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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互相教人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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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一出了机场,提前等候着的携猪商务车将他们送到了会场附近的酒店,很快就开始了当天下午的第一场会议。

  凌钧在开会的间隙不时看向敬淡淡,她这时差像是调整过来了,又像是没有调整过来。

  敬淡淡刚开始和他一同进入会场的时候精神劲头还行,至少整个人是清醒的,看起来飞机上那10个小时的觉没有白睡。

  等到当地时区的钟表指向1:30的时候,她的眼神明显开始涣散了起来。

  到了1:40的时候,敬淡淡整个人都跟小鸡啄米一样,眼帘似阖非阖。

  目光看似还在望着汇报的人,但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凌钧知道其实这个时候的敬淡淡已经睡着了。

  随着昏迷程度的逐渐加深,敬淡淡仿佛对于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应,整个人都沉浸在了睁眼瞎的氛围之中。

  整个过程一直持续到2:30,她会在飞机着陆式的一个俯冲之后遽然清醒过来。

  旋即理理自己的头发,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听着那半懂不懂的会。

  一连三天,雷打不动皆是如此。

  塔国人民没有午休的习惯,等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主体会议已经基本结束了。

  凌钧找到敬淡淡,指出了她数日来开会的态度问题,“从1:30~2:30你一直在打瞌睡。”

  敬淡淡见到自己被揭穿了,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支支吾吾地给自己找借口。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是汉国人,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午睡的。”

  不只是他,会场里只要是土生土长的汉国人,没有一个不在那个时间段睡得东倒西歪的。

  当然除了凌钧以外。

  看敬淡淡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凌钧倒觉得是自己理亏了,“你协助我来塔国开会,那么会议记录呢?”

  敬淡淡打开自己的平板,手指点了几下,“喏,刚才发给你了。”

  凌钧打开手中的那份文件,粗粗扫了几眼,惊讶地发现居然与今天的会议内容大差不差——即便有流水账之嫌。

  敬淡淡在此前的交流会议后都已经说了,她不是完全能够听得懂。

  看她那充满着困惑和迷茫的眼神,不时神游九天之外,也绝对不像是完全听懂了的模样,不可能将会议记录做得如此的完备。

  “你是怎么记录的?”

  敬淡淡将自己下载的软件点给他看——“第一步,打开录音软件,选择语言为塔语。”

  “第二步,导出语音转文字格式的文件。”

  “第三步复制到AI语言助手,翻译成汉文并予以格式整理。”

  所以三步就有两步都由AI做的是吗?而敬淡淡靠着人工操作,完成了中间复制粘贴的那一步。

  凌钧:“除了复制粘贴……你还做了什么?”

  敬淡淡:“我给予了AI进行这项工作的锻炼机会。”“AI只是工具和手段,不能取代人类自己的努力,所听到的陌生单词,你靠着自己去整理、学习、进步,下次不就懂了吗?”

  敬淡淡不解了,入住手续不是她办理的吗?飞机不是她预定的吗?商务车接送不是她联系的吗?

  既然日常的交流也还凑合,充其量就是听不懂专业的学术交流用语,无法全情投入参与本地人的聊天,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去进行力所不能及的“学习进步”?

  她还是虚心求教了:“凌钧工程师,你是怎么听得懂专业的术语,如何达到塔国母语级别的听力?”

  “听一二遍就会了。”凌钧视之若素地回答道。

  敬淡淡觉得天才最大的缺陷,就是以为每个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和自己一样的事情,并且自己的经验可以套用到所有的领域。

  然而只要脱离了他本人的存在,他的经验可以说屁文不值,根本不能够在其他任何人的身上行得通。

  “我不比你天资聪颖,单词库能用就行。”

  凌钧又低下头去看敬淡淡的会议记录,她还写了参会人员名单。

  他记得敬淡淡呢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艾格·敬”,非常寻常的一个名字。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敬淡淡的塔文名是“egg(蛋)”。她在自己的名字上,竟然采用的是意译,而不是拼译,倒也不必非要如此切合……吧?

  凌钧疑惑不解地念着敬淡淡的塔文名字:“E-G-G……”

  敬淡淡:“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她从头到尾都要意译,那么为何不称自己为“瑞思拜”(Respect:敬)女士?

  于是凌钧问:“Johnson(约翰逊/强森)怎么翻译?”

  敬淡淡顺口就回答了:“张三。”

  凌钧倒抽了一口凉气,“那Lisa(丽萨)呢?”

