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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问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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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宫中逗留整日,回到桓府时,已是夜里。

  公子那宝贝的青云骢近日食欲不振,他刚回府,便去了马厩。我则回到房中,为公子预备一应洗漱安寝之事。

  可才进门不久,长公主院中的人来找我,让我过去一趟。

  我不知何事,只得跟去。

  长公主和桓肃居住的庭院甚是漂亮,雕梁画栋,便是夜里掌着灯,也能看出园景如画。这府邸说是桓府,其实该叫长公主府。伺候她的人如宫中之制,内官家令一应俱全,皆宫人服色。

  后堂里,只有长公主一人。她坐在上首的软榻上,正闭目养神,两个侍婢正给她捏肩捶腿。

  我进来之后,好一会,长公主才睁开眼,微微抬手,让左右退开。

  “元初可歇息了?”她从内官手中接过茶杯,轻抿一口,问道。

  “禀长公主,”我说,“公子还未歇息,奴婢来之前,他去了马厩。”

  “这般夜里,他去马厩做甚?”

  我说:“那青云骢近来有恙,公子甚是牵挂。”

  长公主淡淡地应一声,看着我,莞尔一笑,让内官给我赐座。

  “云霓生,”她不紧不慢道,“元初此番安然归来,你确有大功。”

  我知道她后面定然有话要说,谦道:“奴婢不敢居功。”

  “有功便是有功,有甚可谦逊?”长公主的声音和缓,“今日我唤你来,乃是想问你一事。”

  我没有言语,低眉顺目地等着她说。

  “你可想留在公子身边?”

  我愣了愣,不解其意。

  “奴婢自入府以来,一直侍奉公子,从未离开。”我挑着周全的话应付道。

  长公主一笑:“我说的留下,乃是将来。今日太后所言,教我想起此事。元初虽未成婚,不过他毕竟是大人了,纳妾侍也无可厚非。元初自病愈之后,身边侍婢唯你最是亲善,我与主公都看在眼里。元初喜欢之事,只要不坏,我向来不阻拦。你若有此意,我可为你成全。”

  这话说得怪里怪气。我一个奴婢,他们要我如何,下令便是,从来不须多此一举来问什么意愿。

  我忙道:“公主误会。公子仁厚,待我等奴仆从无苛责,所谓亲善,亦非奴婢一人。公子天人之姿,奴婢得以服侍公子,已是感恩不尽,岂敢奢望高攀?望公主明鉴!”

  “哦?”长公主却道,“我听闻在石燕城时,元初与你同乘一马,可有其事?”

  拐弯抹角,原来是试探此事。我心里了然。

  “确有其事,”我说,“那是公子之令。”

  长公主道:“我说的便是公子。”

  我说:“公主有所不知。当时公子急于返回遮胡关,可战乱之下,奴婢坐骑不见了踪影。彼时城中马匹紧缺,实难以寻觅,公子故而令奴婢同乘。奴婢铭记公主嘱托,思索战事初定,但危险仍存,奴婢既是要护公子周全,同乘亦不为过,故而听从。当时表公子亦在场,可为奴婢作证。”不出所料,我一番话说完,长公主的神色变得和蔼下来。

  “原来如此。”她颔首,“这般说来,却是我多想了。”

  我说:“是奴婢之过,奴婢惭愧。”

  长公主莞尔:“你尽心服侍,何过之有?如太后所言,只要你好生服侍,府中必不亏待。”

  我唯唯应下。

  长公主又问了些公子平日起居之事,我正一一答来,外头的内官忽然来报,说公子来了。

  话音才落,公子已经走了进来。

  “你怎来了?”长公主微有讶色,却似毫不意外,目光扫过我,“急匆匆的,也不待通报。”

  公子神色如常,行了礼,道:“儿来看看母亲,何须通报。”

  长公主露出笑容,慈爱地拉过他的手,在榻前坐下。

  “霓生怎在此?”公子看看我,问道。

  “还不是为你去出征之事。”长公主道,“我两月不曾见你,总要问明你每日做了些什么。”

  公子的目光有些微和缓:“儿已归来,母亲何必再操心。”

  长公主反问:“你这般任性,母亲何时不须操心?”

  公子自知理亏,笑笑不语。

  长公主没有再理会我,与公子在上首说话,又留他用了羹汤,直到夜色渐深,才让他离开。

  “今日你也疲惫,早些回去歇息。”长公主道,“官署中你也不必操心,我与宫中说了,你下月再赴任。”

  公子讶然。

  “为何?”他问。

  长公主道:“这般着急做甚,你才回到家中,总要休养些时日。”

  公子皱眉:“儿不觉疲惫,不必休养。”

  “要不要由不得你。”长公主不以为然,“不过是个议郎,莫非我的儿子也要与那些寻常人一般,在官署中唯唯诺诺,朝暮趋之?你放心,此事我已禀过圣上,圣上已应许。”

  公子还要说话,长公主叹口气:“元初,你出去两月,音讯全无,在府中陪陪母亲又如何?”

  公子无奈,只得应下。

  我跟着公子一道行礼告退,出门的时候,有些扼腕。据说公子将要入朝的消息传开以后,每天都有女子带着十来斤果子守在公子去官署的必经之路旁,意图掷果示爱。可惜她们注定要空守一个月。

  回院子的路上,公子问我:“母亲唤你做甚?”

  我想了想,觉得那些话,他不知道也罢,答道:“长公主方才不是说了?问些公子出征时的起居之事。”

  公子似不大相信?“当真如此?”

  “自是当真。”我说罢,反问,“公子以为何事?”

  公子道:“今日我本想在太后面前为你请功,却为母亲所阻。我方才听说她将你唤了来,恐她责难于你。”

  我说:“长公主为何责难我?”

  “我也不知。”公子说着,叹口气,“霓生,我知道与我亲近之人,总难免惹上闲言碎语,母亲今日之举,想来也是听了些谗言。”他一如既往的自恋,且颇为诚恳。但莫名的,我心中有些温暖。

  他方才突然闯来,原来是怕长公主责难我么?

  我笑了笑,道:“公子多虑,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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