牵头可以,校勘就要靠你了。”曾国藩笑着说。
罗泽南说:“我愿用十年时间来办此事。”
曾国葆插言道:“罗山师太聪明了,那其实是出钱请你读十年书。”
这话熟说的三人都笑起来,气氛也随着变得轻松多了。王世全听到他们三人的谈话,又想到曾国藩称赞柜子里的古剑,忽然想到,何不把这剑赠与他?想到这里他就悄悄把汪觉庵叫到一边,说:“曾大人看来喜爱家先祖那把剑。常言道,宝剑赠壮士,红粉贻佳人。曾大人正领兵杀敌,需要这种东西,我们留着无用,不如送给他。”
汪觉庵说听到这话也拍手道:“那太好了,等会你就送给他吧!”
王世全又面露难色说:“只怕曾大人不收。”
汪觉庵皱了一下眉头:“你是说他会觉得不好意思不愿意收?”
王世全回答:“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汪觉庵有点纳闷,就问道。
“亲家,你知道,家先祖是前明的臣子,生前一直不与国朝通往来。曾大人不会有忌讳吗?”
汪觉庵楞了一下,沉思了一会儿说:“过会儿我来说几句话,他自然会收下。”
旁边的几个人随着曾国藩的视线转到西边墙上,这里是近世几位名人题字。
最前面高悬的是四个楷书字,“衡岳仰止”。字后有段跋语:“衡山王船山先生。国朝大儒也,经学而外,著述等身,不惟行宜介特,足立顽懦。新化邓学博来金陵节署,言其后嗣谋梓遗书,喜贤者之后,克绍家声,固体额以寄。道光十八年四月望总督两江使者前翰林院编修安化后学陶澍敬题。”接下来还有陶澍联一副:“天下士非一乡之士,人伦师亦百世之师。”曾国藩心里暗暗叫好。再看下去是祁隽藻和许乃普所书的两副联语:“气凌衡岳九千丈,心抚离骚廿五篇。”“痛哭西台,当年航海君臣,知己犹余瞿相国,羁栖南岳,此后名山述作,同声惟许顾亭林。”许乃普后是常大淳壬午游湘西草堂而作的一首七律:“老屋三间丹垩新,先贤前此久栖身。叹嗟今日风光换,想见当年著述频。甲子自书陶靖节,庚寅谁吊楚灵均。我来无限榛荟慕,欲向船山荐藻萍。”看着常大淳的墨迹,想到他已作古了,曾国藩心里不免有些伤感。常大淳之后,尚有一些诗词联语,也有写得好的,也有平平的。忽然,一种熟悉的字迹跳进眼帘,原来又是一副联语:“自抱孤忠悲越石,群推正学接横渠。”联语后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字:“而农先生几筵,不能窥之万一。谨节录先生自铭语以为献。道光壬寅六月既望长沙后学唐鉴敬题并书。”镜海先生都有字挂在这儿,自己却今日才第一次来,相比前辈敬贤之心,曾国藩感到惭愧。“承蒙前辈贤良关注,惠赐翰墨,使陋室生辉。今日大人光临,幸会难再,世全已备下笔墨纸砚,请大人及各位贵宾赏赐诗联,王氏族人感激不尽。”王世全走过来说。
曾国藩谦让道:“国藩才疏学浅,前贤墨宝之后,岂容我辈插足?日后世人将以狗尾视之,则自贻羞辱矣。”
王世全又说了几句话执意恳求他。曾国藩本来就喜欢题诗作对,平时闲下来的时候,都愿题联留念,今日来到一代儒宗故居,怎会不愿留下墨迹呢?他刚才之所以推让,一是出自礼仪上的谦逊,二是正因为此地非比寻常,而自己还没考虑成熟,为慎重起见,不题也好。
可是现在见世全态度诚挚,就业不好再推辞,他思考了一下,在书案上写下一联:“笺疏训诂,六经于易尤尊,阐羲文周孔之遗,汉宋诸儒齐退听;节义词章,终身以道为准,继濂洛关闽而后,元明两代一先生。”写完后连声说:“见笑,见笑。”众人见曾国藩对船山学问评价甚高,又见其字刚劲挺拔,严谨流畅,齐声称赞。曾国藩又在左下方以小字落款:“咸丰三年十一月钦命帮办团练大臣前礼部右堂曾国藩敬题”。
罗泽南也是湘中这一带很有影响的学者,当然也不会让他错过了这个机会。等到曾国藩题词之后,又请罗泽南也提笔留念,泽南一再逊谢:“我素来才思迟钝,仓促之间无好句,免了吧!”