  敬淡淡不明白凌钧为何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来了,她好歹也是过了智商的平均值,在人群位于中等偏上,考验她这些简单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李四啊。”

  翻译的信、达、雅原则,敬淡淡简直一个都不占得,土狗的气息倒是自内而外地渗透了出来,浓郁地萦绕了她整个生命。

  得亏她没有去翻译世界名著,从此截断了多少流芳百世的传播。

  凌钧按照她的逻辑思维,“所以Womart(沃玛特)翻译成汉文名的话……应该是「王麻子」吗?”

  敬淡淡念了一遍读音,“Wo-mar-t……”

  对,就是王麻子。

  他果然不愧是高智商的天龙人,这么快就开始举一反三了呀。

  凌钧接着又问:“pika究竟是rat,还是rabbit?”

  敬淡淡心思塔国喜欢归纳大法,正如所有的浆果都是“berry”,所有二代开外的旁系表亲都是“cousin”,叔舅爹伯一律是“uncle”,姑妈姨婶全叫“aunt”。假使如汉国一般,就不提逢年过节年轻人面对亲戚们称呼时的捉襟见肘了。

  单论有的橘子叫爱媛,有的橘子叫青见,有的橘子叫沃柑,估计能将塔国友人逼到发疯。

  让敬淡淡来介绍,对专业学名知晓有限的她只能说:“大家好,这是orange(爱媛),orange(青见),以及orange(沃柑)……”

  以前人们认为鼠和兔都是啮齿类动物,如此类推,“只要长得像大耗子的,那么它不管是什么物种,都会被归纳为「耗子」。但pika其实算兔。”

  凌钧为“耗子”两个接地气的字震慑了一瞬,“那么arctiidae是什么涵义?”

  敬淡淡:“如果将arctii理解为「北方之光」,dae理解为daemon变体「飞翔精灵」,那么arctiidae指的是——”

  “扑棱蛾子。”

  一口水梗在凌钧的喉咙,他维持着举起水杯的动作未变……他还以为会是「追光精灵」。

  良久之后,敬淡淡才听见咽水的“咕咚”声音传来。

  凌钧很庆幸自己在刚才并没有被水哽死,他眼也不转地看着她。

  “敬淡淡,汉国的文坛没有你的存在,真是缺了一员巨擘。”

  敬淡淡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凌钧像是新学到了什么东西。“凌钧工程师,我也是能感觉到阴阳怪气的。”

  年纪轻轻的凌钧与敬淡淡接触不久,就已经在方方面面教她做了好几次人。

  敬淡淡不仅一次都没有听进去,还反过来教了他一次。

  在瑟瑟的秋风之中,凌钧和敬淡淡一人推着一个26寸的行李箱走在人行小道上。

  两个人在沉默不语里和箱子一起前行,安静的树荫变幻着明暗,除了鸟叫,只听得咕噜咕噜的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凌钧见敬淡淡毫无情绪变化和语言方面的表示,终于忍不住出声相询。

  “敬淡淡,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换酒店?”

  “请你理解一下,”敬淡淡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回应,“这是我根据单位的规定,以及我们自身行程,所作出的最具有性价比的安排。”

  “最具有性价比的安排……”凌钧不禁反问,“那用得着7天换3个酒店吗?”

  每到一个酒店,他感觉到刚把行李箱打开安顿下来,才住了没两天,就从前台得知应该办理退房业务,不得不赶赴到下一个酒店。

  可问题在于——“我们开会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会议的地点根本就没有变过啊。”

  他实在不明白,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如同候鸟一般,在周围不同的酒店当中搬来迁去。

  敬淡淡心想着凌钧这样的人完全不关心自己周围事物的变化,所有的大小周边都有其他人打理,确实是无法领会一些现行政策的规定。

  个中的情况他可能不太了解,容她简单介绍一二。“在我们机构的规定里,在职人员出差的标准不得高于1000汉元,我这也是考虑到我们要符合报销条款,只能订不同的酒店,希望你能够理解一下。”

  凌钧觉得自己真是见了鬼了,敬淡淡既然都能在不超标的情况下定得下来第一个酒店,为什么就不能连续不停地订下去呢?

  敬淡淡一听就知道,他确实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生活的经验。

  “这个酒店的价格嘛……是实时变动的,并不意味着你第一天订到了特价的房间,第七天也还能够订得到。”

  有可能1~3天是特价房,等到第4~7天就恢复了原价,这就超过了单位所规定的报销标准。

  塔国她也不是常常能来,换酒店就当作是特种兵旅游了,还能欣赏不同类型酒店的庭院风光,不在意这么点波折。

  凌钧认为一码归一码,“我们现在是在塔国,挣塔币的地方用的也是塔币,你把汉元的标准卡得这么死有意义吗?”

  诚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咱们的单位在汉国,它可不管我们出差的时候,究竟落脚在世界上的哪一个国家,报销标准都按照汉元进行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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