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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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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绳儿的故事

  在古代有个书生,名叫邢广年,他赶考不中,又把盘缠花光了,只好一路乞讨回家。这一日他走到日落才见一个村子,家家炊烟袅袅,他竟不知去哪家是好了。正犹豫,见一个朱漆大门洞开,门口的雪地上还有鞭炮的碎片,大红灯笼高挂,应该是刚办过喜事。邢广年喜上眉梢,这样的人家爱听喜嗑儿,自己编点词儿进去一说,讨顿饱饭是没问题,弄好还有几文的赏钱。

  邢广年打起精神,进院门就开唱,拣的都是好听的话儿,果然很快屋里就出来个胖婆婆,满脸堆笑说道:“辛苦辛苦,快去后屋吃口饭,暖和一下吧。”

  邢广年跟着进了厨房,暖气腾腾,满屋香味,原来是在做饭。这时做的饭可是有讲究,本来婚事忙了一天到了晚上都累了,可是婆婆还不能睡。有个老规矩,就是要给新娘子做一碗面条一碗饺子,两个碗都要盖好,让新娘子自己掀,掀出饺子就生男孩子,掀出面条就生女娃。

  婆婆亲自下厨,把面条和饺子都做好,放在托盘上,回身找盖。这时听到邢广年唱喜歌,婆婆是个好心肠的人,见邢广年衣衫褴褛,饿得直打晃儿,忙让进来,把锅里的面条盛上满满一碗,正巧大儿媳妇过来,就让她给邢广年送过去。

  这大儿媳正满心不高兴,她进门三年了都没生个一男半女,看着婆婆给弟妹忙乎,心里就堵,现在还要她伺候一个要饭的,更没好脸,随手抓把盐扔到面碗里,把碗往桌上一扔就走了。

  邢广年顾不得烫,端起来就一大口,他差点吐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又苦又咸,敢情是不想给他吃。他越想越气,正好婆婆收拾好了准备往新房端东西,回身倒点香油。邢广年偷着起身,把托盘上的筷子一折。婆婆没看到,端着东西一溜烟进了新房。

  新娘子羞答答坐到桌前,伸手就掀碗盖,新郎和婆婆抻着脖子看,正是一碗饺子。婆婆喜得眉花都开了。按规矩,新娘子把这碗饺子吃光,就可以安枕无忧等着明年抱大胖小子了。可是新娘子拿起筷子就是一声惊呼,不知何时筷子已经折断了。三个人面面相觑,都傻了。

  再说这边邢广年出了恶气,也不想吃饭了,起身就往外走。迎面却碰到这家的老爷子,他刚也听到喜歌儿了,正赶上今天心里高兴,竟把身上的一件毛坎肩脱下来,往邢广年手里一塞说:“天寒地冻的,穿上这个吧。”

  邢广年没想到会这样,头昏脑涨,一路狂奔。不知走了多远,他的思路清晰起来,这家人应该是很善良的,并无恶意,自己却恩将仇报。

  邢广年回到家乡,又过上了舒服日子,可是折断筷子的事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让他时刻放不下。按风俗,结婚那天折了筷子,就是孩子会夭折的意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作下孽来。邢广年对这事放不下,又过了两年,他动身回到那里,想打探一下情况。村子还是老样子,邢广年找了一个茶馆坐下来,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小二聊起来,这一聊可把他吓得不轻,原来那户人家真出事了。

  那户人家是当地的大户,姓徐,为人实在,口碑很好。徐家二儿媳过门整一年,就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徐家上下无不欢喜,可是没出仨月,孩子就从**摔下来了,还好摔得不重。这可把徐老爷吓着了,他跟徐老太太说:“媳妇年轻不会带孩子,你带过来养着吧。”徐老婆子忙答应了,去找二儿媳妇商量。就这样孩子抱到徐老爷的上房,别说还真就没事,眼看着就满床爬了。

  这段时间徐老婆子伤风了,鼻涕眼泪一大把,担心把时气过给孙子,就让儿媳把孩子抱过去带几天,千叮咛万嘱咐,儿子媳妇哪敢怠慢。

  小两口心里没底,头一夜孩子睡得安稳,可是苦了他们两口子,一夜都没敢合眼。第二夜一样平平安安,到第三夜二人实在熬不住了,就商量着一人看半宿。儿媳妇看了上半宿,到半夜时分,把丈夫狠踹了两脚,就倒头睡下了。丈夫白天里里外外忙了一天,只把眼睛睁一下,就又睡着了。一夜无话,鸡鸣五更,儿媳妇猛的睁开眼睛,想起孩子,忙把床一摸,立时傻眼了,哪有啊。哆哆嗦嗦往地上一看,差点晕过去,那直挺挺躺着的不正是宝贝儿子。

  这孩子命大,摔一下没要命,却成了瘫子,不爬不动,就知道吃喝拉撒。徐老头愁得一夜白头,儿媳妇整日以泪洗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二讲得口吐莲花,邢广年可是心如刀割,他恨自己,懵懵懂懂付了茶钱,就轻飘飘走出来。不知走了多远,迎面看到一座庙,邢广年也顾不得看是哪路神仙,一个头磕下去,哭道:“邢某作的孽,要我自己来承担,让我来替那个可怜的孩子吧。”邢广年一边磕头一边哭诉,不知过了多久,一头扎在地上就没起来。

  邢广年昏昏沉沉就觉得身边来了很多人,好像还有和尚喃喃的念经声,他正迷惑,就觉得身子一轻,有人把他拿在手上,小心地放进一个手绢包。邢广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一根红绳子。

  再见天日时,邢广年已经绑在一个床脚上,他细听屋里人说话,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进了徐家。原来刚才是徐家的儿媳去庙里祈福,和尚给她一根红绳子,说是绑在床脚上可以消灾祛病。邢广年一听也罢,就当自己是赎罪了。