曾国藩说:“罗山莫推辞了,你再推辞,就显得我不自量了。”
罗泽南看拗不过,只得也写了一联:“忠希越石,学绍横渠,在当年立说著书,早定千秋事业;身隐山林,名传史乘,到今日征文考献,久推百世儒宗。”也落款:“咸丰三年十一月保升直隶州知州湘乡县训导罗泽南谨识”。
王世全又要国葆题。曾国藩说:“你素日崇敬船山公,今日瞻仰先生故居,也题一联,表表心意吧!”
曾国葆刚开始感到为难,他望着大哥,不知该题不该题。看到大哥的鼓励,国葆认真思索之后,也题下一联:“湘水衡云留正气,楚辞孤竹证同心。”家人进来,说晚餐已备好,世全请曾国藩一行、觉庵师和欧阳老人一道入席。
转眼到了酒席宴上,世全频频敬酒,汪觉庵也以主人身分不断劝菜,宾主甚是欢悦。觉庵想起世全要以宝剑相赠的事,为消除曾国藩的顾虑他把话题引到王船山对朝廷的态度上。觉庵有意隐去了船山对清朝敌视的一面。却大谈他对朝廷的依顺:“人们说船山公是明之遗臣,不与国朝合作。其实此说不全面。先生的确忠于明朝,但对我大清也是拥戴的。”
曾国葆插话问道:“真的是这样么?”
“康熙十六年,吴三桂慕船山大名。重金请先生为他撰《劝进表》,先生严辞拒绝,说我怎昨作此天不盖地不载之语耶?在大是大非面前,可见先生的志向。”王世全也接过话说道:“为家先祖不与吴三桂同流合污,所以康熙帝景仰家先祖品藻气节。康熙十八年湖南巡抚郑端遵循朝廷旨意,命衡州知府崔鸣骜馈赠米银。康熙四十二车,受湖学政潘宗洛之请。才有虎止公刊刻遗书的事。康熙四十六年。朝廷批准将船山公入祀乡贤祠。乾隆三十九年将《周易》《书经》《诗经》《春秋》四种《稗疏》列入四库全书。并命国史馆为家先祖立传。”
曾国藩说:“我朝历代圣主,对船山先生之恩都有加无已。”
王世全又说:“幸亏长毛没有进入衡州,按照他们对待孔孟的态度,我家先祖也必定受其羞辱。王衙坪之所以尚有今日之平静,实赖大人及各位先生捍卫乡邑、力战长毛之功。家先祖九泉有知,定会对大人万分感激。”
闻听此言曾国藩自然逊谢一番,说:“适才进门之际,见府上楹联书‘武功开一朝国运’看来先生祖上是以武功起家的。”
王世全说:“大人明鉴。王氏祖上确实是以武功起家的,也确实因为武功而得到了现在的地位。”
罗泽南说:“看来我是孤陋寡闻,对于令先祖上以武功起家一事并未听说。”
曾国藩问道:“到船山公是第几代了?”
“已是第十一代。适才所看到的那把旧剑,正是洪武帝赐给仲一公的。仲一公仗此剑随洪武帝攻克金陵。曾大人,你老如今统率兵马,正是用剑的时候。王家自武夷公以来,一直以文章名世。此剑再留在王家,只是一件古董,而不能发挥它的作用。自古宝剑赠壮士,若大人不嫌弃。世全愿代表王氏家族将此剑送与大人。”
听到这剑的来历,曾国藩急忙推辞:“这可使不得!此剑乃王家祖传之宝,国藩怎能夺人之爱!”
