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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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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病要治心

  一、冤家

  张家湾有这么一对老哥俩,在娘肚子里就是双胞胎,后来都成了家,都面朝黄土背朝天,也没啥区别,可是到了六十多,黄土没脖子的时候,分出差别来了。这话怎讲?老大的儿子小张在外面偶遇一位江湖郎中,授以岐黄之术,成了名医。这还不要紧,他后来又进了皇宫,给皇帝老儿瞧起病来了。御医可是五品官呐,从此老大成了“张员外”,老二成了“老张头”。

  张员外自从儿子当了官,家业就慢慢大起来。老张头只有几亩薄田,就在河边开了一片荒,想着多块地就多份收入。可当他把地整出来正要种庄稼的时候,张员外来了。他手里拿着份地契,说:“兄弟啊,这片地是我的,你开出来种可以,但是要分个归属。”

  老张头一看地契,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知道河边这荒地以前谁也不归,归官府。因为这里地广人稀,官府规定谁开出来就归谁。可是自打张员外的儿子当了御医,本地县官为了巴结他,就把这一块地的地契送给张员外了。张员外早不说,现在人家又整田又除草累个半死,再来上门说明,不是存心算计人吗?

  想到这里,老张头的话就有点冲:“我不管什么地契,荒地是我开出来的,就得归我!”张员外也气,地契上写得白纸黑字,自己这个兄弟就是不认账。于是他喊来家里人,把河里的石头子儿都撒到地里了。

  这下地是不能种了,老张头想想自己大半年开荒都白忙活了,恼怒之下跑到大哥门前大骂一场,骂得张员外连大门都不敢出。打这以后,这老哥俩就都病了,症状还差不多,都是胸闷、哮喘、双目红肿。老张头家徒四壁,没钱看病,这病自然好不了。张员外倒是有钱,可是附近的郎中看了几回也不见好,有心叫儿子回来看看,可是皇帝老儿也闹病,这个时候他是万万不能离岗的。

  却说这一天,张家湾来了个白胡子老郎中,传说给人看病往往是一服药就好,而且收费极低。张员外家里人慌忙去请,却发现老郎中正在给老张头看病呢。老郎中对老张头一番望闻问切,再抬头看看屋里的家具摆设,就摇起了头:“老朽恐怕无能为力。”

  张员外的家人便把老郎中请到家里。没想到老郎中看完张员外,竟然说:“这病能治,但是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二、药渣

  老郎中提出的三个条件,一是需要人参鹿茸一类的药材大补;二是这药材要老郎中亲自煎熬;第三条说这煎剩下的药渣必须倒在后门的大街上。

  张员外赶紧命人花大笔银子买来贵重药材,由老郎中亲自煎制。这位郎中煎药很特殊,每服药只煎一次,然后找张纸盛了药渣,就摊在后门大街上。还别说,几服药吃下来,张员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两个月后,老郎中出门办事,临走嘱咐张员外家里人按他的方法煎药就行。这一天,张员外觉得身上有劲,就拄了拐杖从后门出去,想去不远处的老张头家看看。刚走到老张头院门口,就闻见屋里飘出一股药香。

  张员外闻着药香好生熟悉,这是人参鹿茸的味儿啊,就凭老张头的家底儿能买得起吗?转脸一看,旁边还放着张粘着药渣的纸,细细一想,他就全明白了,自己的药渣被老张头拿回家又煎了二回啊。

  想到这里,张员外就冲进去质问老张头:“看来你是越活脸皮越厚,怎么连我的药渣也熬上了?”老张头一脸疑惑:“这药渣是老郎中通知我去大街上拿的,他说你有意送我药材治病,所以只煎一次,第二煎归我。还说你是有身份的人,怕街坊邻居笑话,所以才用这个办法,要我拿药渣的时候也得躲着点人。”

  张员外听了这话,不由暗想开荒的事自己也有过错,心肠一软想就此和解,可又一想自己堂堂朝廷御医的父亲,被人蒙在鼓里都不知道,不由怒火中烧:“这都是郎中捣鬼,以后你休想用我的药渣!”

  老张头听了,一气之下倒掉药渣。打这以后,老张头再次卧床不起。张老员外回家吩咐人,药材煎两次,药渣倒到河沟里!照他想,这样一来,药力比以前加倍,自己好起来会更快,万没料到才五天工夫,他就气息奄奄了!

  三、火候

  张员外再次病倒,正准备叫人出门找老郎中,儿子张御医回来了。张御医先给父亲切脉,然后又看老郎中开的方子,不由连连点头,说这个方子清心气,疏肝火,正是对症下药。家里人就说,这些天就是按这个方子服的药,为什么老员外的病反倒沉重了呢?

  张御医一声长叹,说这位郎中是高人啊,明白煎药也要讲个火候。中药第一煎通常药性猛烈,却不能持久。第二煎药性温和,但是功效较久。通常煎药,都是一服药煎两次,再合起来服用,以便中和。但是父亲平日锦衣玉食,身形肥胖,肚子里油水过多,只能利用第一煎的猛烈药性,破开油脂直补五脏,如果两煎全服,补得过了头,肝火反而更旺。老张头骨瘦如柴,受不住第一煎的猛烈,正好适合服用第二煎。

  张御医讲完,就开始动手煎药,只给张员外喝第一煎。初始几天,病情还有起色,可是后来却不管用了,眼看病入膏肓。

  该准备后事了。在买棺材的时候,他听棺材铺老板说,老张头的儿子刚刚买走一具棺材,看样子没几天可活了。张御医不由一叹,老哥俩这是何苦啊,莫非真为件小事斗到阴曹地府?

  四、治心

  张御医回家进门,只见一个白胡子老人正给父亲切脉。他不由喜出望外,这是传他岐黄之术的师傅啊,慌忙跪倒在地,恳求师傅救父亲一命。老郎中捻捻胡须,对徒弟说:“你爹的病是从心上得的,所以治病先要治心。自你当了御医,你爹就有点飘飘然,做事就有点盛气凌人。不过他本质还是好人,虽然做了错事,但是还有罪恶感,都慢慢积存在心底里了。这一回被你二叔一顿骂,引出心底的内疚,这才犯了病。我用踩药渣赎罪的说辞,就是替他开导,这样配合药物才能治好病。可是当他知道真相,为面子又大吵一架,吃多少药也难治了。”

  张御医闻言磕头如捣蒜,还是求师傅救命。老郎中想了想才说,除非张员外愿意亲自去向老张头奉上地契,亲自道歉。这样也能减轻内疚,说不定还有救。

  张御医慌忙对父亲说明此意,张员外在病榻上沉默不语,现在生死关头,他倒是有上门的意思,但面子上老大过不去。老郎中见状,拽过身边一条布口袋,掏出一颗滚圆的大西瓜来:“那块地撒上石头,种不了庄稼却正好种瓜,这是老张头的儿子让我带给你的。老张头还说以后他们每年交租给你,就算租地。”

  话说到这里,张员外的心气一下子平了,说到底是亲兄弟啊。他挣扎着起来,叫儿子拿上地契,抬他到老张头家里道歉去。

  病榻之上,这老哥俩终于握手言欢了。老张头没有接地契,张员外以后也不收租,这地块就算共有的。至于煎药,还是第一煎张员外喝,第二煎老张头喝,两位很快就痊愈了。这时候老郎中还有一番话,说其实老张头得的也是心病,他是因为自家贫困,面对为富不仁者愤愤不平,才得上的。所以开始煎药渣的时候,要告诉他张员外是故意帮他才有效果。

  而那些西瓜也是老郎中种的。他知道药渣赎罪只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所以就找来西瓜籽种了瓜,以和解两家冤仇。那些天有事外出,其实就是为了采收西瓜。

  澄泥盘龙

  第二次北伐来势汹汹,腹背受敌的张大帅又遭到了日本特使的讹诈。内忧外患之下,他能否保住“大清第一国宝”——

  一、 劫宝

  国民政府“二次北伐”的各路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自南向北席卷而来!张大帅顾此失彼,疲于应付。在关内的地盘儿,很快只剩下北京和天津一隅之地。好不容易稳定战局与“北伐军”打成胶着对峙,居心叵测的日本人又磨刀霍霍,十万关东军精锐全线开进了东三省!困守在北京城的张大帅,顿时陷入背腹受敌之境!