  邢广年在床腿上一系就是几天,这正晚上,他迷迷糊糊正睡着,忽然觉得身体被什么挣了几下,他睁开眼睛一看,不得了,原来垫床脚的小木龟变成真龟了。邢广年急得要喊,却喊不出声音,再一用力,就睁开眼睛,原来自己还躺在庙门口,身上的雪都有半寸厚了。刚才的事竟然是一场梦。可是邢广年越琢磨越蹊跷,他决定去徐家走一趟。徐家人连连出事,也都惊了心,看着邢广年扮的道士上门,说得头头是道,不由他们不信,急忙带他去二儿子的房里查看。邢广年进屋就奔大木床而去,这张雕花木床还是儿子新婚时徐家做的,都是上好的木料,雕工精细,在床脚下雕的是四只小龟,取的是四平八稳的吉祥话儿。邢广年仔细观察,左边这只小龟有些异样,没有其他三只龟身上的浮尘,却多了几片干水草,难道梦里的事竟然是真的?邢广年提出当晚留宿在房中,他把带来的红绳往小龟身上一系,静观其变。

  这天夜里,邢广年正眯着眼睛打盹,突然感觉床身在动,他一机灵跳下地,果然是小龟活了。那小龟见自己已经暴露,就眼巴巴地求邢广年道:“大仙放了我吧,我要渴死了。”

  邢广年道:“别的龟不渴,怎么就你要喝水?”

  小龟叹口气:“这个真不怪我,你细看这床腿。”

  原来当地的风俗,雕木床时床脚放四个龟,床腿做成玉瓶形状,取平安长久之意,玉瓶里的水正好滴下去,给小龟解渴。左边这个床腿上有个木结子,不知何时掉了,玉瓶成了漏瓶子,瓶里没有水,床下的小龟忍饥挨饿,每隔几日受不了,就得爬出去喝个痛快。它一走床自然就歪了,大人还没什么,孩子就难免摔下来。邢广年一听就明白了,他找来东西把床腿的玉瓶补好,小龟就安安分分回去扛着不动了。

  邢广年终是放不下那个瘫儿,干脆留在徐家,每日陪护照料,不知是感动了哪路神仙,瘫儿竟一天天好起来,从此徐邢两家成了通家之好。而床腿上绑红绳的风俗也传了下来。

  西施千金赎儿记

  一

  话说越国灭掉吴国后,越王勾践置酒文台之上,大宴群臣,欢庆灭吴之功。在一片欢悦的气氛中,越国大夫范蠡发现越王勾践是个心胸狭窄、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小人,于是,他托词向勾践辞行。勾践哪肯答应,流泪道:“你走了,叫我靠谁?你留下,我可与你平分越国江山。”又威胁范蠡说,真要走了,将杀戮范蠡的家人!谁知范蠡软硬不吃,执意离开了勾践,乘扁舟出入三江五湖之中,去向不明。

  勾践毕竟念范蠡复国有功,不但没有杀戮范蠡家人,还赐封他发妻百里之地,并令工匠铸了一尊范蠡的金像,置之案右,就像范蠡仍同自己在朝夕论政一样。

  那么,范蠡上哪里去了呢?范蠡去太湖找西施去了!

  原来,范蠡早就察觉到勾践是个反目无情的家伙,在越兵攻打下馆娃宫时,他就伺机掩护西施先离开了馆娃宫,并与西施暗下订立计划:一旦自己离开勾践,就立即去太湖中的三山岛与乔装隐居在那里的西施会面。尔后他们隐名改姓,弃政从商。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范蠡与西施有了三个儿子:大儿大男,二儿中男,三儿小男。一家人齐心合力,初在东海之滨治产业,后又在齐国经商,积蓄数十万。只因齐侯知范蠡有才能,要聘他为相,范蠡不从,推说“久受尊名不祥”,尽散家财于亲友邻里,离开了齐国转移到太湖之滨从商,并改号为陶朱公,在太湖边一个小镇上安顿了下来。

  谁料这时范蠡家中出了件大事:范蠡二儿中男因犯罪被楚国拘囚,并将处以死刑!噩耗传来,如雷击顶,西施更是肝肠寸断,哭成个泪人一般。当年这个回眸一笑醉三军的绝色美女,如今已是四十开外的女人了,尽管这二十多年舒心安逸的生活使她风韵犹存,但是经受如此沉重的打击,她明显憔悴多了。她哀求丈夫道:“朱公,快想想办法.救救中男吧!”

  “爹,快想办法救救二弟吧!”大男也忍不住一再向父亲恳求。

  范蠡深思良久,最后决定不惜万贯家财救出中男。他先奋笔疾书,给在楚国当楚王幕僚的好友庄生写了一封密信,然后打开地窖,搬出一车黄金。沉吟道:“救儿之事,看来非庄生兄不可了。”

  “不!”西施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地站了起来,她抓住范蠡的手,“你不能去楚国!”范蠡点点头,他心明如镜:自己是断断不能去楚国的。因为这里还有一段故事。范蠡本是楚国人,当年,只因楚王暴虐凶残,嫉贤妒能,胸有大志的范蠡一气之下,同好友文种一起投奔了越国。为此,楚王对范蠡恨之入骨。范蠡如果重返楚国,楚王能放过他吗?

  那么,总得有人去楚国呀!谁去呢?“爹,我去!”大男忍不住了,等不得父亲指令,站出来请命。

  “对,此事只有让大男去了。”西施点头表示同意。大男自幼与父亲共患难、治产业,经历不凡;且大男生性机敏,善处世事。范蠡凝视大男良久,竟摇头道:“此事我看还是让小男去最合适……”

  “让小男去?”西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惊奇地望着范蠡。

  “对,此事非小男莫属!”范蠡果断地说道。

  这一决定,使西施与大男颇为惊讶。西施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范蠡的手道:“朱公,这可万万使不得。小男才十六岁,这么大的事让他去,办不成的呀!”

  大男也急了:“爹,还是让我去吧!这千两黄金、人命关天的大事,小男难以承担的呀!”

  “不!”范蠡再次果断地说,“此事只有小男去才救得了中男!”西施与大男还想说什么,范蠡已拂袖转身进了内屋。

  第二天,当范蠡醒来时,发现小男正沮丧地站在身边。他不由有些生气,埋怨道:“小男,天都亮了怎么还不启程呢?”小男撅着嘴,不满地道:“爹,你还让我走呢,妈早让大哥去了!”“什么!”范蠡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奔出书房,来到大院,但见大院中空空落落,昨晚备下的马车黄金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急了,跺脚喊道:“夷光!夷光!”