在旁边的汪觉庵也协助自己的亲家来劝曾国藩:“伯涵,既然世全一片真心,你就收下吧!此剑曾立赫赫武功又是当年攻克金陂的吉物。今日长毛占据金陵,世全送与你,此乃天意。将来光复金陵,一定非伯涵莫属。”
今天听了王世全和汪觉庵的话曾国藩方知原来王船山也是本朝的真士,他原本以为他是一个不肯同清朝合作的前朝遗臣。又听到他们说这把剑有过功课金陵的光荣历史,于是心里也开始汹涌澎湃,难道这是天意?是要让自己来完成这收复金陵的丰功伟业么?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推辞,于是他拱手道:“蒙世全先生和恩师错爱,囯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时王世全命人拿出宝剑来,双手恭送给国藩,说:“此剑有两点异处。一是剑刃看来甚钝,然削铁砍玉,如同泥土。二是每到午夜之间,它要长鸣一声。多少年来,都是如此。”
听说这剑居然有这等奇异之处,不仅满桌人都感到惊奇,曾国藩也是高兴万分。汪觉庵说:“伯涵,老朽代王家求你一事。日后金睃攻克之际,天下安定之时。请你出面邀请海内名儒,校勘刻印船山公全集,既使船山公一生宏愿得以实现。又光扬我朝学术。依老朽迂见,此功或不在**平长毛之下。”曾国藩侧身答道:“弟子谨记吾师教导。日后攻克金陵首功不在弟于则已,若天意授与弟子,弟子一定在金陵刻印船山公全部遗书。”
大家继续喝酒。欧阳老人说:“涤生今日喜得宝剑,老夫也高兴。老夫十分喜爱旧日读过的一首古剑铭,现把这首古剑铭送给你如何?”
曾国藩恭敬地回答:“谢谢岳父大人。”
凝祉一宇一顿地念道“轻用其芒动即有伤是为凶器,深藏若拙,临机取决。是为利器。”曾国藩听十分感激地站起来说:“国藩牢记在心。” 他当然明白岳父的深远用意。
欧阳凝祉又对曾国藩说:“你来衡四个月了,听人说无论巨细,事必躬亲,昼夜操劳,毫元暇日。长此以往。将有损身体。秉钰娘要我转告你。还须随时注意保重才是。今日上午你能忙里偷闲。垂钓江上。我很高兴。自古以来,干大事有成就的人,都会忙里偷闲。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
听到月付说起上午的泛舟之行,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兴起的办水师的念头,遂说道:“岳母大人的关怀,国藩很是感激。国藩今日上午在江上学钓,想起长毛这次顺利攻破武汉三镇、安庆、九江。长趋江宁,近来又在江西肆虐,靠的全是水师。日后,我们与长毛交战,不能没有炮船我想就在街州建立水师。今日特地请教各位前辈。不知道这个举措是不是可行?”
听着一番话,欧阳凝祉、江觉庵、王世全一致认为曾国藩此虑深远,衡州地处蒸湘汇合处,熟悉水性的人极多,不愁练不出一支水师劲旅。最后王世全说:“曾大人要办水师。我倒想起一个人来此人从小跟父亲在安徽长大。家藏一部《公瑾水战法》。多年来。对水师钻研有索,乃是一个极有用的人才。”
曾国藩向来是爱惜人才,对人才也是万分欢迎,他欣喜的问道:“此人是谁?”
王世全回答说:“此人名叫彭玉麟,宇雪琴,就是本县渣江人。”
“正是。若不是亲家提起,我竟忘记了。此人真可称得上衡州府一只玉麒麟。”汪觉庵也知道此人,他也对曾国藩说。
曾国藩一听也很是感兴趣:忙问道“彭玉膦现在何处?”
