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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相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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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苏会长,柳堂主已经在二楼等了半个时辰。”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苏宸直接叫人把她带进来。

  “柳堂主是相师出身,今日来听竹楼,是打算相一相在下?”

  柳渐终于抬眼。

  “苏会长,今日不切磋,也不斗法。”

  “老朽只求一件事。”

  他把那副签筒往旁边一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让我看您一眼。”

  苏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了笑。

  “柳堂主请看。”

  柳渐直起腰。他把下巴微微抬起,眼皮半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那是相师“开眼”的样子。

  行里的规矩,相师相人,要从天庭一路看到地阁,从左眼看到右眼,从眉骨看到人中,每一处都要用心去“读”。

  这一读,就是一炷香。

  屋里静得能听见竹帘外风声。

  苏宸也不催他,坐得端端正正,由他看。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柳渐的脸色开始变了。

  先是眉头皱起来,皱得很紧,像是在解一道解不开的题。接着额头上开始冒汗,细密的一层,贴在皮肤上像落了一层露水。他的手,本来好好地放在桌上,这会儿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抖,是从手指一路抖到手腕,茶盏在他面前“叮”地一声响了一下,水晃出来一圈。

  又过了半炷香,柳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合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角已经湿了。

  “苏会长...”

  柳渐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老朽读了一辈子相书,书里写过九十六种富贵相,三百一十二种贫苦相,还有二十八种大凶大恶的反骨相。”

  “您一种都不是。”

  “您的相,我读不出来。”

  苏宸笑了。

  苏宸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

  “您的手,借我。”

  柳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右手递过去。

  苏宸三根手指搭在柳渐寸关尺上。他不说话,闭着眼。这一摸就是小半炷香,比柳渐刚才看他的时间还久。

  屋外风又起了一阵,吹得竹帘响。

  苏宸睁开眼。

  “柳堂主,您二十七岁那年。”

  柳渐的身子一僵。

  “替一位姓何的商人算过一卦。”

  柳渐的手开始发抖。

  苏宸没停:“那位商人问您,他一家老小要不要搬家。您掐指一算,说东南方向大吉,可保三代平安。”

  “那位商人听了您的话,把全家从城东搬到了城南。”

  “搬家后的第三个月。”

  “城南起了一场大火。”

  “商人一家七口,全没了。”

  柳渐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那天起,您夜里睡不好觉。”苏宸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旁人的事,“您的相眼,从那一天开始,就不是用天眼看了。”

  “是用血眼在看。”

  “每相一个人,折您半分心血。”

  “您今年才四十二岁,头发白了七成。”

  “您的心脉,跳一下,停一下。”

  “您今天来江城,不是来见我的。”

  “您是来问老朽我。”

  “您,还能不能活过六十岁。”

  话音落下的时候,柳渐再也撑不住。

  他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那一下砸得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跳。

  “苏会长...”

  柳渐这两声唤得撕心裂肺。

  他这辈子走遍南北,自诩看透人心,自诩一卦能断人生死。可今天这一刻,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那二十七岁之后藏在心里、谁也不说的事,被一个比他小一轮的后生,三指之间给摸出来了。

  苏宸没去扶他。

  他知道这一跪不是跪他,是柳渐这二十年的债,终于有人肯替他接。

  “起来说话。”苏宸把茶盏推过去,“茶凉了,我再给您续一盏。”

  柳渐没动。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哭得像个孩子。

  苏宸也不催。

  他自己拿着茶壶,把柳渐的茶盏续满,又把自己的茶盏续满,然后靠回椅背,等着。

  过了足足半炷香,柳渐才慢慢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苏会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苏宸摇头。

  “不是我知道。”

  “是您的脉告诉我的。”

  苏宸把手放回桌上,声音放缓了些。

  “柳堂主,您切脉的时候,寸脉沉而涩,关脉弦,尺脉虚。”

  “寸主心肺。您的寸脉沉涩,是心血不足。”

  “关主肝脾。您的关脉弦,是肝气郁结。”

  “尺主肾命。您的尺脉虚,是肾精亏损。”

  “三脉合起来看,这是‘心债压寿’的脉。”

  “这种脉不是天生的,是积出来的。”

  “一个相师,要积出这种脉,只有一个原因。”

  “他相错过一卦,而那一卦,死了人。”

  柳渐低着头,许久不语。

  “至于二十七岁,”苏宸笑了笑,“您的鬓角有一处白发是从里面往外长的,那种白发叫‘惊白’,惊过一次就长一撮。您这一撮惊白的长度,正好是十五年。”

  “今年您四十二岁。”

  “四十二减十五。”

  “二十七。”

  柳渐愣了很久。

  他看着苏宸,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苏会长,您这不是相。”

  “这是医。”

  苏宸点头。

  “是医。”

  “医能治身,也能治命。”

  “柳堂主,您相错的那一卦,不是您的错。”

  柳渐猛地抬头。

  “那位何老板一家七口,”苏宸说,“阳寿本就到了那一年。您就算不给他算那一卦,他搬不搬家,都是那个结局。”

  “您这二十年,背错了债。”

  柳渐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二十年,他跑遍南北,访过三十六个名家,问过一百多位老前辈。所有人告诉他的都是一句话,“相师算错一卦,要折寿二十年,这是命,逃不过”。

  他认了这句话,认了整整二十年。

  今天苏宸一句“您背错了债”,把他二十年的枷锁敲开了一条缝。

  苏宸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瓷瓶只有拇指大,上面没写字,瓶口塞着一团红色的丝绵。

  他把瓷瓶放在柳渐面前。

  “这一瓶,里面是九粒定神丹。”

  “是我自己配的。”

  “桂花蜜做底,茯苓、远志、紫荆山晨露调的。”

  “每天临睡前,您舌下含一粒。”

  “含九天。”

  柳渐盯着那瓷瓶,喉咙里咕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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