  西施闻声急忙赶来:“朱公。”

  “大男呢?”

  西施不敢正视范蠡,低头讷讷道:“我想来想去,想了一夜,觉得还是让大男去合适。所以,我就……”

  范蠡闻言抱怨道:“你好糊涂呀!”

  西施委屈地哭起来。范蠡上前扶住西施说:“夷光,你这样做的结果,大有可能是适得其反,我估计大男救不了中男呀!”

  二

  却说大男奉母命押上黄金车辆,怀揣密信,披星戴月,一路风尘仆仆来到楚国,终于见到庄生,呈上了密信。

  这位楚王幕僚,与范蠡同龄,当年他俩风华正茂,意气相投,结为至交。范蠡因怀才不遇而投奔越国,临走曾劝庄生与他同往。无奈人各有志,庄生婉言拒绝。但庄生极重义气,几十年来,虽与范蠡政见大相径庭,却从不对范蠡有何偏见,一向十分敬重范蠡。

  庄生读罢范蠡亲书密信,不吱一声,坐在那里,闭目做沉思状。一边的大男急了,忙上前施礼道:“庄公,家父令侄儿带来千两黄金,还求庄公笑纳不弃,在楚王面前多多周旋。”

  庄生仍是闭目无语,少顷,他微启双目,向大男挥手道:“此事我明白了,你且去下处休息,静候回音就是。”大男还欲说什么,庄生已面露烦躁之色,道:“去吧,不必多言了。”

  大男回到住处,望着一车沉甸甸的黄金,心疼不已。他想:这庄老头究竟有何能耐?会在楚王面前力谏相劝吗?他有这回天之力吗?他要有能力救回中男的一条命倒也罢了,要是不成,这可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到时候白丢了这一车黄金呀!

  大男想了一夜,最后决意自己暗下活动,凭借自己当年做生意时结识的几个楚国贵族,请他们帮忙疏通王府内臣。

  第二天,大男扮成楚国人的模样,怀揣碎金,去私下活动了。他暗访了几个文武官员,重金贿赂请求他们伺机上谏楚王。

  再说庄生是个冷面热心的人,对于范蠡此托他早已放在心上。范蠡很了解庄生,他送来千两黄金,特别在信中说这是委托庄生在楚王面前周旋的费用。

  作为一个幕僚,庄生深知楚王秉性:楚王乃是刚愎自用之人,一旦认准的事,轻易不肯改变。但楚王又笃信天象神教,一向信奉天命。所以,庄生抓住楚王这个弱点,决定用神教之说促使楚王开恩大赦。

  庄生救人心切,当即上朝参见楚王。他对楚王道:“启禀大王,臣有要事相告。”庄生是楚王的得意幕僚,几十年跟随楚王,忠心耿耿,且足智多谋,深受楚王信任。楚王见庄生神情凝重,忙问道:“爱卿有何要事只管禀报就是。”于是,庄生将话引入正题:“昨夜一更时许,臣坐观星象,见天王星座位置不正,似预示有灾异在近日降临。如大王在近日内施行恩德,灾异祸事即可消除。”

  楚王向来笃信庄生的话,此番话当然深信不疑。一阵惊慌之后,又忙问庄生:“依爱卿之见,寡人当施何恩德方能消除灾异呢?”

  庄生早有所料,不慌不忙答道:“此事臣不敢妄议,还由大王定夺。不过若施恩德的话,只能在芸芸众生中寻求机缘了。”

  楚王想,这几年来,楚国可以说是国泰民安。要在芸芸众生中施德开恩,只有对现今囚拘的罪犯开恩。于是,他征询庄生意见。庄生一听正中下怀,忙拱手称:“大王英明,唯此举莫属。”楚王大喜,当即令手下封闭了宫中的三钱之府。

  三钱之府乃宫中掌处刑事的机关,楚王突然下令予以封闭,暗示楚王将有大赦罪犯之意,一班文武大臣哪个不知这规矩?所以,当三钱之府封闭之后,曾受过大男贿赂的官员纷纷向大男通风报信,说他弟弟中男近日将获释无疑。大男听了不由心花怒放,又取出黄金珠宝.一一谢过那些官员。

  是夜,大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高兴之余,不免又为那押放在庄生处的一车黄金惋惜懊恼。中男之所以能够得救,完全是那几个朋友在楚王面前周旋说情,那庄生老头没起什么作用。懊恼之余,不由埋怨起了父亲。父亲一向精明,这回却将此等人命关天的大事系于这敷衍了事的老滑头身上,要不是自己另外设法营救,中男这回必死无疑了。最后,大男决定巧言面陈庄生,从庄生那里索回黄金。他认为:既然中男已经得救,这车黄金就不必白送庄生了。到时候连车带人一起还家,岂不是人财两保了吗?

  三

  翌日天明,大男兴冲冲地直奔庄府。见到庄生,尚未落座,就劈头笑道:“庄公,您也许意想不到,我弟他得救了呀!”

  庄生的眉尖跳了一下,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大男丝毫未察觉到庄生那细微的表情,继续侃侃而谈。庄生耐着性子听完后,向大男冷冷一笑,令人推出那车原封未动的黄金,道:“范大公子的意思,老朽都已明白。这车黄金老朽不敢收纳,还请公子带回,交还给你家父吧。”大男还想假意客套一番,庄生已托身上不适,退进了内室。

  大男回到住处后,只等兄弟一获释,就双双返家。

  大男在下榻处左等右等,整整等了四天,仍没见一个人来。他慌了,料事不妙,急忙找到那几个朋友,一问方知中男已于前天午时三刻被楚王开刀问斩,丢了性命!