王世全笑道:“曾大人不用着急,他目前正陪老母在渣江闲居。”
曾国藩说:“那我过几天就去渣江拜访他。”
王世全笑着说:“不用劳烦曾大人亲自跑一趟,等我修书一封,派人送去,让他前来即可。”
曾国藩心里也觉得这次没有白来。既得宝贝,又可得一人才,岂不妙哉!
因为王世全早已接到消息,现在正带着四个儿子在门口恭候着。见到一行人前来,王世全说:“曾部堂光临寒舍。世全盆子累幸匪浅。”
见他这样客气,曾国藩也微笑着答道:“大儒贤裔,国藩景仰已久,今日陪同恩师前来一偿旧愿。”
王世全陪着曾国藩一行进了大门。曾国藩见大门楹柱上刻着一副笔势老迈苍裂的对联:“武功开一朝国运,文教启百代群蒙。”在客厅坐下后,王家很客气地敬献着茶,又端来满桌各式茶点。世全殷勤相劝:“寒舍无佳物招待请大人和各位贵客赏光。”
曾国藩让曾国葆将临出门时准备的面绕着一条红纸的一百两封银拿出来,放在王世全面前说:“听恩师说。先生正逢六十花甲大庆,国藩略备薄礼,愿先生康健长寿。”
王世全一看忙说:“大人请快收回。世全一介寒士,今日与大人初次见面。如何担当得起!”
他回头看看王觉庵说:“亲家一帮我说说。这礼太重我怎么敢当。”
汪觉庵微笑着说:“伯涵,你如何这样客气,弄得老朽都不好意思。”
“今日送这点薄礼,有三层用意:一为庆贺世全先生六十大寿。二来为祝贺王汪两家联姻。二十多年来,我未曾给恩师寄过分文,妹子出嫁,岂可不送点嫁妆?三则略表我对船山公的一点敬意。”曾国藩也客气的说。
曾国藩说得如此恳切,他们也不便再推辞,只得收下。
曾国藩对世全说:“令先祖学问,近世罕有。图藩当年从汪师求学,便向往船山公的特立卓行。先生克绍箕裘,远承祖业,近年又刊刻令先祖不少遗著,佳惠士林,功德不浅。据传令先祖晚年生活贫困仍读书写作不辍。实为读书人万代楷模。”
“家先祖一生清贫,晚年隐居曲兰湘西草堂读书著述,甚为困苦。说来寒碜,家先祖当时竟无钱买纸。把别人不要的陈年帐本翻过来装订成册,时有领悟。便记在这些册子上。临终时,写满字的册子满满堆了一屋。但生前一卷都无力付梓。”
“道光十九年前,船山公的书刻印过哪些?” 曾国藩问道。
不等他回答,曾国藩继续说:“记得令祖去世不久,在衡州就有刊刻的十余种,总题为《王船山先生书集》,当时印得不多。后来惠江书局又刻了几种,印得更少。不知道光十九年的版片印了多少?”
王世没想到曾国藩会对这些知晓一二,就说道:“当时一种也只印刷了两三百部,版片存欧阳小岑家,拟日后再印一点。前些日子,小岑先生来信。说此版已毁于兵火之中。”客厅里的人听了都感叹着说,可惜啊可惜。
欧阳老人说:“前明之末,我朝开基之初。将黄南雷、顾事林、王船山并称为三大儒。其实,南霄党同伐异,器宇太狭窄,事林为学支零破碎,未成体系。唯船山公学问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其人品更是高沽,非黄、顾所及。”
觉庵说:“船山公书中处处珍宝,只要留意,开卷可拾。且议论多发所人前未发,其精到细微,非世人可及。就拿对岳武穆的评价来说。后人都说武穆愚忠。为他可惜。船山公慧眼独具,说武穆正是不忠君,与高宗针锋相对才遭杀害的。”
王世全说:“我家先祖认为,岳飞想要将抗金进行到底,可是宋高宗心里想的却是想要向金求和,他怎么能够容得了岳武穆。”
“更骇人的是。船山先生公然认为武穆灭掉金后,再来攻宋也是无可非议的。”汪觉庵说道这里摇了摇头。
曾国藩心里想,这样的议论还是越少越好,万一传到朝廷岂不是自找麻烦。他就故意的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船山公到现在为止总共有多少后人?”