  北京城内大帅府作战室,各地接二连三的败报如黑云压城,砸向张大帅的焦头烂额。张大帅正骂骂咧咧,一直负责与“北伐军”代表接洽谈判的张少帅匆匆进来报告:“父帅,日本天皇特使町野武马来了!”

  町野武马是张大帅的国际事务顾问,同张大帅有着多年的私交。但值此危急存亡之际,日本人的感情往往分文不值。张大帅一甩烟袋锅儿:“叫他到议事厅相见!妈拉巴子的,我倒要看看日本人这次玩儿的什么猫腻!”“大帅别来无恙?”町野武马一走进大元帅府的议事厅,就向张大帅打趣道。见张大帅冷着脸,叼着尺八长的大烟杆儿没吱声,顿又颇感没趣,讪讪说道,“其实,町野是给张大帅送好消息来了。大日本帝国国会已达成共识,只要大帅答应履行《五路条约》,帝国的十万关东军便是大元帅的左膀右臂。‘北伐军’一兵一卒也到不了关外!”

  面对町野武马的嚣张,东北军将领们敢怒不敢言。一旦日本人翻脸卡住东北军退往关外的门户,张大帅的全部家当势必赔个精光!

  而履行北洋时代同日本人签订的《满蒙五路条约》,无异同意日本人在东三省腹地插上五把钢刀。以后关外的白山黑水,更将处处受日本人控制。可眼下若不答应日本人的要求又有什么办法?明知是饮鸩止渴,也要先把这碗毒药喝下去!于是张大帅猛地站起来,一拍他那亮亮的光头,大笑道:“不就是修五条铁路么!你们日本人愿意修,修就是了!哈哈哈哈……”

  町野武马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兴奋之余,深悔自己价码开得太低。这个贪婪的日本政客,马上得寸进尺!

  町野武马了解张大帅的脾性。何况关于《五路条约》之外,他提前并无别的附约草案。于是町野武马想来点儿实惠的,可以马上兑现的。

  “下个月,就是我们天皇陛下的诞辰了。天皇陛下一直喜欢中国文化,因此我想大帅府中那块‘澄泥盘龙砚’若出现在贺礼之中,天皇陛下必是喜欢的……”

  张大帅双眼一翻,紧盯着町野武马:“我说老町野,‘澄泥盘龙’是康熙爷手制的国宝,我们老张家的**!怎么,你还真要掘了我老张家的家底儿不成?”

  町野武马一笑:“大帅保住麾下四十万东北军,怎么能说被掘了家底儿呢?何况我大日本帝国神勇无敌的关东军,难道还抵不上大帅府的一块澄泥砚台吗?我天皇陛下一旦无力制约军方的蠢蠢欲动,大帅这次恐怕连关外老家都回不去了!”

  这哪里是什么外交谈判,简直就是**裸的讹诈!张少帅和所有东北军高级将领都紧张地盯着张大帅那张铁青的脸,和他紧握着烟袋杆青筋暴露的手。议事厅内顿时剑拔弩张,哑然无声!

  二、 渊源

  这“澄泥盘龙”是如何落入张大帅手中的呢?说来话长。

  据传是在大清康熙四十八年,康熙皇帝御驾亲征葛尔丹。得胜班师回朝途中路过山西汾水,偶得一车上好的澄泥。康熙皇帝博学多才,素喜收藏文房四宝。兴之所至,便把澄泥带回京师。亲自把澄泥晾干、制坯、烧制,然后又请大内第一流的雕工整璞、雕刻、打磨,终于制成一块重逾百斤,三尺见方的巨砚“澄泥盘龙”。那“澄泥盘龙砚”色呈朱红,细腻润泽,九条雕龙活灵活现,势欲飞腾,为康熙皇帝晚年最为喜爱之物。康熙驾崩之后,“澄泥盘龙砚”便深藏于清宫大内,被奉为“大清国第一国宝”。到了雍正十年,雍正皇帝为表彰两朝宠臣大学士张廷玉忠心侍主,勤政为民,便把“大清第一国宝”“澄泥盘龙”赐予他收藏。

  后来到了乾隆年间。此时,张廷玉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深为乾隆皇帝所忌。乾隆十三年,乾隆皇帝亲赐三朝老臣张廷玉御制诗。张廷玉一时失察,未亲至午门谢恩,被乾隆皇帝抓住了把柄。乾隆皇帝传旨查抄张家所有御赐之物,特别要抄回“大清第一国宝”“澄泥盘龙”。

  张廷玉深知“澄泥盘龙”于张家的象征意义,便拿出雍正皇帝的遗旨以死相迫,与乾隆皇帝对抗。宁愿张家在京城无立锥之地,也不交出“澄泥盘龙”。乾隆皇帝无奈,只好作罢。但张廷玉死后终未入大清朝的“凌烟阁”,恐怕也正因此事。

  再后来,张家便逐渐淡出官场,远离政界,回到江南庐州老家。但那块象征张氏家族荣誉的巨砚“澄泥盘龙”,非但未给张家带来多少福祗,还使张家屡屡陷入江湖的腥风血雨。若不是“澄泥盘龙”名气实在太大,江湖豪强难以轻松吃下,张家恐怕早就因“大清第一国宝”而败落了。

  民国五年,张廷玉的后人、张家的当家人张雪翁至关外选购药材,被关东巨匪“迟三彪子”绑架,“迟三彪子”单要“大清第一国宝”才肯放人。这“迟三彪子”够胆大,竟要用“澄泥盘龙”去换取俄国人的支持,扩充自己在东三省的势力。张家人谁也不敢作主,便求到与江南庐州张氏素有渊源的奉天海城张氏门下。这才引出已显露头角的一代枭雄奉天张大帅!

  张大帅很敬重同宗的庐州张氏族人,当即抽调了一个师的兵力围剿巨匪“迟三彪子”。不到三天时间,“迟三彪子”的队伍便被强行收编。张大帅救出了张雪翁。

  张雪翁苦于“大清第一国宝”成了张家世代之累,早有把“澄泥盘龙”献归国库之意。经此劫难,更是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再加上他视张大帅是不世而出的英雄人物,便就势结纳。于是,江南庐州张和奉天海城张便续了辈,连了宗,成了一家人。“大清第一国宝”这才移到了张大帅府中。

  说来也怪,张大帅自得“澄泥盘龙”后,仗竟是越打越顺。几年光景,就打跑吉林和黑龙江督军,统一了东三省,并兼任蒙疆经略使,成了真正的“东北王”。再接下来,又不可思议地击败关内与他同样如日中天的吴大帅,当上了“安国军”大元帅……如果说《五路条约》是插在东三省白山黑水之上的五把刀,那町野武马讹诈“澄泥盘龙”,简直就是要挖掉张大帅心头的一块肉啊!

  沉思半晌,突然,张大帅一拍虎皮座椅的扶手大喝一声:“为了四十万关东子弟,俺老张豁出去了!小六子,请康熙爷传下的国宝,‘澄泥盘龙’!”三、 玉碎

  大元帅府的密室被缓缓打开。一副巨幅“虎”字中堂之下,供桌上赫然摆放着张大帅动用了专列,用一个特务连押送来京的“大清国第一国宝”,巨砚“澄泥盘龙”!