  这消息无疑如焦雷击顶,打得大男呆若木鸡,茫然不知所措。他怎么也猜不透楚王为何又突然变卦,为什么这么快就处死了中男呢?原来,这是庄生让楚王改变了初衷。那天大男的一番话,极大地刺伤了庄生的自尊心,他认为自己上当受了骗,受到了范家父子的侮辱。所以,一怒之下,他再次面见楚王,告以外面居然纷传楚王将大赦囚犯的言论。楚王因被人察觉他未施行的意图而恼羞成怒,当即下令立即处治死刑囚犯,以示君王的尊严神圣。

  半月后,范蠡和西施终于盼回了大男。可是,大男带回来的除了那车黄金外,还有一具装有中男尸首的灵柩。

  西施当即昏死了过去。唯有范蠡镇定自若,似乎早有思想准备。

  事后,范蠡对西施说:“我早预料结果如此。因为大男与我共患难、治产业,惜财如命。而小男从小没吃过苦,不知财产贵重。所以,这件事只能让小男去办,才能如期完成。”

  西施闻言,悲悔不已。

  李逵和秀才喝酒

  有一回,李逵和几个秀才一块儿喝酒。这几个秀才想捉弄李逵,便决定行酒令,说不上来的不许喝。李逵不干,秀才们说:“咱们不说难的,说个容易的吧。”李逵勉强同意了,于是约定以字为令。

  秀才甲行令说:“田字不透风,十字在当中,十字推上去,古字赢一盅。”于是饮了一盅。

  秀才乙接着说:“回字不透风,口字在当中,口字推上去,吕字赢一盅。”于是也饮了一盅。

  秀才丙接看说;“困字不透风,木字在当中,木字推上去,杏字夜一盅。”于是也饮了一盅。

  轮到李逵时,李逵急了,他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接过来喝吧?又怕众人笑话,刚想认输,忽然抬头看见日头,灵机一动,说道:“日字不透风,一字在当中……”

  大家一听,便催他快说:“推上去念什么?”李逵喝了一大盅酒说道:“一字推上去,一口一大盅!”

  诡异的幽香

  宁波知府韩文举有个独生子,名叫韩瑞。韩公子不仅容貌俊美,而且文武全才。

  韩瑞原有一门娃娃亲,可快要成亲时那姑娘却染病变成废人了。这个消息一传开,蜂拥而至的媒婆们差一点把韩府的门槛踏破。

  韩文举夫妇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相中了赵员外的千金赵秀云。结亲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六,这是个黄道吉日。

  八月初六一大早,整个韩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接近中午时,赵家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到了。

  花轿一停稳,亲友们便簇拥着新郎倌来到轿前。

  在大家的喝彩声中,韩瑞轻轻掀起了轿帘。轿帘才掀到一半,一股诡异的幽香便飘了出来。

  韩瑞朝轿子里的新娘小声呼唤:“娘子。”

  新娘赵秀云顶着红盖头,纹丝不动。韩瑞以为她没听见,于是把头探进轿子里,又呼唤了一遍。

  新娘子还是没反应,韩瑞用手碰了碰她,催促道:“娘子,快下轿。”赵秀云依旧声息全无。这下韩瑞急了,他抬手揭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盖头刚一揭开,韩瑞就失声惊叫:“天哪!”

  众人不知缘故,纷纷聚拢过来。大家往花轿里一瞅,全都吓得毛骨悚然,几个胆小的妇女当场昏倒在地。

  只见花轿里的赵秀云口歪眼斜,面目狰狞,已经死了。

  喜事变成了丧事,参加婚礼的人顿时一哄而散。

  赵秀云上花轿前还是活蹦乱跳的,一眨眼的工夫却死于非命。这让韩、赵两家万分震惊。

  韩文举当了多年的地方官,办案经验丰富。他见新娘死状痛苦,料定其中必有隐情。韩文举首先找赵员外了解情况。

  “秀云是不是患有什么顽疾,这会儿你可别瞒我。”韩文举单刀直入地问。

  赵员外声泪俱下:“我女儿一向好端端的,哪有什么顽疾!”

  听了这话,韩文举立刻命仵作来验尸。

  仵作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细细地验起来。然而,验尸的结果令人沮丧,在赵秀云身上未发现任何异常!

  韩知府虽满腹狐疑,却无可奈何。他以“意外身亡”的结论匆匆结了此案。

  转过年来韩家又放出风声,说要给儿子择一个佳偶。

  这回上门提亲的媒婆不像上次那样多,但还是络绎不绝。

  韩文举夫妇挑中了绸缎庄黄掌柜的女儿玉娥。婚期定在九月十六。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韩公子的第二次成亲跟上回如出一辙。当韩瑞轻轻掀起轿帘时,又闻到了那股诡异的幽香。接着,他看见红盖头下的新娘同样口歪眼斜,面目狰狞!

  仵作验尸的结果也和上回一样,什么都没发现。

  这下子,整个宁波城都轰动了。老百姓议论纷纷,有的说韩府被恶鬼缠上啦,喜事登不了门;也有的说韩公子命里克妻,新娘子娶一个死一个,娶一对亡一双。

  对此,韩府上下人心惶惶。韩文举夫妇更是忧心如焚。韩夫人成天为儿子淌抹眼泪,韩知府也是唉声叹气。

  韩文举明知事情来得蹊跷,却一筹莫展。韩瑞提醒父亲,他两次掀轿帘时都闻到一股诡异的幽香,闻之令人感到阵阵寒意。韩文举对这个疑点很重视,他琢磨了好几个通宵,又派人多方打探,但最终一无所获。案子还是不了了之。

  从此以后,媒婆们再也不上韩府来了。韩瑞虽然一表人才,但没有一个姑娘敢嫁给他。

  一晃眼韩瑞到了二十五岁,无论如何该成亲了。韩文举夫妇花重金央求媒婆为儿子说亲,可结果一事无成。

  这天,韩文举正坐在书房里长吁短叹,忽然家人来报,说门外有万胜镖局的余七姑求见。

  一听“余七姑”这三个字,韩文举立刻皱紧了双眉。他挥了挥手,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不见!”语音未落,忽听一片“哎哟哎哟”的哭喊声远远传来。

  韩文举朝门外一望,只见从客厅到穿堂,挡驾的仆人们一个个东倒西歪。与此同时,一位青衣女子挑着一副担子快步朝书房走来。

  来人正是万胜镖局的掌柜余七姑。这余七姑出身武林世家,从小练得一身好功夫。

  看余七姑闯进来,韩文举暗暗叫苦。韩知府为啥怕见这个女人呢?这里头还有一段曲折的缘故:

  余七姑的丈夫方天龙跟韩文举是世交。七姑有个女儿叫方可迎,她比韩瑞小两岁,长得美丽聪慧。可迎五岁那年,方、韩两家为儿女定了娃娃亲。

  一晃眼,韩瑞和方可迎都已长大成人。两家父母决定为他们操办婚事。就在婚礼即将举行的前夕,在一次比剑中韩瑞误伤了可迎。不巧的是,韩瑞所用的那柄剑是从父亲的书房里拿来的。当时,传闻有刺客要对韩知府行刺,所以韩文举在佩剑上悄悄涂了一种叫“七步散”的剧毒药。得知女儿中毒的消息,余七姑立刻赶来。她用内功对女儿实施了急救,可迎的命总算保住了,但面部却因中毒留下了后遗症。她变得口歪眼斜,而且肤色紫黑。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从此成了人见人厌的丑八怪。

  这样一来,韩文举夫妇就提出了退婚的要求。方天龙和七姑哪里肯依,但他们斗不过有权有势的韩知府。不上一年,方天龙就被活活气死了,余七姑对韩家的所作所为义愤填膺。

  方可迎虽然成了个丑女,但韩瑞对这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仍一往情深。无奈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韩瑞唯有默默地流泪……

  因为上述这段纠葛,自知理亏的韩文举对余七姑避之唯恐不及。方、韩两家断交后,他差不多有五年时间没见过余七姑了。现在听说这位江湖女杰找上门来,韩文举心中实在慌乱得很。可没等韩知府回避,余七姑已站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余七姑卸下肩上的担子,笑吟吟地对韩文举说:“亲家公,一向可好?”

  韩文举满脸通红,不知该怎样回答。

  余七姑蹲下身,把挑来的两筐东西一一揭开。头一筐是黄澄澄的金子,第二筐是白花花的银子。

  七姑说:“韩大哥,我把可迎的嫁妆给挑来了。”

  韩文举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那婚事,不是早就退了吗?”

  七姑满脸堆笑:“姻缘乃命里注定,不是想退就能退的。韩公子和我家可迎是一对打不散的鸳鸯。”

  韩文举把脸一沉:“是不是鸳鸯不由你说了算,这担东西还请挑回去!”

  余七姑收敛了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韩瑞亏欠了可迎,理当信守婚约。”

  韩文举冷笑一声:“婚约已经解除,还谈什么信守?”

  七姑强压心头的怒火,争辩道:“我找半仙算过命,除了可迎,韩瑞这辈子谁都娶不成!”这话戳到了韩文举的痛处,他咬牙切齿地回答:“就算我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要你的丑女儿!”

  余七姑气得浑身哆嗦,她一巴掌拍碎身旁的案几,狠狠地骂道:“老天有眼,你家韩瑞肯定打一辈子光棍!”

  说完这一句,七姑挑起担子转身就走。

  望着余七姑远去的背影,韩文举皱紧了双眉。他开始怀疑,那诡异的幽香或许跟这个武艺高强的女人有关。

  余七姑走后没几天,绍兴府总兵张浩来看望韩文举。

  张浩是韩文举的同年,两个人交情深厚。闲谈中韩文举说起儿子的婚事,不禁长吁短叹。

  张浩说:“令郎才貌出众,实在是难得的佳婿。世兄若不嫌弃,我愿将小女若兰许配给他。”

  韩文举一听喜出望外,但很快他又顾虑重重地问:“贤弟就、就不怕……”

  张浩脖子一梗:“小弟行伍出身,鬼怪之谈绝不放在心上。不管怎样,送亲时我亲自护轿。人也罢,鬼也罢,谁敢来侵扰,我老张让他有来无回!”

  韩文举热泪盈眶,站起来深深地给张浩作了个揖。

  韩瑞和张若兰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日子选在当年的十月初六。接下来,整个韩府都开始为婚事作准备。

  韩夫人先请来几位道士,在府里大张旗鼓地驱鬼。接着,她又请一帮和尚尼姑日夜念经,祈祷儿子的婚礼顺顺当当。

  韩文举则悄悄请来多位武林高手,让他们为婚礼保驾。此外,韩知府还派出专人,昼夜监视余七姑的一举一动。

  转眼到了十月初六。这天一大早,宁波城外的望京门码头重兵把守,气氛异常紧张。

  岸边,一顶大红花轿停在那儿。八个彪形大汉围在轿子四周,他们都是顶尖的武林高手,临时充当轿夫。

  不久,一艘披红挂彩的大船远远驶来。船舱里坐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那就是张总兵的女儿张若兰。

  船一靠岸,韩府的几个丫环、仆妇便手捧漆盒上了船。照宁波人的规矩,外来新娘上花轿前先要喝三杯本地的米酒。

  喝完酒,顶着红盖头的张若兰被丫环们扶上了岸边的花轿。张总兵披甲执锐,骑着马亲自为女儿护轿。

  从码头到韩府,一路上都有许多官兵警卫。他们在路边排成两行,刀出鞘,弓上弦,如临大敌。

  那八个武林高手更是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抬着花轿。

  送亲的队伍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正午时来到了韩府。

  韩府内外戒备森严,连一只麻雀都甭想混进去。

  花轿一直抬到二门。待轿子停稳后,韩公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轿前。

  此时,韩瑞的心怦怦直跳。他默默地祈祷:千万别再闻到那股诡异的幽香……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轿帘刚掀开一角,一缕诡异的幽香又飘了出来。韩瑞的心猛地一沉。他颤抖着掀起全部轿帘……

  轿子里,一个顶着红盖头的女子端坐正中,缕缕幽香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韩瑞哆嗦着用手轻轻碰了碰新娘。

  新娘动了动,她用一种极其虚弱的声音问:“是韩公子吗?”

  韩瑞顿时转忧为喜,高兴地回答:“是我。”

  新娘子伸出手,缓缓揭去了自己的红盖头……

  韩瑞定睛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坐在轿中的不是张若兰,而是他曾经日思夜想的方可迎!更离奇的是,眼前的可迎面如白玉,眉目俊秀,完全是中毒前的模样!

  “你、你真是可迎吗?”韩瑞结结巴巴地问。

  方可迎轻轻点头。

  韩瑞困惑已极,愣了好半天才又问道:“那、那若兰在哪里?这一切究竟咋回事?”