王世全恭敬地回答说:“大约一百五十余人。我是家先祖次子供公之后。”
听到这里曾国藩点头说:“先生典守船山公旧居,保存了祖宗珍贵遗物。近来世道乖乱,先生守之不易。”
“先祖旧业。世全不敢抛弃,守之虽不易,但也是后人应尽之责任。”
汪觉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到:“亲家,何不陪伯涵参观一下船山公遗迹。”
这话正和曾国藩的意思,就说:“正要瞻仰,烦世全先生带路。”
听到这话,王世全忙站起来,领着曾国藩一行人进入左边一间厢房。这里陈列的多为船山旧物。一进屋,迎面而来的是一幅船山公画像。画的是一个容貌清癯的老头儿,脸特别长细眉长眼,头上包着黑布,黑布两端拖下一尺余长的尾巴,顺着两耳下来,搁在两肩上。面像上题着船山公写的《鹧鸪天》一首:“把镜相看认不来,问人云此是姜斋。龟于朽后随人卜,梦未圆时莫浪猜。谁笔仗,此形骸闲愁输汝两眉开。铅华未落君还在,我自从天乞活埋。”画像两边贴着船山自撰的对联:“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
王世全介绍说,这是船山公七十岁寿辰时,请人画的一张像。曾国藩指着像上方“孝思恬品、霞灿松坚”八个篆字问:“这八个字是谁题的?”
王世全答:“这是永历帝赐赠家先祖的话,为家先祖友人陈天台所书。家先祖的画像,这里还有一幅。”世全用手指着对面的墙壁。曾国藩等人转过脸,看到对面墙上也悬挂着一幅船山公的画像。像上的老人是一样的,只是头上不包布,而戴着一顶处士巾,也有船山自题的《念奴娇》一首:“孤灯无奈,向颓墙破壁,为余出丑。秋水蜻蜓无着处,全现败荷衰柳,画里圈又,图中黑自,欲说原无口。只应笑我,杜鹃啼到春后。当日落魄苍梧,云暗天低,准拟藏衰朽。断岭斜阳枯树底,更与行监坐守。勾撮指天,霜丝拂项,皂帽仍粘首。问君去日,有人还似君否!”曾国藩点点头。
曾国藩与罗泽南、曾国葆都是首次来此,一一细看,室中收藏了三次所刻的部分书和大部分尚未刊刻的手稿。曾国藩将这些手稿也翻了翻。有个柜子里放着船山生前穿戴过的衣帽。最令曾国藩感兴趣的是一把古纹斑斓的宝剑。剑鞘为紫铜皮所制,周围钉着密密的银钉,五寸长的青铜剑柄,被手磨得锃亮闪光。曾国藩没有想到王船山的遗物中还有这样一把古剑,好奇地把它抽出一截,立刻见毫光四射。他脱口而出:“好剑!”便把抽出的部分重新插进剑鞘,又继续观看。
他对身旁的罗泽南说:“待日后战事平息下来,我辈集资刊刻船山公的全集,这是一件有大功于世的事业。”
听到曾国藩的一番话,罗泽南也笑道:“那时涤生牵头,泽南将全力协助。”
“一言为定。那时我牵头可以,校勘就要靠你了。”曾国藩笑着说。
罗泽南说:“我愿用十年时间来办此事。”
曾国葆插言道:“罗山师太聪明了,那其实是出钱请你读十年书。”
这话熟说的三人都笑起来,气氛也随着变得轻松多了。王世全听到他们三人的谈话,又想到曾国藩称赞柜子里的古剑,忽然想到,何不把这剑赠与他?想到这里他就悄悄把汪觉庵叫到一边,说:“曾大人看来喜爱家先祖那把剑。常言道,宝剑赠壮士,红粉贻佳人。曾大人正领兵杀敌,需要这种东西,我们留着无用,不如送给他。”
汪觉庵说听到这话也拍手道:“那太好了,等会你就送给他吧!”