  “什么狗屁‘大清第一国宝’!不就是一块泥疙瘩,土坷垃么!这么大的东西,你们天皇的桌子也放不下啊!我看,给你们天皇陛下当澡盆子洗满月澡还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张大帅哈哈笑着打趣。

  町野武马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得色。少帅和东北军的将领们谁也不敢说话。他们都明白,张大帅笑在脸上,苦在心里。此时谁要是找不自在,绝对军棍伺候!

  “还愣着干什么,小六子!快动手,把‘澄泥盘龙’请下来,给你町野老叔装箱!”见少帅迟迟不肯动手,张大帅不耐烦地挥手吩咐。

  看着张少帅和两名卫兵把“澄泥盘龙”缓缓移下供桌,町野武马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突然,环绕巨砚的九条盘龙之一向内一折——“澄泥盘龙”嘭然坠地,顿成碎片!

  东北军将领们脸上的惊愕,顿成碎片!町野武马脸上的笑纹,顿成碎片!

  大元帅府密室的空气如同凝固一般。张少帅和那两名卫兵更是呆若木鸡!

  “妈拉个巴子!”张大帅突然怒骂一声,伸手拔出身边一名将领腰间的手枪,抬手便向少帅扣动了扳机!身边的东北军将领们纷纷抢步向前,托起张大帅的手腕!

  “啪啪啪啪”连发的手枪子弹越过少帅头顶,射向了密室的屋顶!

  “拉出去军棍伺候!”大帅怒吼,大元帅府的密室内乱作一团。堂堂大日本天皇特使町野武马坐立不是,只好在纷乱中怏怏告辞……

  入夜。张大帅孤身一人来到少帅的卧室,查看挨了四十军棍的少帅的伤势。“没事吧小六子?妈拉巴子!军法处的这帮王八羔子……下手怎么这么狠!”张大帅狠狠骂道。少帅忙扶床坐起:“我没事爸爸。只是……只是可惜了我们的国宝‘澄泥盘龙’……”

  “可惜什么!”张大帅道,“‘澄泥盘龙’上的九条盘龙按方位排列,当然要九个人抬才能受力均匀。那么沉重的泥块三个人去抬,哪有抬不破的?我本意就是让你把它摔了!”

  “为什么?难道,那‘澄泥盘龙’……是赝品?”少帅大吃一惊。

  “关外苦寒之地,一块澄泥都难得,哪来什么赝品?”张大帅哼道,“再说那么大的澄泥砚,就是假货也他妈价值连城!可老子我宁愿把它砸了,也不把它给日本人!不落千古骂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澄泥盘龙”被摔成碎片后的第三天,张大帅回奉天的专列在皇姑屯被炸,张大帅不幸罹难……

  但东北军并没有出现日本关东军所期待的混乱。得到消息的少帅化装成车夫,很快秘密回到了奉天。并以闪电手段除掉了东北军中亲日派将领杨霆宇和常荫槐,稳定了局势,没给日本关东军丝毫可乘之机。接下来,便是《五路条约》的再度搁浅,便是少帅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魄,顶住各方压力,断然宣布“南北易帜”,结束了东三省长达二十多年的军阀割据。

  另外,据说1936年少帅同西北军杨虎成将军秘密发动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的时候,少帅身边,就带着一片“澄泥盘龙”的碎片,那碎片里面,有少帅一生秉承的精神和气魄,那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注:澄泥砚,四大名砚之一。产于山西,至今已有1500年的历史。澄泥砚的制作先缝绢袋于汾水中,迎浪张开袋口,过滤水中泥沙,一年后袋内泥满,取出风干,制成砚坯,再烧制成质地似陶的砚台,最后经过整璞、雕刻、打磨等一系列工序,这样一只澄泥砚就问世了。澄泥砚石质细腻、光润,以朱砂色和鳝鱼黄色为上品。

  一枝上坟烛

  忠孝两全

  明宣德五年,也就是宣宗皇帝登基后的第五个年头,清明节这天,杭州城内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城南凤凰山横卧在钱塘江和西湖之间,背山面水,松柏青翠,一向被视为风水宝地。只见南麓垒垒冢丘绿茵如绒,山道上,尽是带着祭品香烛前来扫墓、缅怀先祖的人们。

  日近中天,上坟人群已将散尽。祭祀中留下的香烛烟雾也渐渐稀淡。

  这时,随着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从山道弯角处走来两人。前面的是一个容貌秀丽的小姑娘,别看她年纪小,但早慧的脸上已无孩子稚气。她手提着内装香炉烛台的竹篮儿,边走边看着两边山景。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身着青衫、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不凡气度。男子名叫陈思源,刚与爱女小婵到亡妻墓前祭拜,现走在归家途中。

  忙了一个上午,两人也都觉得有点累了,陈思源见山道边有两块大青石,便对女儿说:“时间尚早,我们不如先过去坐坐,歇息一下吧。”小婵点头说好,坐在石头上左顾右盼,安心地欣赏起山林风景。陈思源坐在一旁轻摇折扇,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陈思源此刻有皇命在身,哪有心情像女儿这般逍遥自在。

  明朝素来崇尚“孝道”,有“孝子皇帝”之称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曾写下了着名的“圣谕六言”,开头两句就是“孝顺父母,尊敬长上”,此后几代帝王皆以此为训。

  陈思源本是杭州出身的进士,在京为官,平平十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宣宗皇帝发现他学识渊博,才华横溢,赋诗作文挥笔即成,写的文章竟难改一字。皇上见如此人才,便选入翰林院重用。明朝好几位皇帝都重视文治天下,亲自主持编撰书籍。当时朝鲜、越南等邻国的国王也常向明王朝求书赐读。所以朝廷出书成了一件内政外交大事。陈思源自然就成了皇上着书的得力重臣。日月如梭,陈思源在杭州的父母已到古稀之年。因陈家三代单丁,两老别无依靠,陈思源便将父母从杭州接至北京。谁知两位老人南桔北栽,水土不服,经常生病。于是陈思源只得把父母送回杭州。他的夫人为照顾年迈的公婆,便随两老一起归乡,在杭州尽心侍奉二老,无微不至。

  可惜好景不长,两年前,陈夫人不幸病逝。陈思源放心不下家中父母,奏明皇上,请求“辞官养亲”。朝廷着书实在少不了他,可一向推崇孝道的宣宗皇帝又为这位宠臣的孝义所感动,于是打破常规,御批两全之策:陈思源身居杭州,把朝廷着书的差事在家设厅照办,定期赴京奏报情况。当时朝廷正着手编着一部关于孝道的书籍,皇上便特意叮嘱道:“陈爱卿,朕素闻杭州是江南的文化中心,地方崇尚诗礼传家,百姓多是知书达礼。你可要多花工夫,收集杭州城内崇扬孝道的人文传奇,着书立典,为天下百姓做表率啊!”陈思源忙领旨谢恩,就这样回到杭州与父母一起住下,公私兼顾,忠孝两全。

  归途偶遇

  杭州城风景幽雅,气候宜人,是四方学子蜂集求读的好地方。全城书院星罗棋布,名传江南的万松书院就在凤凰山万松岭上。陈思源的家恰巧就在附近。

  陈思源在家每日专心着书,偶有闲暇,便到书院教书讲学,他学识渊博且待人平和,附近百姓都亲切地称他为“陈先生”。陈思源的女儿小婵聪明伶俐,自幼酷爱读书,小小年纪,已能背诵不少诗文。当时杭城大兴诗社,像陈思源这样的文人名士,自然被尊为座上贵宾。小婵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亦常被带去诗社。因为她口齿伶俐才思敏捷,人们都喜爱地称她为“万松小才女”。

  陈思源和小婵正坐在山道旁的大青石上歇息,小婵忽然来了一句:“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陈思源一开始没在意,以为女儿只是随口背诵古诗,依然凝神苦思着将要编着的篇章情节。小婵见父亲没搭理自己,便抬手朝前一指:“父亲,你听!”