  方可迎强打精神,挣扎着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韩瑞的前两个新娘都是被余七姑所杀。七姑自小就练习独门暗器梅花针。那梅花针根根都是纯银打造,煨了罕见的剧毒。动手前,余七姑先埋伏在花轿必经的道旁。她躲在大树上,等送亲的花轿经过时便发出袖中的梅花针。七姑内功深厚,发出的毒针瞬间射入新娘的脏腹。梅花针上的毒药发作时形成一种诡异的幽香。当香气最浓烈的时候,中毒者就会一命呜呼……余七姑之所以下此毒手,是因为仇恨韩家的不仁不义。她要用这种残酷的方式为女儿讨回公道。

  直到昨天方可迎才知道了这些事。昨天晚上,余七姑酒后吐真言。她告诉女儿,明天自己要用梅花针杀死韩瑞的第三个新娘。可迎听后大惊失色。她深知母亲的脾气,晓得劝是劝不住的。可迎一直深爱着韩瑞,但自己已变得奇丑无比,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他的新娘了。在内心深处,方可迎仍希望瑞哥哥能拥有一段美满姻缘。她不能让母亲杀死张若兰,所以决定设法相救。

  于是,今天早上方可迎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可迎从小跟母亲学武,练了一身好功夫。她蒙了面,预先埋伏在望京门码头。当张家送亲的大船靠岸时,方可迎已潜入了张若兰的舱中。可迎乘众人不备,悄悄点住若兰的哑穴,然后把她藏在一个角落里。接着,方可迎脱下张若兰的嫁衣穿在自己身上。她顶着红盖头,冒充新娘子。丫环们不知内情,把假新娘送上了花轿。

  刚才,当花轿快要抵达韩府时,坐在轿中的方可迎中了母亲射出的梅花针。可迎立刻用内功封闭自己的穴道,尽力延缓毒药的发作。梅花针上的剧毒和残留在可迎面部的“七步散”相互冲突,结果两者彼此抵消,方可迎的容颜一瞬间恢复如初……

  讲完这些话,方可迎已气若游丝。她无力地歪倒在座位上。韩瑞赶紧伸手,将可迎扶住。此时,那股诡异的幽香越来越浓烈了。

  方可迎拼尽最后的力气,喘息着对韩瑞说:“瑞哥哥,请、请你抱抱我……”

  韩瑞一把抱起可迎,泪如雨下。

  方可迎却笑了,她断断续续地在韩瑞的耳畔呢喃道:“瑞哥哥,我、我好想做你的新娘……”

  接生婆

  一个老太太,是接生婆,哪儿都知道她收生好,只要孩子不好生,就来找她,她准能叫孩子顺顺当当地生下来。

  儿子常劝她:“您那么大岁数了,还管那些事干啥?好好享两天福,多好!”老太太说:“不管还行?这是积德修好。”

  有这么一天,三更半夜时,就听外边有小轿车子响,这老太太就对她儿子说:“你听,啥响呢?”这句话刚说完,就听外边有人叫。老太太扒着窗缝儿往外一瞧,是有人儿,就应了声,又对她儿子说:“你快让他们两位进来,暖和暖和。”

  这俩人进来就说:“我们接大娘来了,我们家那儿媳妇,三天了,还没生下来呢。您修修好,救救命吧!”儿子说:“妈,您别去了,三更半夜的。”老太太说:“不,得去,三更半夜的来,才是急呢!”老太太又对那俩人说:“你们先等等,我得带点要用的东西。”

  不管咋说,这老太太的儿子也是不放心,就偷着上外边瞧马车去了。冷不丁子一瞧,那马咋有点不像呀?车也有点不像,不是眼迷了?他揉了揉眼,细细微微地一瞧,又是马车。不过,心里还是犯疑,他就更不愿意他妈去了。从外边一进来就又说:“妈,您还是别去了。等明儿白天再去。”“得去,这是修好。你们睡你们的觉吧,一会儿我就回来。”老太太坐上车,小轿车子跟飞的一样就没了。

  老太太一走,儿子、闺女们哭了起来。儿子一边哭一边念叨:“完了,这回妈回不来了,指不定让啥东西给接走了呢。”

  再说这老太太,马车把她拉到一片坟地前就站住了。这两个人说:“大娘,您闭一下眼。”老太太一闭眼,就觉着一溜风过去了似的。那俩人又说:“你睁开眼吧。”

  老太太睁开眼一瞧,里边青堂瓦舍的,灯笼火把的,照得通亮。他们走到大门跟前,一拍门,门开了,出来好些人接着,一连声地问:“冷不冷呀?累不累呀?快进屋来。”到了屋里,这家的老太太就说:“快,快给做饭。”说话之间,七个碟子、八个碗子就端上来。

  收生婆老太太赶紧说:“不吃,不吃,为啥来的就干啥。你家儿媳妇在哪儿呢?”这家的人就说:“在西屋。”

  老太太走到西屋一瞧,可不是,炕上躺着呢,旁边围着好几个收生婆子,都急得不得了。那媳妇还一个劲地挣命。她婆婆说:“别挣了,忍着点,大娘给你接来了。”这媳妇一听这话,就不大挣命了,只是那么哼哼味味的了。老太太说:“别着急,不要紧的,一会儿就得。”她坐在旁边,接出一个,一瞧就问:“这孩子咋尖嘴呀?还有尾巴?”这家的人赶紧说:“不怕的。”说话之间又接出了三个,总共是四个,四个小孩儿一样,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这媳妇生完就坐了起来,说:“可谢谢您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呀!这辈子也忘不了您的好处。妈,您快把好吃的端来,我要眼看着恩人吃。”大伙一听,赶紧端来了一盘子吃食,说:“您吃点吧,来半宿了,不吃饭还行。”老太太说啥也不吃。小孩儿的爸爸直给跪着,还是不吃。

  老太太哪敢吃呀,心里说;“我都不知道你们是啥。”就说:“我说不吃就不吃,不早了,孩子大人都挺好的,好好养着吧,我该走了。”

  这家的人说:“别走了,住几夭吧;您这样走,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呀!”老太太说:“没啥。”这家人又说:“您实在要走呀,那就给您点东西吧。”老太太一瞧不要不行呀,就接了过来。