王世全又面露难色说:“只怕曾大人不收。”
汪觉庵皱了一下眉头:“你是说他会觉得不好意思不愿意收?”
王世全回答:“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汪觉庵有点纳闷,就问道。
“亲家,你知道,家先祖是前明的臣子,生前一直不与国朝通往来。曾大人不会有忌讳吗?”
汪觉庵楞了一下,沉思了一会儿说:“过会儿我来说几句话,他自然会收下。”
旁边的几个人随着曾国藩的视线转到西边墙上,这里是近世几位名人题字。
最前面高悬的是四个楷书字,“衡岳仰止”。字后有段跋语:“衡山王船山先生。国朝大儒也,经学而外,著述等身,不惟行宜介特,足立顽懦。新化邓学博来金陵节署,言其后嗣谋梓遗书,喜贤者之后,克绍家声,固体额以寄。道光十八年四月望总督两江使者前翰林院编修安化后学陶澍敬题。”接下来还有陶澍联一副:“天下士非一乡之士,人伦师亦百世之师。”曾国藩心里暗暗叫好。再看下去是祁隽藻和许乃普所书的两副联语:“气凌衡岳九千丈,心抚离骚廿五篇。”“痛哭西台,当年航海君臣,知己犹余瞿相国,羁栖南岳,此后名山述作,同声惟许顾亭林。”许乃普后是常大淳壬午游湘西草堂而作的一首七律:“老屋三间丹垩新,先贤前此久栖身。叹嗟今日风光换,想见当年著述频。甲子自书陶靖节,庚寅谁吊楚灵均。我来无限榛荟慕,欲向船山荐藻萍。”看着常大淳的墨迹,想到他已作古了,曾国藩心里不免有些伤感。常大淳之后,尚有一些诗词联语,也有写得好的,也有平平的。忽然,一种熟悉的字迹跳进眼帘,原来又是一副联语:“自抱孤忠悲越石,群推正学接横渠。”联语后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字:“而农先生几筵,不能窥之万一。谨节录先生自铭语以为献。道光壬寅六月既望长沙后学唐鉴敬题并书。”镜海先生都有字挂在这儿,自己却今日才第一次来,相比前辈敬贤之心,曾国藩感到惭愧。“承蒙前辈贤良关注,惠赐翰墨,使陋室生辉。今日大人光临,幸会难再,世全已备下笔墨纸砚,请大人及各位贵宾赏赐诗联,王氏族人感激不尽。”王世全走过来说。
曾国藩谦让道:“国藩才疏学浅,前贤墨宝之后,岂容我辈插足?日后世人将以狗尾视之,则自贻羞辱矣。”
王世全又说了几句话执意恳求他。曾国藩本来就喜欢题诗作对,平时闲下来的时候,都愿题联留念,今日来到一代儒宗故居,怎会不愿留下墨迹呢?他刚才之所以推让,一是出自礼仪上的谦逊,二是正因为此地非比寻常,而自己还没考虑成熟,为慎重起见,不题也好。
可是现在见世全态度诚挚,就业不好再推辞,他思考了一下,在书案上写下一联:“笺疏训诂,六经于易尤尊,阐羲文周孔之遗,汉宋诸儒齐退听;节义词章,终身以道为准,继濂洛关闽而后,元明两代一先生。”写完后连声说:“见笑,见笑。”众人见曾国藩对船山学问评价甚高,又见其字刚劲挺拔,严谨流畅,齐声称赞。曾国藩又在左下方以小字落款:“咸丰三年十一月钦命帮办团练大臣前礼部右堂曾国藩敬题”。
罗泽南也是湘中这一带很有影响的学者,当然也不会让他错过了这个机会。等到曾国藩题词之后,又请罗泽南也提笔留念,泽南一再逊谢:“我素来才思迟钝,仓促之间无好句,免了吧!”