  陈思源回过神来,侧耳一听,果然有哭声从女儿所指的方向传来。只听那哭声如泣如诉,悲戚难抑,不知是谁遇到了莫大的委屈。父女俩起身欲探个究竟。走过一段崎岖山道,就见有一男孩跪在一张墓桌前,双手握拳,不时地敲打着自己的脑门。他一边哭一边喊着“奶奶”,口中不停喃喃重复着:“我有忤逆之罪、忤逆之罪……”

  再看那墓桌,上面放着整齐的祭品,可明明该成对摆放的烛台,却只有右边点着一枝上坟烛。这使陈思源百思不解,小婵也颇感惊讶。

  陈思源便问他:“请问小哥,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有忤逆之罪?”小婵也问:“为什么只点一枝蜡烛?”男孩抬起头来朝他们看了一眼,只见他大约十岁出头,衣衫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尽管满脸泪痕,倒也难掩少年英气。他低下头,双手作拱道:“不是有意要隐瞒这位先生和这位小姐,只是我实在无脸启口相告。”陈思源父女相继追问,男孩却始终言辞闪烁,不肯坦言。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就在这时,只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喊:“玉成,玉成……”声音渐近,随之走来神态各异的两位中年妇女。其中一位身形消瘦、脸色蜡黄,脚步摇摇晃晃,显然病得不轻,喊着玉成的就是她。

  男孩一看到她,唤了一声“娘”,就跪倒在地。病妇人抱住少年的头,放声大哭。这时,一直在旁扶着玉成娘的那位健壮农妇开了口,她告诉陈思源自己叫何嫂,她家和玉成家相邻,平日两家人相互多有照应。玉成出门多时未归,重病的玉成娘不放心,要出来找儿子,她便搀着玉成娘一路来了这里。

  陈思源从男孩口中听到“忤逆”二字,就格外留心了。孝顺和忤逆是孝道中的褒贬两面,与他编撰孝道书籍关系密切,所以他非要把今天见到的事问个一清二楚,听个三明四白。

  陈思源当下表明身份,又劝那一对痛哭流涕的母子道:“这位嫂子切莫悲伤,什么难事尽管说来大家商量,若是受了什么冤屈,本官一定为你主持公道!”玉成娘这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位气度轩昂的中年男子,就是备受崇敬的陈先生,于是赶紧施礼跪拜。

  小婵和何嫂一起将玉成娘扶了起来。玉成娘抹了抹眼泪,道:“今日之事,全怪我对小儿管教无方。在此偶遇先生也算是他的造化了!先生德高望重,小儿若得先生指教,必定受益匪浅。我也就不怕家丑外扬,把这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先生吧!”

  卖田筑坟

  原来,玉成还未出生父亲就去世了,没多久爷爷也亡故了,家中只剩玉成母子俩,以及玉成的奶奶。在玉成四岁生日这天,玉成娘就开始教他读书写字。六岁时,他由外公接去教养。

  去年秋天,玉成的奶奶也病故了,因无钱安葬,玉成娘只得把糊口的两亩薄田变卖,换得凤凰山上的一块坟地,筑起一个双穴坟墓,把婆婆的灵柩安置一穴,又把十年前临时安葬在屋后的公公的遗骨迁入相邻一穴。终于让两位老人同息一墓,入土为安。

  玉成的外婆看女儿在夫家独自一人孤苦无依,便叫她回娘家去住。但村里一直有这样一个说法:长辈过世,第一年内灵魂要回家吃饭,玉成娘唯恐婆婆魂魄无依,不得不婉谢了母亲的好意,答应一年后再回娘家。此时玉成已经十岁出头了,想着母亲孤苦,便提出回家陪母亲一起生活。

  从此,母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好不清苦。幸好,玉成娘写得一手好字,与她家相隔不远有个庵堂,当家师父见她母子俩可怜,便请玉成娘抄写佛门经卷,庵堂则供给母子膳食。

  玉成娘操劳多年,身子是一天比一天虚弱。昨夜,她为烧煮上坟用的祭品,在灶间一直忙碌到天亮,终因劳累过度,一病不起。为不误祭祖大事,她只得叫玉成独自去给爷爷奶奶上坟。玉成心中记挂母亲的病情,匆匆上坟归来后,来不及放下手里的东西,便来到母亲床前问候。玉成娘见竹篮中还留着一枝尚未点过的蜡烛,颇感奇怪,于是问起了缘由。一向听话孝顺的玉成这时却支支吾吾起来。在母亲不停地追问下,他才不得不道出其中缘由。

  原来,玉成的奶奶在世的时候,对媳妇并不好。虽然玉成娘每日起早摸黑忙着养家糊口,却仍常常被婆婆无端责骂。玉成每次从外婆家回来,都看到娘亲受辱吃苦,向邻里们一打听,才知道此类事常常发生,玉成娘却总是逆来顺受,不说婆婆半点不是。

  “为了准备祭品,娘累得病倒了,儿子越想越觉得娘太可怜了,当我到了坟前,放好祭品,正当要点燃上坟烛时,突然起了一个怪念,不给奶奶点上坟烛了。”玉成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懂得男左女右的礼规,知道爷爷在左边,所以就只点了左边的一枝上坟烛。奶奶她对娘不好,不配享用我们的祭拜!”

  玉成娘听了又气又急,破天荒对儿子训斥起来:“孩子啊,你怎么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一口气接不上,竟然昏厥过去。玉成急得大哭起来,隔壁的何嫂闻声赶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总算唤醒了玉成娘。问清事情的起因后,何嫂劝道:“妹子也不要太生气了,虽然说玉成这么做太不应该,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而且也算是事出有因。”玉成奶奶对媳妇的刻薄言行,何嫂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玉成娘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把玉成叫到床前,柔声道:“你奶奶是个苦命人,儿子、丈夫相继过世,心中凄苦无处排遣,才会对我发脾气,外人不明就里,往往只看到她对我大呼小喝,却不知道她心里的苦处啊!”长叹了一声,她继续说,“且不提这些,奶奶对你这个孙子总是疼爱有加吧?你可还记得三岁时一次百日大病,奶奶天天五更起来朝天烧香,求菩萨把她的寿数添到你的命上!”

  玉成依稀记得生病时,奶奶曾细心地照顾他,苍老的脸上满是慈爱和焦灼的神情。想到这里,玉成深深地感到自己错了。他向娘恳求,重上坟山,补点一枝上坟烛,向奶奶赔罪。于是,玉成请何嫂留家照看母亲,自己重新上了山。他跪在墓前,想起奶奶对自己的种种疼爱,心中越发愧疚,不由得哭出声来。玉成娘久等不见儿子回家,好生挂念,才要何嫂搀扶着她赶到墓地。

  听到这里,陈思源不由得对“卖田筑墓”的玉成娘心生敬意,这真是一位贤惠的好媳妇,也是一位谆谆善诱的好母亲。今天的事,不正是他为编着书籍所一直在寻访的孝贤故事吗?为了能得到更多翔实的资料,他又向玉成娘打听起了她的身世。

  婆媳之道十多年前,凤凰山南面的钱塘江边有户姓李的人家,住着夫妻俩和单丁儿子。那年元宵,李家从杭州城北武林门外一个书香之家迎来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媳妇,她就是现在的玉成娘。

  成亲半年,小夫妻同耕共读,情深义重。玉成娘温婉贤惠孝顺有礼,公公对她赞不绝口,只是婆婆始终对这个媳妇有些莫名的隔阂。玉成娘不由想起出嫁前夕,母亲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她便按照母亲的教诲行事,终于慢慢地打开了婆婆的心扉。不久婆媳之间渐渐亲密起来。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四邻六亲无不羡慕。

  常言道“十年好媳妇熬来个恶婆婆”,这种不幸的世代轮替,正是陈思源近来日思夜想的着述难题。他不由好奇地插口问道:“你母亲对你说了什么,这般有效?”

