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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因为我只想当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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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寿点点头,他看着弟弟。

  “厚照,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那么说吗?”

  朱厚照摇头。

  “因为他们不知道。”朱寿说,“他们只知道我做了什么,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他看着弟弟。

  “厚照,你做的,比我多。”

  朱厚照愣住了。

  “皇兄……”

  “听我说完。”朱寿打断他。

  “你每天上朝,批奏折,见大臣。你处理了多少事,解决了多少麻烦,做了多少决定,这些,他们看不见。”

  “他们只看见你玩,看见你偷懒,看见你不务正业。他们不知道,你玩的时候在想什么,你偷懒的时候在琢磨什么。”

  他坐起来,看着弟弟。

  “厚照,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玩吗?”

  朱厚照摇头。

  “因为有内阁,有大臣,有锦衣卫,有千千万万的人在替你守着这个国家。”朱寿说,“可这些人,是你选的,是你信的,是你用的。”

  “你选对了人,信对了人,用对了人。这才是你最大的本事。”

  朱厚照听着,眼眶红了。

  “皇兄……”

  朱寿摆摆手。

  “行了,”他说,“回去吧。”

  朱厚照站起身。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

  “皇兄,”他说,“谢谢你。”

  朱寿没说话。

  朱厚照走了。

  芸娘从屋里出来。

  “殿下,”她说,“你真的不担心?”

  朱寿沉默了一会儿。

  “担心。”他说,“可担心没用。”

  他站起身,走到屋里。

  “芸娘,”他说,“收拾东西。”

  芸娘愣住了。

  “收拾东西?去哪儿?”

  朱寿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反正不在京城了。”

  那天晚上,朱寿去了一个地方。

  翰林院。

  夜深了,翰林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朱寿推门进去。

  一个老史官正在灯下写字,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来人,他愣住了。

  “殿下?”

  朱寿在他对面坐下。

  “我来找你帮个忙。”

  老史官连忙起身。

  “殿下请说。”

  朱寿看着他。

  “史书上,关于我的记录,能不能……删掉?”

  老史官愣住了。

  “殿下?”

  “我不想要那些记录。”朱寿说,“我的名字,我的事,都不要写。”

  老史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

  朱寿点点头。

  “我知道不合规矩。所以我来求你。”

  他看着老史官。

  “我这辈子,什么都没做过。不想当官,不想管事,不想留名。史书上记不记我,都一样。”

  老史官沉默了很久。

  “殿下,”他说,“臣斗胆问一句,为什么?”

  朱寿想了想。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只想当个普通人。”

  老史官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殿下,”他说,“臣明白了。”

  他提起笔,在史册上划了一道。

  那道线,划掉了所有关于朱寿的记录。

  第二天,早朝。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

  群臣站在下面,心里忐忑。

  昨晚,陛下连夜召见内阁,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传旨。”朱厚照开口。

  殿内安静下来。

  “寿王殿下,突发恶疾,医治无效,昨夜薨了。”

  群臣愣住了。

  一片死寂。

  然后,哭声响起。

  李东阳跪下去,老泪纵横。

  杨廷和跪下去,浑身颤抖。

  群臣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哭泣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着。

  西苑别院。

  院子里空****的。

  那株老梧桐还在,竹椅还在,可人已经不在了。

  桌上放着一封信。

  是给朱厚照的。

  朱厚照走进院子,拿起信,打开。

  信很短。

  “厚照:

  我走了。

  别找我,找不到的。

  好好当你的皇帝。

  别辜负父皇,别辜负芊芊,别辜负那些跪着求你留下的人。

  我挺好的,别担心。

  皇兄”

  朱厚照看完,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转身离开。

  正德十六年,春。

  寿王朱寿,薨。

  举国哀悼。

  可没有人知道,在京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慢慢前行。

  马车里,朱寿躺在铺盖上,晒着从车窗透进来的阳光。

  芸娘在旁边绣花。

  “殿下,”她说,“咱们去哪儿?”

  朱寿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走到哪儿算哪儿。”

  芸娘笑了。

  “好。”

  正德十六年,春末。

  朱寿走后的第二个月,李东阳也致仕了。

  七十五岁的老臣,在寿王“薨逝”的消息传来后,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撑着病体,上了最后一道奏折。

  “臣老迈昏聩,不堪驱策,乞骸骨归乡。”

  朱厚照看着那份奏折,沉默了很久。

  他想留。

  可他留不住。

  李东阳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奏折上的字了,耳朵也背了,走路要人扶。

  这样的老臣,他忍心让他继续操劳吗?

  他批了两个字:“准奏。”

  李东阳离京那天,是个阴天。

  灰蒙蒙的云压着城头,风里带着雨腥味。

  朱厚照亲自送到午门外。

  “李先生。”他站在马车前,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李东阳转过身,看着他。

  “陛下。”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吹动李东阳的衣角。

  “陛下,”李东阳终于开口,“臣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先生请说。”

  李东阳看着他。

  “陛下,您长大了。”

  朱厚照愣住了。

  李东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臣还记得,陛下十岁登基的时候,站在奉天殿上,小小的个子,龙袍都撑不起来。臣那时候想,这孩子,能行吗?”

  他看着朱厚照。

  “现在臣知道了。陛下能行。”

  朱厚照的眼眶红了。

  “李先生……”

  “陛下,”李东阳打断他,“寿王殿下的事,臣知道。”

  朱厚照浑身一震。

  “您……您知道?”

  李东阳点点头。

  “臣知道。”他说,“臣什么都知道。”

  他伸出手,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

  “陛下,殿下走了,是为了您。您别辜负他。”

  朱厚照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李先生,我……”

  “别说了。”李东阳摇摇头,“臣该走了。”

  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

  朱厚照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风更大了一些。

  雨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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