曾国藩说:“罗山莫推辞了,你再推辞,就显得我不自量了。”
罗泽南看拗不过,只得也写了一联:“忠希越石,学绍横渠,在当年立说著书,早定千秋事业;身隐山林,名传史乘,到今日征文考献,久推百世儒宗。”也落款:“咸丰三年十一月保升直隶州知州湘乡县训导罗泽南谨识”。
王世全又要国葆题。曾国藩说:“你素日崇敬船山公,今日瞻仰先生故居,也题一联,表表心意吧!”
曾国葆刚开始感到为难,他望着大哥,不知该题不该题。看到大哥的鼓励,国葆认真思索之后,也题下一联:“湘水衡云留正气,楚辞孤竹证同心。”家人进来,说晚餐已备好,世全请曾国藩一行、觉庵师和欧阳老人一道入席。
转眼到了酒席宴上,世全频频敬酒,汪觉庵也以主人身分不断劝菜,宾主甚是欢悦。觉庵想起世全要以宝剑相赠的事,为消除曾国藩的顾虑他把话题引到王船山对朝廷的态度上。觉庵有意隐去了船山对清朝敌视的一面。却大谈他对朝廷的依顺:“人们说船山公是明之遗臣,不与国朝合作。其实此说不全面。先生的确忠于明朝,但对我大清也是拥戴的。”
曾国葆插话问道:“真的是这样么?”
“康熙十六年,吴三桂慕船山大名。重金请先生为他撰《劝进表》,先生严辞拒绝,说我怎昨作此天不盖地不载之语耶?在大是大非面前,可见先生的志向。”王世全也接过话说道:“为家先祖不与吴三桂同流合污,所以康熙帝景仰家先祖品藻气节。康熙十八年湖南巡抚郑端遵循朝廷旨意,命衡州知府崔鸣骜馈赠米银。康熙四十二车,受湖学政潘宗洛之请。才有虎止公刊刻遗书的事。康熙四十六年。朝廷批准将船山公入祀乡贤祠。乾隆三十九年将《周易》《书经》《诗经》《春秋》四种《稗疏》列入四库全书。并命国史馆为家先祖立传。”
曾国藩说:“我朝历代圣主,对船山先生之恩都有加无已。”
王世全又说:“幸亏长毛没有进入衡州,按照他们对待孔孟的态度,我家先祖也必定受其羞辱。王衙坪之所以尚有今日之平静,实赖大人及各位先生捍卫乡邑、力战长毛之功。家先祖九泉有知,定会对大人万分感激。”
闻听此言曾国藩自然逊谢一番,说:“适才进门之际,见府上楹联书‘武功开一朝国运’看来先生祖上是以武功起家的。”
王世全说:“大人明鉴。王氏祖上确实是以武功起家的,也确实因为武功而得到了现在的地位。”
罗泽南说:“看来我是孤陋寡闻,对于令先祖上以武功起家一事并未听说。”
曾国藩问道:“到船山公是第几代了?”
“已是第十一代。适才所看到的那把旧剑,正是洪武帝赐给仲一公的。仲一公仗此剑随洪武帝攻克金陵。曾大人,你老如今统率兵马,正是用剑的时候。王家自武夷公以来,一直以文章名世。此剑再留在王家,只是一件古董,而不能发挥它的作用。自古宝剑赠壮士,若大人不嫌弃。世全愿代表王氏家族将此剑送与大人。”
听到这剑的来历,曾国藩急忙推辞:“这可使不得!此剑乃王家祖传之宝,国藩怎能夺人之爱!”