  玉成娘回想旧事微微一笑。原来她母亲身为婆婆,切身有感婆媳之间相处不易,因此早早地交代女儿,到夫家后要对婆婆格外孝顺和体贴。

  她告诉女儿,凡为母者,十月怀胎生下儿子,从哺乳、抚养到长大,辗转膝下,多少年月日夜相随。含辛茹苦等到了儿子成婚,好比耕种得到了收获。这时候儿子在母亲心目中是何等地宝贵。而有了媳妇,儿子难免会减少与母亲的接触,这就是常有人说的“讨了媳妇,丢了儿子”。这能怨谁呢?做婆婆的当然会埋怨媳妇,婆婆总觉得是媳妇“夺去”了她的至爱。婆婆在这样的心情之下,要体贴媳妇当然就不容易了。再加之婆婆是上了年纪的人,性格固执、成见深,较难接受儿子成亲前后的变化。因此,做媳妇的要设身处地为婆婆着想,提醒丈夫要如同婚前一样,外出要先告诉父母,回家要及时去见父母。媳妇要把公婆视为生身父母……玉成娘就是这样,解开了婆婆的心结。

  陈思源听了心服口服,想不到民间多有大义之辈,普通的妇人也有如此见识。

  再说李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年八月十八钱塘江潮比往年大得多,丈把高的汹涌大浪无情地冲走了正在观潮的十多个人,其中就有玉成父亲。这时,玉成娘已经怀胎数月,不料竟遭此横祸,孩子还未出生,就没了父亲。

  真是祸不单行。玉成娘的公公因儿子的悲惨遭遇,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在孙子出生之日,一时激动,命归西天,只留下他给孙子所取的名字:“玉成”。

  玉成的奶奶经受不了娶媳丧子、生孙亡夫的悲痛,又受了一些闲言碎语的影响,觉得是媳妇的命凶,冲撞了她家的灵气,所以她把李家的苦难都归结为玉成娘的罪孽。尽管玉成娘勤劳持家,对她百依百顺,受了委屈也总是逆来忍受,但还是得不到婆婆的原谅。玉成娘就这样忍辱负重苦苦熬了十年。万全之策

  墓地前,五个人说的说,听的听,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那枝上坟烛已燃到了尽头,随着火苗最后一跳,化为缕缕青烟,烛火终于熄灭。

  跪地的玉成向奶奶的墓碑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他娘的膝前,又要跪下。在旁的何嫂一把将他扶住,说:“知错能改就好了,你娘不会再生气了!”何嫂说着,去收拾墓桌上的祭品。

  至此,陈思源已为着书收集了丰富的资料,他合拢纸扇,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这时,玉成娘从墓沿慢慢站起身来,对陈思源深施一礼,恭敬而恳切地说道:“先生博览群书,满腹经纶。又能因材施教,诲人不倦,杭州满城皆知。今妇人不顾家丑外扬,把不幸的家事和儿子的大逆不道都向先生一一禀告,也把不成章理的妇人之见大胆坦言。犹如病家求医,毫无隐瞒。万求先生对我儿言传身教,教我儿知书达礼,我也不指望他将来飞黄腾达光耀门楣,只是盼他能做一个磊磊落落的正人君子。”

  陈思源听之动容,思而生情。玉成对过世奶奶有如此不合情义之举,当然是大错特错,但他知错能改,且心诚意切,却也令人钦佩。何况玉成聪颖过人,彬彬有礼,又生得眉清目秀,一副吉人天相,陈思源对他早就有了好感,进而产生了助人之心。

  陈思源说:“玉成天资聪颖,力求上进,是出类拔萃的好苗子。且自幼受到慈母和外公的良好启蒙,根基扎实。若能尽早到书院得到严师教诲,将来必成大器。”

  玉成娘一听此言,便知道儿子求学一事已不成问题,可她又想起自己家境贫寒,不由得眼圈一红:“只是不知进书院需要交多少学资,只怕小妇人无力承担,误了孩子的前程。”说着又要抹泪。

  陈思源忙表示如果玉成进万松书院就读,一切生计等事自由他来筹办,这样才算是帮人帮到底。玉成娘听了感激涕零,连连称谢。何嫂也高兴地连说玉成遇到了大贵人。能进书院求得名师指点,玉成自然高兴,但他又想到自己走后母亲又不免要独自一人在家,而且母亲为了他操劳经年,身体虚弱,他又怎么能安心离开呢?陈思源看在眼里,也为玉成对母亲的一片孝心而感动,手中折扇一摇,拈须沉思片刻,已经想到了一个面面俱到的万全之策。

  陈思源自从夫人去世以后,虽然自己也常在父母身边嘘寒问暖、悉心侍奉,但总不及女人细心体贴。如果玉成娘能到陈府中来帮他照顾两老,该是最好。再想到小婵,女孩子长大了,做父亲的总有不便,有玉成娘在身边看护,他当然也可以放心了。

  于是,陈思源就把这个想法讲了出来,问玉成娘是否愿意。他还告诉玉成娘,他母亲在家里设有佛堂,她可继续为庵堂抄写佛经,以报答庵堂当家师父对他们的恩德。玉成娘拉着儿子的手,两人再次向陈思源千恩万谢。小婵高兴得不停问:“什么时候到我们家来?”又经一番商量,终于定下来:先由陈思源把玉成送往万松书院,玉成娘暂在家里调养,由何嫂多加照顾。等到玉成奶奶过世满一周年后,再接玉成娘进陈府。对陈思源这样一个面面顾全的安排,大家齐声赞好。

  清明上坟,素不相识的人萍水相逢。一枝上坟烛,导出了一个孝贤故事。而这故事正巧事关孝道中最为难解,又是最为家常的婆媳情结,这使皇命在身的陈思源如获至宝。一个时辰,一方墓地,这位翰林大人已有一个向万岁爷复命的奏本想好在心中。

  刘墉荐官惩贪

  乾隆是个文雅皇帝,最喜欢微服出行,一路看风景吟诗作对,尽享文人雅士之乐。刘墉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最能和他唱和,乾隆也就时常把刘墉带在身边。

  这一日,乾隆悄悄带上刘墉和几名护卫,出了京城,一路往南,越走越失望,不觉皱紧了眉头。原来此时正值冬日,道路两边尽是枯枝败叶,街道上也是冷冷清清,满眼肃杀,根本没有风景。

  正行间,忽见前面平整如镜,乾隆不觉叫道:“如此胜境,却是为何?”就让车夫停下车子,和刘墉下得车来,仔细查看。但见得那片土地,异常规整,竟是深翻了许多次,一根杂草也无。乾隆点头赞道:“现下已将土地平整好了,明年春雨来时,即可播种,确保有个好收成。这里的官吏倒是很能干啊,走,咱们进城看看。”

  一进到县城,乾隆的眼睛更亮了。这座城虽没有出众之处,但到处都被清扫得千干净净。他最喜欢的就是干净,不觉情绪大增,寻了一家客栈先住下来,准备明天一早再出去寻风看景。刘墉已打听得明白,这里便是河间府,知府名叫刘广仁。