  坐车的时候,老太太偷着扯开小口袋,伸手一摸,是豆儿。就抓一把。扬了,抓一把,扬了,一路走一路扬,全给扬没了。正走着走着,鸡“呢握”地叫了,轿车子“啪哒”一声撂在了地上。老太太一瞧,人没了,马是个白免子,一蹦一蹦地也跑了,自个儿坐在一个铺了好些烂纸的粪箕子里。吓得老太太赶紧往家那边跑,迎面正碰上儿子。

  儿子一看见妈就说:“您来了,我怕您出事,就上这边望望。”

  到了家,儿子又问:“您咋回来的?”老太太咋来咋去一学舌。儿子又说:“您那豆在哪儿呢,我瞧瞧。”老太太说:“谁敢要他们东西,都让我一把一把的给扔了,你瞧这口袋还在这

  儿。”“口袋您咋没扔呢?”“哪顾得。”儿子接过口袋一瞧,里面还有一二粒,哪是黄豆呀,是金豆!忙说:“我的妈呀,您都扔哪儿了?”

  老太太说:“我就一边走,一边扔了,你再找找去。”儿子从那破粪箕那儿开始拣一直拣到一片坟地那儿就没有了。他心里说:“我的妈,这不是我们张家的坟地吗?爱咋着咋着吧,这些金豆足够我们全家足吃足喝一辈子了。”

  伺候张三不伺候李四

  北京城西九十里,有个张家庄,张家庄有个张财主。张财主家大业大,光在北京城里开的绸缎店就有好几家。张财主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成了家,跟张财主在京城照顾买卖。家中只剩下张三。张三都十八九岁了.还没娶媳妇,张财主就张罗着找人说媒,可一连说了十几个,张三都相不中。按说,张财主家有万贯,可以满北京城挑美人儿,可无论长得多俊的,就是不中张三的意。眼看他都二十多了,亲事还没个着落,家里人也就不管他了。张三自个儿也不在意,接长不短地上北京去帮着爸爸和哥哥照顾照顾买卖。张三心地善,好交朋友,经常周济穷人,就是叫花子向他借钱他也借给。

  一天,张三要从北京回家,天还没亮就动身了。他刚出门,一个叫花子就拦住了他,要借钱。张三说:“你到柜上拿去吧,用多少拿多少,都记在我身上。”叫花子说不敢去,张三就掉转马头,到店上取了银子,送给叫花子。张三上马刚走不远,又碰见一个穷人拦住了他,跟他借钱,张三又二次回店里,取了银子。等他骑马出城时,已经是后半晌了。

  张三出了城,打马如飞,直奔张家庄。才走出四十来里,天就黑了。张三正走着,忽听见不远处有哭声。张三勒住马,走近一看,月亮地里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在哭哪。这姑娘穿白戴孝,哭得实在可怜。张三为人心善,就上前打听。女子哭着说:“俺们一家三口从南京逃荒到这里。谁想到爹娘得了重病,双双而亡,留下我一个女子,上天无路,人地无门,可怎么活呀?”说完,又哭了起来。

  张三一摸,兜里也没钱了,就说:“天这么晚了,你先跟我上我家吧。明儿个,我再给你想办法,好不好?”姑娘一听,赶紧地道谢。

  张三一看这姑娘,长得太俊了。张三拉过马,让姑娘骑上。姑娘说:“你呢?”张三说:“我走着。”那姑娘骑上。

  姑娘说:“我骑马,你走着,那哪儿行了!”张三一想:离家还有二十多里哪,得走到啥时候?就先把姑娘扶上马,自己才骑上。

  张三带着姑娘回到家,叫开门。两个嫂子一看,还以为是兄弟媳妇呢!就说:“你成家咋不和家里说一声?”张三红着脸把道上的事一说,俩嫂子又埋怨他多管闲事。二嫂子为人精灵,她眼珠一转说:“她长得这么俊,今晚上就让她在你屋里睡吧,也省得俺们又烧炕。”

  张共一听。忙说:“那可使不得。”硬让嫂子又烧了一间炕,把那姑娘安排在那间屋。

  第二天,吃完饭,姑娘见过老太太,也不张罗走,一连过了好几天。姑娘成天跟老太太呆在一起,老太太很喜欢这个姑娘,就认这姑娘做了干女儿,这姑娘叫胡妹。

  从那以后,胡妹就成天伺候着老太太。说也怪,老太太刚想抽烟,胡妹就把烟装好了,老太太刚想喝水,胡妹早就把水晾好了,不冷不热的。老太太别提多高兴了。

  快过年了。胡妹说:“您看我整天呆着,您有针线活没有?”老太太说:“也该做几件衣裳了。咱家有的是绸子缎子,可就是谁也不会缝。不知你能不能做?”胡妹说:“我试试看。”家人送来一匹绸子,胡妹也没量老太太的身材,就做了起来,不到半天,就做好了。老太太一试,不大不小的,你说那针脚儿,没挑的。俩嫂子听说这事儿,也连连夸奖。胡妹也给她俩一人缝了一件,俩嫂子十分高兴。一天夜里,二嫂把胡妹叫到自己屋里,说:“我们老三都二十多了,也没成亲。看来你们有缘分,干脆,你就给我当兄弟媳妇吧。”胡妹说:“你们是大户人家,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我长得丑八怪似的,那哪儿行?”二嫂子左说右说,胡妹才算点头。第二天,两嫂子又和张三商量,没费事儿,张三就答应了。他赶忙派人上北京,把张财主和俩哥哥接回来。那爷两看胡妹长得天仙似的,也很高兴,马上就给他们办了喜事儿。

  张三和胡妹成了亲以后,就整天守在胡妹身边,寸步不离。一晃就是三年,胡妹生了个大胖小子。

  一天,张三说:“我得上北京的铺子去看看。”胡妹说:“我也得走,你朝东,我朝南。”张三说:“上南边干什么?”胡妹说:“我该回家了。”张三哪舍得让她走,苦苦央求着。胡妹说:“好吧,我再住一夜,明天我一定得走。”

  又过了一夜,第二天,任凭张三咋留,胡妹不答应。最后,胡妹看张三实在可怜,就说:“往后,你要实在想我,就到胡仙堂去找我。”张三间:“胡仙堂在哪儿?”胡妹说:“你一直往南走,找到李四店,就能找到胡仙堂。”胡妹说完与张三洒泪而别。