在旁边的汪觉庵也协助自己的亲家来劝曾国藩:“伯涵,既然世全一片真心,你就收下吧!此剑曾立赫赫武功又是当年攻克金陂的吉物。今日长毛占据金陵,世全送与你,此乃天意。将来光复金陵,一定非伯涵莫属。”
今天听了王世全和汪觉庵的话曾国藩方知原来王船山也是本朝的真士,他原本以为他是一个不肯同清朝合作的前朝遗臣。又听到他们说这把剑有过功课金陵的光荣历史,于是心里也开始汹涌澎湃,难道这是天意?是要让自己来完成这收复金陵的丰功伟业么?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推辞,于是他拱手道:“蒙世全先生和恩师错爱,囯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时王世全命人拿出宝剑来,双手恭送给国藩,说:“此剑有两点异处。一是剑刃看来甚钝,然削铁砍玉,如同泥土。二是每到午夜之间,它要长鸣一声。多少年来,都是如此。”
听说这剑居然有这等奇异之处,不仅满桌人都感到惊奇,曾国藩也是高兴万分。汪觉庵说:“伯涵,老朽代王家求你一事。日后金睃攻克之际,天下安定之时。请你出面邀请海内名儒,校勘刻印船山公全集,既使船山公一生宏愿得以实现。又光扬我朝学术。依老朽迂见,此功或不在**平长毛之下。”曾国藩侧身答道:“弟子谨记吾师教导。日后攻克金陵首功不在弟于则已,若天意授与弟子,弟子一定在金陵刻印船山公全部遗书。”
大家继续喝酒。欧阳老人说:“涤生今日喜得宝剑,老夫也高兴。老夫十分喜爱旧日读过的一首古剑铭,现把这首古剑铭送给你如何?”
曾国藩恭敬地回答:“谢谢岳父大人。”
凝祉一宇一顿地念道“轻用其芒动即有伤是为凶器,深藏若拙,临机取决。是为利器。”曾国藩听十分感激地站起来说:“国藩牢记在心。” 他当然明白岳父的深远用意。
欧阳凝祉又对曾国藩说:“你来衡四个月了,听人说无论巨细,事必躬亲,昼夜操劳,毫元暇日。长此以往。将有损身体。秉钰娘要我转告你。还须随时注意保重才是。今日上午你能忙里偷闲。垂钓江上。我很高兴。自古以来,干大事有成就的人,都会忙里偷闲。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
听到月付说起上午的泛舟之行,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兴起的办水师的念头,遂说道:“岳母大人的关怀,国藩很是感激。国藩今日上午在江上学钓,想起长毛这次顺利攻破武汉三镇、安庆、九江。长趋江宁,近来又在江西肆虐,靠的全是水师。日后,我们与长毛交战,不能没有炮船我想就在街州建立水师。今日特地请教各位前辈。不知道这个举措是不是可行?”
听着一番话,欧阳凝祉、江觉庵、王世全一致认为曾国藩此虑深远,衡州地处蒸湘汇合处,熟悉水性的人极多,不愁练不出一支水师劲旅。最后王世全说:“曾大人要办水师。我倒想起一个人来此人从小跟父亲在安徽长大。家藏一部《公瑾水战法》。多年来。对水师钻研有索,乃是一个极有用的人才。”
曾国藩向来是爱惜人才,对人才也是万分欢迎,他欣喜的问道:“此人是谁?”
王世全回答说:“此人名叫彭玉麟,宇雪琴,就是本县渣江人。”
“正是。若不是亲家提起,我竟忘记了。此人真可称得上衡州府一只玉麒麟。”汪觉庵也知道此人,他也对曾国藩说。
曾国藩一听也很是感兴趣:忙问道“彭玉膦现在何处?”
王世全笑道:“曾大人不用着急,他目前正陪老母在渣江闲居。”
曾国藩说:“那我过几天就去渣江拜访他。”
王世全笑着说:“不用劳烦曾大人亲自跑一趟,等我修书一封,派人送去,让他前来即可。”
曾国藩心里也觉得这次没有白来。既得宝贝,又可得一人才,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