  刘墉见乾隆已安顿下来,就出了客栈,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想暗自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他越走越觉得惊诧,这个小城太过安静了,就连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无几。他到过很多地方,像这样的小城,黄昏时分,正是百姓们忙着做饭的光景,家家户户该炊烟缭绕,街上的叫卖声也该盈盈于耳,但这里却情形迥然。

  他见前面过来一个行人,忙着迎过去,赔上笑脸,正准备打听一番,那人见了他,却转身就跑。刘墉心下大奇,迈开步子就追,那人跑得更快了,转过一条小巷,就不见了影子。刘墉正睁大眼睛仔细寻觅,却不想脚下一滑,竟摔倒了,摔得他胯骨生疼,一个劲儿地叫唤着,却爬不起来。

  旁边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见他摔得不轻,就把他扶进了家里,让他躺到炕上,给他揉搓。刘墉看她揉搓得辛苦,就说:“大娘,麻烦你给我条热手巾敷上,舒筋活血,一会儿就好了。”

  那老太太笑着说:“你这位先生说得可真轻巧。给你条热手巾,那得用多少热水啊。”说着,就继续给他揉搓。刘墉听着蹊跷,正想细问端倪,却听“吱呀”一声门响,接着就见一个小伙子闪身进来。刘墉一见,正是刚才见了他就跑的那个小伙子。他忙着问道:“刚才你见到我,怎么转身就跑啊?害得我追你的时候摔倒了,浑身都疼啊。”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刘墉忙着追问他:“你实话告诉我,刚才见了我跑什么呀?”小伙子只是笑了笑,却避而不答,然后就大声嚷嚷着说饿了。老太太忙着应了,从灶间里拿来几个饼子.外带一盘咸菜,放到炕桌上,又对刘墉说:“先生啊,您要是饿了,就将就着吃两口吧。”

  刘墉拿起冰凉的饼子,好奇地问道:“大娘啊,天这么冷,您怎么还吃冷饭啊?”

  老太太无奈地说:“俺们这里缺少柴火,就只能忍着啦。天寒地冻的,留下一点柴火,还得暖炕呢。”

  刘塘又问道:“咋会缺柴火呢?”

  老太太还要跟他说,小伙子却给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老太太忙闭了嘴。

  小伙子吃得又香又甜,刘墉可咽不下去。他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可那饼子就在嗓子眼儿那堵着,噎得他直瞪白眼儿,就是咽不下去。他乞求地望着老太太:“大娘啊,能不能给我碗水喝?”

  老太太却摇了摇头:“将就将就,过一会儿吧。”

  刘墉只好草草地吃了两口,然后就躺到了炕上。他摔得还真不轻,疼得厉害,想让老太太请个郎中来给他看看,可他出来得匆忙,没带银子,想想老太太家又清苦,恐怕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只好先忍一忍了,明天一早,让小伙子到客栈中去求援,那就有办法了。

  刘墉累了一天,躺在炕上却睡不着,因为那炕冰凉。他又躺了一阵子,只听灶间一阵细微的声响,摸下去一看,却见老太太正抱柴火烧火热炕呢,还在锅里放了两瓢水。不过片刻的工夫,那炕就热了,老太太也舀了一碗热水递给他:“先生你快喝了热水吧,趁热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刘墉喝了热水,顿觉身子一暖,再加上身下的炕也热了,说不出的舒坦,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得正香甜,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了。他悄悄爬起身来,探头往外一看,却见小伙子背起箩筐扛起扫帚,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了,他赶忙跟了上去。

  那小伙子出了门,径向西行,原来那里有片树林。此时正有风起,吹得树上的枯叶纷纷落下,小伙子就扫了落叶装进箩筐里。再行不远,前面却影影绰绰地也有些人影了,都是在清扫地上的落叶。刘墉过去拦住了小伙子,微笑着问他:“我想知道你们为何家家户户缺柴火。你是想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还是想让我使些计策?”

  小伙子也笑嘻嘻地问他:“我就是不说,你能想出啥计策来?你就是撬着我的嘴巴,我也不说,你能有啥办法?”

  刘墉不慌不忙地说:“你家往门外泼水,结了冰,把我给摔倒了,你家就该给我看病吧?如果我看不好了,成天在你家吃喝,看不把你家吃穷了。”小伙子一听这话,愣了一愣,忙着小声说道:“先生啊,求求你了,千万别赖着我们家。你想知道啥我都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刘墉点点头道:“你放心吧,我绝对让它烂在肚子里。”

  小伙子这才说,每年秋天,庄稼收成以后,刘广仁就传下话来,说皇上降旨要吃河间府的红烧驴唇,府上要养很多驴,就要各家各户进缴秸秆。那些秸秆本来是老百姓家的柴火,缴上去后,家家户户都缺柴火,只能想尽了办法来节省。他怕老娘挨冻,又见今夜起风了,估摸着会有很多枯叶被风吹落,这才深更半夜出来捡柴火的。

  刘墉一愣,转念一想,又惊疑地问道:“这落叶最不经烧了,你怎么不想办法弄点儿硬柴啊?”

  小伙子哭丧着脸说:“先生啊,一看你就是从外乡来的。你到我们的田间去看看,那地都被大伙儿翻了几遍,能寻的柴火全都寻走了,哪还找得到一根草毛啊?”

  刘墉这才明白河间府的地为何早就翻整如镜了。他愤怒地瞪起了眼睛,骂道:“大胆贪官,竟想出如此恶毒的主意,盘剥百姓!”

  小伙子忙着捂住了他的嘴巴说:“这话可不能张扬出去。要是让刘大人听到了,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墉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昨日见了我,你为何转身就走啊?”

  小伙子苦着脸说:“咱冷啊,一说话就得跑热气不是?你看咱这河间人,还有几个在街上说话的?”刘墉恨得捏紧了拳头,愤愤地告别了小伙子,回客栈去了。

  刘墉刚来到客栈门口,却见一个官员正乐颠颠地从里面出来。他一看那官员服饰,猜想他就是刘广仁了,不觉暗暗一惊。让过了刘广仁,忙着进到客栈,参见乾隆。乾隆见到他这副狼狈样,不觉笑了:“刘爱卿,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啊?”

  刘墉避而不答,却微笑着说道:“今日有幸见到了如镜之田,疑似天赐,刚才微臣出去,就是想探个究竟。等了半夜,方才探了个明白。”

  乾隆忙着问道:“你快快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刘墉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说道:“那刘广仁号称要给皇上养驴,把百姓们的秸秆全都收走了,百姓们没有柴火烧,只好去刨秸秆根,这才会把地翻了一遍,连根杂草都不见。那刘广仁盘剥百姓之贪,可见一斑。”

  谁知乾隆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说:“朕刚才已经见过了刘广仁,感觉此人颇有些雄才大略,且治理地方有方,宜当重用。朕已着吏部商议此事。你也帮我想想,看看给他个什么官职更合适吧。”

  他这话可把刘墉的嘴巴堵上了。刘墉不好当面反驳他,转着眼珠儿想了一想,当即上前奏道:“皇上,那刘广仁治理地方确有一套,尤其是他这府治,干净得出奇,倒不如让他专管京城的清洁之事,也可保京城之内清爽宜人呀。”

  乾隆听了这话,不禁拍案道:“好,好得很!”原来,乾隆最讨厌的,就是京城里太过脏乱,有失皇朝尊严。他巳连续下了几道旨,要九门提督和砷着处此事,但都不尽如人意,现下这个刘广仁,倒真是个好人选。他就命刘墉拟了道旨,盖上大红章子,给刘广仁颁旨去了。

