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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向着新的大陆,向着新的开始,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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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十八年,秋。

  太后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劝他临幸嫔妃。

  她只是陪他坐着,坐了一下午。

  临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厚照,你父皇走的时候,哀家也想过死。可哀家没死,因为还有你。你还有哀家,还有这天下,还有那些等着你的人。”

  朱厚照听着,没说话。

  太后走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朱厚照去了永寿宫。

  他坐在芊芊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色苍白。

  不像皇帝,像个鬼。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芊芊,”他轻声说,“你再等等我。”

  “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去陪你。”

  第二天,朱厚照上朝了。

  群臣看见他,都愣住了。

  他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可眼睛还是亮的。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朕这些日子,让大家担心了。”他说,“从今天起,朕会好好上朝,好好批奏折。”

  杨廷和跪下去,老泪纵横。

  “陛下……”

  “杨先生,起来吧。”朱厚照说,“朕没事了。”

  群臣跪了一地,哭声一片。

  正德十八年,秋。

  朱厚照从那间空****的屋子里走出来,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他还有事要做。

  芊芊没了,孩子没了,皇兄走了。可他还有这天下,还有那些等着他的人。

  父皇临终前说的话,他记得。

  “做个好皇帝。”

  皇兄临走前留的信,他也记得。

  “好好当你的皇帝。别辜负父皇,别辜负芊芊,别辜负那些跪着求你留下的人。”

  他不能辜负他们。

  从那天起,朱厚照变了。

  每天寅时起床,批奏折,上早朝,见大臣,处理政务。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奏折堆得山高,他一本一本看。

  边关的军报,地方的奏疏,六部的呈文,内阁的票拟,每一件都要亲自过目,每一件都要批上朱批。

  大臣们劝他休息,他不听。

  “朕没事。”他说,“你们下去吧。”

  杨廷和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陛下,您这样会累坏的。”

  朱厚照抬起头,看着他。

  “杨先生,朕欠那些人的。”他说,“两万条人命,朕得还。”

  杨廷和愣住了。

  “陛下……”

  “您下去吧。”朱厚照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杨廷和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埋头苦干的年轻人,眼眶红了。

  他才二十八岁。

  可他的背影,已经像个老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朱厚照每天工作十几个时辰,累了就在御书房的榻上躺一会儿,醒了继续批。

  吃饭也是在御书房,随便对付几口。

  有时候批到半夜,困得不行,就用冷水洗把脸,接着批。

  太监们轮流守着他,劝他歇歇,他不听。

  “朕没事。”他总是这么说。

  可他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差,眼睛下面的青黑越来越重。

  太后来看他,心疼得掉眼泪。

  “厚照,你别这样。你这样,母后怎么放心?”

  朱厚照看着她,笑了笑。

  “母后,儿臣没事。您别担心。”

  太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抱着他,哭了一场。

  正德十九年,边关无事。

  正德二十年,天下太平。

  正德二十一年,春。

  朱厚照终于把积压的政务处理完了。

  他看着案上那堆已经批完的奏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来人。”

  “陛下。”

  “备轿,朕想去御花园走走。”

  太监愣住了。

  陛下主动要去御花园?这……这还是第一次。

  “是!”

  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

  朱厚照慢慢走着,看着那些花,那些树,那些假山,那些亭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上一次来,还是和芊芊一起。

  那时候,芊芊刚进宫,他陪她散步,给她讲宫里的规矩,听她叽叽喳喳说那些有趣的事。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走到一处水边,站定。

  那是一池湖水,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鱼。

  他站在那里,看着水里的倒影。

  那个人,他快认不出来了。

  瘦得脱了相,眼眶深陷,脸色苍白。

  他忽然笑了。

  “芊芊,”他轻声说,“你再等等我。快了,快了。”

  一阵风吹来。

  他晃了晃。

  然后,他掉了下去。

  “陛下落水了!”

  “快来人!快救驾!”

  御花园里乱成一团。

  太监们跳下水,七手八脚把朱厚照捞上来。

  他已经昏迷了,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传太医!快传太医!”

  乾清宫里,太医们进进出出。

  一拨进去,一拨出来。

  进去的时候脸色凝重,出来的时候脸色更凝重。

  太后守在床边,握着朱厚照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厚照,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杨廷和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年了。

  这三年,他看着这个孩子把自己往死里熬。

  每天十几个时辰,批奏折,上早朝,见大臣,处理政务。

  不休息,不玩乐,什么都不做,只是拼命工作。

  他知道他在还债。

  还那两万条人命的债。

  还芊芊的债。

  还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的债。

  可他不知道,债还完了,人也快没了。

  三天。

  太医们在乾清宫里守了三天。

  三天里,太后没合过眼。

  三天里,杨廷和没离开过。

  三天里,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第三天夜里,乾清宫的门开了。

  太医院院使走出来,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

  他的声音在发抖。

  太后看着他,心沉了下去。

  “说。”

  太医院院使磕了一个头。

  “陛下……驾崩了。”

  太后愣在那里。

  一动不动。

  杨廷和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乾清宫里,哭声响起。

  从屋里传到屋外,从乾清宫传到整个紫禁城。

  皇帝驾崩了。

  正德二十一年,三月十四。

  帝崩于乾清宫,年三十一。

  无子。

  消息传出,天下震惊。

  百姓们跪在街上,哭成一片。

  那些曾经骂过他的人,那些曾经说他昏庸的人,那些曾经希望他早点死的人都哭了。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皇帝。

  可他是一个好皇帝。

  他把这天下,打理得这么好。

  太后和杨廷和守在灵前,商议后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杨廷和说,“当务之急,是立新君。”

  太后点点头。

  “谁合适?”

  杨廷和想了想。

  “兴献王之子,朱厚熜。年十五,聪慧仁厚,是太祖之后,血脉纯正。”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就他吧。”

  圣旨下:迎兴献王世子朱厚熜入京,嗣皇帝位。

  是为嘉靖。

  嘉靖元年,春。

  新帝登基,天下改元。

  一切都在继续。

  那些死去的人,渐渐被遗忘。

  那些活着的人,继续往前走。

  可有些人,有些事,永远不会被忘记。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太平洋上。

  一艘巨大的远洋轮船正在破浪前行。

  船很大,三层楼高,桅杆上挂着大明的旗帜。

  甲板上,一对年轻的夫妇正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男人穿着一身青衫,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

  女人在旁边绣花,绣的是一只肚兜。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个天空染成金色。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真好看。”女人说。

  “嗯。”男人点头。

  船舱里,一个年轻人跑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水手衣裳,脸上带着笑,跑得飞快。

  “皇兄!嫂子!”

  男人回过头。

  “怎么起这么早?”

  年轻人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睡不着!太激动了!”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皇兄,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美洲?”

  男人想了想。

  “快了。”他说,“再走一个月吧。”

  年轻人眼睛亮了。

  “美洲!那是什么地方?真的遍地黄金吗?”

  “不知道。”男人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年轻人笑了。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年轻、健康、充满生气的脸。

  那是朱厚照的脸。

  男人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他转过头,看向海平线。

  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角。

  女人在旁边继续绣花。

  太阳越升越高,把整艘船镀上一层金色。

  船继续往前走。

  向着新的大陆,向着新的开始,前进。

  身后,那一片茫茫的大海,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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