  胡妹走后,张三就在家呆着,拉扯着孩子,一晃又是三年,张三实在忍不住了,就跟嫂子说:“我得去找胡妹。”一家人见拦也拦不住,就给准备了两匹快马,带了很多金子。第二天一早,张三就上路上。

  张三一直向南走,夜宿晓行,马不停蹄,一连走了半年,所带的金子都花光了,也没打听到李四店。张三把马卖了,换了一头毛驴。又走了一个多月,卖马的钱也花光了,也没找到李四店,一打听,已经出来几千里了。张三没办法,又把毛驴卖了。最后,卖驴的钱也花光了。他就一路讨着吃。

  这天,张三来到一座城。刚进城,就看见有个店主在招揽客人:“各位客官,是住店,是吃饭,请到李四店。小店格外方便,今儿的价钱便宜一半。”张三一听,十分高兴,忙问:“这就是李四店了?”店主答道:“对呀。”张三就在这店里住下了。就在这天晚上,张三就病倒了,浑身滚烫滚烫的,一个多月还卧床不起。

  等张三的病好些了,李四就问张三:“你从哪儿来?上哪儿去?”张三就把来意说了。李四说:“我劝你还早点回去。”张三一听就哭了,说:“我就是死,也要见我媳妇一面。”李四一看,没法劝,就说:“你今儿早点歇着。明早儿我啥时叫你,你啥时走。”

  这天夜里,张三怎么也睡不着,一合眼,就看见胡妹。睡不到一个时辰,他就间:“掌柜的,天亮了没有?”李四说:“还不到三更呢。”刚躺下,张三又问。一连问了好几遍。后来,李四干脆不理他了。天快亮了,张三才睡着。第二天一早,李四把张三送上了路。李四拿出根火捅条,说:“前边不远就是海。到了海边,你把捅条插在那儿,就朝前走,可不许回头看。”张三把这些都一一记在心里。

  张三又朝前走了几十里,到了海边,只见黑浪涛天。张三一看,发毛了。有心不去。可又不死心。他把捅条插在沙滩上,就朝海里走。说也怪,脚下老是沙子,海水也溅不到他的身上,很快就到了海中间了。张三一想:我到底看看走出多远了。他回头看去,这一回头不要紧,脚下的沙土一点儿也没有了,黑浪铺天盖地向他砸来,他被浪卷走了。

  当张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玉石桥上,桥头上站着胡妹。他站起身,朝胡妹跑去,二人抱头痛哭起来。胡妹擦着泪说:“你既然来了,什么事就都得听我的。到了家,你一句话也别说,干万别下炕。”张三跟着胡妹朝前走去。

  转过山弯。前边有三间瓦房。进了屋,胡妹把张三请上坑。二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边呼呼的风响。胡妹说:“我爹回来了。”刚说完,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走了进来。老头儿见到生人,就过来说话。张三一看岳父回来了,就要下炕,胡妹赶忙一把把他推到炕角。

  老头儿上了炕,胡妹端上酒菜,几个人就吃饭。老头儿连着要给张三斟酒,张三刚要说话,胡妹又拉了他一把,张三赶快把嘴闭上了。

  吃完饭,老头儿又驾风走了。胡妹抱着张三大哭起来。胡妹告诉他:“我是个狐女,只因看你太善良了,才变成姑娘,跟你过三年。现在,你找来了,这儿的东西你就随便拿吧。一会儿,我送你过海,你能再找个好媳妇的。”说完,又哭了。张三也哭得像泪人一样,他非要胡妹跟他回去。要么他就不走。胡妹说:“你千万不能在这儿。刚才我没让你动,就怕你一说话,让我爹认出来,把你吃了。这样吧,我这儿有个小毛驴,它是稀世之宝,你要什么,他就能给你什么。”胡妹拿出一个三寸多长的小毛驴。

  胡妹说:“你骑它回家吧。”张三说:“这么点儿小驴,我怎么骑呀?”

  胡妹说了声:“长!”毛驴立时就长到三尺多长。张三骑上驴,和胡妹洒泪而别,毛驴驮上他腾空奔向李四店。

  李四一看张三平安地回来了,也很高兴,就摆上酒席招待张二。酒席间,李四问:“你是咋回来的?”张三掏出小毛驴放在桌子上,说:“多亏了这玩艺。”李四问:“这玩艺有啥用?”

  张三说:“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喂,小驴,你给我吐两个元宝。”活刚说完,小驴就吐出两个大元宝。张三说:“我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这就算店钱吧。”李四说:“不用,不用。”他嘴里说不要,手却伸了过去。李四见张三得了宝贝毛驴,就想把驴弄到手。他把最干净的店房腾了出来,让张三住上,又让自己的三个闺女轮着伺候着张三。

  一天,李四跟张三说:“你一个人过多孤单,我有三个闺女,最大的二十,最小的十八,都给了你吧。”张三说:“使不得,使不得。”李四说;“怎么使不得?”硬要把三个闺女都嫁给张三。张三怎么推也不行,他看二姑娘长得很像胡妹,就说:“我只要您的二姑娘。”

  拜过天地,李四说:“既然我是你丈人,我说话你就该听,你把毛驴借给我几天。”张三说:“明天我还带着媳妇回家呢!”“明儿我送你们走,认认门,再瞧瞧亲家。回来的时候,我就把毛驴骑回来。”第二天一早,张三掏出小毛驴,说了声“长”,小驴又长到三尺长,张三又说了声“长”,毛驴长了六尺多长。几个人骑上驴,就腾空飞了起来。

  不到半天,他们回到了张家庄。两个嫂子一看,三兄弟把媳妇带回来了,很是高兴。又过了几天,李四说:“我得回店里看看啦。”张三,挽留不住,就把小驴给了李四,李四骑着驴才飞了一小会儿,毛驴突然落了下来。李四心想: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他睁眼一看。哪儿是家呀!分明是一片荒滩野地。李四下了驴,正不知咋办好,毛驴冲着他说:“李四,你贪心太重了。我伺候的是张三,不伺候你李四。”小毛驴说完了一纵身就没影儿了。

  李四被困在这荒草滩上,怎么也走不出去,没几天,就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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