  刘广仁一下子升了职,还当了京官,高兴得不得了,听说是刘墉举荐的他,更是感激涕零,特备了一份重礼来感谢。刘墉收下了礼,偷偷分发给百姓们,让他们买些柴火,好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刘广仁到京赴任后,才发现这个差使并不好干。先是和绅把职司银两贪了一个大头儿,他招来的人手捉襟见肘,然后就是王公大臣们根本不听他招呼,照样乱倒乱扔,让他顾东顾不了西,京城里仍是脏乱。几个月下来,情形不仅更是糟糕,而且还搭进去不少私银。他这才明白,刘墉举荐他,并不是抬爱他,那是在惩治他呢。他只好托病辞职,一走了之。

  才女魂巧杀薄情郎

  清嘉庆年间,泰安城有一姜老汉,以制纸扇为业,在城里开了一家“姜氏制扇店”,生意还不错。他有一个独生女,名叫梅朵儿,年龄十九,生得娇艳无比,如同出水的一株芙蓉花。姜老汉经常外出采购原料,扇店生意全靠女儿来料理。

  梅朵儿平时坐在店里,一边出售成品扇子,一边往素纸扇上写字画画。她的书法精妙绝伦,颜、柳、欧、赵的字体无所不精;她画的画出神入化,松、竹、兰、梅栩栩如生。了解她的人,还知道她能写一手锦绣文章,都夸她是位才女,倘若是个男儿身,定能考上状元。

  东城街有个名叫万富新的书生,一次路经扇店,一眼看到坐在店里的梅朵儿,便被她的天生丽质给迷住了。他再近前来看梅朵儿作画,画的是梅花。只见她笔走侧锋,由浅入深,画出了苍苍点点带有飞白的梅花主干;画花朵时用墨浓淡相宜,画出来的梅花酣畅淋漓,笔法流动,神采飞扬。

  万富新看了梅朵儿作画,惊得张开的嘴好一阵子没有合上。梅朵儿见一个陌生男子盯着自己,不由得两颊绯红,羞涩地问道:“公子是否要买纸扇?”

  万富新连忙点头称是,梅朵儿就拿了一把纸扇给他,他付过钱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去。

  这天晚上,万富新一夜未眠,眼前老是闪动着梅朵儿的影子。第二天他又去扇店转悠,临走又买了一把扇子。

  就在万富新买了六六三十六把扇子后,梅朵儿终于问:“公子,你为何天天来买扇子?”

  万富新不好意思地嗫嚅了一阵,最后还是把对她的爱慕之情说了出来。梅朵儿因他的表白而羞得脸上飞出了红霞,不过听他的谈吐倒也有些文采,对他的痴情也有些感动,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万富新一番。只见他英俊潇洒,态度可亲,于是便同意与他交往,让他随时可到纸扇店来坐坐。于是,万富新像得到了恩赐的圣旨一般,隔三差五地携带着他新作的文章在晚上来与梅朵儿切磋。梅朵儿确实不愧为“才女”,每次都将万富新之文修改成字字珠玑的华美文章。万富新对梅朵儿的修改也细心领悟,时间不长,学问便大有长进。

  这一天,梅朵儿受了一点风寒,万富新便买药熬汤,跑前跑后照顾她,真可谓尽心尽力。没几天,梅朵儿的病就好了。梅朵儿病好之后,问万富新道:“我病一辈子,你将如何?”

  “我就在床头侍候你一辈子!”

  “若是我死了呢?”

  “我就陪你一起去死!”

  两人说到情深处,都很激动,便相拥相偎,一时冲动,竟成了干柴烈火。

  事毕,梅朵儿深情地说:“我已是公子的人,望早日请媒人来我家提亲!”

  万富新喜不自禁地说:“那是自然。最近我就到济南去参加乡试,等我中举后就先请媒妁来提亲,后用花轿迎娶你,你就等着吧!”万富新自走后,如黄鹤一去杳无音信。

  三个月之后的一天,只听得东城街上锣鼓喧天,鞭炮彻地。梅朵儿出去一打听,才知道万富新早已考中了举人,今日是他与城东巨富刘员外的女儿成亲的日子。

  梅朵儿心如刀绞,当时晕了过去……

  当天夜里,就在万富新人洞房的时候,梅朵儿用一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半年之后,京城春意闹动,科场开启,万富新准备进京考取进士。

  为了金榜题名,万富新在进京的路上都没忘了读书,每天夜里,他都在客房里读书至半夜。

  一天深夜,万富新正在秉烛读书,突然一阵风起,房门被吹开了,梅朵儿飘然进了房内。万富新抬头一看是梅朵儿,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他早就听说梅朵儿自缢身亡,如何今夜又出现了呢?略一定神,立即想到:“定是她死后冤魂不散,寻仇来了!”他跪在地上,磕头如同鸡啄米,哆嗦着嘴唇说:“梅朵儿呀,是……我辜负……了你呀。”

  梅朵儿却笑着说:“你别怕,我在阴间仍思念着你。我看你三更灯火五更鸡地读书,心疼你,就过来看看你。”说着就坐在了万富新的身边,仍然是如同生前那样,秋波闪动,含情脉脉。

  以后,太阳一落山,梅朵儿就来陪万富新读书,还是圈圈点点地为他修改文章。时间一长,万富新见梅朵儿如同生前一样爱着他,竟忘记了梅朵儿是个女鬼。

  到了京城,不久便是开考的日子,万富新刚进入考场坐下,梅朵儿便在一团白雾缭绕中走了过来。她附在万富新的耳边说:“昨天我已经知道试卷的题目了。”

  万富新听完,紧张地小声说:“你快走吧,小心被别人看见。”

  梅朵儿说:“你放心,除了你,谁都看不见我。”说着就口授内容,很快帮万富新答完了试卷。末了她又说:“放心吧,你定会考中头名状元的!”发榜的那一天,万富新果然考中了头名状元。

  在金銮殿召见新科进士的琼林宴上,皇上见万富新生得英俊潇洒,又是才华横溢的头名状元,自然十分喜欢,就有意将自己心爱的公主许配给他,招他为驸马。

  下嫁女儿,连平民百姓都是件慎之又慎的大事,何况是一朝天子呢?为了慎重起见,皇上回到后官,把他想招万富新为驸马的心思告诉给了皇后,要她在暗中进行调查,先摸摸万富新的底儿,然后再作定夺。皇后就委托内阁陈大学士去办这件事。陈大学士来到新科状元的府第,先把皇上想招万富新为驸马的心意说了,然后问他道:“你在家是否有妻子?”

  万富新一听皇家要招他为驸马,惊喜之外,竟然利令智昏、胆大包天地回答道:“学生在家乡绝没有妻子,也不曾有未婚妻。”

  陈大学士将这一情况回禀了皇后,皇后又回禀了皇上。皇上万分高兴,就拟了一道圣旨,准备颁发下去招万富新为驸马。

  就在圣旨即将下发的时候,泰安知府关大人来到京城拜见了皇上。按说一个五品知府是没有资格见到皇上的,可他是奉了特谕为皇上到泰山去封禅做筹备事宜的,所以才被召见。

  皇上见到了关知府,先问了一些有关封禅的准备情况,又问起有关万富新的事情来。因为万富新是泰安籍的新科状元,当然就引起泰安知府关大人的注意,因此他对万富新的情况就了如指掌。

  关知府向皇上奏道:“万富新的才学尚可,但人品不佳。他先与纸扇店的姑娘梅朵儿相恋,后又贪图本地巨富刘员外家的财产,迎娶了刘家的千金小姐为妻,致使梅朵儿自缢身亡。”

  皇上听了关知府这番话,顿时龙颜大怒,心中暗恨道:“幸亏还没有下旨招万富新为驸马,若是下了旨宣告天下,岂不铸成大错!那样一来,朕那金枝玉叶的公主就成了万家的小妾,皇家的脸面就蒙上天大的耻辱!可恨啊可恨,你这个万富新竟敢公然欺君!朕若不除掉你,怎解心头之恨?”

  不久,万富新被皇上定了一桩罪,被判为斩刑。

  万富新在临死的那一天晚上,“断头酒”刚喝完,就见梅朵儿身绕白雾走进大牢里来。万富新一见,像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上前紧握住梅朵儿的双手,不迭声地说:“梅朵姑娘,快救救我!”

  梅朵儿一听,哈哈大笑说:“你真是异想天开!当初你背信弃义,害死了我,我恨还恨不过你来呢,你还指望我来救你?我与你的深仇大限,马上就要有个了断!”

  万富新诧异地问道:“你如此恨我,为何还帮我考中状元呢?”

  梅朵儿说:“你若只是个秀才,就没机会逼死我再娶刘员外的女儿;你若只是个举人,就没有机会抛弃刘小姐而想当驸马。只要让你考中状元,你就可能被招为驸马。我猜透你为了攀龙附凤贪图富贵的心思,定然会犯下‘家中无妻’的欺君之罪。你犯下了欺君之罪,皇上自然会除掉你,就用不着我动手了!”说完,梅朵儿哈哈大笑着飘然而去。朱元璋微服私访遇神算

  话说有一天,明太祖朱元璋和大臣刘伯温二人到民间微服私访。

  君臣二人东游西逛不知不觉来到徽州府歙县地带,忽听后面锣鼓喧天,人声嘈杂。

  二人忍不住回头看,但见大道上一群穿红着绿的人拥着一顶漂亮华丽的轿子敲锣打鼓而来,二人知道这是民间迎亲的队伍。

  刘伯温不是等闲之辈,他晓阴阳,知天文地理。他掐指一算,不由得暗惊道:今日乃七煞忌日,这户人家娶亲为何用此忌日?

  君臣二人停住脚步等候在路旁。

  不一会儿,迎亲队伍来到眼前停下。朱元璋见到花花绿绿的民间小轿倍感新奇,伸出双手在轿顶上来回摸了摸道:“这位姑娘好福气,居然坐上如此小巧玲珑的轿子出嫁。”

  刘伯温悄悄扯住迎亲队伍中的一老者问道:“敢问老丈,今天这婚嫁喜日是何人所择?”

  老者回道:“是大田庄钱老先生所择。”

  刘伯温暗道:这钱老先生竟用忌日迎亲,看来非等闲之辈。

  君臣二人随着迎亲队伍往大道而去。

  他们来到王庄时,只见男男女女都喜笑颜开跑向庄中祠堂。刘伯温扯住一汉子问道:“敢问老哥,贵庄今日因何一派喜气洋洋?”

  汉子回道:“客官有所不知,我庄新建‘王氏之家’祠堂,定于今日吉时上梁,二位客官若有兴趣同去参加庆典如何?”

  刘伯温一听又吓了一跳:这上梁关系到整庄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子孙后代兴旺发达的事,是庄里的头等大事,谁个大胆敢用七煞日上梁?

  于是他又问道:“请问老哥,贵庄宗祠今日上梁之吉时是何人所择?”

  “定此吉日的是大田庄钱老先生。二位客官若无其他事,在下告辞了。”

  那汉子边答边向祠堂奔去。

  刘伯温一听暗道:又是钱老先生!

  君臣二人一则闲逛无事,二则有心看看村民上梁景象,便也尾随着汉子进了新祠堂。只见“王氏之家”不仅宽敞明亮,而且雕梁画栋,做工甚是考究。朱元璋不由得快步登上后堂,用双手抱了抱四根又圆又大的柏木堂柱。

  而刘伯温踩着天井中铺的长条青石,背着双手踱过来踱过去,丈量着这祠堂的长和宽,计算着它的总面积。

  君臣二人着实新奇了一番,这才又向旁人打听道:“敢问老哥,那上梁吉时定在何时?”

  那人回道:“听我们族长吩咐说,上梁吉时要等到‘天空下雨,鲤鱼上树,头戴铁帽,木马骑人’时。”

  刘伯温听了暗笑:这钱老头也真是的,书上只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十二个时辰,何曾有如此怪时辰。再说,世上只有鸟儿上树、人骑马儿,那鱼儿没有翅膀怎能飞上树?那木马是木头的,怎么会骑在人身上?分明是故弄玄虚,蒙骗人家。他抬头看看天空,但只见晴空万里,不曾有半点即将下雨的兆头。如此看来这钱老先生纵有千算万算,这一回可要失算现丑啦。

  正当他洋洋得意时,哪料天空突然变脸,未及半个时辰,天空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正在这时,只听祠堂门口参天的榧树上传来一个快乐的声音:“族长,时辰已到!”族长马上庄严地下令:“上梁!”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披红的正梁徐徐上升。

  原来刚才下大雨前,有两个庄民正在村外庄稼地里拆收临时用来守候野猪保庄稼的茅棚,见天空下起大雨,慌乱中一人双手抓住铁锅盖上头顶跑回村来,一人抓起木风车扛着往家跑,这就是所谓的“头戴铁帽、木马骑人”啦。

  而更巧的是那“鲤鱼上树”呢。庄民王二买了一条鲤鱼拎着回家来,快到村口时遇上了大雨,便忙不迭地将鲤鱼挂在路旁一棵银杏树的树枝上,自己站在树旁躲雨。这一切都被安排在榧树上专候时辰的小伙子看在眼里,他急忙大声禀报族长,族长便命令上梁。

  君臣二人心中称奇,有心会会大田庄钱老先生这位奇人。当晚君臣二人在族长家借宿,次日一早告别族长赶往大田庄去。

  却说君臣二人紧走慢赶了半日来到村脚,见有户人家门口晒谷场上晒满了谷子,一男孩手持竹竿在一旁赶鸡。

  刘伯温抬头见天空乌云密布,眼看大雨即将来临,不由得急招呼道:“小娃子,还不赶快收谷子!”

  男孩听了朝内喊道:“爷爷,客人说天空就要下雨了,快出来收谷子吧。”

  只听屋内喊道:“乖孩子,不妨事!今日有青龙精经过此地,不会下雨!”

  君臣二人闻声大惊失色,断定这位老者就是能掐会算神通广大的钱老先生,于是向内喊道:“钱老先生,我们来拜访您了。”

  这时从屋内走出一位虽头发花白但却红光满面、步履矫健的老人。

  他笑呵呵地道:“我早料到今日有贵客临门。”刘伯温一听又是一惊,忙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敢问老先生因何用七煞忌日迎亲上梁,难道故意加害他人不成?”

  钱老先生笑道:“有道是,一物降一物,万物相生相克。况这凶煞吉利之日乃入所定。老朽本不敢定此吉日,但掐指一算,此日虽凶,但有青龙精缠轿、抱柱,还有文曲星踏基,大忌变大吉,故而敢定此日。”

  刘伯温一听更觉惊奇,心中暗忖道:可不是吗?

  朱元璋乃当今皇帝,象征龙,民间有真龙天子之说。他昨日无意间摸了摸迎亲花轿,这就是青龙精缠轿;他又在祠堂拥抱过堂柱,这就是青龙精抱柱。而我这军师,人称文曲星下凡,昨日在祠堂内来回踏步,这不正应了文曲星踏基吗?到此时,刘伯温更加确信这钱老先生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若能请得此人和自己一同辅佐朱元璋治理天下,何愁天下不太平。

  想到此,刘伯温便将他二人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并恳请钱老先生出山。

  谁料钱老先生听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治理天下?老朽一生只喜山野不喜朝堂,实难从命。”

  说着唤了孙子进屋,“哐当”一声关上大门谢客了。

  君臣见状,只得相视一会儿,摇头叹息着往别处私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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